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11月9日

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经认证可招收148名青少年球员——其中80名应该是男球员——然而这个得伴之年的秋天,这里有95名自费和41名奖学金学生,所以一共有136名球员,其中72名为女性,不知道为什么,也就是说,这里还应该可以有12名(最好是交学费的)青少年球员,也就是说在理想的情况下应该再多16名男性球员,也意味着查尔斯·塔维斯和他的团队成员希望能把剩下的12个名额都用男性来填补——再加上他们也不介意,至少谣言如此,最好的那几个女生在毕业之前就去秀场试试手,仅仅是因为一旦女生超过68个,就必须把其中一些人放进男生宿舍,而这会带来紧张的气氛以及可能的许可问题和保守家长问题,因为在青春期荷尔蒙到处乱飞的情况下,男女共用卫生间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就意味着,因为男性助教比女性助教的数量多一倍,早间训练的时间必须精确计算,男孩32人一组,分两组,女孩24人一组,分三组,这会导致下午上课的时间安排给排名最低的c队女孩带来问题,她们最后训练。

录取、性别比例、招生、奖学金安排、宿舍分配、就餐时间、排名、课程与训练的日程安排、助教的雇用、适应球员因为成绩在各队伍中的上下浮动的安排。这一系列琐事实在很没意思,除非你是那个负责人,而它们的复杂性和带来的焦虑感足以让人胆固醇升高。这所有让人焦虑的复杂事务以及如何优先安排它们又如何比较它们之间的重要程度使得查尔斯·塔维斯几乎每天早早就从校长房里起来,他睡肿了的脸变换抽搐着。他会穿着皮拖鞋站在客厅窗口,越过西边和中间的场地往东南方向望去,a队的队员已经在灰暗的天色下僵硬地排成一列,低着头拿着他们的训练包,有些人还站着睡觉,第一缕日光从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伸来,在东边河面与海面上闪闪发光,塔维斯紧张地捧着一杯榛果低因咖啡,蒸汽往他脸上冒,他还没梳头,一边头发耷拉着,高额头顶在窗玻璃上,这样他能感到清晨外面恼人的寒意,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不出声,而那并非完全不可能由他生的东西正睡在音响系统旁边,爪子扒在胸前,头底下有四个呼吸徐缓症用的枕头,它呼吸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像软软的重复的司机或者四季,塔维斯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不急着吵醒它,这样不用与它说话且使得它平静至极地抬头看着他,让他觉得这一切很可能只是自己的想象,因此他的嘴唇除了呼吸以外无声地运动,咖啡杯里的蒸汽伸展到玻璃窗上,而昨天的雪融化成的雨水形成的小冰柱挂在窗口的阳极氧化铝窗框上,在塔维斯看来很像一条远方倒挂的天际线。逐渐变亮的天上,两到三朵云好像哨兵一样来回移动。阳光射来的时候有种淡淡的能量,使得他前额抵着的玻璃微微颤抖。它睡着前忘了关掉的扬声器发出静电的嘶嘶声。a队的队列在等待施蒂特的时候不断移动又合并。复杂的排列组合。

塔维斯看着那些男孩一边说话一边做伸展运动,他用两只手捧着杯子喝咖啡,这一天的麻烦事在他脑海里自然形成了一张树形图。查尔斯·塔维斯深谙已故的詹姆斯·因坎旦萨完全不在乎的真理:成功运营一所最高级别青少年网球学校的关键是发明一种逆佛教,一种“绝对忧虑”的状态。

因此,最好的恩菲尔德球员得到的特殊待遇是他们在凌晨就从床上被拖起来,满眼眼屎、脸色苍白地最早开始训练。

早间训练当然一定是在室外的,直到“肺”充好气立起来为止,哈尔·因坎旦萨期待的事情很快就好了。因为烟草以及/或者大麻,他的新陈代谢状况不佳,哪怕他穿上他的邓禄普包腿运动裤加上高领衫和一件曾经属于他父亲的很厚的必须卷起袖子的白色羊驼毛网球外套,还是冷得不行,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结束了伸展运动之前在恩菲尔德山上山下短跑四个来回的准备活动,此刻正疯狂地朝着各个方向挥动球拍且(在a.德林特的要求下)发出半心半意的武士声音,而哈尔则又冷又湿,他的运动鞋里浸满了露水的湿气,一边还要原地跳动,看着自己的呼吸,在冷空气击中他那颗坏牙齿的时候皱起眉头。

准备活动全部做完以后,他们会在发球底线排成四排,做出弯下腰鞠躬的姿势,对着空气跪拜,且在哨声下变换姿势,这个时候天已经亮成了粉红色。阿特西姆风扇此时没有在工作,从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可以听到鸟鸣声。桑斯特兰德大楼冒出的黑烟在阳光下成团地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像被画在天上一样。山下东面能听到轻微的哭声和重复的救命喊叫声,很可能是从恩菲尔德海军医院传来的。这是一天当中仅有的查尔斯的脸色不发蓝的时刻。松树上的鸟鸣声听上去不比球员们更快乐。校园里不是松树的树都已经秃了,以各种角度在曲折的山坡上歪歪斜斜地伸展着,他们又开始跑,又是上下四个来回,在某些天还要再跑四圈,可能是早间训练准备活动最让人讨厌的部分。总有人会吐;像训练的起床号一般。清晨的河面像铝箔纸的反面。凯尔·科伊尔一直在说真冷冷冷冷啊。那些水平差一点的球员都还在睡觉。今天有好几个人干呕,因为昨晚的甜食。哈尔的呼吸悬挂在他面前,直到他穿过了它。跑步产生了令人厌恶的嘎吱声;每个人都希望山坡上的草都死光。

24个女孩6人一个小组在四块中央球场上训练。32个男孩(除了不幸的j.j.佩恩)按年龄被分成4人一组,到东球场八块场地上训练。施蒂特已经到了他瞭望台上的乌鸦巢里,这是球员们叫作“塔”的铁质天桥的拱点,塔从西到东贯穿三块球场,一直到表演赛场最上方的乌鸦巢为止。在那儿他有一把椅子和一个烟灰缸。有时候从球场上你会看到他趴在栏杆上,用他天气预报员的教鞭拍打着扩音器的边缘;从西面和中间的球场看,升起的太阳给他雪白的头戴上了一个粉色的光环。他坐下的时候,你只能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烟圈从乌鸦巢里冒出来,然后随风而去。扩音器的声音在你看不见他的时候更让人恐惧。通往天桥的铁楼梯在西球场的最西面,也就是离乌鸦巢最远的地方,因此有时候施蒂特会在天桥边上来回走动,教鞭拿在身后,他的靴子踩着楼梯发出响亮的声音。施蒂特似乎不受天气影响,总是穿着一样的衣服来到训练场:运动服和靴子。如果需要拍摄发球动作或者某个球员今天需要拍摄以便日后参考的话,马里奥·因坎旦萨会在施蒂特的乌鸦巢的栏杆边就位,身体往外探出,摄影机往下,他的防盗锁插入空气中,总会有个健壮的人被派来站在他旁边,拉住他维克罗背心的背面:这总把哈尔吓得不轻,因为你从来看不到马里奥背后的登克尔或者纳瓦吉,看上去总像宝莱克斯先着地,他一头栽向7号场地的球网上。

除非有惩罚性的准备活动,室外早间训练通常是这样进行的。一个助教会带着两个网球漏斗的旧球站在场边,加上一个发球机,发球机看上去像个打开的床脚柜,一侧有个不锋利的炮口对准网那头的四个男孩,发球机由一根橙色的工业用电线连接在灯柱底座上的三插口户外插座上。有些灯柱会在场地上投下又长又细的影子,在太阳光强烈到足以形成影子的时候;夏天的时候球员们会尝试在那些细线条阴影下挤作一团。奥托·斯蒂斯一直在打哈欠发抖;约翰·韦恩脸上是小小的冷漠的微笑。哈尔穿着他巨大的外套和紫红色高领衫不断跳着一边看着他呼出的气尝试学习莱尔的方法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牙疼上却不判断这种疼痛是好是坏。k.d.科伊尔周末刚从医务室出来,他发表了自己的观点,说他不明白为什么成绩更好的选手辛辛苦苦达到这个地位得到的奖励却是早间训练而比如佩木利斯和维克迈斯特等人却还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科伊尔每天早上都这么说。斯蒂斯说他很惊讶大家怎么那么不想念他。科伊尔来自亚利桑那图森郊区的艾尔瑟玛,自称有稀薄的沙漠血统,对波士顿黎明的湿冷尤其敏感。沃特伯格青少年邀请赛对科伊尔来说是感恩节回家的一把双刃剑,13岁时他正是从那里的蓝丘比斯塔高尔夫与网球学校被施蒂特引诱到恩菲尔德来“超越自我”的。

早间训练是这样进行的。八块不同的场地上是八个不同的重点项目。每四人一组从一块场地上开始然后进行循环。前四号选手通常从第一块场地开始训练:反手击球,两人一边。科比特·索普用绝缘胶带在场地角落上画了好几个方块,因为选手们应该尽量把球打到这些方块里面。哈尔与斯蒂斯对打,科伊尔与韦恩;阿克斯福德不知道为什么被派到肖和斯特拉克的场地上。第二块场地:正手,一样的程序。斯蒂斯通常会打不进方块,然后被27岁就秃了头的特克斯·沃森轻轻嘲讽几句。哈尔牙疼,脚踝僵硬,那些冰冷的球敲击他球拍的声音像是死的,咚咚的声音。施蒂特的小乌鸦巢里,小小的德国肉肠一般的烟雾有节奏地上升。第三块场地是“蝴蝶”,一种复杂的矢量、角度、速度、旋转结合起来的技巧训练,哈尔用反手打给斯蒂斯,科伊尔再正手打给韦恩,然后韦恩和斯蒂斯再以对角线把球打回给哈尔和科伊尔,后两人必须换边才能不撞倒对方又能把球分别打回给韦恩和斯蒂斯。韦恩和哈尔喜欢找点乐子,总是在第五个回合时让对角线上的两只球正好撞到——这在恩菲尔德被叫作“原子弹爆炸”,可以理解很难做到——而这两只冲撞的球会猛烈地弹到别的场地上,里克·登克尔不像韦恩和哈尔那样享受这个程,于是现在大家都暖和了,手臂也摆得开了以后,他会把他们迅速赶到第四块场地上:先截击深度球,然后是角度球,最后是挑高球和过头高球,后面两个项目很快会被转化成惩罚性的“吐血”,如果助教在喂挑高球的话:过头高球的训练通常被叫作“忽轻忽重”:哈尔先要后退,极其注意自己的脚踝,然后跳起来,踢腿,接好斯蒂斯的挑高球,马上往前跑,在斯蒂斯又一次吊深高球时用邓禄普的球拍头敲网前的一片网带,然后再跑回去,跳起,踢腿,击球,如此循环。而哈尔和科伊尔在二十轮这样的来回以后都已经喘不过气来也站不直了以后,还要给韦恩和斯蒂斯喂高球,这两个人在所有人眼里属于根本不会疲劳的那种。接过头高球的时候你必须踢腿才能在空中保持平衡。过头,施蒂特正在用未加扬声器的扩音器告诉所有人亡魂哈尔·因坎旦萨先生让球过顶太多,可能是害怕脚踝受伤。哈尔举起球拍算作听到,但没有抬头看。在这里能待到14岁以上就意味着你对教练的侮辱已经完全免疫。科伊尔在喂两个挑高球的间隙对哈尔说他很想看看施蒂特连着做二十个“忽轻忽重”。他们现在脸都红扑扑,骨子里的冷已经被洗清,鼻子畅通无阻,脑袋充血,太阳已经升到了海面暗淡的闪光之上,开始融化夜班清洁工贴着围栏边线扫到外面形成一条线的互依日的雨夹雪留下的雪泥,现在这条线的边缘开始模糊起来。桑斯特兰德的团团黑烟还是没有动。观看训练的助教总是双腿分开,轻松地站着,双手交叉在他们球拍的正中心。同样三到四片鼻屎形状的云似乎在头上来了又去,而它们遮住太阳的时候,人们的呼吸重新出现。斯蒂斯用他持拍的手擤鼻涕,轻轻呼唤着充起“肺”。德林特先生在围栏外面拿着写字夹板和口哨走来走去,也在擤鼻涕。他后面的女孩穿得太多了,不值得看,她们的头发总是用橡皮筋扎成跳跃的小尾巴。

第五块球场:发球发到两边角落的两个方块里,接对方的发球,然后发回去。第一发球,第二发球,削发球,打框发球,还有,反拍美式旋转发球,斯蒂斯要求不练这个,并向助教解释——助教尼尔·哈蒂根身高两米话十分少以至于所有人都怕他——说他因为床错位而下肢痉挛。然后是科伊尔——他的膀胱不好,时常有令人怀疑的液体释放——得到允许去东边树林里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尿尿,于是其他三个人找到了那么一分钟时间慢跑到遮阳篷里手放在屁股上站着,呼吸,用很小的锥形纸杯喝佳得乐,你喝完之前没法放下这种杯子。你把训练课之间嘴里那种棉花一般的味道去掉的方式是喝一大口佳得乐,然后鼓起腮帮子,用牙齿和舌头搅拌你嘴里所有的液体,然后前倾,一起吐到草地上,然后再真的喝一杯饮料。第六块场地是接往底线的发球,往中间的发球,对角线底部发球,然后再对准位置接发球,对准底部位置接发球,更多的胶带方块;然后是针对发球上网的选手带削的中线和对角线回球。发球手练习削球以后的半截击,但韦恩和斯蒂斯都太快了,回球到他们那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网前,可以在胸左右的位置自由截击。韦恩训练的时候是车开到二挡那种比较随意的状态。那些纸杯没法立起来,它们的底部是尖的,会让里面所有的液体洒出来,这是你必须喝光的原因。几场训练下来,哈尔德的人总要扫荡掉几十个纸杯。

接着,令人喜悦的第七块场地,身体要求不高的精准度训练。截击球,角度截击球,上旋高球,极端角度,极端角度截击,然后是让人放松的微网球训练,小球在发球线里,又软又准,鼓励极端的角度。就触球精准度和艺术性而言,没人在微网球上能接近哈尔。到了这个时候哈尔羊驼毛外套里的高领衫已经湿透了,从装备包里拿出一件运动衫换上的动作也算休息一下。这里所有的风都是从南面吹来的。温度现在已经到了10c左右;太阳已经升起一个小时了,你可以看到灯柱和栏杆的影子慢慢朝着西北方向旋转。桑斯特兰德的烟雾像香烟一样笔直往上,顶部看起来都没有散开;整个天空是透明的蓝色。

最后一个场地上不需要(网)球。快跑。有关快跑还是少说为好。接着再喝点佳得乐,哈尔和科伊尔到这个时候累得已经享受不了了,这时候施蒂特会慢慢从瞭望台上下来。这要花点时间。你可以听到钢趾靴踢着每一级铁楼梯。一个身体十分健壮的老年人总有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更不用说他的长统靴和酒红色的丝绸斐乐运动服。他正在往这个方向来,两只手都背在身后,教鞭从一侧伸出来。施蒂特的平头和脸在早晨的黄光下他往东面走的时候有种珠光。这是所有人在表演赛场集合的指令。在他们后面,女孩还在以巴洛克的组合方式打回球,她们嘴里发出的叫声要尖得多,击球的咚咚声也更沉闷。三个14岁小孩要用橡胶刮水刷把融进球场里的雪和冻树叶子扫出去。北面地平线上,球根状的苦味酸云朵越来越高,因为梅休因与安多弗边境巨大的排风扇正把马萨诸塞州北部所有的氧化物冲着某种高空阻力往北排放,看上去是这样。你可以看到6到9号球场围栏旁边的垃圾堆里有些碎了的屏幕玻璃,还有一两片磁盘碎片,这是让人烦恼的景象,佩恩身处各种腿受伤的谣言当中没有出现,“邮秤”有两个大黑眼圈,鼻子上横着贴满的创可贴开始松动,边缘因为汗水翘了起来,而奥蒂斯·p.洛德据说昨晚从圣伊丽莎白医院的急诊室里回来的时候日立电脑屏幕还在他头上,尖锐的屏幕碎玻璃都指向洛德喉咙的重要部位,能处理这种难题的医学专家你必须用私人医疗飞机才能请来,阿克斯福德这么说。

他们都喝下三杯佳得乐,弯着腰或者蹲着,大口吸气,而施蒂特则以某种行军稍息的姿态站着,天气预报员的教鞭在背后,然后与所有球员分享今天训练课的总体印象。有几个球员被单独提及或侮辱。然后又是一组快跑。然后是简短的由科比特·索普带来的战略诊断,解释底线击球并不总是最好的战术,以及为什么。索普是个一等网球头脑,但他严重的口吃让大家都不舒服,很难认真听。181

所有第一轮训练的球员都聚在第八块场地上做最后的身体训练。182第一组是“星星训练”。十几个男孩站在球场两侧底线后面。排成一行。一个个启动。启动:跑到边线,用球拍触碰球网;然后回到发球区的外角,接着跑到网前再触网;然后到发球框的中间,再到网前触网;回到底线中线凸起的中点,再触网;发球区的另一个外角,网,底线角,网,然后转弯,疯一样跑回你一开始那个角落。施蒂特有块秒表。双打区的终点放着一只清洁桶183以应急。每个人都要做三遍“星星训练”。哈尔的成绩是41秒、38秒和48秒,这不仅是他的平均成绩也是任何一个静息心率在60次不到些的17岁男孩的平均成绩。约翰·韦恩最好的33秒的成绩出现在第三颗“星星”的时候,他到终点的时候马上停下,就站在那儿,从不弯腰也从不需要走一走。斯蒂斯拿到一个29,所有人都很兴奋,直到施蒂特说他按秒表晚了一点:手指关节炎。除了韦恩和斯蒂斯以外的所有人都经常需要使用那呕吐桶。16岁的佩特罗波利斯·卡恩,也叫作“大羊毛”因为他毛发实在过于浓重,拿到一个60秒和一个59秒,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托尼·纳瓦吉叫大家绕过他走。

有氧运动的最后一个步骤是“边对边”训练,赞助年代前60年代由范德梅尔构想,它邪恶的地方在于它的简单。再一次分成四组到八块场地上。对前18名,助教r.登克尔会在网前拿着一把球,旁边还有个球篮,然后扔飞球,一个去正手角落另一个去反手角落再一个去正手角落更深的地方,等等。等等。哈尔·因坎旦萨被要求至少每个球都打到一拍。对斯蒂斯和韦恩的要求要更高一点。从疲劳程度来说,这是个非常令人不快的训练方法,对哈尔的脚踝来说则更甚,因为有那么多的急停和转身。哈尔的左脚踝上绑着两层绷带,他剃脚踝毛的频率远远超过剃上嘴唇。绷带上还有一个airstirrups牌可充气的脚踝支架,很轻,但看上去好像某种中世纪的酷刑用具。正是在“边对边”184的这类急停和转身动作上,哈尔在15岁的时候拉伤了自己那时拥有的左脚踝上所有的软组织,在亚特兰大复活节碗比赛的第三轮,那比赛他本来就输得差不多了。因为脚踝的问题,登克尔对哈尔比较宽容,至少在前两轮中。哈尔在几周以后的沃特伯格邀请赛上至少是4号种子,哪个助教如果让他像昨天他让自己的“小朋友们”受伤那样让他受伤,都不会有好下场。

“边对边”邪恶的地方在于这些训练的时长、让球员从一边到另一边追来追去的飞球的速度和角度,都由助教本人决定。助教里克·登克尔过去在青少年温布尔登上拿过16岁双打亚军,是个好人,某个南岸塑料包装系统大亨的儿子,与索普并列为最聪明的助教(多多少少是默认的),他被认为是个神秘的怪人,因为他有时候会介绍大家去找莱尔,也被看到在集体聚会上闭着眼睛但不在睡觉……但关键是他是个不错的人,虽然不怎么喜欢与人打交道。今天他似乎得到指示要特意为难奥托·斯蒂斯,到了第三轮的时候斯蒂斯几乎要哭得上不来气,叫着他的姨妈了。185但不管怎样,所有人都必须做三组“边对边”。哪怕是佩特罗波利斯·卡恩也不得不蹒跚着完成,他在“星星”过后几乎是被斯蒂芬·瓦根内克特和杰夫·瓦克斯支过来的,他的耐克鞋被他拖在身后,头在脖子上晃来晃去,开始的时候像荡秋千一样甩了一拍。哈尔很同情卡恩,他不是胖,而是沙赫特那种体格,身板又厚又壮,且还带着体毛的重量,不管他体力练得多卖力,总是容易疲劳。卡恩坚持了下来,但在第三轮结束以后一直在呕吐桶旁边弯着腰,深深凝视着桶,大家都脱下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并从某个中途之家来的兼职黑人女孩那里接过干净毛巾开始捡球时他还在那儿。186

现在是7:20。早间训练已经结束了。纳瓦吉在山脚下吹哨子召集下一轮队员开始慢跑。最低工资的工作人员在发纸巾和锥形纸杯的时候,施蒂特继续分享他今天观察下来的结论。纳瓦吉的尖嗓门传声能力很强;他在跟b队说今天跑步训练中他只想看见每个人都努力训练,动作敏捷。a队队员此刻又在底线后面排成一行,施蒂特来回踱步。

“我看到的是懒惰的训练,懒鬼们在训练。这不是在侮辱你们。这是事实。你们动作是做了。用的是最少的力气。冷吗?是冷。冻僵的手和全是鼻涕的鼻子?想着怎么混过去,然后到室内,洗个热水澡,水一定要开得很热。然后吃饭。你们脑子里想的都是结束以后的舒服。天冷到没法要求自己全心全力了,是吗?朱大师,这天气对高水平网球来说太冷了,是吗?”

朱:“天好像是挺冷的,先生。”

“啊。”来回踱步的施蒂特每十步都会换个表情,他脖子上挂着秒表,烟斗、小包和教鞭都在他背后的手里,他好像在对自己点头,显然很想要第三只手,这样他可以摸摸他的白下巴,假装在思考。每个早上几乎都是一样的,除非施蒂特去教训女队,换德林特跑来羞辱他们。大一点的男孩眼睛里都是重复的木然。哈尔每吸口气,牙齿都有种触电般的战栗,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当他微微移动头的时候,电脑屏幕碎片沿着对面围栏闪闪发亮,让他恶心。

“啊。”他忽然转向他们,短暂的一瞬间往天上看。“那热的时候呢?又对球场上的自己来说太热了?到另一头了呢?啊哦。你们总有理由。因坎旦萨大师今天不能快速跑到吊球下坠的后方打往前的过头球了,187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总是要么热要么冷,是吗?”

小小的微笑。“这是我们对天气大致的观察,先生。”

“那么,朱大师,你是从加利福尼亚的温带地区来的吧?”

朱把手帕从头上拿下来。“我猜我们要学会调整自己来适应各种环境,先生,我想你是这个意思。”

又突然转了半圈面向大家。“我没有说的是,年轻的拉蒙特·朱,是你为什么似乎开始为你的胶带和墙壁剪下伟大球员的照片以后就没能再全力以赴了。不是吗?因为,我要告诉你们这些享受特殊待遇的先生们和男孩们的是,总有什么‘太’的东西。冷。热。湿。干。太阳很大你看到紫色的点。又热又晒你们没了盐分。室外风太大,那么多喜欢汗臭的昆虫。里面暖气的味道太重,回声,太挤,底线后面的帐篷离得太近,地方不够大,俱乐部里的钟声每个小时敲一下很分散注意力,吃了硬币会呕吐出可乐的机器的哐啷声。室内的天花板太低不能打高球。灯光不好。或者室外:地面太差。哦你看你看:底线草地上有杂草。谁能全心全力,在有杂草的情况下。你看还有低网高网。对手的亲戚在乱叫,对手作弊,半决赛的边线裁判不是视力障碍就是在作弊。你痛。你受伤了。膝盖和背不好。腹股沟痛因为你没有按要求做准备活动。胳膊肘痛。眼睫毛掉进眼睛。喉咙痛。观众席里有个女孩太漂亮了,在看你。这球还怎么打?观众人太多压力太大,人太少又没动力。总有点什么。”

他踱步时的转身速度很快,像是强调他的话。“调整。调整?保持不变。不是吗?难道不应该保持不变?很冷?有风?冷和风都是这个世界。室外,是吗?在网球场上你是球员:这不是一个有冷风的地方。这就是我在说的。内在是个不同的世界。你建造的内在世界能战胜外在世界里的风,能庇护球员,你,如果你一直保持不变的话,内在。”步子踱得越来越快,他的转弯变得像是回旋。年纪大一点的孩子都直直往前看;有几个小一点的孩子在他每次移动教鞭的时候都睁大眼睛盯着教鞭。特雷弗·阿克斯福德弯着腰,慢慢活动着头,尝试用脸上滴下的汗在地上拼写什么东西。施蒂特在两次向右转的时间里一言不发,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用教鞭敲打自己的下巴。“我从来不把这当作调整。调整,调整了什么?内在的世界是一样的,总是,如果你待在那里的话。这是我们在创造的东西,不是吗?新型的公民。与外面的冷和风无关。我们每天早晨展示给你们,受到庇护的第二世界的公民,不是吗?我们给你们做介绍。”“大伙伴们”把施蒂特的话翻译给小一点的孩子们听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单打比赛场地的尺寸雷德先生你说是多少。”

“24乘以8先生。”声音嘶哑而尖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