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献身

妻子的后事 坂井希久子 第1页,共2页

一

“早上好。”

“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呢。”

“不过早晚已经挺冷了。”

“就是啊,膝盖痛得受不了。”

“我是腰痛,真烦人。”

斜对面自治会会长的家门口聚集了一群看起来都不下六十岁的长者,个个身穿运动简装,脚上套着长筒胶鞋,男女比例各占一半。

廉太郎拿着他在杂物间翻出来的铁锹,愣愣地看着他们左右问候,炫耀自己不健康的身体。让他感觉清爽的,只有鸟儿的晨曲。

“早上好,今天麻烦各位了。”

杏子游刃有余地摆出营业笑容,很快融入了人群。

“哎呀,一之濑夫人,你这样没问题吧?”

自治会会长的夫人招招手把她叫了过去。那人就是带着埃菲尔铁塔饼干桶到家里来送礼的人。

就算穿着遮住身体线条的运动装,还是能看出杏子瘦了不止一两圈。露在外面的脖子和手腕异常纤细,显得特别脆弱。至于头戴针织帽的原因,想必所有人都能猜到。

“没关系,我当家的也来了。”

杏子话音刚落,那些太太齐齐看向廉太郎。面对那些看稀罕物般的眼神,廉太郎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一带每年春秋两季都有自治会组织的扫沟渠活动。每户必须出一个人,否则得交两千日元罚款。

廉太郎虽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但很不喜欢周日一大早起来参加这种社区活动,一直都扔给杏子应付。他甚至从来没给人家送过传阅板。

但是有一天,杏子看着扫沟渠的通知,突然开口问道:“你还打算住在这里吗?”

她这句话问得很隐晦。廉太郎脑中补上了“我死了以后”的前提,立刻皱起眉。

“那当然了!”

一个人住这样的房子难免太大了,不仅打扫麻烦,还有很多台阶。等腿脚不方便了,可能真的要找个新住处,但廉太郎也不是丝毫不恋旧的人。他现在不想考虑这种事。

“是吗?那你跟我一起扫沟渠吧。”

杏子不容置疑地说完,在传阅板上盖了“已阅”的章子。廉太郎已经无法使用“工作太累”的挡箭牌,只能点头答应。

清扫活动八点才开始,但是七点半人就差不多齐了。大家各自慢慢开始清扫。老人家起得早,个个清闲得很。

这么看来,地方城市居民的高龄化进程还挺严重。有的人家虽然是两代同居,但年轻人大多双方都有工作,为了让孩子星期日早上能多睡会儿,也都是公公婆婆出来参加活动。

“小心腰啊。”

他刚抓住沟渠盖子,就听见背后传来提醒声。

回头一看,原来是邻居家当家的。廉太郎记得他比自己小个三四岁,但兴许是六十岁退休后一直待在家里,看起来比廉太郎苍老很多。

“啊,你说得对,是挺重的。”

沟渠盖由水泥浇筑而成,重量不轻,让他怀疑女人纤细的手臂究竟能否抬起来。如果不格外注意,有可能闪到腰。

他听从忠告,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放到身前的空地上。

每一户门前的沟渠都由各自负责。住在街角的人家负担更多,所以先做好的人都会过去帮忙。没来参加的住户门前,则是大家合力分担。毕竟哪一段积了泥巴都会阻断排水,不全部清理干净就没有意义。

他扎好马步,抄起家里拿来的铁锹铲起淤泥。又是沉甸甸的手感。铲上来的淤泥都要堆放在蓝色塑料薄膜上,用自治会的独轮推车搬运到指定的地点。这无疑是个重体力活。

这么多年来,杏子都是一个人在干这种事情吗?

十一月已经过去一半,廉太郎还是出了一身汗。他抬起手,用劳保手套的背面抹了一把额头。

“是不是很累啊?”

听见说话声,廉太郎才发现自己无意识间捶起了腰。隔壁当家的一脸笑容,动作娴熟地清理淤泥。看来他每次都来参加。

“毕竟这些年人是越来越少啦。年轻人都不愿加入自治会,老人身体又越来越差。”

一些年轻夫妇准时出现,看见大家已经开始工作,显然有点慌张。让他们配合老年人的节奏,估计是不好受吧。

“那家的老太太一个人住,老年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了。上回我们还讨论,到底该不该对那种人收罚款。”

廉太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隔壁的名牌。他想起来了,这位是齐藤先生。他还会参加自治会的会议吗?

“可是咱们以后可能也会变成那样啊。现在这个自治会,十年后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男人话真多。记得他家的独子比美智子小两级,杏子以前提过一嘴,说他经常要调动工作。

“自治会的儿童节也好久没办了,好怀念啊。”

美智子和惠子小时候每到夏天都在儿童公园参加那个节。那个光景究竟什么时候消失了?廉太郎也想不起来。过去吵得他心烦的儿童打闹声,最近是不怎么听得到了。

“结果怎么样?”

“啊?”

“罚款的事情。”

廉太郎刚才一直心不在焉地应着,现在突然开口说话,邻居可能吓了一跳。只见齐藤先生“哦”了一声,揉揉胸口。

“决定收了。因为其他人的工作量的确增加了,就当是劳务费。”

再一问,原来一家人都出门工作,参加不了打扫活动的住户也要交钱,为了不引起矛盾,自治会决定平等对待。

可是,什么才叫平等呢?廉太郎推着独轮车搬运淤泥,心中难解困惑。他觉得,问一个靠微薄养老金生活,事事还需要看护的老太太要钱应该不算平等。

“一之濑先生最近辞掉工作了?”

齐藤先生轻声吆喝,抬起了堆满淤泥的塑料薄膜。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也许是体态问题。廉太郎想着,故意挺直了腰杆。

“待在家里无聊吗?”

齐藤先生微笑着,仿佛想说自己早已经历过这些。廉太郎点点头回答:“啊,嗯。”

他已经退休三个月了,每天还是忙着学习打扫和洗衣,但这些事情并不能消耗掉一整天时间。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棒球,广岛本次已经确定了胜利的地位,巅峰赛也打赢了,然而没打赢日本大赛。这个让人喜忧参半的结果反倒令廉太郎更像丢了魂一样。

“空出手的人请过来这边帮忙。”

自治会会长的夫人站在无人参加的房子边上挥了挥手。廉太郎已经清理完自家门口的沟渠,决定待会儿再合上盖子,转身朝那边走了过去。

齐藤先生似乎也做了同样的决定,没走两步就跟了上来。也不知为什么,他笑得一脸灿烂,看着廉太郎说:

“对了,一之濑先生,你喜欢将棋吗?”

他多久没去别人家玩了?

三十几岁时,他上头的部长喜欢请下属到家里做客,他也尝过部长夫人亲手做的饭菜。那位部长几乎每次都是心血来潮地带人回家,夫人肯定受不了吧?因为她脸上的假笑特别瘆人,吓得廉太郎再也不敢随便去别人家了。

“来啊来啊,这边请。”

齐藤先生高高兴兴地把他迎进门,廉太郎的态度还是有点拘束。他格外仔细地摆整齐了鞋子,然后拿起超市袋子递过去。

“一点小心意。”

因为齐藤先生突然邀请,他没时间准备像样的礼物,只能在扫完沟渠后回家换身衣服,匆匆忙忙跑去超市买了一盒点心。

“谢谢你。不过下次就别带东西了。”

齐藤先生也不推辞,接过塑料袋道了一声“太客气了”。廉太郎心说礼尚往来是基本,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早知道会如此尴尬,他就应该推说没兴趣,然而那一刻,他忍不住说了真心话。因为他想起了年少时与祖父对局的投入感。

祖父棋力很强,自己根本敌不过。尽管如此,廉太郎还是每天放学就跑进祖父屋里,缠着他下棋。要是祖父让着他,他就又哭又闹,要是连战连败,他还是又哭又闹。后来,祖父在廉太郎十二岁时去世了,他还一次都没有下赢过。

“我已经好久没下棋了。”他推托了一句。

“那就更应该下一盘了。”齐藤先生当即发出了邀请。虽然很紧张,但廉太郎还是特别期待。

“你先到那个房间里坐坐,我去泡茶。”

说完,齐藤先生便走进了左手边的餐厨房。走廊尽头有扇敞开的拉门,那应该就是起居室了。

廉太郎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不由大吃一惊。房间中央摆着一座带脚的厚重棋盘,还有两张坐垫。除此以外,屋里没有任何家具电器,连壁龛都空空荡荡,找不到一丝生活气息。

这里莫非是长大成人的儿子的房间?然而墙上并没有图钉和胶带的痕迹。他走到上座,心神不宁地坐了下来。他还以为男孩子都喜欢在房间贴海报呢。

“久等啦。”

过了一会儿,齐藤先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这人真细心。点心盘里装着廉太郎买来的点心,还有一些饼干,搭配得恰到好处。可是茶托还是夏日的竹木材质,显得有点不搭调。

“夫人出门了吗?”

早上打扫也没见到她。廉太郎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齐藤先生却瞪大了眼睛,仿佛他在询问死人的音讯。

“啊,莫非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廉太郎没有问,而是歪过了头。他不怎么关心别人家的情况。

“她好久以前就离开了。”

“啊!”

想起来了。廉太郎忍不住指着齐藤先生。

之前的确听说,有户人家的独子确定工作后,夫人就提了离婚。当时廉太郎没什么想法,只觉得那个男的真没出息。

“啊,哦,原来如此。那是齐藤先生啊。”

“嗐,我没想到几十年的老邻居还能问这种事,真是吓了一跳。”

“对不起。”

他这几十年到底有多不关心街坊邻居啊。廉太郎尴尬得缩起了脖子。

“没什么,我能理解。”齐藤先生大方地笑道,“在外面上班的时候,人都会觉得自己家半径五十米以内的事情特别无聊。”

“那怎么会——”

廉太郎想要反驳,但是被说中真相,怎么都驳不回去。齐藤先生也不在意,而是笑得眯起了眼睛。

“我以前是跑医疗器材业务的,工作特别忙。”

他也听说过跟医生对接的工作特别辛苦。一旦机器出现故障,不管是休息日还是大半夜,都要被叫出去。相反,这边有事的时候,却只能蹲在门口耐心等待自己要找的医生。这种工作容易身心俱疲,因此离职率很高。

“最近这行可能收敛了不少,但是以前搞应酬特别奢侈。越厉害的医生越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整天像个跳梁小丑,还得赔着笑。因此回家之后,就再也没耐性听老婆说话了。”

齐藤先生喝了一口自己的茶,紧紧蹙着眉头,似乎在回味记忆中的伤痛。

“我那时候每天被业绩要求和医生的霸凌整得神经衰弱,哪有工夫关心谁家的孩子上了重点中学,谁家的婆媳关系不太好。有时候越听越烦,我还大声说过‘吵死了’。”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性格温和的男人曾经是那个样子。不过身为同代人,廉太郎可以体谅他的工作有多辛苦。现在,他反倒有点埋怨那个已经记不清面容的齐藤前夫人。

“请容我多嘴说一句,我觉得那是夫人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人在身心俱疲的时候,都想静静地待着啊。”

“是啊,不过那时候我老婆也几乎是一个人在带孩子。”

“那怎么比得过工作的压力呢?”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

齐藤先生目光飘远了一刻,嘴角又勾起笑容。

“反正到头来,真正重要的东西啊,都在半径五十米以内。”

他强行做了总结,拿出装了将棋子的木盒。

“咱们都用全子吗?”

齐藤先生似乎不想再讨论前妻,彻底切换了脑筋。那句话听起来就像“需不需要我让子?”,廉太郎被他这么一激,当即回答:“当然了!”

齐藤先生的棋力太恐怖了。

后来一打听,他年轻时获得过业余二段资格,而廉太郎只是小时候下过几年,根本不是对手。第一局眨眼间就输了个一败涂地,第二局齐藤先生让了飞车和角,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这算是兴趣爱好兼生存确认吧。”

“七年前我退休后,发现事情非常不妙。因为动不动就能一个礼拜不跟任何人说话。有一次我感冒躺在床上,心里毛得慌。那一刻我意识到,要是就这么死了,等到有人发现,我也烂得差不多了。”

于是,齐藤先生就想起了年轻时热衷的将棋。只要学会规则,谁都能来一盘将棋。就算没什么对话,就算不怎么认识,都不成问题。

“现在每天都有人来,要是好几天没见到,我也会主动上门去找,反正彼此扶持吧。”

说到这里,门口传来一声“打扰啦”,接着自治会会长自己开门入室,还带了一位九十多岁的老爷子,是跟廉太郎家隔了三户的山田先生。

“哎,有先客呀。”

“嗯,正下到紧张时刻呢。”

“下吧下吧,我们随便坐坐。”

自治会会长和山田先生都熟门熟路地打开壁橱,拿了坐垫和备用的薄款将棋盘,接着自己泡了茶,开始摆子。

廉太郎很怀念这种毫不客气的感觉。他的大学宿舍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学生们只要一有空就会跑去朋友房间,一起看书听音乐,一起打瞌睡,各自做喜欢的事情。没过多久,学生运动越闹越大,气氛越来越紧张,大家也就再也说不出自己更喜欢漫无目的的轻松聚会了。

总是近在咫尺,却不会过于黏腻。那是一种轻松愉快的淡漠。哪怕发现自己还有三手就要被将死,廉太郎还是很舒服。齐藤先生准备的点心里也有矢田制果的巧克力米脆。是经典的甜巧克力味。

换作以前,他可能会忍不住夸耀是自己研发了这款点心,然后来一篇长篇大论。人人都会夸耀自己的社会功绩,他也不能免俗。

现在,那种欲望就像入口即化的巧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许是因为廉太郎处在了没有上下关系的环境里。他已经不是矢田制果的员工,只是一之濑廉太郎而已。以赤裸裸的身份面对他人,这让他有点不安,又有点害羞。

“要是你愿意,请随时过来吧。”

也许因为太久没有用脑,下完第二局他就觉得两眼生疼。廉太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齐藤先生递来一瓶眼药水。

总跑过来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闲?这些想法竟然没有浮现在廉太郎脑中。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略过了所有客套话,露出爽朗的笑容。

初手3一角成,同玉——哎等等,这样2二银之后,玉就跑掉了。

那就1一角成,同玉,很好。2二银,三手将军。

廉太郎右手拿着铅笔,正在认真解棋谱。

他推了一把下滑的老花眼镜,写下正确答案。

他的目标是三分钟之内解开一个,然而时钟显示,他花了将近十分钟。关键在于初手判断错误了。

下个月他就七十岁了,莫非脑筋真的变慢了吗?好讨厌啊。他用铅笔屁股挠了挠太阳穴,开始解下一个棋谱。

虽然没有灵光一闪的瞬间,但他的精神很集中。廉太郎本来就喜欢根据提示解开谜题的过程,会一个劲用心思考,直到得出答案。

“太用心了小心发烧哦。”

杏子的声音透过了思考的缝隙。

哎呀,吵死了。第一次跟齐藤先生下完棋回来,他的确很累,一直想睡觉。不过这一个星期他连着去了三次邻居家,正在找回手感。

他当然下不过齐藤先生,但也在用心钻研。廉太郎已经很久没有积极钻研过什么事情,因此现在的日子变得不再无聊了。

初手3五金,不对,这样会被逃掉。那就1三角——

他太过热衷于解棋谱,顾不上回答杏子。

很好,同香,3五金,将军。小小的成就感像泡泡似的顺着侧腹涌了上来。

“十点半nhk杯就要开始了,你真的不看吗?”

“怎么,已经这么晚了?早说啊。”

“原来你能听见啊。”

还有两分钟。廉太郎连忙拿起了遥控器。

杏子无奈地摇摇头,撑着矮桌站了起来。

nhk杯第三轮第一局。对局者是历代连胜纪录最高的高中生棋士,普遍关注度可能也很高。负责主持的女棋士宣称将会“延长播放时间,不删减对局过程。”

廉太郎不太喜欢这个高中生棋士,因为他还只是个小孩儿,棋力却太强大了。而且明明是个小孩儿,却淡定得令人生厌。人不在年轻时经历点挫折,就长不成大人。廉太郎暗自为他的对手加油鼓劲——让他见识见识世间的严酷。其实廉太郎的情绪很好解释,无非是凡人对年轻天才的嫉妒。

杏子敞着起居室和厨房之间的拉门,对着水池洗东西。那边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可是廉太郎几乎没有注意。

解说员做完介绍,对局终于开始。高中生棋士执后手,两边都是居飞车派,也许会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对局。廉太郎摸着布满胡茬的下巴,忍不住前倾了身体。

“啊!”

就在那时,他突然听见一声短促的尖叫,顿时被拉回现实,转头看向厨房的杏子。

“怎么了!”

因为不是面朝外的厨房,他只能看见杏子的背影。廉太郎慌忙跑过去,担心妻子是不是切了手。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萝卜有点冰。”

操作台上摆着砧板,上面还有半根萝卜。

“冰?”

“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廉太郎抓住萝卜,的确冰凉冰凉的,但也不至于抓不住。何况就算握着冰块,也不会发出那种尖叫吧?

“让我看看手。”

杏子伸出了颤抖的手。由于抗癌药的副作用,她的触觉变得很麻木,但是对冰凉的东西特别敏感。仅仅是冰箱里的萝卜,就能像尖刀一样刺痛她。

最近,杏子开始抗拒生冷的食物。廉太郎百般相劝,让她至少喝点酸奶,可是杏子坚决摇头,说受不了那种痛苦。

抗癌药治疗已经进入第六周,现在正好是为期一周的停药期。上次进入停药期,杏子的副作用减轻了很多,但是每持续一个疗程,身体受到的伤害就会加重一些。现在她的指尖已经皲裂,涂了医生开的软膏也不顶用。而且皮肤也开始发黑,指甲都变形了。

“萝卜要怎么切?”

话音未落,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廉太郎打开水槽下的柜子,拿出菜刀。

“你不是在看将棋吗?”

“我也录像了,你别操心。”

但是做饭方面,杏子就得操心了。如果她不在一旁发出指令,廉太郎压根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算是切萝卜,不同的菜也有不同的切法。

“怎么切?”

“那就切成银杏叶吧。”

“那是什么形状啊。”

“就是半月形再切一半。”

“原来如此。”

廉太郎笨手笨脚地操作起来,切好的萝卜倒是真的跟银杏叶有几分相似。

“放进锅里就行吗?”

“嗯,麻烦你了。不如顺便学学怎么做味噌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