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我在系里感觉自己是个偷渡客。我多次试图约见系主任和我的东道主塞斯·德莱斯玛,而他总是说:“好呀,没问题。只是我现在太忙了。如果有实际问题要解决的话,杜尼娅肯定会帮你的。”

杜尼娅是系里的秘书。她是荷兰人,嫁给了一名俄罗斯人。她的真名叫安妮卡。安妮卡看起来活像一只懒洋洋的大海豹。她在身边摆着盆栽的水族馆(也就是办公室)里晒太阳,偶尔会用空洞的凝视来迎接访客。没有事能提起她的兴致:不管我有什么问题,她总是不情愿地答一句是或不是,或者装听不见。

“咱们该聊聊我开的课了。”我提醒过德莱斯玛好几次。

“斯拉夫人天生会教书。”他会用足球教练的口气说道。

我分不清这句话是揶揄还是称赞。

“伊内丝问你好。等她把返校的事情忙完,我们就请你吃饭,怎么样?”

德莱斯玛只是确认了我每一次给伊内丝打电话时都会听到的话。(“你该过来看看我们啊。不过,还是等忙完了再说吧。你是不知道小孩有多烦人。我连理个发都不行。你肯定没问题的。我跟你讲啊,你去各个博物馆都转一圈,然后我们就请你过来。”)

斯拉夫语言文学系在五楼,由一条又长又暗的走廊和十五扇关着的门组成。我不时会看到一个同事钻进自己的房间,丝毫没注意到我。安妮卡总是关着系办公室的门,而且经常挂出马上回来的牌子。我最后不再尝试跟德莱斯玛见面了。我唯一能经常看到的人就是胖乎乎的俄罗斯讲师。她坐在半掩的门后面的书桌旁,嘴唇一动一动的,好像在吃一个看不见的三明治或默念着什么。

“zdravstvuite。”我跟她眼神相遇时,她都会用俄语害羞地说一句你好。

只有一次有同事敲过我的门。

“我可以进来吗?”他问道。

“请进。”我说道。

“你就是我们的新同事吧。”

“你可以这么说。”

男人伸出手。

“很高兴见到你。我叫维姆。维姆·胡克斯。我教捷克语。捷克语与捷克文学。左边最里面的一扇门。”

我马上就喜欢上了他。

“我想知道塞斯为什么没有把你引见给任何人。”

“哎呀,大概是因为我只在这里两个学期吧。”

“那怎么了?那也该引见啊。”

“我猜这边学术圈的规矩就是这样吧。”

“这个,我们荷兰人确实不着急。我请人去家里做客是几年前的事了。隐私是各种事情的绝佳借口,包括对你不可饶恕的怠慢。‘我们不是不愿意。我们只是不想勉强。’”

“真的吗?”

“欢迎来到全世界最虚伪的国家!”他说,“你就跟我讲,你干得怎么样?”

“还行。”

“你教什么课?”

“目前还只是熟悉学生。”

“米罗斯拉夫·克尔莱扎是个好作家。”他说。

“你们捷克人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