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我端着盘子走向洗碗池,收拾起桌上被揉成一团的餐巾纸,把食物残渣儿扫进手里。

“他胖得跟猪一样。”扎夫说,“太可笑了。”

“本尼是你高中里那个人吗?”萨莎问。

朱利安点点头。我把水池放满水,看见朱利安转过身面对萨莎,膝盖碰着她的膝盖,然后在她太阳穴上亲了一下。

“你们俩太他妈过分了。”扎夫说。

他的语气里有种油滑的调调。我把盘子沉入池底,水面上浮起一层满是渣滓的油网。

“我只是不明白,”扎夫继续说,对着萨莎,“你怎么会和朱利安在一起。你火辣得他配不上。”

萨莎咯咯笑了起来,我回头瞥了一眼,发现她正费劲地估摸该怎么回答。

“我的意思是,她是个美妞儿,”扎夫对朱利安说,“我说的对吗?”

朱利安露出笑容,在我看来,那是独生子才会有的笑容,这种人从小就相信,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能得到。他可能的确一直能得到。他们三个映显在灯光中,像一幕电影里的场景,而我已经年纪大得不适合观看了。

“但是萨莎和我了解彼此,不是吗?”扎夫对萨莎微笑道,“我喜欢萨莎。”

萨莎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她的手指在不停地整理着那一堆撕坏的商标。

“她不喜欢自己的奶子,”朱利安一边有节奏地轻拍萨莎的后颈一边说,“但我告诉她它们很好。”

“萨莎!”扎夫装出一副难过的神情,“你的奶子很棒。”

我的脸唰地红了,匆匆收拾着餐具。

“对啊,”朱利安说,手还放在萨莎脖子上,“如果你不这么觉得,扎夫会告诉你的。”

“我向来说实话。”扎夫说。

“他确实是这样。”朱利安说,“这是真的。”

“给我看看。”扎夫说。

“它们太小了。”萨莎说。她的嘴巴紧绷着,仿佛是在打趣自己,又在座位上挪了挪。

“它们永远也不会下垂,所以这样很棒。”朱利安说,拿指头挠着她的肩膀,“让扎夫看看。”

萨莎的脸涨得通红。

“照做,宝贝儿。”朱利安说,他声音里的粗鲁让我瞥过去一眼。我遇上了萨莎的眼睛——我告诉自己她脸上的表情是恳求。

“算了吧,你们。”我说。

男孩们转过头,带着饶有兴趣的惊讶。不过,我觉得他们一直在追踪我的行迹。我在场是这个游戏的一部分。

“怎么了?”朱利安说,他的脸突然换上一副无辜的神情。

“就消停了吧。”我告诉他。

“噢,没事的。”萨莎说,略微笑了下,眼睛望着朱利安。

“我们到底做什么了?”朱利安说,“我们到底该消停什么?”

他和扎夫哼笑了一声——那些旧的感觉这么快就回来了,内心里羞耻的乱撞。我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望向萨莎:“你们让她很为难。”

“萨莎没事的。”朱利安说。他撩起她的一缕头发别在她耳后——她费力挤出一个微弱的笑。“还有,”他继续说,“你恐怕不是那个该给我们上课的人吧?”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你不是,相当于,杀过人吗?”朱利安说。

扎夫吸了一下牙齿,然后发出一声紧张的干笑。

我的声音像被卡在喉咙里:“当然没有。”

“但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朱利安说,带着获胜的激动咧嘴笑着,“你当时和拉塞尔·海卓克什么的在一块儿。”

“海卓克?”扎夫说,“你没在逗我吧?”

我竭力抑制声音里要出现的歇斯底里:“我差不多都不在那里。”

朱利安耸耸肩:“听起来可不是那样。”

“你们真的不用相信那些的。”但他们的脸色没有一点儿变化。

“萨莎说你是这样告诉她的。”朱利安继续说,“比如你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倒吸一口凉气。可悲的背叛:萨莎把我说的一切都告诉朱利安了。

“所以给我们看看,”扎夫说,他转向萨莎,我又一次成了隐形人,“让我们看看那对著名的奶子。”

“你不用非得这样做。”我对她说。

萨莎朝我的方向眨了眨眼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她的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轻蔑。她把胸前的领口拉下来,低头沉思,望着自己的衬衣。

“看见了?”朱利安说,朝我狠狠地笑了一下:“听萨莎的。”

在我和丹走得还近的时候,我去参加过一场朱利安的独奏会。朱利安那时九岁左右。我记得他很擅长拉大提琴,细细的胳膊奏着成人的悲伤乐曲,鼻孔边上挂着鼻涕,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大提琴的平衡。那个曾用音乐唤起渴望与美好的男孩,似乎不大可能变成眼前这个快成年的男人,他正盯着萨莎,眼里涂了一层冷冷的光。

她拉下自己的衬衫,脸发红,却又几乎如在梦中。当领口卡在胸罩上时,她手法娴熟地不耐烦地一拽,然后两只苍白的乳房暴露出来,皮肤上有胸罩的印痕。扎夫赞许地欢呼起来,伸出手指拨弄她的玫瑰色乳头,朱利安在一边看着。

我在这儿待了太久,却早已什么忙都帮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