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

“有时候。”

“他跟什么东西及或什么人说呢?”

“跟我说,我是一个人。”

“所以你也会谈起他,但只跟马里奥,只在他发起对话的时候。”

“奥林我骗你的。我根本还没开始剪右脚。我太害怕改变角度。右脚的角度跟左脚完全不同。我害怕魔法只对左脚有效。我跟你们迷信的线卫一样。讨论这事会破咒。现在我自我意识太强了,怕得要命。我一直坐在床边,右膝盖在下巴下面,保持坐姿,研究我的脚,土著的恐惧让我害怕得不能动弹。我还在对我的亲哥哥撒谎。”

“我可以问你是谁发现的他?——谁发现他在烤箱旁边?”

“一个叫哈罗德·詹姆斯·因坎旦萨的人发现的,时年13岁,正在慢慢变老。”

“你发现的?不是妈妈们?”

“……”

“……”

“听着,我可不可以问你,为什么在4年又216天之后,且在两年一个电话都没有以后你突然对这件事有兴趣?”

“我说了,我不想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不回答海伦的问题,这让我觉得不安全。”

“海伦。你说出来了。”

“仅此而已。”

“另外,我还是一动不动。把魔法吃掉的自我意识越来越糟糕了。这是为什么佩木利斯和特勒尔奇总在领先的情况下输球。标准的叫法是‘紧张’。我的指甲钳已经就位,刀片在指甲两侧。但我没办法回到缺乏自省的状态,下不了手。也许我应该先把没射中的那些清理掉。突然间垃圾桶看上去又小又远。我因为说起了这魔法,而不是把自己献给魔法,它不管用了。把指甲射向垃圾桶这个动作现在就像遥射。”

“你是说遥测?”

“真尴尬。技能要是不见了就是真的不见了。”

“听着……”

“你为什么不把所有你不想回答的标准的残忍问题都拿来问我一遍呢?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平常我不谈这事。”

“她在吗?史上最漂亮的姑娘?”

“乔艾尔在你们俩分手以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你知道的。父亲本人在摄影棚里跟她见面,拍片。我肯定你知道他们在那里拍什么。乔艾尔和父亲本人。父亲本人也到地下去了。查·塔那时候已经开始负责日常管理。父亲本人在楼下实验室旁边的后期制作小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月。马里奥会把吃的和……生活必需品带过去。有时候他跟莱尔一起吃饭。我觉得他一整个月都没上过楼,除了有一次他去贝尔蒙特麦克莱恩那里接受了两天的呕吐和戒酒治疗。那是他回来前一个礼拜。他之前飞到哪里去了三天,我感觉是跟工作有关的事情。电影有关的。如果莱尔没跟他一起去的话莱尔也去了别的地方,因为那几天他不在健身房。我知道马里奥没跟他一块儿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里奥不会撒谎。至于他有没有完成他在剪辑的东西就不清楚了。父亲本人我是说。他4月1日生命终结,如果你不清楚的话,是在那一天。我可以告诉你4月1日那天下午比赛开始前他没回来,因为我午餐过后正好在实验室旁边,他没回来。”

“他又去戒酒了,你是说。什么时候,3月?”

“妈妈们自己出门,冒着坐室外交通工具的危险送他去的,所以我觉得可能很紧急。”

“他1月就戒酒了,哈尔。这是乔艾尔说的最具体的事实。哪怕我们说好不打电话她还是打给我了虽然我已经说了如果她还要演他那些电影的话我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事情。她说他已经好几个礼拜没喝酒了。这是她让他把她放进那些片子的条件。她说他说他为了这什么都可以放弃。”

“好吧,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到那个时候其实很难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还在摄入东西。从某个点开始其实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他飞去哪儿的时候身边有没有带和电影有关的东西?胶片盒?设备?”

“奥,我没看到他走,我也没看到他回来。比赛时间他不在,这我知道。弗里尔很快就把我打败了。4比1,4比2,差不多,我们是最快结束的。所以我去了校长房,在晚餐前紧急洗点衣服。这大概是16:30。我走到那里,走进去,马上就注意到不对劲。”

“你发现了他。”

“然后我想去叫妈妈们,但中途我改变了主意,想去叫查·塔,然后又改变主意想去找莱尔,但我碰到的第一个权威人物是施蒂特。他是个毫无疑问的高效率人士,做什么都非常理性,他是我本来就该去找的那个权威人物。”

“我甚至以为门不关上微波炉就不会启动。微波必须要在封闭以后才能发散。我以为会有一个类似冰箱灯或者只读标签的装置。”

“你似乎忘记了我们在讨论的这个人技术上的聪明才智。”

“你肯定完全吓坏了,受到心理创伤。他止息,被辐射,很可能还烧焦了。”

“我们后来重构过现场,他用大冲击钻和小钢锯在微波炉门上钻出了一个头大小的洞,然后他把头塞了进去,最后小心地用铝箔纸把剩余的缝隙填上。”

“所以是一时兴起,匆忙草率做的。”

“真是人人都是评论家。这又不是什么美学任务。”

“……”

“旁边不远的台面上还有半瓶野火鸡,脖子上有个很大的红色礼物包装用的那种蝴蝶结。”

“酒瓶脖子上你是说。”

“没错。”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戒酒。”

“似乎如此,奥。”

“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或者遗嘱之类的录像或者别的任何信息?”

“奥,我知道你很清楚他没留下。你现在问我的都是些我知道你知道的事情,除了批评他,然后说那些有关他戒酒的事情,但你自己当时根本不在现场或者葬礼上。我们算谈完了吗?我还有一整只脚的指甲等着我剪呢。”

“你们重构了现场,你说?”

“突然想起来我有本图书馆的书要还。我完全忘记了。糟糕。”

“‘重构现场’,意思是你们发现他的现场本身是……解构过的?”

“你怎么能这样,奥。你应该知道没有比这更让他讨厌的词——”

“烧焦了,那么。说吧。他真的烧得很焦很焦。”

“……”

“别,等等。止息。那些铝箔纸就是为了保持真空状态,这样一旦磁控管开始振荡并生成微波时就会排空空气。”

“磁控管?你懂什么磁控管和振荡器啊?你还是不是那个开车的时候钥匙往哪边拧都要我提醒的哥哥?”

“我跟一个在厨房用品展销会做模特的对象有过短暂的接触。”

“……”

“这种模特工作有点残酷的。她穿着连衣裙站在一个巨大转盘上,一条腿弯在另一条后面,掌心朝上指着旁边的厨房用品。一天又一天站在转盘上微笑、旋转。每天晚上一半的时间她都走不稳路在找平衡。”

“这个对象跟你解释了微波炉是怎么加热东西的?”

“……”

“你有没有,打个比方,用微波炉烤过土豆?你知不知道启动微波炉之前要把土豆切开?你知道为什么吗?”

“上帝啊。”

“b.p.d.83的现场病理学家说,内部压力的积累几乎是瞬间完成的,以每千克力/平方厘米为单位来看,相当于两根以上的tnt炸药。”

“天啊,哈利。”

“因此要重构现场。”

“天啊。”

“别难过。哪怕您拨冗来参加,比如说,葬礼,也不一定会有人告诉你这些。我自己那时候不像现在话那么多。整个葬礼期间我自己一直表现出震惊和创伤。我记得很多人都悄悄讨论我的精神状态。以至于后来我甚至很喜欢走进走出房间,只为了听到这种悄悄发生的对话忽然中断。”

“你肯定他妈的受了巨大的心灵创伤。”

“谢谢关心,相信我。”

“……”

“创伤似乎是共识。事实上腊斯克和妈妈们在事情发生后几小时就给我找了顶级的创伤与悲伤心理辅导专家。我马上被转去接受集中的悲伤创伤辅导治疗。每周四天,一共超过了一个月,就在四五月份准备夏天比赛的当口上。我在14岁组梯队掉了整整两名,就因为下午错过的那些比赛。我错过了硬地资格赛,很可能错过印第安纳波利斯……如果我没能及时搞清楚整个悲伤治疗过程到底怎么回事的话。”

“但有帮助吧。最终。悲伤治疗。”

“治疗办公室在联邦大道过了桑斯特兰德广场靠近湖街的那幢楼里,那幢颜色像千岛沙拉酱的房子,我们每周四天都要跑过那里。谁知道全国最高明的悲伤治疗医生居然就在街那头。”

“妈妈们不希望你离家里太远,我想。”

“这个悲伤治疗师坚持要我只叫他名不叫姓,名字我忘了。长得又高又壮皮肤肉红,眉毛有种魔鬼一样倾斜的角度,牙齿又灰又小。还有小胡子。他的小胡子里总有打完喷嚏以后留下的黏液。我对那抹小胡子太熟悉了。他脸上有查·塔经常有的那种高血压血冲上头的红色。就别提他的手了。”

“妈妈们总会让腊斯克把你弄到专业的悲伤治疗人士那里,这样她可以没有负罪感,本质上正是她在微波炉门上钻出那个洞的。还有其他那些负罪感和反负罪感的事情。她其实早知道父亲本人跟乔艾尔在一起的时间远超过工作的时间。可怜的父亲本人除了妈妈们没有看上过任何人。”

“这可是个难搞的男人,奥,那个悲伤治疗师。他让腊斯克的心理辅导时段就像在亚得里亚海上玩一天一样。他百折不挠:‘你以前感觉怎样,现在感觉怎样,我问你你感觉怎样的时候你感觉怎样。’”

“腊斯克总让我想起一个新生在摸索某个‘对象’的胸罩,她会用那种在你头上乱摸乱扯的方式。”

“这人你无法满足,而且很吓人。那眉毛,火腿一样的脸,空洞的小眼睛。他从来不会转头看别的地方,只会一直盯着我。这真是任何人能想象的最残酷的六个礼拜全力的专业对话。”

“而该死的查·塔已经把他收藏的厚底鞋、难看的假发和stairmaster牌楼梯机搬到了楼上的校长房里。”

“整件事都像一场噩梦。我一直搞不明白那人究竟想让我说什么。我跑到科普利广场的图书馆里看了所有有关悲伤辅导的书。不是磁盘。真正的书。我看了库布勒-罗斯、欣顿。我艰难地读完了卡斯滕鲍姆和卡斯滕鲍姆。我甚至看了诸如伊丽莎白·哈珀·尼尔德的《七种选择:失去你爱的人以后通往新生活的阶梯》,84这本臭书他妈的有352页。我跑到那儿,在他面前展示了所有教科书一般完美的症状:否认、讨价还价、愤怒、更多的否认、抑郁。我把七种选择写成了一张清单,在里面反复摇摆。我提供了接受一词的词源学数据,一直追溯到威克利夫和14世纪的法语。这个悲伤治疗师一点都不接受。这就像那种你把期末考试准备得滴水不漏但进了考场发现题目是用印地语写的那种噩梦。我甚至尝试告诉他父亲本人一直活得很不愉快还有胰腺炎,当时早就已经一只脚踏到另一边了,他和妈妈们基本已不相往来,工作和野火鸡也没什么用了,他对他在剪辑的什么东西感到如此失望,甚至不想发行。最后……最后这样的结局可能是种幸运。”

“父亲本人没多遭罪,这么说来。在微波炉里。”

“波士顿警察局的现场病理学家在他地板上的鞋子旁边用粉笔画了一条线,说最多十秒。他说压力应当是瞬间形成的,然后他指了指厨房墙壁。接着他就吐了。那个现场病理学家。”

“天啊,哈利。”

“但是这个悲伤治疗师真的一点也不接受,‘至少他的痛苦结束了’对卡斯滕鲍姆和卡斯滕鲍姆认为的来说像霓虹灯一样昭示着真的接受,但这一套对他一点也没用。这个治疗师简直就是希拉毒蜥,我甚至跟他说我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这是骗人的。”

“当然是骗人的。但我还能怎样?我惊恐至极。这人就是个噩梦。他的脸像高血压月亮一样挂在桌前,没有转过去。他小胡子上闪闪发亮的黏液。别问我他的手。他是我最糟糕的噩梦。这才真是自我意识和恐惧的结合。他是最高级别的权威人士,我不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他表现得很清楚我的表现不好。我之前从没失败过。”

“你是我们中表现最好的了,哈利,这点毫无疑问。”

“而这是个墙上挂着各种高级证书的顶级权威人士,他坐在那儿,拒绝告诉我到底需要我提供怎样的东西。施蒂特和德林特可能很糟:但至少他们用明确的术语告诉你他们想要什么。弗洛特曼、沙瓦夫、普里克特、纳瓦吉、芬特雷斯、林格利、佩蒂约翰、奥格威、利思,甚至妈妈们也是:他们从开学第一天就告诉你他们想看到你做什么。但这婊子养的:什么也不说。”

“整个这段时间你肯定受到了惊吓。”

“奥,后来越来越糟。我不断掉体重。睡不着。这是噩梦开始的时候。我总梦见地板上有张脸。我又输给了弗里尔,后来输给了科伊尔。我跟特勒尔奇都打了三盘。两次测验都只得了b。我注意力没法集中在任何事情上。我整个人都沉浸在可能通不过悲伤治疗的恐惧中。这位专业人士可能会告诉腊斯克和施蒂特以及查·塔和妈妈们我表现不好。”

“很抱歉我不在。”

“奇怪的是我越是沉溺于此,我球打得越差,睡得越不好,所有人就越高兴。那个悲伤治疗师居然赞美我看上去那么憔悴。腊斯克告诉德林特那个悲伤治疗师告诉妈妈们治疗开始起作用了,我开始进入悲伤状态了,而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又长又贵。”

“是啊:这时候我真的疯了。我开始预见到有人被关在悲伤治疗房间里,永远没能表现好,于是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跟这人之间发生卡夫卡式的关系,一天复一天,一周复一周。这时候已经5月份了。我之前已经晋级当年大陆红土比赛的第四轮,比赛马上要开始,很明显我周围所有人都认为我到了这个又长又贵的悼念过程最关键的时段,不能跟其他选手一起去印第安纳波利斯参加比赛,除非我能想出什么最后的救命稻草,情绪上表现给那人看。我真是绝望透顶,一团糟。”

“于是你跑到了健身房里。你和你的小脑袋去找老莱尔了。”

“后来我发现莱尔是关键人物。他在下面读《草叶集》,他正在经历一个惠特曼时期,也是他本人悼念父亲本人的过程,他这么说。我以前从来没求过莱尔任何事情,但他说他看了我面带悲伤在健身房里出美味的汗时一下子就被我作为父亲本人亲朋好友里第一个失去他的人的痛苦触动,愿意为我动脑筋。我让他舔我的脑袋,一边告诉他究竟在发生什么,我搞不明白怎样才能满足那个悲伤问题专业人士,我可能会被关在某个安静柔软的小房间里再也出不来。莱尔最关键的看法是我处理整个问题的角度完全错了。我跑到图书馆,把自己当作一个悲伤的学生看待。而我真正应该读的是那些写给悲伤治疗专业人士自己看的书。我需要从悲伤专业人士的角度准备这件事。我如果不知道专业人士被要求做什么的话,怎么可能知道专业人士要我做什么,等等。很简单,他说,我要与那个悲伤治疗师站在一起,莱尔说,如果我想比他技高一筹的话。这是种与我平常的表现系统来说完全相反的思考,因此我从来没想到过这点,莱尔说。”

“莱尔说了这些?听上去一点也不像他。”

“但这在我心里点燃了最后一道虚弱的光芒,几个礼拜来第一次。我还披着毛巾就叫了辆出租车,在车停下来之前就冲了上去。我真的说了,‘去最近的有最前沿的专业悲伤和创伤治疗方面书籍的图书馆,快踩油门。’等等。”

“我们这届学生认识的那个莱尔可不是什么教人如何表现给权威人士看的那种人。”

“第二天我去悲伤治疗师那里的时候已经成为另一个人,准备得滴水不漏,无所畏惧。我讨厌这人的一切——眉毛、接待室里的跨文化音乐、让人不安的凝视、脆硬的小胡子、小灰牙,甚至他的手——我有没有告诉你这个悲伤治疗师一直把手藏在桌子底下?”

“但你还是顺利度过了。你让所有人满意地悲伤过了,你是说。”

“我——我去了那儿对那个悲伤治疗师表现出愤怒。我指责那个悲伤治疗师禁止我用自己的方式处理悲伤,不让我验证我感情的缺失。我告诉他我已经告诉了他真相。我用的都是脏话。我说我他妈的才不在乎他是不是个有各种证书的权威人士。我叫他白痴。我问他他到底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的整个表现极具爆发力。我跟他说我什么感觉也没有是真的。我说他显然希望我对我没有感觉这件事产生有毒一般的负罪感。注意到我很微妙地插入了一些专业人士的术语,比如验证,把处理作为及物动词来用,还有有毒的负罪感等等。这些都是从图书馆的书里学来的。”

“最大的区别是这次你是以球场为方向的,知道边线在哪里,施蒂特会这么说。”

“那个悲伤治疗师鼓励我表现我的爆发式感受,为我的愤怒命名并向其致敬。我于是更愤怒地告诉他我不愿意去感受哪怕一丝的负罪感时他越来越高兴、兴奋。我说不然怎样,我要更快输给弗里尔,才能及时回到校长房阻止这一切发生?不是我的错,我说。发现他不是我的错,我大叫道。我只有上街穿的黑色袜子了,我有正当的原因需要紧急洗衣服。到了我怒得猛拍自己胸口的时候我说这是上帝的意思那事情不是我的错——”

“什么事情?”

“那个悲伤治疗师说了一模一样的话。那些专业书籍里面有一整段黑体字写的有关充满激情的演讲忽然中断的疗法。悲伤治疗师此时身体前倾腰都弯了下来。他的嘴唇很湿。我整个人都进入了状态,从治疗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我打破了与他之间的眼神接触。我那时很饿,我轻声说。”

“再说一遍?”

“他也是这么说的,那个悲伤治疗师。我轻声说没什么,但我走进校长房的时候有这样的反应真他妈不是我的错,之后我才走进厨房走到地下室的楼梯上才看到父亲本人的脑袋和微波炉烧剩下的部分。当我刚走进门,在玄关处想怎样在不把洗衣袋放下的情况下脱掉鞋子的时候,我蹦蹦跳跳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说没人能选择自己走进家门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我说不是我的错我的第一反应是——”

“天啊,孩子,是什么啊?”

“‘有什么东西闻上去很好吃!’我尖叫道。我尖叫的声音几乎把悲伤治疗师震回了他的皮椅子上。几张证书从墙上掉了下来。而我在我非皮制的椅子里弯下了腰,像飞机紧急迫降时做的那样。我把两只手都按在太阳穴上,在椅子上来回摇晃,哭泣着。一会儿哭一会儿叫。那时候午餐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我一直在艰苦训练艰苦比赛,我饿得不行。我一进门口水就直流。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东西闻着那么好吃!”

“但你原谅了自己。”

“我在这次治疗剩下的七分钟里释怀了自己的罪过,悲伤治疗师完全同意。他高兴极了。最后我向上帝发誓他那一边的桌子已经飞离地面有半米了,我的悲伤治疗师课本解读完全生效,从真实的感受到创伤到内疚到教科书一般让人耳鸣的悲伤,最后释怀。”

“上帝坐了摩托艇了,哈利。”

“……”

“但你还是渡过了难关。你真的悲伤过,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我在回答《时刻》杂志海伦的问题时就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了。”

“但我遗漏了有关这位顶级悲伤治疗师最可怕的一点,他的手从没出现过。让我筋疲力尽的整整六个礼拜最后都集中在他那双手上。他的手从来没从桌子后面露出来过。仿佛他的手臂只到胳膊肘的地方。除了小胡子研究,我还花了每个小时中很长一段时间想象下面那两只手到底长什么样子。”

“哈利,让我问你个问题,我就再也不提这事了。你之前暗示整件事尤其给你带来创伤的是父亲本人的头像个没切开的土豆一样爆开了。”

“后来到了治疗的最后一天,也是a队选手去印第安纳波利斯前一天,在我终于表现好了我的创伤和悲伤,把它们用专业技术展现出来并处理完毕以后,当我穿上外套,准备离开的时候,我走到桌前,把手以一种颤颤巍巍的感激的方式伸出来,这样他无法拒绝,他终于站了起来,伸出了手,握了我的手,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了。”

“他的手是畸形还是什么。”

“他的手不比四岁小女孩的大。简直超现实。这位魁梧的权威人士,长着那么张巨大的红肉脸还有浓密的海象胡子和垂肉,脖子上的肉从衬衫领子里漫出来,但他的手却那么小,粉粉嫩嫩,没有汗毛,像屁股那么软,贝壳那么脆弱。这两只手是诱饵。我还没出他办公室就差点开始了。”

“宣泄的创伤后再次经历一般的歇斯底里。你逃了出去。”

“我差点到不了走廊那头的厕所。我笑得那么歇斯底里,我很怕厕所另一头的牙周病专家和会计师会听见。我坐在隔间里,手捂住嘴,不停跺脚,用头撞隔间一边的墙又在歇斯底里的快乐中撞另一边的。你真没见过那样的手。”

“但你还是渡过了难关,这样你才能跟我简要讲述整个感受。”

“我的感觉是我现在终于准备好要来剪右脚趾了。那种神奇的感觉回来了。我现在根本没想对着垃圾桶形成某种矢量箭头。我根本不在思考。我相信那感觉。这就像电影里卢克把他的高科技瞄准头盔摘下来的时刻。”

“什么头盔?”

“你知道的,当然,人类的指甲是爪子和角的遗留物。它们有返祖倾向,跟尾骨和头发一样。它们在子宫里比大脑皮层发育得早多了。”

“什么意思?”

“第一个三月期的某个时刻我们会去掉鳃,但还仅仅是一些气泡一样的脊髓液,一条最基本的尾巴,毛囊,还有些小小的微型的返祖爪和角。”

“你是想让我难过吗?我说这些、问这些细节是不是让你难受?是不是重新激活了悲伤?”

“我只想再确认一点。拖车内部。有东西或者有邻近的三样东西具备固定的颜色搭配:棕色、紫罗兰,还有不是薄荷绿就是水仙黄。”

“我可以在你更清醒的时候打回来。我的腿在旋涡浴缸里有点泡烂了。”

“我没事。我还有一整只脚要实施魔法呢。我不会改变哪怕一点的。我现在终于准备好要下钳了。肯定不错,我知道的。”

“一块沙发罩。那种阿富汗沙发罩,在印花沙发上。黄更接近荧光黄而不是水仙黄。”

“那个词叫窒息,不是止息。帮我们大家好好踢几个蛋形球吧,奥。你要听到的下一个声音可能不那么悦耳。”哈尔说,把电话听筒放到了脚边,他表情十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