22 回北京

张大小姐 洪晃 第1页,共2页

清晨五点多,roger挂了张燕电话以后,拿起身边的烟灰缸朝地上狠狠地砸去。他脸气得通红,刚刚长好的头皮也通红,几条青筋在激烈地跳动。

roger妈妈吓坏了,马上过去安慰儿子,使劲摩挲他的背,嘴里喃喃道:“it'sok,it'sok.calmdownbaby,youareok.”(好了,好了。冷静一下,没事儿的。)

roger抿着嘴,roger妈妈能听见儿子气得咬牙切齿,在她的安慰下,roger终于长叹一口气。

“whathappened?”(怎么啦?)妈妈问。

“icalledhercell,sheisactuallyinnewyork,didnotcometoseeme,andevenworse,usedmeasanexcusetocometonewyorkwithherboytoytohaveanaffair.mom,whatkindofpersondoesthat?”(我刚给她打电话,她在纽约,不仅不理我,不来看我,还以看我为借口带着小情人到纽约来玩。她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sheisselfish.”(她自私。)roger妈妈说。

“iamsorry,mom,”roger说着起身去厨房拿笤帚去扫掉满地的玻璃碴,“iamsorry,thiswasdad'sfavoriteashtry.”(对不起,妈妈,这是爸爸最喜欢的烟灰缸。)

“it'sok,darling,hequitsmokingtwoyearsago.”(没事儿,他两年前就戒烟了。)

妈妈看着儿子把地上的玻璃碴扫干净,拿着簸箕过去,接过笤帚,对儿子说:“learntonotcareaboutpeoplewhodonotcareaboutyou.”(学会不要在乎那些不在乎你的人。)roger妈妈顺手捡起来那封中文信,和碎玻璃一起扔进垃圾桶,不可回收的那个。

张燕回到酒店,暴风雨过去了,是一个明朗的早上,她匆忙收拾行李,走进洗手间,发现丁强从国内穿过来的t恤衫还晾在浴缸上面。不管张燕怎么说,丁强坚持自己洗衣服,就是不把脏衣服送给酒店去处理,也不管张燕给他置办多少名牌,这件破t恤衫只要是干净的,他总是穿这一件衣服。张燕知道这都是丁强对她的挑衅,表示他的各种不满,他不稀罕张燕给他的物质刺激。

张燕想起来有点生气,把衣服扯下来,但是并不准备带走。她把丁强的护照和衣服叠好,放在一个纸袋里面。然后她写了一张字条给丁强:

强:

我先走了,是老陈让我走的,私自调查案件是不允许的。我不想给家人找麻烦。你昨天晚上真的不该出去,那么大雨,我等了你一夜。我把票换好了,今天下午国航回北京的航班,你回来拿了护照就直接来机场吧。或者你告诉前台给你叫车,去jfkairport,terminal1(肯尼迪机场,1号航站楼)。

我们飞机上见,或者北京见!

写完以后,张燕吻了一下丁强的t恤衫。她相信丁强会回酒店找她,她下楼找到前台,特别提醒他们如果丁强回来,把东西交给他。还嘱咐了一句:他英文不行,最好让他先看自己写的中文纸条。

老陈下了飞机就直奔现场了,长岛这个小镇已经被这件事情闹翻了,本来这里是个安静的地方。大部分人是技术人员,肯尼迪机场的工程师、水电供应局的质量检查员等等,不少已经退休了,大家都在警察拉的黄线外面目瞪口呆地望着海滩。小镇居民可以看见沙滩上躺着的人,有的已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有的还在动,看见在动的,大家都会呼唤救护人员去急救。老陈到的时候,活着的都已经被救护人员拉走了。沙滩上只剩下尸体了。

“hey,youmustbechen.iamlesley,nypd.”(嗨,你一定是陈,我是莱斯利,纽约警察。)一位中年警官过来跟老陈握手。

“hello,lesley,iamchen,frominterpol.whatcanwedotohelp?”(你好,莱斯利,我是陈,国际刑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老陈问。

“well,wearegoingtoneedhelpidentifyingthepeoplefromtheboat.”(嗯,我们需要帮忙确定船上人的身份。)

“iamonasignmentfromthechinesepolice,ifyousharetheinformationwithus,maybewecandosomething.”(我们正在执行中国警方的任务,如果你把信息给我们,或许我们能做些什么。)老陈回答道。

海滩上的尸体都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老陈想起他来纽约之前看的档案,萍姐这样的蛇头,要跟每个人索取3.5万美金的偷渡费,偷渡者先交订金,到了美国之后就被派到各种地方打工,工资要先偿还蛇头的费用,之后才可以挣钱,当然也只能拿到最低工资。他想起那个cnn主持人说这些海滩上的尸体是为了自由偷渡到美国。“真是放屁!”老陈想,“什么他妈自由,就是因为穷!”

远处离海比较近的一个警察向他们招手:“sir!idon'tthinkthisoneisfromtheboat!heiswearinganarmanisuitandshotintheheadwithabullet.”(长官,这人看着不像是船上下来的,他穿着新的阿玛尼西装,而且是枪杀。)

老陈和lesley警官赶过去,丁强的尸体一半还泡在海水里。他脑门上有一个大窟窿。老陈走到尸体旁边,坐下来,抱着尸体来回摇晃着说:“我害了你,孩子。我害了你,我害了你……”

“whoishe?”(这是谁啊?)lesley问。

“oneofours,hewasundercover.”(是我们的人,卧底的警察。)老陈抱着丁强冷冰冰的脑袋说,一边说一边捋着丁强的头发。

两位警官立刻低头摘下帽子。“iamsosorry,”(很遗憾,)lesley警官说,“heisveryyoung,wemakesurehewillbereturnedtohislovedones.”(他很年轻,我们保证他的遗体回到他亲人身边。)

两位警官正在劝老陈离开海滩,老陈的电话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张大小姐。

老陈接了电话,但是说不出来话。

“老陈吗?陈警官,你在吗?我今天下午回北京了,丁强的护照和衣服我留在酒店前台了。你找到他叫他来拿东西。”张燕的声音很轻松。

“他死啦!”老陈冲着电话喊道!一只手还在捋丁强的头发。

张燕半天没反应。

“老陈,那我走不走啊?”张燕的声音有点颤。

“走吧。你必须走。把酒店地址发给我,我去处理。”老陈长叹一口气。这个大小姐真是碰不得,爱她的男人都不得好死。老陈这时候清醒了一点,他很清楚他必须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好,不能有人知道张燕和这些事情的关系,要是让外国媒体知道了,肯定又会有各种负面报道。老陈跟着那位纽约警官上了警车。

张燕对于丁强死的反应让她自己吃惊,她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悲伤,只是恐惧,她突然记起来丁强好像是有家的,万一他家人知道张燕和丁强的事情,找到北京来怎么办?万一他们知道张燕的妈妈是谁,找到首长那里怎么办?万一他们告她怎么办?这些她都不会处理,但是她很犹豫是否要把事情真相告诉她妈妈。她一点不担心党小明发现她和丁强的关系,她知道他不会怎样的,可能会变本加厉地利用张燕的关系赚钱,把戴绿帽子的钱赚回来。

“我是个坏人吗?我利用了丁强吗?”她心里责问自己。但是她还是哭不出来,越哭不出来,她心里越内疚。她叹了口气,到酒店前台把她给丁强留的东西要回来,拿出了那件被丁强快洗烂了的旧t恤衫,然后把包还给前台。一个人拽着两只大箱子上了酒店门口等着她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