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11月6日

白色的日光灯打在绿色的复合地板上,华盛顿港网球学校室内球场的灯光是酸苹果的颜色。对球场玻璃挡板外面的观众来说,一对对排成一列并移动着的球员肤色宛如爬行动物,有种晕船一般的苍白。这场年度比赛规模巨大:两个学校a队和b队所有男女队员,单打双打同时进行,分成14岁以下、16岁以下和18岁以下组。36个球场从一头的观众席一直蔓延到另一头,都在一个三座穹顶的全天候“肺”之下。

每个青少年球队有六名选手,1号种子对阵对方1号种子,2号种子对阵对方的2号,一直到6号。六场单打以后还有三场双打,一般来说,球队里排名前两位的选手也会是双打1号种子——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沃特双胞胎,或者沙赫特和特勒尔奇,他俩在18岁以下组都是b队的单打队员,却是18岁以下a队的双打2号种子,因为他们在费城从大小便失禁的学步时期开始就是双打队伍了,这两个人经验丰富,配合默契,基本上打a队3号、4号种子组成的双打队伍一点问题也没有,3号和4号种子分别是科伊尔和阿克斯福德,这两人反正也不想打双打。这一切都有点复杂,可能也没什么意思——除非你自己打球。

通常两支青少年队伍比输赢是看9场比赛谁赢得多,但规模巨大每年一次的11月初恩菲尔德对华盛顿港的比赛却采用的是看108场比赛谁赢得更多的赛制。54场全胜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能性只有227分之一——九年来从未发生过。比赛一直在长岛上举行,因为华盛顿港的室内球场设备更好。每年输掉比赛的学校必须在赛后晚餐时爬上餐桌唱一首傻乎乎的歌。更尴尬的交易据说在两校校长私下里进行,但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交易。去年恩菲尔德51比57输了,查尔斯·塔维斯在回程大巴上一语不发,上了好几次卫生间。

但去年恩菲尔德可没有约翰·韦恩,去年h.j.因坎旦萨还没有爆发。约翰·韦恩来自魁北克蒙赛夫——一个离臭名昭著的快要断裂的梅谢尔坝才10公里的石棉矿小镇——他曾经是加拿大16岁组排名第一的青少年选手,也是整个北美组织网球协会电脑计算排名第五的选手,去年春天,格哈特·施蒂特和奥布里·德林特终于成功把他招进了恩菲尔德,说服他的理由是在美国学校里度过这两年能让韦恩跳过一般人经历几个赛季大学网球才能转职业的过程,在19岁时有足够的竞技素质可以直接进入职业联赛。这逻辑本身并没有错,因为美国四大网球学校的比赛日程与atp巡回赛的日程非常接近,不管是让你麻木的旅行还是永不间断的焦虑。约翰·韦恩目前在北美组织网球协会18岁男子组排名第三,在美国网球协会排名第二(加拿大受了其所在省的政府影响已经认为他是个与本国没有关系的移民),在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他已经打进了法网青年组和美网青年组半决赛,七场比赛和十几场国际巡回赛中没有输给过美国人。排名在他之前的只有一个美国孩子,佛罗里达自学成才85的维奇,而韦恩只是在美国网球协会的计算方法下差了他几分,他们今年还没在官方认可的比赛中相遇,而众所周知维奇一直在躲韦恩,避免碰到他,他一直在庞帕诺比奇待着,据说要养四个月的腹股沟拉伤,只是为了保持排名而已。他据说会参加几周后亚利桑那的沃特伯格邀请赛,那个维奇,去年17岁就赢下了18岁组的比赛,但他应该知道韦恩今年会南下,外界都在猜测结果如何,且众说纷纭。在北美组织范围内,有个阿根廷孩子在墨西哥的贝拉克鲁斯学校学习,一直排名第一,不愿意输给任何人,今年的青少年大满贯四站比赛他拿下了三站,之前除了一个暮气沉沉的叫伦德尔的捷克孩子谁也没做到过,这人早就从秀场退役,且在赞助年代之前很久就自杀了。所以不管怎样,韦恩是1号种子。

而哈尔·因坎旦萨,去年是个成绩还行但毫不起眼的选手,全国排名第43,在学校16岁单打a队一直在4号和5号种子之间徘徊,今年却出现了某种跨越高原般的量子变化——说的是快要结束的今年,金佰利公司的得伴液体吸收产品部门马上要把新年命名权让给出价最高的公司——因坎旦萨,今年才17岁,已经是全国排名第四和北美组织网球协会电脑计算排名第六的选手,在恩菲尔德的男子a队是2号种子。这一类的爆发有时候确实会发生。学校里没人跟哈尔讨论他的大爆发,就像你应该避开一个正在进行无安打比赛的投手一样。哈尔优雅的姿态、旋转球的方式和相当动脑子的球风都没有变化,但今年他似乎长了个子。他在场上不再显得弱不禁风或者心不在焉,现在他击球时几乎不假思索。他的主动失误率数据在小数点后几位。

哈尔的打法意在消耗对方。他会慢慢试探,喂球,等着合适的角度出现。在那之前他会一直试探。他会把对手的体力消耗光。去年夏天三个对手在休息时必须吸氧。86他的发球像在一条隐藏的对角线上砸向对方。他的发球,在连续四个夏天每天清晨对着空场地发一千个球以后突然成了整个青少年球场上最好的左手发球之一。施蒂特现在把哈尔·因坎旦萨叫作他的“归魂”,有时候在训练时坐在天桥上的乌鸦巢里满怀柔情地用教鞭指向他。

很多a队比赛已经开始了。科伊尔和他的对手在3号球场打着无止境的蝴蝶形状相持球。哈尔那个肌肉发达但动作不是很快的对手在哈尔拨弄球拍线时已经开始弯下身子喘气。高保罗·肖在6号场地发球前一定要把球弹八次。不能是七次或者九次。

而约翰·韦恩毫无疑问是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几年来最好的选手。他最早由已故的詹姆斯·因坎旦萨博士在他6岁的时候就发掘了,这是十一个夏天之前,当时因坎旦萨在拍他早期极端概念化的超8电影,对象不是那个现实中的历史人物约翰·韦恩的约翰·韦恩,后来韦恩不肯吃一点亏的老爸提起了诉讼把儿子的片段成功从电影里删除,就因为电影的标题里有同这个词。87

1号球场上,约翰·韦恩在网前,华盛顿港最好的球员打出一个挑高球。这是美妙的场景:球慢慢在空中升起,擦过室内场地的横梁和灯,然后像碎屑一样温柔地降落:可爱的荧光绿色,缝线旋转着。约翰·韦恩反手让球飞了回去。你可以看出来——如果你认真打球的话——你可以从球接触球拍线的那—刻就看出来挑高球是不是会掉在好的位置。根本没什么太多的想法。教练经常跟认真的球员讲授应该怎么做,一切都已经变得自动化。约翰·韦恩的比赛可以被形容成一种自动化的美学。挑高球刚升起时,他会从网前后退,让球抵达弧线制高点之前一直在他视线内,球场顶悬挂的灯投下许多个不同的影子;之后韦恩背对球,跑到球落地的准确位置跳起。球将要落地的位置。他在球落到底线内之前不需要找球的位置了。这时候他已经到了球飞行的路线上,仍然在跑动中。他看上去有点凶狠而冷淡。他到弹起的球第二个腾空位置的方式就像你接近你准备打的人身边一样,他必须抬起脚,半旋转到身体一侧,然后挥动他粗壮的右臂,在球上升的过程中击球,然后把球打到华盛顿港男孩身后的底线上,那人打的是数据球,总会在出现挑高球的时候跟到网前。华盛顿港那个孩子这时候拍了拍手掌根,示意这是个好球,哪怕他还在看观众席上的教练组。观众席的玻璃挡板在地面层,而球场在下面坑一样的地方,很久以前就挖好了,一些东北部的俱乐部都喜欢建下沉式球场,因为土可以隔热,把“肺”立起以后的电费从让人难以承受降到吓人地高。上方观众席的玻璃挡板从1号球场一直延伸到6号,但大部分观众都聚集在两块表演赛场旁边,男子18岁组1号和2号,韦恩和哈尔对华盛顿港网球学校的1号和2号。在韦恩跳芭蕾舞一般的好球以后玻璃后面的一小群人发出了稀疏的掌声;从球场上听这些掌声都像被消了音,且通常被场上的声音干扰,听上去像被困在深井之下的灾难幸存者在敲打什么东西求救。挡板像水族馆里的玻璃,又厚又干净,能挡住所有噪音,从观众席看过去,72个肌肉发达的小孩排成两排在大坑里无声无息地比赛。观众席里几乎所有人都穿着网球服和鲜艳的尼龙外套,有的甚至戴着腕带,相当于橄榄球迷带着小旗子穿浣熊皮外套去看比赛。

约翰·韦恩旋转过后顺势的步伐把他带到了球场两侧悬挂的厚重的黑色防水帆布中间,这些帆布挂在36个球场两侧几米远的用一个杆子和环圈组成的系统上,不能说不像一块面积很大的浴帘,帆布把水渍很多、到处是包面保温材料的墙面遮盖起来,也给球员提供了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样他们去自己场地时不用穿过其他球场打扰别人的比赛。韦恩撞到了帆布,人弹了出去,发出砰的一声和与之相伴的回声。室内球场的声音巨大而嘈杂;所有声音都有回声,而各种回声最后会融合在一起。观众席上,塔维斯和纳瓦吉咬着指关节,德林特焦虑地把鼻子压在玻璃上,其他人都在礼貌地鼓掌。如此高压的情况下,施蒂特平静地用他的教鞭敲打着靴子的鞋面。但是韦恩没有受伤。每个人都经常会撞上帆布。它就是派这个用场的。这听起来总是比实际情况恐怖得多。

但在下面,撞击帆布的声音听上去要糟糕得多。这声音烦扰着特迪·沙赫特,他此时蹲在1号场地后面的小通道里,捧着m.佩木利斯的头,而佩木利斯则一只膝盖跪在地上朝一个白色塑料球桶里吐。沙赫特不得不把佩木利斯稍稍往后拉,因为韦恩撞击帆布的一瞬间差点把佩木利斯撞翻在地上,可能还会撞翻球桶,这将是一个糟糕的场面。佩木利斯深陷于他比赛前紧张过度的恶心的小地狱中,忙着无声地呕吐,根本没听见韦恩的好球和他撞到帆布发出的声音。小通道里冷得要命,在保温墙和工字梁边上,远离球场上方的红外线暖气。塑料球桶里有很多光秃秃的旧威尔胜网球,还有佩木利斯的早餐。当然还有股臭味。沙赫特倒不介意。他轻轻抚摸着佩木利斯的头,像以前他自己的母亲在费城经常抚摸他那想吐的大头一样。

帆布视线高度的地方是间隔的小小的塑料窗,可以从冰冷的后台通道里看到外面球场上的动静,就像弓箭手通过箭孔看一样。沙赫特看到约翰·韦恩走到网柱前,翻动分数牌,然后与对手换边。哪怕是室内比赛,单数局比赛结束以后也要换边。没人知道为什么是单数局而不是双数局。每个华盛顿港网球学校的场地的西网柱上都焊着一根更小的柱子,上面有两块分数翻牌,牌上用巨大的红色数字写着1到7的数字,在没有裁判的比赛里你应该在每次换边的时候适当翻转分数牌,这样观众席上的人可以知道比分。很多青少年运动员都会忘记翻牌,但韦恩在这方面总会自动且一丝不苟地做。韦恩的父亲是个石棉矿工,今年43岁的年龄使他成为公民身份班组里年纪最大的一员;他现在戴着三层厚度的口罩,只想坚持到约翰·韦恩能真正赚到大钱,把他从深渊里拯救出来。自从去年约翰·韦恩的魁北克和加拿大公民身份被剥夺以后,他就没再见过自己的大儿子打球。韦恩的分数是5;他的对手至今还没翻牌的机会。韦恩在换边允许的60秒休息时间里从来不会坐下。他的对手穿着浅蓝色喇叭领网球衫,袖子上写着威尔胜和p.w.t.a.,与韦恩擦身而过的时候说了句友好的话。韦恩没有回应。他到了离沙赫特的小过道窗最远的底线,用球拍网面把球上上下下拍着,而对手则坐在球员休息椅里擦着手臂上的汗(两条手臂都不那么粗壮),短暂地往玻璃挡板后面的观众席看了一眼。韦恩是个只务正业的人。他在场上的表情空洞僵硬,有那种精神分裂患者或者禅宗修行高手亢进的表情。他几乎所有时候都直视前方。他能多冷淡就多冷淡。他的感情是通过加速度表现出来的。技术上的心无旁骛是种智慧。他的球风,就像他整个人的性格,对沙赫特来说还不如活死人有活力。韦恩通常一个人吃饭学习。他有时会跟两三个恩菲尔德的加拿大学生在一起,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都很孤僻。韦恩对美国和他的公民身份的状况的态度在沙赫特看来一点也不清晰。他觉得韦恩可能觉得这都无所谓:反正他是要进秀场的;他要成为一个只务正业的球星,世界公民,到哪儿都如活死人一般,代言果汁饮料和药膏。

佩木利斯已经吐得什么也不剩,正在球桶旁边抽搐干呕,他的邓禄普球拍和装备包就在沙赫特旁边。他们是最后上场的人。沙赫特是18岁组b队的单打3号种子,佩木利斯是6号。他们毫无疑问出去得晚了。他们的对手正在9号和12号场地上焦虑不安地等着他们,一边在热身,做着那种你已经完全拉伸完了以后做的拉伸动作,用他们黑色的威尔胜宽球拍拍打着鲜绿色的新球。整个华盛顿港网球学校所有的学生都会发到免费的威尔胜球拍,学校跟厂商签下了合同。倒不是有什么私仇,但沙赫特绝不能接受学校逼他用某个品牌的球拍。他自己偏爱海德大师球拍,这被认为十分古怪。海德的公关代表必须从某个布满蜘蛛网的仓库里给他找出这些球拍,因为整个大师产品线在很多年前的大头球拍革命以后就停产了。铝制的海德大师球拍有小而圆的球拍头而拍颈的v区是暗蓝色塑料面,看上去更像玩具而不是武器。科伊尔和阿克斯福德一直嘲笑他说他们在某个跳蚤市场或者车库拍卖上看到有海德大师球拍卖,沙赫特最好赶快去买。沙赫特多年以来一直和马里奥以及健身房里的莱尔关系很好(在膝盖受伤和克罗恩病以后,他通常在放假的时候也去健身房,希望能把身体不适通过锻炼排解掉,德林特和洛克总对他说不要练得肌肉过于发达),他在被嘲笑的时候通常只是笑笑,保持沉默。

“你没事吧?”

佩木利斯打了个嗝。他擦了擦额头,表示已经吐完了,然后让沙赫特把他拉起来,他终于能自己站着,双手放在屁股上,微微弯下身子。

沙赫特站直了身体,把护膝绷带上的褶皱拉平了一些。“再等一会儿吧。韦恩已经赢了很多了。”

佩木利斯不高兴地吸了吸鼻子。“为什么每次我都会这样?这真不像我的风格。”

“有些人就会这样。”

“这个弯着腰呕吐的人不是我认识的自己。”

沙赫特开始整理装备包:“有些人的神经长在胃里。西斯内、场卫、洛德、你:都是胃人。”

“特迪兄弟我从来没有在比赛前吃过药。我很小心的。一次都没有。比赛前我总是在23:00前就上床了,脸色红润又干净。”

他们走过2号场地的塑料窗时,沙赫特看到哈尔·因坎旦萨试着用某种巴洛克式的横向反手切球对付对面那个发球上网的选手,刚刚打丢一个球。哈尔的分牌已经翻到了4。沙赫特轻轻挥了挥手,但哈尔肯定看不到。佩木利斯走在他前面。

“哈尔也赢不少。又一个为了和平的胜利。”

“天啊我难受死了。”佩木利斯说。

“可以更糟的。”

“你倒是来给我解释一下怎样能更糟。”

“这跟那次亚特兰大的肠胃事件不一样。我们刚才在后面。没人看到。你看到玻璃背后,对施蒂特和德林特来说下面整个是一部默片。没人能听到任何声音。我们自己人会以为我们在后面打架或什么的。或者我们可以跟他们说我腿抽筋了。就胃部事件而言,那算是附赠的。”

佩木利斯在比赛前总会成为另一个人。

“我真他妈的没用。”

沙赫特笑了:“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有用的。别老责怪自己。”

“我根本不记得小时候会吐。现在好像光担心会吐都会让我吐。”

“你看。别想任何跟胃有关的事情。假装你没有胃。”

“我没有胃。”佩木利斯说。他说话的时候头没有动,至少在穿过通道时是这样。他拿着四个拍子,一条粗糙的白色华盛顿港更衣室毛巾,一个空的球罐,里面装满了高氯含量的长岛自来水,紧张地拉着最上面那个球拍套上的拉链。沙赫特从来都只带三个球拍。他没有球拍套。除了佩木利斯、雷德和昂温以及其他几个喜欢需要保护的肠线的球员,恩菲尔德几乎没有人会用球拍套;这像是一种反时髦的姿态。用球拍套的人反之也在告诉别人他们是用肠线的,需要球拍套。一个相似的反骄傲作风是永远不要把球衣塞进裤子里。奥托·斯蒂斯以前经常把球衣塞进剪成短裤的黑色牛仔裤里,直到施蒂特和托尼·纳瓦吉跑到他面前对他大吼一顿为止。每个学校有自己的风格或者反风格。华盛顿港的这群人,多多少少是威尔胜现实意义上的分支,每个人的合成线球拍都有不必要的浅蓝色威尔胜球拍套,合成肠线上都刻着巨大的红色w字母。如果你要上对方的免费球拍名单,你就不得不让你选择的公司往你的球拍上喷他们的商标,对所有青少年运动员来说都是如此。沙赫特的伽马9合成线上喷着海德公司怪里怪气的道教抛物面商标。佩木利斯不在邓禄普的免费名单88上,但他让恩菲尔德穿线的人把邓禄普的点圈商标喷在他所有的球拍线上,这在沙赫特看来是种很感人的毫无安全感的表现。

“我跟你的对手两年前在坦帕打过。”佩木利斯说,躲开了室内球场帆布后面通道地上总会有的那些颜色褪光的练习球中的一个,“名字想不起来了。”

“勒什么的,”沙赫特说,“又是个加拿大佬。那些名字以勒开头的人。”马里奥·因坎旦萨穿着件类似奥登·塔拉特-凯尔普萨大小的恩菲尔德训练服,正悄无声息地在他们后面十米左右蹒跚着,他的防盗锁抬起来了,头上没有摄影机,他对着沙赫特的背用大拇指和几根长手指头做出了一个三角形,模拟镜头的视角。马里奥已经得到允许跟球队一起去沃特伯格邀请赛拍他简短乐观的年度纪录片的结尾——短采访、轻松时段、幕后故事以及场上感入的瞬间等等——会在感恩节前的筹款表演赛和正装舞会前被分发给恩菲尔德的校友、赞助人和客人。马里奥在想怎样才能在帆布背后得到足够的灯光拍摄一个冷峻的角斗士一般比赛前的大步前进,手里拿着好多网球拍好像某种奇怪的花束,同时又不用牺牲这昏暗的通道里昏暗、弥漫、某种角斗士一般的厄运。在佩木利斯神秘地赢了球以后,他会告诉马里奥也许应该用马力诺350,加上扩散滤镜以及能嵌在摄影机上的某种电线,能跟人物保持两倍焦距的距离,不然的话用高速胶片,把马力诺固定在通道口的位置,让人物背影渐渐退进一种厄运般的雾状低曝光之中。

“我记得你那人只会打正手球。反手只会打削球。他的视角从来不变。如果你把球发到反手位置他会切个短球。你很轻松就能从后面打过去。”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的对手吧。”沙赫特说。

“你那人毫无想象力。”

“而你在胃应该在的地方有个巨大的空洞,记得吗?”

“我是个没有胃的人。”

他们从帆布后面出来的时候举起双手,有种向对手略表歉意的意思,然后走到了暖和得多的场上,室内合成材料柔软、绿色的橡胶般的地面。耳朵一下子被大空间里的杂音撑开。各种喘气声弹球声球拍声和运动鞋的咯吱声。佩木利斯的球场几乎已经到了女子组的区域。13号到24号是18岁女子组的a队和b队比赛,女孩子都梳着马尾辫,打反手球要用两只手,发出高亢的叫声,这些女孩子如果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就不会叫了。佩木利斯弄不清观众席挡板后面有点嘲讽意味的掌声是针对他终于在呕吐了几分钟以后出场,还是真诚地为3号场地的k.d.科伊尔的表现鼓掌,他刚刚把一个糟糕的挑高球重拍击落,重得直接砸中了3号球场上面的灯。除了腿上有些不适以外,佩木利斯感到没有胃口但还算可以。这场比赛对他来说,为了去沃特伯格,是必须要赢的。

红外线下的球场温暖而柔软,加热器固定在帆布上面的两面墙上,像方形的小太阳,是温暖的深红色。

华盛顿港的球员都穿着相配的袜子、短裤和塞进短裤的球衣。他们看上去敏锐却老气,有种假人模特的感觉。大多数恩菲尔德排名较高的选手都可以自由地跟不同的公司签约,不拿钱但可以得到免费的装备。科伊尔是王子和锐步,特雷弗·阿克斯福德也是。约翰·韦恩是邓禄普和阿迪达斯。沙赫特有海德大师球拍,但球衣和护膝都是自已的。奥托·斯蒂斯是威尔胜和全黑的斐乐。基思·弗里尔是福克斯球拍且同时有阿迪达斯和锐步,至少到两家公司的新新英格兰地区代表发现为止。特勒尔奇有斯伯丁,能拿到这个已经幸运得要命了。哈尔·因坎旦萨有邓禄普和轻便的耐克高帮运动鞋,以及airstirrup牌脚踝支架。肖有肯尼士牌球拍和塔查尼的“高大”系列球衣。佩木利斯的创业家天赋给了他选择品牌的完全自由,然而德林特和纳瓦吉不允许他在任何比赛中穿提到新芬党或者颂扬马萨诸塞州奥尔斯顿的上衣。

走到底线打热身球前,沙赫特喜欢花一点时间在场边随便走走,拉紧球拍线,听着球场上紧张的声音,在椅子后面摆放毛巾,确保分数牌清零,等等,然后他喜欢在底线附近到处看,检查网球毛上有没有积尘,或者天冷成的球场起皮或凸起之类,还要调整他受伤严重的膝盖上的支架和绷带,把他粗壮的胳膊交叉成十字形,放到身后拉伸,缓解胸口和手臂上的旧伤。他的对手很耐心地等着,旋转着他的聚丁烯球拍,真的开始打热身球的时候,那人脸上的表情挺愉快。沙赫特更喜欢那些愉快的比赛,不管输赢。自从得了克罗恩病然后16岁时膝盖大伤以后,他已经不怎么在乎自己赢不赢球了。他可能会认为赢球的欲望对他来说只是种偏好,仅此而已。奇怪的是他的球技两年以来他开始不在乎以后反而有所长进。似乎他的艰难枯燥的比赛不再有自身以外的目的,因此反而能自我哺育,变得更充实、更轻松,那些本来毛糙的细节也变得顺溜多了,当然别人也在进步,进步得更快,因此沙赫特的排名从16岁开始逐步下降,学校的教练已经连一流大学的奖学金都不再提。但从他膝盖受伤到失去任何比赛之外的动力之后,施蒂特开始对他温柔多了,现在对待沙赫特的态度更像朋友而不是处于成败关头的实验对象。沙赫特自己打心底已经决定将来要做个牙医,现在不打巡回比赛的时候,甚至每周两天在东恩菲尔德的国家颅面疼痛基金会一个牙根专家那里实习。

沙赫特觉得佩木利斯把自己在赛前一天停用“物质”这件事看得那么重真是奇怪极了,而且他从不把胃的神经衰弱与戒断反应或者药物依赖联系起来。他当然不会对佩木利斯提出这点,除非佩木利斯直接问他,但沙赫特怀疑佩木利斯有生理上的德林依赖,芬美曲秦或者泰纽特或者什么的。这不关他什么事情。

沙赫特这个据说是加拿大法国人的对手跟沙赫特一样魁梧,但比他矮,他的皮肤颜色很深,有种爱斯基摩入的五官结构,虽然才18岁,但发际线已有后退的迹象,你知道这孩子背上肯定毛发浓密,他热身的时候打很多疯狂的转球,西方式正手握拍的高球和很奇怪的单手反手侧身大斜线,每次击球的时候他的两个膝盖都会奇怪地碰到,而接球的时候总是做出一种过分的舞步姿势,显然是紧张所致。如果你像沙赫特一样打重球的话,一个紧张的轻触球艺术家基本上是小菜一碟,佩木利斯说的是对的:这人的反手全是削球,落地很轻。沙赫特转过头看了看佩木利斯的对手,一个喜欢嘴里发声的人,看上去很情绪化,有种刚过发育期的营养失衡的感觉。在水罐头旁边摸索了几分钟,把嘴里的呕吐物洗掉以后,佩木利斯忽然看上去奇怪的红润加自信。即便都这样了,佩木利斯可能也会赢。沙赫特想他可以跑到里面叫他“大伙伴”组里12岁的小孩在下场的人看到以前去把佩木利斯的球篮弄干净。在恩菲尔德网球学校,任何由于紧张带来的无能都会被记下来,且保存留档,而沙赫特发现佩木利斯对感恩节期间去沃特伯格产生了某种情感上的强烈兴趣。他觉得马里奥在很冷的通道里抓着他巨大的头思考技术问题有点好笑。沃特伯格不会有“肺”也不会有帆布或者昏暗的通道:图森的比赛是室外的,而图森哪怕11月都在40c左右徘徊,那里的太阳对高压球和发球好像一场视网膜恐怖秀。

虽然沙赫特像所有其他人一样需要每季度购买一次童子尿,对佩木利斯来说,沙赫特偶尔的“物质”摄入就像某个有时候会忘记把鸡尾酒喝完的成年人的酒精摄入:为了让自己基本上还不错的内在生活变得有趣而不同,此外无他,没有任何释放的成分;这是种旅游;而沙赫特不像因克和斯蒂斯那样需要担心训练过量,或者像特勒尔奇那样因为经常的德林摄入而造成强烈的生理焦虑,或者像因克和斯特拉克和佩木利斯本人一样正处于掩盖得一点也不充分的心理崩溃边缘。佩木利斯和特勒尔奇和斯特拉克和阿克斯福德摄入“物质”和从“物质”中恢复以及用一系列有关“物质”的暗语交流的方式让沙赫特有点不舒服,但16岁时的膝盖大伤重塑了他,他已经学会自己走自己的内心道路,让别人走他们的。像很多身材极其魁梧的人一样,他很早就已经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非常渺小,他对别人的影响则更为渺小——这也是为什么他有时候会忘记用完他那份“物质”,因为他已经沉浸于自己的感觉。他是那种不需要多少东西的人,多多少少都一样。

沙赫特和他的对手用多年练成的最省力平稳的方式打着热身弹地球。他们交换给对方喂几个网前截击球,然后每个人接“几个往上”的挑高球,又打几个简单放松的过顶球,慢慢从没有速度到半速又到四分之三速。他的膝盖感觉不错,有弹性。这些慢一点的室内合成地面并不适合沙赫特的力量型打法,但膝盖非常受用,在室外水泥场地上打几天球以后他的膝盖通常会肿得像个排球那么大。沙赫特在9号场地上打球默默感到舒心,没人在看,这片场地远远超出了观众席的视野范围。在很大的室内俱乐部打球的时候你能感到身边的空间有种滋养你、培育你的气质,你在室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尤其在很冷的时候,球会格外硬而难打,与球拍撞击的时候仿佛没有回响的乒一声。在这里一切都在裂开、碰撞,那些咕哝声和鞋底摩擦声以及球撞到球拍的砰砰声还有骂娘声在这白绿色的球场上蔓延开来,又在每次碰到帆布以后反弹回来。马上冬天来了他们就要回到室内了。施蒂特终于会屈服,让他们把恩菲尔德网球学校16块中央球场上的“肺”充起来;这一天就像丰收之日,这个充气日;一切都有种团队精神且很好玩,他们会把中央球场的围栏和室外夜灯都拆下来,然后把所有网柱都从地面上拧开,分成不同的部分,然后把它们堆起来放进储藏室,接着泰斯塔尔和阿特西姆的人会坐着面包车抽着香烟过来,穿着制图师的蓝衣服眯着眼睛给出他们疲劳的专家图纸筒,然后一架——有时候两架阿特西姆直升机会把“肺”顶和悬挂吊篮装好;施蒂特和德林特会让那些年纪小的恩菲尔德学生把红外线室内取暖器从那些拆掉的围栏和路灯马上要驻扎于内的波纹板储藏室里拿出来,这些14岁和16岁以下的选手像切叶蚁或者朝鲜军人一样每个人搬一段围栏或者取暖器或者戈尔特斯布料或者很长的锂电灯泡,而18岁组的选手则可以坐在躺椅上聊天,因为他们在13—16岁的时候已经做过了这种切叶蚁造“肺”的任务。两个泰斯塔尔公司的人会来监督奥蒂斯·p.洛德和今年所有引人注目的技术专家装取暖器、挂吊灯以及在气泵室的主断路器和桑斯特兰德电网之间用陶瓷插座做同轴分流,然后启动排风扇和气动吊臂,把“肺”最终充满形成一个膨胀的圆顶,里面是16块场地,4乘4的方阵,完全封闭,只由戈尔特斯纤维和交流电以及一个巨大的阿特西姆排气扇供暖,阿特西姆的工作人员会坐公司直升机用吊索把风扇带来走线并把它升上去并固定在充气的圆顶顶部“肺”乳头状的吊篮里。充气之后的第一个晚上,通常是11月第四个周一,所有18岁的高年级生如果想的话会把红外线灯开到最亮,然后抽高,整个晚上一边玩一边吃各种低油脂微波炉比萨,大汗淋漓,躲在恩菲尔德夷平的山头上开始过冬。

沙赫特站在半场内让他的对手热身发球,对一个神经紧张的网前小球艺术家来说,这人的发球奇怪地又低又平。沙赫特把每个发过来的球都用很强的反手下旋球打到网下,这样球会自动滚回他脚边,他好再把球发回去。热身的程序早就变得自动化,根本不需要任何注意力。另一头的1号场上,沙赫特看到约翰·韦恩打了个很重的反手斜线。韦恩下手如此之重,球与球拍线撞击的时候空气里冒起了一点绿色的蘑菇云。分数牌在酸苹果灯光下太远了看不清楚,但你从华盛顿港的选手走回底线开球的姿态就可以看出来他输得够惨。在很多青少年比赛中,第四局以后比赛已经是某种礼貌行为了。两个人这时候都知道最后比分会是怎样。大局已定。双方都已经知道谁胜谁负。如果你已达到一定的技术和身体素质水平,竞技网球很大意义上是心理战。施蒂特会说灵魂战而不是心理战,但在沙赫特看来两者之间没什么区别。沙赫特认为施蒂特的哲学立场是如果你想赢很多球并被认为是个成功球员的话,你必须同时对此很在乎又一点也不在乎。89沙赫特不够在乎,现在,很有可能,且以心平气和的态度从恩菲尔德的a队里渐渐被淘汰,学校里有些人认为这是种精神升华,另一些人则认为显然是没种和完蛋的信号。只有一两个人用勇敢一词形容沙赫特在克罗恩病和膝伤之后完全重新做人的方式。哈尔·因坎旦萨可能与他毫不对称地挂在太在乎的另一头,私下里把沙赫特随便的态度归结为某种内在的衰退,某种灰黑色的童年天赋对成年平庸的屈服,且对此有某种恐惧;然而沙赫特是个老朋友,且又是可靠的指定司机,在膝伤以后更是好相处多了——哈尔自己暗中祈祷自己的脚踝不要在每场室外比赛以后都肿成排球大小——哈尔用某种奇怪而深刻的内心方式几乎崇拜与羡慕沙赫特对自己未来牙医生涯的忠诚且再也不想在毕业以后去秀场——沙赫特的不够在乎之中有种与失败无关的感觉,有时候你不能完全下定义,好像你找不到你知道你知道的那个词来形容某件事——哈尔并不鄙视特迪·沙赫特的竞技状态下滑,对一个私下里在乎得那么多的人来说,这种鄙视原本是自然的,两人通常决定不讨论这事,沙赫特经常兴致高昂一言不发地开着拖车,其他人都已经丧失所有行动能力,一只眼睛都睁不开,路也看不到,且还会毫无抗议地每季度买干净尿液,对哈尔从偶尔的游客逐渐变成地下气泵室里滴优能洗眼液的强迫症用户的堕落行为不做评论,虽然沙赫特内心认为强迫症性质的“物质”使用对哈尔忽然在排名上爆发的作用是种暂时的现象,对哈尔来说有张精神信用卡账单正在邮寄中,对他来说知道哈尔最终总要支付账单这件事有点悲伤。当然付账单的不会是大学入学考试。哈尔肯定会考得好,而沙赫特肯定会是那个想办法坐在他旁边偷看的人,他很愿意承认。2号场地上,哈尔打出了二发球,左手上手又狠又重,几乎从华盛顿港2号选手的头上飞了过去。1号和2号表演赛场都在大屠杀中。塔维斯博士一定难以抑制地高兴。观众席已经没人为韦恩和因坎旦萨鼓掌了;从某个点开始变成了罗马人为狮子鼓掌。看台上所有的教练和工作人员还有学生家长以及其他观众都穿着网球服,白色高筒袜以及那种不怎么打球的人穿的塞进裤子里的球衣。

沙赫特和他的对手开始比赛。

帕特·蒙特西安和盖特利的戒酒担保人都喜欢提醒盖特利,那个新病人杰弗里·戴可能是教会他耐心与容忍最好的老师。盖特利,如今是恩内特之家的工作人员。

“好吧,所以我到了46岁才要到这儿来学用最陈词滥调的方式生活,”戴在兰迪·冷斯8:25的时候又问他现在几点以后这么跟夏洛特·特里特说,“把我的意愿和生命交给陈词滥调。一天天来。不难吧。一样样来。勇气是刚祈祷过的恐惧。恳求帮助。天意不如你意。事在你为。长大或者滚蛋。继续回来。”

可怜的老夏洛特·特里特,在他边上的旧沙发上刺绣,刚从慈善商店回来,噘着嘴。“你应该恳求感恩。”

“啊不,但我已经有幸经历感恩了。”戴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整个小小软身体往她那边靠。“这,相信我,我很感恩。我培养感恩的态度。这是我在这里要遵守的陈词滥调系统的一部分。感恩的态度。心存感恩的酒鬼肯定不会喝。我知道真正的陈词滥调是‘一颗感恩的心肯定不会喝’,但既然身体器官其实不能说真能饮下酒精,而我只能说还剩下点自我意志,尚且不愿意完全遵守那些比陈词滥调还可怕的无前提的论断,我决定把它稍稍修改一下。”他给出了个宛如黄油不会化的表情,“固然是心存感恩的修改,当然了。”

夏洛特·特里特望向盖特利,想得到工作人员的帮助来执行这里的教条。这个傻婊子什么也不懂。所有这些人都什么也不懂。至今如此。盖特利提醒自己他很有可能也基本上什么也不懂,哪怕已经在这里待了几百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也是一句那样的口号——看上去很肤浅,但过了一会儿会突然下降,好像北岸的龙虾水域一样变深。盖特利在早晨的冥想时段心烦意乱时他每天告诫自己这是恩内特之家应该做的:给这些可怜的小兔崽子们一点时间,从他们戒断的时间里切出那么一小块,让他们能够明白一丁点深刻的真相,仿佛魔术一般,在他们自己欲望的浅薄表面之下。

“我非常刻苦地培养。我每天晚上在房间里做特别的感恩练习。感恩起坐,你可以这么叫这种练习。问兰迪我是不是像发条一样每天都做。勤勤恳恳。”

“是真的有用,”特里特吸了吸鼻子,“感恩。”

房间里其他人都躺在他们对面的另一张旧沙发上,除了盖特利,且都完全无视他们的对话,他们在看一盘旧的因特雷斯盒带,里面的磁轨可能有点坏了,因此屏幕的顶部和底部都有些奇怪的条纹。戴还没说完。帕特·m.鼓励新员工把他们简直想一棍子打死的病人想象成老师,能教会他们耐心、耐力、规矩与自我约束。

戴还没说完:“其中一个练习是要感恩,生活现在简单多了。我以前是那样思考的。我以前经常用很长的带有很多从句的复合句思考,甚至要用奇怪的多音节词。现在我发现我不需要了。现在我按某本旧《读者文摘》或者《周六晚报》后面几页的心灵鸡汤的指导生活。不难吧。记得要记得。为了上帝的恩典。翻篇。简洁,生硬。单音节。诺曼·罗克韦尔和保罗·哈维的智慧。我伸出双臂走来走去,把这些陈词滥调全都背熟。用单一声调。毫无抑扬的必要。这可以吗?这可以被加进陈词滥调库里吗?‘毫无抑扬的必要’?音节太多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