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淮在自己开的牛排餐厅里大摆宴席,请了一群媒体老大。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好事,一是桑爱姑娘马上要出演一部电影的女一号了,应该是至今中国投资最大的电影,鄙人出了点钱哈,请大家捧场,多提拔一下桑爱姑娘。”同一桌上,一位眉目清秀的姑娘站起来,欢快地说:“谢谢各位老大了。”
“第二件事情是我和惠安的党总,决定一起投资一个制片公司……”
“王总不知道党总打人的事情吗?”有人问。
“党总打人?哈哈。”王中淮尴尬地假笑,“怎么可能,他一个江南书生,小巧玲珑,去打架肯定会吃亏的。”
“不是打架,他去嫖娼打妓女。”另外一个媒体人说。一桌人都点头,王中淮才停止讲话,坐下来问大家怎么回事。这是当下最火的八卦,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津津有味,焦点当然是党总的红二代老婆会不会因此和他离婚。
王中淮有点晕,这件事情太出乎意料。怎么会有这种消息泄露出去?司徒那里就是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走漏风声啊。他有一种失控的感觉,这个世界真的变得太快了,这些主编十年前还是一帮大学生吧,今天就敢在饭桌上放肆地议论王中淮和他朋友们的家事,他们算老几啊!他闷闷不乐地吃完这顿饭,原来的如意算盘突然复杂了。
当天晚上,王中淮就成了张燕妈妈客厅里的不速之客,没人敢晚上十点半去找首长。
“说吧,什么事?”张燕妈妈给王中淮一杯白开水,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忍着脾气问,“淮子,你这么晚来找我,到底什么事情?”要不是看在王中淮的爸爸是提拔她的老上司的分上,她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王中淮听见自己的小名,胆子大了一点,是啊,他是在权力中心长大的,和普通人不一样。这不是王阿姨嘛,她还曾经想把张燕嫁给王中淮呢!他就直接问王阿姨是不是党小明收银行的后台就可以了。可是最后他还是拐弯抹角地问:“王阿姨,那小明收银行的事情你都知道吧?”
“唉!”张燕妈妈叹口气说,“他跟我好像说过一两句。”
和首长对话是很费脑筋的事情。王中淮脑子里有点乱,张燕妈妈如果是党小明的后台固然好,但是如果党小明知道他直接跑来打听这个事情肯定会生气的,估计那电影公司的钱就泡汤了。如果张燕妈妈并不清楚这件事情,党小明也够狂的,到处打着丈母娘的旗号呵斥人替他办事。那银行党小明是买不成的,对方出手够狠的,拿下了司徒就是抓住了好多人的小辫子。司徒那个小档案里面可有不少人。司徒已经跟王中淮说了,对方就是要收拾党小明,但是没说是谁,也不知道后台是谁。但是真有钱,一口气把司徒的三个夜总会都买下来了。这些事情他绝对不能跟王阿姨摊牌,但是不说出来就不知道党小明到底有没有后台。真是两难啊。王中淮有点后悔和党小明卷在一起,这两亿看来悬了。
王中淮瘫在张燕妈妈的沙发上,心里琢磨着事情,一句不发,还闭着眼睛。张燕妈妈看着他,一言不发。等着王中淮自己说他为什么半夜闯来找她。
“王阿姨,”王中淮突然坐起来说,“当初我要是娶了张燕就好了。”
张燕妈妈笑了:“我和你爸爸当时的确有这个意思,可是你每周换一个女朋友,还都是演员,一个比一个漂亮,我们都看花眼啦!张燕那丑小鸭怎么可能配得上你王公子。”
“我那时候幼稚!幼稚啊!”王中淮使劲拍着自己的脑门,“张燕可不是丑小鸭了,王阿姨,人家是天鹅。”
“你是想说党小明是吃上天鹅肉的癞蛤蟆吗?”张燕妈妈一针见血地点了王中淮。
“王阿姨,您太厉害了。这话我可不敢说,小明是非常优秀的商人,脑子太好使了,我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维,太快了。当然,他也是您女婿。”
“淮子,”张燕妈妈把语气调到语重心长的频道说,“阿姨跟你说,你在商言商,和党小明做买卖是因为他能赚钱,不要因为他是我的女婿。也不要想太多,不要自己去揣摩我是不是党小明的后台。”老太太坐到王中淮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姨没糊涂,什么事能干,什么不能干,阿姨有数。你懂的。”
王中淮恍然大悟似的看着张燕妈妈,然后用双手搓了搓脸。站起来说:“阿姨,我明白了。谢谢阿姨。”然后起身走了,出门前给张燕妈妈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中淮回到车里,迫不及待地掏出电话打给司徒。
“我操,你丫有事也不通报,太不哥们儿了。”
“什么事情啊?淮哥你慢慢说。”司徒客气地说。
“党小明那事情是你透露给媒体的吧?”
“哎哟喂,淮哥,咱都是哥们儿,这事我可不敢干。他小明总多狂啊,我不敢得罪。再说,我这么弄,你们谁还敢来我这儿玩啊!你说是不是?”司徒一边嘴上搪塞这个问题,一边心里提醒自己,这事打死也不能认。
“那谁走漏了风声,是不是跟党小明收那银行有关系?”王中淮气急败坏地问道。
“淮哥,”司徒用婉转的口气说,“你跟张燕是发小,她妈妈看着你长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党小明这几年的扩张,哪个不是打着老太太的旗号,人家是女婿,谁能说什么?这么做,怎么可能不得罪人呢,对吧?小明现在是大人物了,你不觉得他现在比以前鲁莽很多吗?说实话,他现在动了谁的奶酪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司徒喘口气,把最后一句话貌似语重心长地说出来,“淮哥,你还是劝劝小明总吧。也就你说,他还听得进去。”
这话王中淮最爱听,他一直是以精英中的精英自居的,他是成功商人,又是在权力核心长大的,至今离核心也不远。谁能跟他比?他总是觉得他比商人高一头,因为他是“红色贵族”,他又比其他的二代高一头,因为他比这些人更有钱。党小明娶了个张燕,钱也比他多,其实王中淮是打心眼里佩服党小明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不过,最近党小明是挺狂的,让他摔跟头也是教训教训这种人。
“那党小明打人的事情,老太太知道吗?”
“淮哥,出了那么大事情我怎么能瞒着老太太,我亲自到家里赔罪的,就差在地上磕头了。”
“哦?”王中淮有点吃惊,刚才张燕妈妈可是一点没透露知道这个事情,“那老太太怎么说的?”
“老太太说她是张燕的妈妈,不是党小明的后台。”
“啊?!”王中淮很吃惊,想当年张燕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张燕妈妈是拉着党小明见大家,让他们都多帮助党小明的,“是这样,那我有数了。有另外一个电话,司徒我挂了哈。”王中淮看见手机上显示“党小明”几个字。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接这个电话了。对方挂了,隔了两分钟又打来,王中淮仍然不接,就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
王中淮一直认为自己的政治敏感是超人的,他也凭着这个政治敏感在为自己建立一个无形的帝国。他的投资很散,从媒体到煤矿,从哈尔滨滑雪场到海南的沙滩,可能他在上千个企业里持股,但是他几乎没掏过一分钱,都是干股。谁都知道,如果要上市,一定要先去老王那里拜码头,让老王尝点鲜。
这些年王中淮非常看好党小明,这次收银行他一直都在挺他,跟所有人说,党小明收了银行一定能做好,而且向所有人打包票说,把现在银行的高管扯下来是张燕妈妈一手策划的。
王中淮在车里叹口气,他意识到这对他是一个重大打击,以前这些民营企业家都认为他离权力核心很近,不仅消息准确,有时候还真能影响政策。他们都叫他ipo(首次公开募股)大神。他万万没想到张燕妈妈居然不帮党小明,失算啊,失算啦。
去里昂的一路,老陈都很失落。这是他最后一个岗位了,他是处级,已经五十六了。卸任国际刑警之后肯定就退休了。改革开放这么多年,老陈从来对钱没感觉,里昂的活儿是部里人人都羡慕的位子,打破头抢的位子,他倒好,因为老跟上面对着干,因祸得福。走之前,老陈听见几个老朋友夸他这步棋走得漂亮,终于逼着部长给他一个好活儿,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