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11月11日

“你是说想把它强加于人。”

“我是说我们到底怎么办?”

“假装感冒在床上对着电视电脑扮体育解说员,作为抗议?”佩木利斯说。

特勒尔奇用赛尔代瓶子当作感叹号:“我们一点也不想知道。我们把脑袋埋到沙子里去。”

“听上去他妈的很疼。”

“你去找找完蛋有什么其他近义词。”

斯蒂斯咀嚼动作很大:“千万别在地底下睁眼,我老爸的座右铭。”

“所以我们只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特勒尔奇说,“我们只能吃进。”

佩木利斯发出鄙夷的声音:“真正的问题是:特勒尔奇到底有多蠢?”

“特勒尔奇蠢到认为马尼拉文件夹是菲律宾柔术演员。”

“特勒尔奇,格兰特将军墓里埋着谁?”

凯尔·科伊尔说他们肯定都听过那个笑话,加拿大女孩子往耳朵后面放什么来勾引男人。约翰·韦恩看也不看他。韦恩也在往自己玻璃杯里看,里面似乎确实有些沉淀物。他眼睫毛上有点生菜碎片。奥托·斯蒂斯的腮帮子被食物撑得鼓起来,眼睛盯着自己沙拉碗里还剩下的食物,表情抽象,眉头紧皱。整个食堂里有种可怕的集体能量,某种焦虑的吸音地毯在所有人的声音和餐具的碰撞声下面,“黑暗”处于这种模糊能量的正中心,不知道为什么,但你能感觉到。韦恩和哈尔整个秋天都不好接近,在球场上。其他桌上的小孩子正低声跟自己同伴说着什么,然后同伴悄悄看向斯蒂斯那桌。斯蒂斯前额发紫发皱,他狠狠瞪着自己的沙拉,尝试阻挡来自他感知力超强的周边视野的信息输入。两个14岁小孩在抢面包。佩特罗波利斯·卡恩正准备用弹弓往某人身上射鹰嘴豆。吉姆·斯特拉克指出布里奇特·布恩和u.s.s.米莉森特·肯特据斯特拉克计算已经第四次拿食物了,斯蒂斯阻挡自己的视线。牛顿山的山顶上伤感美丽的日落他们不能看见因为这个房间的大窗户朝东,对着山坡和被学校的影子完全笼罩的恩菲尔德海军医院大楼,所以大楼门廊上的灯这个时候已经亮了起来,而后面那座伟岸立体主义的旧都市,在东面,正被阴影渐渐蚕食。刚过去的下午,天气几乎可以说美妙绝伦,清澈、阴凉、无风、无云,太阳像光盘,天空宛如穹顶,被光线浸泡,哪怕北方的地平线在昏暗的黄绿色调下都清晰可见。沙赫特有八个琥珀色小瓶子的治克罗恩病的药,还有一整套吃药流程。你可以在幽暗的树影下看到几个在厨房工作或者当日班清洁工的黑女孩,沿着陡峭的山坡上那条未经许可的小道下山回那个给那些来这里工作一小段时间的可怜人准备的中途之家之类的地方。那几个女孩鲜艳的廉价外套在影子和树枝间显得格外生动。面对陡坡几个女孩必须手牵手,侧着身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费力。那个哈尔从她脸上读出了恐惧的给查·塔办公室倒垃圾的黑女孩克莱奈特背着一个鼓起来的双肩包,里面鼓起来的可能是垃圾箱里偷来的东西,261她伸开的两只胳膊一只拉着另一个黑女孩迪迪另一只抓紧树,每一步都费力地侧着身走,黑暗中陡峭而地面盘根错节又充满荆棘的山坡上常有的举步维艰。

一个留刘海的女孩站起来用勺子敲着玻璃杯想宣布什么事情;没人理她。

卡恩现在根据规矩被允许跑来跟他们一起坐在主桌上,在餐后。

头上的灯忽然成为这大房间主要光源的时候,韦恩和斯蒂斯同时哆嗦了一下。

其间出现过一段简短又无知的讨论,有关为什么单手打反手的女孩更容易两只乳房不一样大。哈尔想起他哥哥大学生涯末期想试试能不能约一个女孩去公众场所然后在和第一个女孩约会的过程中与一个完全不同的女孩秘密见面做爱。这是在那个奥林疯狂热恋而“本人”强迫症一般在电影里用的女孩毁容以后。奥林会记录自己的“对象”,有点像图表和日记的结合。他以前回家时会放在外面几乎是求别人读。这还是他哥哥奥林只需要跟她们发生性关系而不需要她们疯狂爱上他以至于再也不想跟别人在一起的阶段。他会去上些奇怪的按摩或者心理学课,读密宗书,里面的插图在哈尔眼里大概跟扭扭乐差不多性感。

科伊尔说“她们的脚踝”;没人理他。韦恩已经离开桌子了。

14岁c队的小伯纳德·马库里克在牛奶机旁边两张桌子的地方,他天生孱弱,肯定在这里待不长,他朝椅子下面的地上呕出一条棕色的光滑瀑布,然后是其他椅子脚从桌边以星状拖开的刺耳声音,还有被恶心到的小孩发出的拖得很长的元音。

斯特拉克、佩木利斯、沙赫特还有弗里尔都进行过性交。科伊尔很可能也进行过,但不愿意说。阿克斯福德当着别人面洗澡都成问题,更不用说把自己的裸体交给女人审视了。哈尔可能是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唯一一个把终身保持处子之身有意识地作为人生目标的人。他有点觉得奥的杂技一般的性交对他们三个来说已经足够了。弗里尔甚至还用螺丝钉把某种纪念品一样的阴道镜钉在自己储物柜内门上,昔日这地方曾经挂着海报女郎,而佩木利斯和斯特拉克据说在财政吃紧的市政府重新给联邦大道东面的“战区”挂上红灯以后亲身前往过。然而吉姆·特勒尔奇和性的关系:没门。对韦恩和斯蒂斯来说这问题似乎某种程度上跟他们无关。哈尔的嘴感到口水正要溢出。他今天无论如何都理应输给斯蒂斯,他自已也知道。第三盘斯蒂斯完全是掌握场上主动权的。斯蒂斯慌神输球只是因为他自己内心并不相信他现在就能打赢哈尔,在哈尔突然的竞技爆发之后。然而导致斯蒂斯输球的信仰危机同时也影响了一个不同的哈尔,哈尔也明白。一个全新的哈尔,一个不嗑药,也不再躲避的哈尔,一个29天以后要开心地笑着以榜样的姿态脑子里不带任何秘密想法把自己的尿液递给专业人士的哈尔。除了佩木利斯和阿克斯福德以外没有人知道这是个全新的不嗑药的哈尔,理应在这个新新英格兰秋高气爽的日子在所有人面前输给16岁的斯蒂斯。

韦恩在有关胸部的讨论进行到一半时起身还盘子。奥托·“黑暗”斯蒂斯还在盯着自己的沙拉。如果你能打开斯蒂斯的脑袋,你能看见轮轴里面还有轮轴,齿轮和轮齿各就各位。斯蒂斯对这张桌子而不是桌上的人有种秘密的怀疑。很多人以为斯蒂斯极度走神是还没从下午比赛的神奇的不容错过的地带里缓过来。

“意思是加拿大女孩只能通过展示自己可以轻易就范才能吸引男人,这笑话是这个意思。”科伊尔对着人群发出的噪音说。

之后食堂里忽然出现了短暂的泛起涟漪般的平静,因为小埃文·英格索尔拄着拐杖出现在了队列的最后面,他的石膏还是新的,水手帽是白色的,没人签名,而助教托尼·纳瓦吉站在他后面,瘦削的脸面无表情,替小孩拿着托盘。食堂里的不安几乎清晰可见,英格索尔周围有种光环,髌骨腱断裂肯定要导致他失去六个月的训练时间。佩恩的大腿骨折要耗费他一年,甚至还没有从圣伊医院骨科回来。但至少英格索尔回来了。哈尔站起来走过去,特勒尔奇看了一眼特雷弗·阿克斯福德——英格索尔名义上的“大伙伴”——以后也站起来陪哈尔,阿克斯福德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无法做出任何安抚的姿态。处于赛后酸痛中的哈尔不能说走路一瘸一拐但双腿僵硬,肩膀轻微摇晃,他和特勒尔奇以蛇形穿过桌子,避开清洁工和手推车上没有光泽的钢桶以及分散和稀释马库里克呕吐物的拖把,拖把在画稀薄的圆圈,清理了周围三张桌子的地方,哈尔和特勒尔奇以熟练的曲线在桌子间闪避,因为他们熟知桌子间的布局,哈尔说嘿,腿怎样,特勒尔奇则说嘿,基本上很庆幸自己躲开了以女性为性对象的讨论。特勒尔奇完全没有跟任何人接近过更不用说约会过。这里有些人永远都不会。其他学校也一样,都有这样一个无性团体。有些青少年选手在打完网球以后留不下任何情感汁液来面对约会。场上大胆从容的男孩在社交场合接触女性的时候松总是松垮无力。有些事情不仅不能教,而且可能会被另一些可以教的东西阻碍。这里的整个塔维斯/施蒂特课程据说是朝着忘记自我的方向发展的;有些人觉得女孩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面对自己身上已经不管不顾很久且相信只有这样才能坚持下去继续发展的那部分。特勒尔奇、肖、阿克斯福德:任何与性有关的紧张场面都让他们觉得自己需要比面前更多的氧气才能呼吸。恩菲尔德网球学校有些女孩很随便,而更勇猛的类似弗里尔那样的男孩可以制服其中一些女孩让她们跟他做爱——在这里时间和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是大把大把。然而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相对来说是个无性的地方,可能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因为这里充满了青少年肾上腺素的咆哮与泉源,注重的正是身体能力,对平庸的恐惧,与自我来来回回的斗争,以及无休无止的孤独和近距离的机会。有零星的同性恋行为,大部分是感情上的,无性的。基思·弗里尔最喜欢讲的故事之一是这里的女学生大部分生来是拉拉,只是还没意识到而已。像所有严肃的女运动员一样,她们内心基本是男性,且绝对有萨福倾向。他认为,那些真的到了wta262“秀场”的可能是唯一最后能发现自己是——女同性恋的人。其他人会结婚然后一辈子坐在高级俱乐部游泳池边问自己为什么她们丈夫背上的毛让她们不寒而栗。比如说,u.s.s.米莉森特·肯特,16岁,绝对的斜躺卧推高手,胸像大炮,屁股像两只斗牛犬装在一个袋子里(斯蒂斯的说法,流传甚广),看上去已经像个女狱警了,弗里尔这么觉得。另外没有人喜欢卡罗尔·斯伯戴克五年来一直带着并且珍视同一只大手柄多奈球拍。

来自堪萨斯西南部的奥托·斯蒂斯悄悄看了眼哈尔和特勒尔奇的离开,然后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沙拉碗浅浅的碗壁上停在中间的小番茄。很有可能这只小番茄是被酸奶沙拉酱的某种黏稠属性粘在半山腰上而不是自己在那儿对抗重力地停着。斯蒂斯并不去用手指移动番茄来证明自己的理论。他用的只是自己的注意力。他尝试用注意力让小番茄自己从碗壁上滚下来,滚到碗的中央。他用全身的力气盯着那颗小番茄,嚼着三层去皮鸡排三明治。咀嚼的动作使得互相重叠的肌肉块一起涌到他脸一边,平头上的头皮鼓起翻滚。他尝试绷紧某种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的精神肌肉。平头使他的脑袋有种铁砧板一般的模样。完全集中的注意力使他红润的圆脸皱成一团。斯蒂斯是你一看他的身体就知道是上帝赐予他礼物的那种,因为身体与脸的结合实在太过不协调。他看上去像没黏接好的照片,或者有个洞安放人脸的纸板超人。美好的运动员身体,轻盈、锥形、肌肉线条优美、平滑——像波留克列特斯的身体,赫耳墨斯或者是历经磨难前的忒修斯——在这样优雅的脖子上却有着一张饱经摧残的温斯顿·丘吉尔的脸,又宽又平、又黑又肥、毛孔粗大,平头的v形发际线下面是一个斑斑点点的额头,还有眼袋,以及垂下来的双下巴,他忽然或者轻盈地移动时总会发出某种肉鼓鼓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只湿透的狗把自己甩干一样。托尼·纳瓦吉对哈尔说了句尖酸刻薄的话,哈尔看上去像是跪在英格索尔面前忏悔,旁边桌子的所有人都很微妙地避开哈尔。特勒尔奇在英格索尔的石膏上签名,同时对着他的拳头说话。场下,奥托·斯蒂斯的平头以及对卷裤边蓝牛仔裤和格子花纹短袖衬衫的喜爱完全是乡下人特有的。脸上为了集中注意力而形成的狰狞表情进一步给他的斗牛犬脸增加了皱纹和缝隙以及不对称的红晕。瞪着粘在碗壁上的小番茄时他的两颊因为塞满了食物而鼓胀着,试图用他所有的定力向那个物体致敬。他在召唤那种他当天下午感到的强有力的敬意,当时好几只球忽然跟着风变线,从它们的矢量运动中脱离,让斯蒂斯觉得它们对他的内心意志变得敏感,在关键的时候。他打错了一个交叉长球,看着那个球往比双打边线还远的地方去然后又画出一条弧线,像湿淋淋的口水球一样正好停在单打底线角上,这时候哈尔·因坎旦萨背后的松树却随着风在往相反的方向倾斜。打那个球时哈尔狐疑地看了斯蒂斯一眼。斯蒂斯不知道哈尔是不是注意到神秘的弧线和下行气流似乎只帮了“黑暗”一个人的忙;哈尔打球时一直带着那种在崩溃边缘的网球运动员才有的睁大了眼睛但并不专注的表情,然而却奇怪地面无表情,似乎他内心深处有私人的问题要解决;斯蒂斯自己用定力不去想校长和北美组织网球协会尿检员那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带有实验室的货车昨天下午没有事先通知就出现在了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停车场里,在晚餐前引发了一场潮水般的恐慌,尤其是在佩木利斯连同他的优能洗眼液瓶子供应服务无处可寻的时候。

哪怕在知道哈尔秘密嗑药的小团体里,也没什么人觉得哈尔的痛苦跟塔维斯或尿液有关,因为佩木利斯从未如今天一般无忧无虑;而如果有人会被开除,不管因为化学物质还是其他什么,也肯定不会是管理层的亲属和第二出色的男孩。

哈尔和他哥哥马里奥都知道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脱脂牛奶是用奶粉预先冲好的,自从查尔斯·塔维斯四年前上任以后他就告诉克拉克夫人他要所有小孩的动物脂肪摄入量一个月内减半,不管用什么方法且可以用任何方法。厨房晚班会用巨大的钢碗冲奶粉然后把泡沫过滤掉然后把冲泡好的牛奶倒回真牛奶的牛奶机袋子里,为了制造某种安慰效果;实际上不过是奶粉的概念才让人觉得恶心。

斯特拉克用自己闪亮干净的空盘子换了不在座位的因坎旦萨将没吃完的食物搭成碉堡形状的盘子,里面装满了没吃过的肉片、低麸质面包、玉米面包、煮熟的蔬菜、鹰嘴豆底的什锦菜、半个新鲜笋瓜、星形模具做出来的土豆泥,还有一小碗甜品,里面看上去主要是李子。哈尔还单腿跪在英格索尔椅子旁边,胳膊肘放在膝盖上,隔着英格索尔和戴着眼罩的伊德里斯·阿尔斯拉尼安听托尼·纳瓦吉讲话。基思·弗里尔平静地发表意见说哈尔今天晚上好像感觉有点朋克,朝斯蒂斯的方向寻找回应。斯特拉克塞满了食物的嘴里在咕哝着什么不要浪费食物和全球饥饿的老生常谈。斯特拉克斜戴着顶红袜队的棒球帽,帽檐遮住他半张脸。面包对他的牙套很不友好。弗里尔穿着件皮背心,里面没穿任何衣服,他在练完哑铃往自己的身体里充满气以后喜欢这样。斯蒂斯14岁时有过一次带来心灵创伤的灵异体验,举哑铃时把重量设得太高,之后多洛雷丝·腊斯克博士同意他可以免去他最基本的以外所有负重项目,因为他有哑铃恐惧症。学校里流传的笑话是斯蒂斯,毕业以后肯定要去打“秀场”的斯蒂斯,不恐高,却恐重。基思·弗里尔虽然算是二流的小球员,穿着他的小牛皮背心确实很帅——他的脸和身体是协调的。特勒尔奇想当职业解说员,但却是弗里尔才长着一张因特雷斯会喜欢的脸。弗里尔来自马里兰州内陆地区,他家里是新富,靠赞助年代前90年代的安利事业发家,如今已逝的父亲发明了某种无聊的新玩意儿,干禧年前两个圣诞节的袜子里随处可见——所谓“没有电话的线”。斯蒂斯依稀记得他老爸在袜子里拿到过这么一条“没有电话的线”,包装非常夸张,这是在奥托第一个记得的圣诞节,在堪萨斯帕特里奇,他老爸眉头竖起而“新娘”一边大笑一边拍自己的大膝盖。然而现在几乎没人知道这笑话了,基本没什么东西还需要线。但弗里尔的老爸十分精明地把这笔飞来横财进行了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