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11月9日

“那么,第二世界里没有寒冷也没有光线中紫色的点对你来说是23.8米乘以我想8.2米。不是吗?在那个世界里只有快乐因为有其他东西的庇护,可以掩盖懒惰放纵和抱怨不适的意图。我不是只在跟拉蒙特·朱讨论这注重克制的世界。你们有机会出现,打球。不是吗?让你能拥有这第二个世界的永远是一样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你,以及你手里的工具,还有个球,还有对手和他的工具,总是你们两个,你和另外一个人,在底线内,总有个让世界存活下去的目的,不是吗?”说这些的时候教鞭的动作像在指挥管弦乐队太复杂因此无法描述。“这第二个世界在底线里。不是吗?这是调整吗?这不是调整。这不是调整自己去无视冷和风和累。不是去无视‘如果’。不冷。没风。在你出现的时候没有冷风。不是吗?不是去‘适应环境。’而是去创造一个世界里面的第二个世界:没有条件的地方。”

环顾四周。

“所以他妈的把你们抱怨冷的嘴封住。”德林特说,他的写字夹板夹在腋下,能扼死人的大手在口袋里,微微跳了一下。

施蒂特在环顾四周。像大众娱乐作品之外的大部分德国人一样,他在想要让人注意到或者恐吓别人的情况下都会变得更安静。(声音尖厉的德国人数量极少,事实上。)“如果很难的话。”他轻声说,在越来越响的风声下几乎听不见,“很难,对你们来说,在两个世界里移动,从冷热风与太阳到你内在的底线之内的永远保持一致的地方。”他说,现在看上去好像在研究手里天气预报员的教鞭,“我们也可以安排你们永远不离开,这里,这底线之内的世界。你们知道。你可以在成为一个公民之前永远留在这里。就是这里。”这教鞭指着他们现在站着吸气擦脸擤鼻涕的地方。“今天我们就可以充起泰斯塔尔肺,作为世界的庇护所。睡袋。食物送到你面前。永远不跨线。永远不离开球场。在这里学习。给你个桶解决卫生问题。在凯泽斯劳滕体育学院时,我是一个享有优待的喜欢抱怨冷风的男孩,我们在网球场里住了好几个月,学会怎样在内在生活。他们给我们食物的那几天是非常幸运的日子。几个月住在那儿,不可能跨过那条线。”

左手球员布莱恩·范弗莱克挑了个糟糕的时间放屁。

施蒂特耸耸肩,半转身离开他们,望向某处。“或者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大的外部世界,又冷又痛而没有目的也没有工具,眼睫毛在眼睛里还有漂亮女孩——再也不用担心如何出现。”环顾四周。“这里没有人是囚犯。谁想要逃到那个大世界去?斯威尼大师?”

小眼睛看向地面。

“科伊尔先生,总是太冷冷冷,不能全心全力?”

科伊尔正仔细研究着自己胳膊肘内侧的血管,他摇摇头。约翰·韦恩正摇着自己安迪娃娃一般的头,伸展着颈部肌肉。约翰·韦恩的柔韧性差无人不知,在做拉伸的时候碰不到膝盖以下的任何部位。

“彼得·比克先生总是在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哭哭啼啼?”

12岁的孩子说了好几遍“不是我先生”。

哈尔很小心地塞了一小块科迪亚克嚼烟。奥布里·德林特手交叉在胸前的写字夹板上,像只乌鸦一样眼睛发亮地环顾四周。哈尔·因坎旦萨对德林特有种几乎不正常的厌恶,他告诉马里奥他有时候觉得德林特不是真人,经常要绕到边上,确定德林特是不是真有z坐标,还是只是块纸板或者投影。下一轮的学生们正在走下山又跑上山又走下来,没有任何决心地像武士一样喊着口号。另外几个男性助教在喝锥形杯里的佳得乐,聚集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腿搭在椅子上,登克尔和沃森眼睛闭着。尼尔·哈蒂根,穿着他传统的塔希提衬衫和高更图案的毛衣,必须坐在地上才能在佳得乐遮阳篷下待得下。

“简单,”施蒂特耸耸肩,这样他往上的教鞭似乎在刺向天空,“击球,”他建议,“移动。轻轻移动。出现。在场。不在床上不在洗澡也不在肉肠馆子里,你们的脑袋。要全心全力在场。没有别的了。学习。尝试。喝你们的绿果汁。在八块场地上都做‘蝴蝶’练习,请,做锻炼后的放松运动。德林特先生,请把他们再带回来,让他们做足腹股沟的拉伸活动。先生们:打网球。凭你的意志发动。用脑袋。你们不是手臂。真正的网球里手臂就好像汽车的轮胎。也不是引擎。腿:两者都不是。脚踝意识超强的亡魂我们的因坎旦萨先生,你在你的第二世界里去哪里申请公民身份?”

哈尔前倾,以一种并不无礼的方式吐了口唾液。“头脑,先生。”

“你说什么?”

“人脑,先生,如果我理解你意思的话。是我作为球员要出现的地方。比赛是两个脑袋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先生。”

施蒂特用他的教鞭挥舞出一条嘲讽的表示渐弱的弧度,然后大声笑道:“打球。”

唐·盖特利作为住院工作人员的一部分工作是为恩内特之家的杂务东奔西走。他在工作日要准备集体晚餐,188也就是说他每周都采购物品,也就是说一周好几次他可以开帕特·蒙特西安1964年黑色福特“冒险”车去“纯净至上”超市。“冒险”是野马的古董版本,是那种你只会在车展上看到穿着比基尼的模特用手指着的打过蜡静止不动的车。帕特的车不仅能开,还几乎是重新整修过的全新状态——她那个神秘的清醒了10年的丈夫是个车迷——车漆有好几层,棒极了,黑得好像夜晚深不见底的水。车上有两个不同的警报系统,还有红色的金属闩,你必须在下车的时候从方向盘后面锁住。引擎听上去更像是喷气式飞机引擎而不是活塞引擎,另外车顶还有一块能打开的广角视窗,对盖特利来说这车又小又时髦,像是被绑在一颗导弹上,然后发射到为家庭杂事跑腿的目的地。他几乎坐不进驾驶座。方向盘跟老式的游戏厅游戏机的方向盘差不多大,而六速换挡杆被封在一个红色的小皮包里,闻上去都是皮革的味道。车的高度使得盖特利不得不改变自己驾车的姿势,他的右腿完全超出了椅子的范围,挤在换挡杆上,所以每次要换挡就像在拧自己的屁股。他不在乎。他清醒以后最深刻的灵魂情感针对的是这辆车。哪怕这车的驾驶座是颗尖锐的钉子,他也要开,他这么跟约翰奈特·福尔茨说。约翰奈特·福尔茨是这里另一位住院工作人员,虽然奔走于匿名戒毒会超级频繁的“承诺”活动与一个问题很严重的匿名戒毒会未婚夫之间,她花了很多时间用一辆柳编轮椅推着他到处活动,在恩内特之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因此就有传言可能有人要代替她,盖特利和其他异性恋男性病人每天都祈祷会是那个腿很长的前病人及兼职心理咨询师丹妮尔·斯汀波克,传闻她同时还参加“性与爱上瘾匿名小组”,这使得所有人的想象力都发挥到了极致。

帕特·m.主管让唐·盖特利开她极其珍贵的“冒险”车是出于值得怀疑的判断力和对盖特利过于认真的尊重,哪怕只是去类似城市福利食品银行或者纯净至上超市之类的地方,因为盖特利在美泰克静音洗碗机之年就基本永久失去了驾驶执照,在皮博迪酒驾被抓的时候他的执照已经因为先前在洛厄尔酒驾被吊销。驾照不是唐·盖特利在他的嗑药生涯朝着逆转他人生的高潮而去的过程中唯一“丧失”的东西。每隔几个月,他就必须穿上在布赖顿廉价大码男装店买的棕色休闲裤和略带瑕疵的绿色处理品外套,坐火车到北岸的区法院办公室见他的好几个公辩律师、假释官与社会工作者,有时候必须短暂出现在法官与复议团面前审核他戒瘾与赔偿的进展。去年刚到恩内特之家的时候,盖特利有一桩使用空头支票和伪造证件的案子,一桩恶意破坏他人财产的案子,还有两桩醉酒行为不端案和一桩在蒂克斯伯里公共场所小便的狗屎案子。他在皮博迪曾非法闯入一处装了无声警报器的豪宅,他和一个同伙什么也没偷到就被逮住了。他还有一项“非法持有毒品”的罪名,身上有38片50毫克的杜冷丁189,装在一个皮礼士糖盒里,他把它们塞进了皮博迪巡逻警车后座的缝隙里,但最后还是被找到了,因为所有警察在被逮捕的嫌疑犯对光线和耳光都没有反应的情况下必须执行常规的全车搜查。

当然,还有一些更黑暗的问题,与某个高档布鲁克莱恩住宅已故主人面对面的冲突,《波士顿环球报》与《波士顿先驱报》上都出现了对这位主人巨大篇幅的悼词。八个月无法描述的精神痛苦,时刻等着有人因为加拿大vip案件来抓他——在盖特利嗑药生涯的最后,他变得懒惰又疯狂,像个白痴一样只用同一种盗窃手法,也就是直接切断电源,这是他从位于比勒利卡的监狱里学来的,他几乎肯定这现在是标志性的盖特利作案手法,因为在比勒利卡的金属加工车间里教会他这门手艺的老头后来出狱去了犹他州,两年前死于吗啡吸食过量(世界上谁会跑到鸟不生蛋的犹他去弄可靠的吗啡?)——之后是八个月的痛苦与咬手指甲,其中好几个月是在恩内特之家度过的——虽然恩内特之家的物质滥用服务执照要求病人与所有执法部门的接触必须在帕特·蒙特西安在场或给予书面准许的情况下进行——在他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咬光以后,盖特利还是很小心地找到了一位他某个前女友曾经卖给过他药的热爱复方羟考酮的法庭速记员,让他同样小心地询问一下情况,最后发现这趟失败的入室盗窃所导致的二级谋杀调查190已经被一一在那位不屈不挠的里维尔助理检察官大声哀号中——那个嗑药的速记员叫作“未指定服务局”的某个联邦机构接手了,因此整个案宗就从速记员可以查到的资料库里消失了,而传言说最近大部分的嫌疑都指向某些魁北克的神秘政治团体,远在盖特利每天晚上嘴里含着手指头畏畏缩缩地去的匿名戒酒会所在的马萨诸塞州恩菲尔德往北很远的地方。

盖特利的大部分案子都在等待他的公辩人得到一个“证据不足”的结果,191条件是盖特利必须进行长期治疗,保持戒断状态,且配合随机尿检,每两周从他在斯塔夫洛斯·罗博库拉斯手下靠清理屎尿和精液及在恩内特之家做饭和当住院工作人员赚来的可怜的工资里省出钱来付赔偿金。唯一还没完全解决的,仍然装在蓝色文件夹里的案件是驾照吊销后的酒驾案。马萨诸塞州联邦政府规定此类案件必须有90天的刑罚,也就是说刑罚直接写进了法令里;他的公辩人很直接地告诉盖特利在这运作缓慢的法律系统里哪个法官哪天捡起这个案件只是时间问题,之后他肯定要去马萨诸塞州监狱关最短刑期犯人的康科德或者鹿岛服刑。盖特利对在里面待90天倒是并不太介意。24岁的时候他已经在比勒利卡坐了17个月的牢,因为在俱乐部殴打两名保安——实际情况更像是他用第一名保安无意识的身体把第二名保安打到鲜血淋漓——他知道自己在州监狱里日子不会过得太差。他实在太魁梧了,没人敢来跟他找碴,他也没兴趣找任何人的碴:他坐牢的时候一直仰着头,没给任何入挑衅的机会;刚开始有两个难缠的家伙来抢他食堂发的香烟,他只是一笑置之,很高兴的模样,他们第二次来的时候盖特利在健身房后面的走廊里把他们打到半死,确保很多人听得见,这一事件以后他基本上可以安心过日子,没人再敢来找碴了。盖特利如今唯一介意的是在监狱里可能一周只能参加一到两次匿名戒酒会议——清醒的犯人们能得到参加匿名戒酒会议机会只能是在其他小组前来进行“承诺”的时候,盖特利去过很多次这样的会议——而杜冷丁或者镇痛新以及大麻在牢里比在外面的世界要好弄到多了。盖特利现在一想到“秩序维持者”就痛不欲生,那个道貌岸然的牧羊人之类的家伙。回到摄入“物质”的情况成了他最大的恐惧。哪怕盖特利自己也明白这是一次重大的心理转折。他直接对新来的病人说匿名戒酒会现在已经抓着了他心理上的小辫子:他愿意字面意义上“付出一切”来保持清醒。

他也会很直接地告诉他们,他一开始来恩内特之家只是为了躲避坐牢,他对保持清醒多长时间都根本没有任何兴趣或者希望;而他接受帕特·蒙特西安面试的时候也很直接地告诉了她这点。他对自己的毫无兴趣与毫无希望的严肃的坦诚是帕特只根据皮博迪第五区一名假释官的冷淡推荐就让这样一个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入院的原因之一。帕特告诉盖特利,严肃的坦诚与无望是你仅有的需要从“物质”上瘾中开始康复的东西,但如果没有这些,你整个人都彻底没救了。绝望本身也有帮助,她说。盖特利挠着她狗的肚子,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事绝望,只想不管怎样不再惹那些他事后根本不记得自己惹过的麻烦。狗颤抖了一下,战栗着,眼珠往上翻,盖特利那时候还不知道帕特喜欢接受面试的人摸她的狗满是痂的肚子的事情。帕特说好吧这就够了,对这种屎风暴结束的渴望。192盖特利说她的狗可真喜欢别人揉它的肚子啊,帕特解释道这条狗有癫痫症,还说不想再断片的渴望已经足以让人开始康复了。她从塞满了黑色塑料文件夹的黑色塑料书架上抽出某个黑色塑料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份联邦药物滥用研究报告。事实证明帕特·蒙特西安非常喜欢黑色。她总是穿着——甚至穿得过于体面,对一家中途之家来说——黑色皮裤和某种真丝或者丝质的黑衬衫。凸窗外一辆绿线电车正在夏末的雨里艰难爬上恩菲尔德山。从帕特的黑色涂漆或者釉彩桌旁边凸窗往山下看到的是从整个恩内特之家唯一能看到的壮观景色,这地方除此以外真是个可怕的垃圾场。帕特用她纤细的曼妙牌延长指甲拍了拍黑色文件夹,说这一份塔克斯药物冷敷垫之年完成的政府调查显示,超过60%在地狱一般的马萨诸塞州的沃波尔监狱遭受终身监禁且并不对自已做了什么有异议的人不记得他们到底做了什么。终身监禁。一点都不记得。盖特利不得不让她说了好几遍才明白她的要点在哪里。断片。帕特说断片的意思是你还能运行——虽然运行得很糟糕——但之后对你做了什么没有任何意识。好像你的头脑不再能控制你的身体,通常这是由酒精带来的,但也可能因为长期使用其他“物质”,其中包括合成麻醉药。盖特利说他不记得自己有过真正的断片,帕特·m.听懂了他的笑话但没有笑。狗开始起伏颤抖,四肢往指南针的每个方向张开,有点痉挛的样子,盖特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揉它的肚子。老实说他其实不知道癫痫是什么意思,但怀疑帕特说的不是那种女性去腿毛工具,他的前女友帕梅拉·霍夫曼-吉普以前在卫生间里用的时候常常用得大声尖叫的东西。完全清醒以后的第一个大半年里,盖特利的神志仍然不那么清楚,非常容易犯大错。

帕特·蒙特西安既漂亮也不漂亮。她年纪应该四十不到。好像她本来是科德角上一个年轻漂亮又有钱的交际花,直到丈夫因为她严重的酗酒跟她离了婚,这好像是抛弃了她,并没有对她后来越发严重的酗酒问题产生一点好的作用。她整个二十多岁都在康复中心和中途之家进进出出,但一直到震颤性谵妄发作的某天早上差点死于中风,她才真的“投降”,带着她必要的无望的绝望“进门”。盖特利听到她中风的故事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自己的母亲没有过震颤性谵妄或者典型的中风,而是肝硬化大出血,使得她窒息,脑缺氧,最后无可挽回地让她的脑子变得非常迟钝木讷。这两件事,在他脑子,是完全不相干的。帕特·m.对盖特利来说从来不是一个母亲般的人。帕特喜欢微笑着说,尤其在病人们每周集会上心情暴躁不断抱怨他们各自在上瘾过程中的“丧失”的时候,她会点点头,微笑着,说对她来说,中风是发生在她身上最美妙的事情,因为是这让她真正完全“投降”。她32岁来到恩内特之家时坐着电动轮椅,前六个月无法与人交流,除非通过某种眨眼摩斯电码,193但哪怕她手臂无法动弹,都展现出了愿意吃下一块石头的决心,在那个“不用自己名字”的创办人叫她吃的时候,她用她的躯干与脖子往下切石头,两颗门牙都撞断了(你现在还可以看到她牙齿的缺口),最后她终于清醒了,又嫁给了一个不同的年纪大一点的有着几个神经病孩子的南岸亿万富翁,意料之外地恢复了大部分肢体活动能力,从此以后便在恩内特之家工作。她的右半边脸有点龇牙咧嘴,说话的方式盖特利花了一段时间才能习惯——她听上去还是像喝醉了,一种发音过猛的含糊不清。不龇牙咧嘴的那半边脸很漂亮,而且她有着很长很漂亮的红头发以及可以说性感的身体,哪怕她的右手臂已经萎缩成半爪子的形状,194右手绑在黑色的塑料支架上,以防她有着延长指甲的手指弯曲到手掌心里;帕特以某种庄重而又蹒跚的姿势走路,拖着皮裤里一条很瘦的右腿,像是这条腿是什么粘着她的她想摆脱的东西。

在他住院期间,盖特利每次比较重要的开庭她都会亲自陪他去,开着她超级棒的残疾人牌照“冒险”车带他去北岸——由于神经问题她的右腿上真的有只木头一样的脚,开起车来像个疯子,盖特利到了1号公路上每次都差点尿裤子——她会把恩内特之家在圈中的名誉都用来在法官和复议团面前帮助他,直到每个问题都以证据不足解决。盖特利不知道为什么她给了他那么多额外的注意力与帮助。好像他是帕特·m.去年最喜欢的病人一样。她确实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人;这可能无法避免。安妮·帕罗特以及心理咨询师们和主管也各自有自己偏爱的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切也很平等。

到了他恩内特之家住院时期的第四个月,那种想要摄入合成麻醉药的令人痛苦的欲望神秘地从盖特利身上被移除了,就像恩内特之家工作人员和白旗小组的那些鳄鱼说的那样,如果他坚持参加晚间会议,最小程度上开放自己,愿意坚持请求那极端模糊的“更高力量”来移除它。这欲望。他们叫他每天早上以笨重的膝盖跪地,请求“他所理解的上帝”移除这令人痛苦的欲望,然后在晚上睡觉之前再一次跪地,感谢那上帝一样的人物这“没有物质”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如果他度过了这一天的话。他们建议他把鞋子和钥匙放在床底下,这样能帮助他记得要跪下。过去盖特利仅有的跪下的时刻不是在吐就是在交媾,要不就是在移走挂在墙脚的警报器,或者就是有人幸运地在打架的时候击中盖特利腹股沟附近。他没有任何与上帝或者耶稣有关的经历,这种跪下的事情在他眼里是最软弱无能的人干的事,他每天早晚虔诚地做出这些与膝盖有关的动作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伪君子,无一例外,被那种想嗑药想得不行的欲望驱使着,他总是发现自己跪在地上祈祷他的脑袋可以马上爆炸,这样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帕特说这个阶段他是怎么想的或者怎么认为的或者怎么说的都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他做什么。如果他做了对的事情,坚持做对的事情时间够长,那么盖特利怎么想的怎么认为的一切都会神奇地发生改变。哪怕他说的也会。她一次又一次目睹这样的情况发生,有时候在一些你认为完全不可能的人身上。她说这在她身上就发生了。她的左半边脸很生动也很善良。盖特利的心理咨询师,一个前可卡因瘾君子与电话诈骗犯,左耳是他“丧失”的东西之一,很早就跟盖特利讲过臭名昭著的波士顿匿名戒酒会蛋糕的比喻。这个头发花白的菲律宾人每周一次接见唐·g.,开着他改装的斯巴鲁在布赖顿和奥尔斯顿之间无目的地绕圈子,那辆车就像盖特利曾经偷来用热线发动然后开着去入室盗窃的那种。欧亨尼奥·马丁内斯的怪癖是说自己只有在开车的时候才能与他自己的“更高力量”发生接触。有天晚上,开到接近奥尔斯顿支线外的帝国垃圾转运公司的驳船装卸区时,他让盖特利把波士顿匿名戒酒会想象成一盒贝蒂克罗克蛋糕粉。盖特利听到亨尼·m.又一个软绵绵模糊不清的类比时只能拍自己的脑袋,亨尼之前已经用过好多种把“顽疾”与昆虫放在一起的类比恐吓他了。心理咨询师让他发了一会儿脾气,一边抽烟一边爬到那些排好队等着倒垃圾的陆上驳船后面。他告诉盖特利,就想象一秒钟,他手里拿着一盒贝蒂克罗克蛋糕粉,这代表着波士顿匿名戒酒会。盒子上有做法说明书,8岁小孩都看得懂。盖特利说他正等着这蛋糕粉里有条什么虫子被提到。亨尼·m.说盖特利唯一需要做的只是操他妈的让自己停下来放松一下闭上臭嘴按盒子边上的说明去做。盖特利是不是相信自己能做出蛋糕来,或者他是不是他妈的懂烤蛋糕的化学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他按照这该死的说明书做,且有那么一点理智向烤蛋糕经验比他丰富一点的人寻求帮助以便自己不会搞砸这说明书上写的东西如果他忽然犯迷糊了的话,但总的来说,你只要跟着这小孩都能看懂的说明书做,蛋糕就能做出来。他就能吃到蛋糕。有关蛋糕,盖特利唯一知道的事情是上面的奶油最好吃,而他自己认为欧亨尼奥·马丁内斯是个骄傲自恋的白痴——另外他对东方人和拉美佬总有点不信任,而亨尼·m.看上去两种人都像——但他没有自己从恩内特之家逃走,也没做任何让他们能“开除”他的事情,他每天晚上去参加会议,多多少少说的都是实话,每天早晚都做把鞋子放在床底下的事,也接受建议加入了一个“小组”,疯狂地“活跃”于他的小组,他倒烟灰缸,也会跟着小组去“承诺”活动。他没有任何有关上帝的经验,而到了这个阶段从对此的兴趣来看比“一点也没有”还更要少一点;他把祈祷当作根据盒子边上的说明设置烤箱温度。把它想象成对着天花板说话比对着“没有”说话还要好一点。他也觉得穿着内裤跪在地上有点尴尬,像房间里的所有人一样他也会假装自己的鞋子掉到了床底下很里面的地方他必须在下面待一会儿才能找到鞋子把鞋子拿出来,他祈祷的时候都如此,但他做到了,他对着天花板哀求,感谢天花板,而大概五个月以后,盖特利4:30坐着绿线去沙特克的卫生间里清洗人类屎尿时忽然意识到过去的好几天他甚至没想到过杜冷丁或者镇痛新甚至大麻。不仅仅是熬过过去这几天———“物质”甚至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也就是说,“欲望”和“强迫症”都被移除了。几个礼拜过去,一系列的“承诺”和各种会议以及大坨大坨的烟圈和陈词滥调,他仍然感觉不到自己过去那种想要嗨的需求。他,在某种意义上,“自由”了。这是他从10岁开始第一次逃出自己的精神牢笼。他简直不敢相信。与其说他“感恩”,不如说他对此有所怀疑,这种“移除”。盖特利作为一个真正的伪君子在请求一样他根本不相信的东西把他从这他根本没有任何希望从中逃离出来的牢笼里释放出来,而这他根本不相信的“更高力量”怎么可能魔法一般让他离开牢笼?而他每天跪在地上祈祷的时候都装作找自己的鞋子?他完全不明白这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居然会有用。这让他简直疯了。大概七个月的时候,在某个周日新人会议上,盖特利用他的大脑袋撞普罗维登的人造木桌子的时候甚至把桌子给撞断了。195

“白旗”组员“凶残”弗朗西斯·格汉尼是整个“鳄鱼”团体里最老皱纹也最多的人物,他剃着灰白的平头,戴着小帽子,法兰绒衬衫上吊着的背带捆住了他整个胸腔,你能看到他巨大的黄瓜形状的红鼻子上所有血管,他还有棕色的参差不齐的牙齿和肺气肿以及一个便携氧气罐一类的东西,蓝色的管子用白色胶布贴在他的大鼻子下面,眼白之亮与一个有着地质学意义上清醒时间的人极慢的心跳有关。凶残弗朗西斯·g.嘴里从来不会没有一根牙签,他的右手臂上有个褪了色的朝鲜战争时期马提尼酒杯与裸女文身,他是在尼克松政府时期戒毒的,嘴里总是些老“鳄鱼们”都会说的下流又过时的短语196——头撞桌子事件以后,约盖特利出来喝了让人眼珠子弹出来的量的咖啡。他略带厌倦地对盖特利的抱怨表示了某种疏离的“感同身受”,盖特利说一个他自己都还没理解甚至可以相信的东西肯定不可能对救他帮助他有任何严肃的兴趣,哪怕他或者她或者它在某种意义上真的存在。盖特利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它帮助了他,然而当凶残弗朗西斯说有可能一个连他唐·盖特利都能理解的次要东西也不可能重要到把他瘾君子的烂屁股从“秩序维持者”那里救出来的时候,盖特利感到获得了帮助。

这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盖特利现在通常不那么在乎自己究竟理解不理解了。他每天两次做跪下来望着天花板的事情,还清扫屎尿,还听别人的梦,还坚持“活跃”,还把事实告诉恩内特之家的病人们,还尝试帮助其中一些人,如果他们请求他的帮助的话。于是当凶残弗朗西斯·g.与白旗小组成员在9月一个星期日他清醒一周年纪念日上送给他一个完美烤制盖满奶油插着一根蜡烛的蛋糕时,唐·盖特利此生第一次在家属以外的人面前哭泣。他现在会否认他哭过,说什么蜡烛烟飘到他眼睛里。但他真的哭了。

盖特利实在不是担当恩内特之家厨师的好人选,过去十二年内,他吃的多数是三明治店里的三明治和各类在移动时就能摄入的零食。他身高1米88,体重128公斤,去年之前从未吃过一块西蓝花或者一只梨。作为厨师,他能做的是没有变化的以下几种食物:煮热狗;又厚又湿的烤肉饼,配有美国奶酪和半盒玉米片,为了增加点口感;鸡肉奶油汤浇螺丝意面;深色、皮革味的加了调味粉摇一摇就可以烤的鸡腿;总是半生不熟的汉堡;以及汉堡酱的意大利面,意大利面他要煮将近一个小时。197恩内特的病人里只有在街上混得最好的几个才敢开口评论这些食物,每天它们都会出现在晚餐长桌上,还在煮这些东西的锅子里,冒着热气,盖特利的大脸像月亮一样悬在上方,在安妮·帕罗特送他的那顶软绵绵的厨师帽下脸色红润,满脸汗珠,这帽子是个盖特利还没来得及明白的冷笑话,而他眼神里充满焦虑,希望所有人都能充分享受食物,总的来说他看上去像一个紧张的新娘做婚后第一顿夫妻晚餐的样子,除了这新娘的手跟恩内特之家的盘子一样大,上面还有监狱里的自制文身,而且这位新娘似乎根本不需要手套就能从烤箱里拿出巨大的锅子,放到需要铺好毛巾以免被烫坏的塑料桌面上。任何有关厨艺的评论都极其拐弯抹角。兰迪·冷斯坐在东北角,喜欢举起他手里的汤力水,说唐做的是能真正让你享受与菜搭配的饮料的那种食物。杰弗里·戴则说能在不吃撑的情况下离开晚餐桌是种多么美妙的享受。来自肯塔基阿什兰的年轻硬核酒鬼韦德·麦克达德和多尼·格灵,一个去年因为某种糟糕的工人赔偿金骗局而遭了殃的人,他总是病恹恹的,可能快要因为丢了他在布赖顿围栏电线厂的体力活工作且根本装都不装在找下一份工作而被“开除”出去——这两人总会在意大利面之夜唱双簧,麦克达德会在晚餐前先走进客厅,说:“多尼,今晚可有那上好的意大利面吃啊。”而多尼·格灵则会说:“哦,肯定又好又软吧?”而麦克达德此时会说“孩子,把牙齿留家里吧”,用的是那种肯塔基警长的口音,然后用手牵着格灵坐上饭桌好像他是个弱智儿童一样。他们小心翼翼地只在盖特利还在厨房里搅拌沙拉担心食物品相的时候这么做。不过微小尤厄尔一直都会感谢盖特利做的晚餐,阿普丽尔·科特留总是赞许有加,伯特·f.史密斯总会转着眼珠表示享受,在他能把叉子对准自己嘴巴的时候,嘴里还会发出陶醉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