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11月2日
刚开始这趟旅程时,我本无意游遍全国上下的泳点,然而当我坐在壁炉前,翻看之前的笔记和地图时,一个遗漏变得显而易见:我几乎没在国内任何一座城市游过泳,至于伦敦的水更是连脚趾头都没沾湿过。合理的做法是立刻做出调整,趁冬天找几个地方体会体会在都市游泳的滋味。于是我迁徙到了我在伦敦的栖息地——一间位于查尔克农场一带的公寓,打算在首都四处游上一番,先从汉普斯特德荒原那几个著名的池子开始,然后转战国会山草地露天泳池和图廷贝克露天泳池;再是蓓尔美尔街上的皇家汽车俱乐部泳池;铁匠街土耳其浴场;马歇尔街泳池;还有科文特花园一带的绿洲泳池。至于泰晤士河,当年我一位浑身是胆的朋友还曾半夜在巴特勒码头周围停靠的驳船间独自游过泳,如今时代变了。现在,伦敦港务局的条例禁止人们在河中游泳。除了持续不断的水上交通带来的危险以外,泰晤士河本身虽然污染程度不比从前,却依然能严重损害健康。港务局办公室墙上至今还挂着戏水美女的照片,是在曾经的伦敦塔桥河滩拍的;而格林威治河滩直到40年代都还有游泳者与冰激凌摊位。河滩上的沙子是市议会用驳船一船一船运过去的。
我尽可能骑自行车出行——因为骑车与游泳天生一对;至于选哪些泳池则是高度随机的,不过我必须承认,我更偏爱室外泳池。在伦敦,能在户外游泳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如今这里只剩三座露天泳池,分别位于图廷贝克、国会山草地和布罗克韦尔公园。唯一能野泳的地方只有海格特区汉普斯特德荒原的男子池塘、女子池塘、混合池,以及海德公园的九曲湖。除了三四座尚存的室外公共浴室外,基本就只有这些了——除非你足够幸运,能被邀请去私营泳池游泳。一个月前,在海格特区,我便收到了这样一份邀请。
我的朋友露西最近从沃尔伯斯威克村一座16世纪的房子搬进了一间高居五楼的雅致公寓房。这幢大名鼎鼎的高地公寓位于海格特区,由贝特霍尔德·莱伯金设计,是20世纪30年代的伟大建筑之一。露西对游泳是动真格的,所以我很好奇突然离了大海的她将如何自处。今年早些时候,我曾暗自惊叹于她的勇气与冲劲,彼时的她正在我前头带路,从沃尔伯斯威克海滩游向大海,速度极快,沿一条直线朝海天相接之际而去。我尽全力跟上她,还抱着错误的幻想,以为她或许随时会停下身来,掉头折返。我们在索尔湾的大浪中已经游出了一段距离,这时露西淡定地问我,是不是该回家喝茶了。“干脆接着游到阿姆斯特丹好了。”我吸了一大口气回答道,一边感到庆幸:幸好视野中还能断断续续看到远方的海滩,堪堪露出于海浪之上。她这样的人,住在海格特区五层高的地方,怎么活得下去呢?
当我从令人眩晕的阳台小心翼翼向外张望时,答案出现了。朝下方的花园望去,远在网球场另一头的一个角落里,我瞥见了泳池的波纹与微光。莱伯金——他也是伦敦动物园企鹅池的设计者——对游泳的教化之功有很深的信念,因此,这座泳池对高地公寓这一整个新颖构想至关重要。现代主义者提倡户外娱乐,提倡多晒太阳,多接触阳光中让人精神焕发的物质;遵从这种理念,这三幢高耸的白色公寓楼中的居民将拥有自己的温水露天泳池,在那里,他们可以在一种轻松,甚至近乎嬉闹的氛围中与邻居结识、攀谈,就像动物园中的企鹅一般。公寓的内部空间是封闭的,甚至可能引起幽闭恐惧症;而家门口的露天泳池简直是针对这种密闭空间的完美解药:在理想世界中,每一个街区、每一幢房子都该有这么一座泳池。我注意到,国会山草地露天泳池的许多常客都住在池边几幢红砖公寓楼里,阳台上花团锦簇,从汉普斯特德荒原的边缘俯临着那个泳池。他们中的很多人会在早上7点到9点之间游泳,这期间入场是免费的。
吃过晚饭,我们拿上毛巾,走下远洋客轮般的巨大门厅,沿着弯弯曲曲的水泥小径穿过草坪(这些小径与动物园中螺旋状的企鹅游步道十分相似),边走边低头避开垂柳。泳池在夜间寒气下静悄悄的,冒着热气,一端有盏孤零零的泛光灯,朦胧地照在池上。
进入幽黑的池水时,午夜刚过。本该能见到月亮的,可惜云太密了。我们在舒适的池水中徐徐向前,蒸腾的水汽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帷幕,悬在水面上方一两寸的位置,我们便在帷幕下游着泳。加热泳池的锅炉同样也负责为公寓集中供暖,而泳池只是公寓给租户提供的基本服务之一。池子5月1日开放,明天就会进入冬休期,因此,这天是关门前的最后一次游泳机会。泳池长约45英尺,呈长方形,就和莱伯金设计的所有其他东西一样:比如房间、门、窗,乃至传达室的柜台。就在更衣室楼上,一座对泳者来说堪称完美的公寓俯瞰着泳池。高地公寓的居民非常珍视他们的泳池,他们会在任何时间游泳,不分昼夜。
池子四周草丛与树木环抱,铺面用的石块产自约克郡,比常规的水泥石板对双脚更友好。高地公寓几乎所有住户都在这里游泳。犹太女士们会在下午来到池边,穿着红色夹克,上面镶着大颗金纽扣;成功的建筑师也会前来,对他们来说,拥有一套出自莱伯金之手的公寓就好像其他人收藏了一幅斯塔布斯或者霍克尼的画作一般。规矩只有寥寥几条:“禁止球类运动,禁止小狗入内……”于我,寒气弥漫的夜间能在温暖甘甜的水中露天游泳,再也没有比这更奢侈的事了。这就好比落霜的夜晚舒舒服服窝在床上,窗户却还留着一道缝。一阵细雨飘来,水面泛起麻点,这时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了。我们静悄悄来回游着,只有身后弓形波拍打池子深处排水孔的声音暴露了我们的存在。我想,公寓高层的住户对游泳者大概已司空见惯,就好像住在铁道旁的人对火车视而不见一样。
莱伯金的企鹅池建成于1934年,比高地公寓早三年;它不仅是全英国第一座登上报纸头条、令大众心驰神往的现代建筑,时至今日,恐怕它依然是人类建造的所有泳池中最激动人心的一座。除此之外,它还是一次胆大的集体住房实验,入住者是一小群外观、行为都和人类极其相似的鸟儿。那天晚上离开高地公寓时,我便下定决心,要亲眼去看一看。
周日下午,我骑车穿过摄政公园,来到动物园,然后朝企鹅池而去,路上还经过了一只在塑料桶里沉思的大猩猩,就像第欧根尼似的。那著名的椭圆形围栏就在那里,弯曲的混凝土划出几道优美的曲线,在阳光下白灿灿地反着光。我挤过人群,从这座舞台剧场的台前拱门朝里面的企鹅望去。它们穿着晚礼服,正在那两条成对的螺旋形悬臂坡道上晒太阳。坡道1934年建成,在建筑界引起了巨大轰动。结构工程由奥维·奥雅纳操刀,这说明他在莱伯金这个项目中颇有力焉。这两条坡道生动地表明,作为一种富有诗意的新型建筑方式,钢筋混凝土有着极大的潜力,能够像水一般流动、回旋。每条坡道都由厚而薄,最薄的地方仅3英寸,最厚也不过6英寸,跨度长达46英尺,中间没有额外的支撑,却能承受24个人间隔均匀站在其上的重量。企鹅池激动人心的技术创新与优雅的格调,在当时想必对公众产生了巨大影响。这座建筑有着干净的线条、开放的构造与抽象的简约之美,它让我们得以一瞥在全新的现代环境中生活的可能性——无论是对企鹅而言,还是对人类而言。
这是建筑上的多方位炫技。莱伯金当时刚和合伙人创立了构造小组【构造小组(tectongroup)是一个前卫的建筑实践小组,由莱伯金等人创立于1932年,1939年解散。】,企鹅池与猩猩馆是他们接手的头两项委托。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如何将自己的新理念付诸实践。而另一方面,莱伯金的设计也传达了他本人的信念:动物园应该再现“马戏团般的氛围”。和时任伦敦动物学会干事的彼得·查默斯·米切尔爵士一样,在莱伯金眼中,园中动物与公众间的关系就好像表演者与观众一般。坡道、台阶和中央水池都是为了展示企鹅行为中反差鲜明的两个方面,在莱伯金看来,这也是人们最喜欢企鹅的地方:它们滑稽的走路姿势,与高超的游泳技巧。
这片围栏是一座舞台,而且还是座抽象的超现实主义舞台。莱伯金此前在巴黎生活过,还认识毕加索、布拉克和科克托。1927年,他在那儿接到的委托之一,便是为马戏表演艺术家、特技自行车手兼电影演员罗兰·图坦设计一家夜店,名为“空中秋千俱乐部”。里面设有钢管、吊环与空中秋千,赢得了超现实主义者的大声喝彩,此地成了大家的心头好,这些设施也每晚都会投入使用。这座建筑早已被拆除,然而它的照片会立马让你想到马戏团或现代动物园中的猴舍。莱伯金把动物园当成景观性的表演场所,这种想法与日后“野生动物”电视节目进化史之间的相似性可谓是不言自明,无须赘述。
关于这个开风气之先的池子,论其建筑风格,人们已经写了很多,然而,在所有关于欧几里得几何学、双螺旋结构与构成主义的讨论中,几乎没人提到那些真正住在里面的企鹅。莱伯金是位信奉马克思主义的理性主义者,在革命前的俄国受的教育,你不用指望他会对动物抱有任何浪漫情感。1933年,在惊人的短短四天期限之内,他完成了给伦敦动物园猩猩馆的最初设计,完美主义的他肯定希望能多了解一些关于大猩猩的信息,却没来得及这么做。企鹅池已名列受保护建筑之中,它作为一件小型杰作的地位也无可争议,但撇开这些不谈,游泳者们对这个池子又是否中意呢?
我去参观时,有38只企鹅住在那里。正是下午2点,除了几位认真严肃的泳者外,大多数企鹅都在坡道上晒太阳,或是在鸟舍外闲逛。穿着那样一身时髦利落的衣服,这些鸟儿自己就像建筑师设计出来的。说起它们的泳姿,最贴切的描述是,那是一种水下飞行。它们会栽进水中(说成“跳水”就太抬举它们了),然后划动鳍状肢,以脚为舵,推着自己快速向前。这个椭圆池子最深也才到饲养员的膝盖,两头最浅处不过6英寸。而在野外,企鹅能潜到水下30米。然而,正如一位饲养员所言:“好家伙,那样的话得换一大塘子水啊。”企鹅状如鱼雷,据说,现代潜艇的设计灵感就来自它们。身披黑白条纹,游泳时它们看上去就好似海豚一般。爱丁堡动物园中的巴布亚企鹅是最善泳的健将,它们会像鼠海豚般飞跃出水面,换上一口气,势头却丝毫不减。
伦敦动物园里的企鹅并不是很多人猜想中的王企鹅或帝企鹅。它们是相对矮小的南非企鹅【南非企鹅(southafricapenguin),即黑脚企鹅,又名非洲企鹅、斑嘴环企鹅。】,有着黑色的脚,且大多是人工饲养的。保罗是企鹅饲养员中的一位,他说,池子周围的生活就和肥皂剧似的。他叫得出所有企鹅的名字,“有些你会和它们打招呼,有些则是你的朋友。其他的就没那么友好了。乌尔里卡有时会东啄啄西啄啄,杰西卡和罗伊连只苍蝇也不舍得伤害”。通常来说,它们一旦有了配偶就终生不易,每对固定伴侣都会住在池边的专属鸟舍中:阿诺德和薇姬住二号鸟舍,科亚克和费莉西蒂住三号,刺头和万达住四号。万达这个名字是迈克尔·帕林【迈克尔·帕林爵士(sirmichaelpalin,1943—),英国喜剧家、演员,巨蟒剧团六位成员之一。】取的,他认养了这只雌企鹅,还负责支付饲养费。刺头27岁了,对企鹅而言已是高寿。野生企鹅能活到12至15岁就很不错了,但是在这里它们的寿命更长些。比阿特丽斯33岁,是最年长的。雄企鹅瞎子皮尤是保罗的最爱,它在28岁生日前一周去世了。“它住六号鸟舍,”保罗告诉我,“我们发现时,它就躺在五号鸟舍边上。它正在回家路上,然后心跳就那么停了。它这辈子很美满。那是一次心脏骤停,所以它半点感觉也不会有。”
池边企鹅中,偶尔也有不遵循一夫一妻制的例外。说起这个时,保罗好像一个男人在谈论自己的家事一般:“我们这儿确实有一只花心的雌企鹅,祝它好运吧。’钩嘴’不太检点;它游戏鹅间,脚踏几条船,有一次到最后甚至还帮忙孵了另一只企鹅的蛋。”还有一只雄企鹅名叫博格,它和乔迪是一对;后者被真菌感染,不得不进了动物园的医院。博格以为它死了,哀悼了一阵子,然后就开始追求两个寡妇,海迪和加布里埃拉。它和其中一只勾搭上了。作为一只单身雄性,它还吸引了另外几只还没找到伴的年轻雌企鹅的兴趣。等到乔迪从医院回来时,可怜的博格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下午它会陪海迪一起在坡道上晒太阳,然后去池边看加布里埃拉——后者这时正孵着两只蛋。然后它会犹犹豫豫回到池子另一头的乔迪身边。正如保罗所言:“它这日子可真够混乱的。”
另一位饲养员大卫说,所有企鹅都喜欢一大清早一起游个泳,然后等到夜间或晚上四下无人时再游一次。他觉得,周围没人时,企鹅的举止会有所不同。而除了饭点下水捞鱼以外,似乎,它们也会为了锻炼或出于享受在池子上下快乐地游来游去,就和我们一样。
企鹅巢甚至比莱伯金的设计更现代派。它们在筑巢时采取了一种近乎新式烹饪的手法,会用三块卵石和一根树枝摆出精心安排的造型。我们的设计师莱伯金坚持要保留池边那棵臭椿。他是对的,因为他的艺术作品充满理性,线条简洁冷峻,而这棵美丽的臭椿作为自然的象征,与之形成了鲜明对照。同时,正如饲养员们指出的,每对企鹅夫妇筑巢时,这棵树同样也是它们获取那根至关重要的小树枝的宝贵来源。它们会在树下花好几个小时,像约翰·路易斯百货商店里的购物者一样挑挑拣拣,就为了选出那一根合适的。企鹅的繁殖率原本不高,但通常,动物园每年努努力都能孵化出两三只雏鸟。最近的新成员包括“鲁道夫”“金箔”以及“圣诞节”。我怀疑这些名字是葆拉·耶茨【葆拉·耶茨(paulayates,1959—2000),英国电视节目主持人。她给自己的孩子取了诸如“老虎·百合”(tigerlily)、“桃子”(peaches)和“小精灵”(pixie)之类的奇怪名字。“鲁道夫”是圣诞老人红鼻子驯鹿的名字。】起的。(莱伯金若是知晓,肯定会反对这种多情的做法。1939年去格洛斯特郡务农时,他拒绝给养的猪起名字,而是用编号叫它们。)
我们实在很难忽视企鹅池这座建筑中暗含的隐喻性,因此,1938年11月,《母与子》杂志忍不住点出了这一层关系:
有多少伦敦市民曾在那座池子边凭栏沉思,看着企鹅在碧水中飞掠而过,或是在那精巧的坡道上蹒跚而行,心中艳羡不已,同时又悲伤地自问,为什么人类就不能拥有一个可以满足自己一切需求的环境,就像企鹅一样呢?
与9月末遭到精心呵护的高地公寓泳池相比,此行第二天,海格特男子池塘那幽深的天然水可就要冷多了。想要游泳,这个美妙的池子是仅次于海格特女子池塘的不二之选。我说这话,依据的是几位经常在那里游泳的女性朋友的意见。(那儿一条告示上不容分说地写着:“仅限女性。”)她们认为,那里的水一定是最纯净的,因为在一连串呈下降之势的池子中,她们的池子是最上面的那个,而且是由肯伍德宫一带的山顶泉水直接供给的。一群令人敬佩的80岁老人天天都在那里游泳;而近年来池中唯一的事故,则是一位八旬老太在泳池关门后试图爬进去,结果被护栏给扎了。
过去90多年来,人们一直在男子池塘游泳;大家在池中谈天说地,言谈水准之高、氛围之欢乐和谐可以与伦敦任何一家俱乐部相媲美。而在某种意义上,这也strong确实是/strong伦敦诸多俱乐部之一,却与俱乐部的排外作风截然相反。入场自然是免费的,然后你会经过一张长椅,就在阳光灿烂的山坡草坪上,椅子上刻着字,纪念的是男子泳池里一位被朋友们称作“金鱼”的游泳者。每到夏天,这片草坪简直就成了男同性恋的聚集地,也因此变得更有意思了。一切人生万象都可能在这儿上演,但这并不是旧金山的苏特罗浴场,20世纪七八十年代,那里的人曾将每周五的“双性恋狂欢夜”作为卖点加以宣传。围栏里面,正儿八经的游泳者和日光浴者聚在一块,赤身裸体,以合乎礼数。一张告示上写着“征得救生员同意后,方可打羽毛球”。有些人在水泥地上铺了块毛巾,在上面晒太阳,有人在看书,还有下象棋的,举重的。到了跳板上、池子里,则必须穿泳衣。现在这里已经一座高空跳台也没有了。20世纪30年代,海格特跳水俱乐部的成员曾定期在此碰面,在一座十米台上练习飞燕入水。1930年8月16日,在一万名观众面前,他们和海格特救生队的泳者一起在这里参加了第一届水上狂欢节表演。花式跳水队表演的特技包括转体半周跳、分腿跳、屈体跳,蹲起式跳水,以及向前翻腾一周抱膝跳。
当我于1点半进入围栏时,这所游泳大学正是上课时间,我忍不住将此情此景与昨天企鹅池边的光景做了个比较。这儿一共有十几个人。两名出租车司机正在和几个60来岁的汉普斯特德人讨论水温这个万年老问题。“感觉今天strong水里/strong更冷了,因为外头很暖和。”他们说道。
“都是因为这个季节晚上strong太长/strong了,水才变凉了,”远处角落里一个留着白色小胡子的老头儿说道,“白天太短了,水没法重新热起来。”
“池子冬天会降到差不多4度,然后就停那儿不动了。”另一位说道。
他们一致同意,一旦降到10c以下,你就感觉不到太大差别了。他们这儿聊的,自然是维系一切文明社会的基石——天气,只不过是泳者版本的。
我沿着栈桥走到池上。池子很深,近20英尺,水是绿色的,很平滑,也很冷。这是纯天然的水,人们会定期检测样本是否洁净。池水冰凉刺骨,我绕着救生员用来系划艇的浮标飞速游了一大圈,游过一两只对我视而不见的骨顶鸡,然后回到扶梯处,并感觉自己“被托了起来”,正如这里的人常说的那样。到了夏天,池水暖融融的时候,你大可以在这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找片树木繁茂的岸边更从容地游泳。
这里的两位管理员,特里和莱斯,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临水小木屋的窗边座位上。墙上一张照片里,二人正站在池塘中央的冰面上;另一张拍的则是游泳者们在凿开的冰窟窿里戏水的画面。救生员自个儿每周至少下水一次,“好适应水温”。他们每年会救上八到十人,“是正儿八经的施救,不是虚惊一场的那种”。在五六十名游泳常客中,多数人会一大早过来。很多人都八十几了,看上去就跟60岁似的。他们都把这归功于冰冷的池水;水变得奇冷无比时,他们会一阵猛冲,一鼓作气游完池中两座栈桥间的15码距离。特里和莱斯则一致认为:“最重要的是要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