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说,这整件事,你我在其间说话的空间,是个由技术构成的空间。”
“àdunousavonsfoiaupoison.”
“这奶酪不错,但我吃过更好的。”
“梅因沃林,这是科比,科比很难过,他一直在跟我说为什么难过,现在他想跟你说。”
“——伊芙·普拉姆不知道是个奇怪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她重新被选上演这个角色,整个团队都已经在那儿了,甚至包括亨德森和那个演艾丽斯的叫戴维斯的女人,得从养老院里被推出来,上帝,那个彼得,似乎过去四十年他只吃了甜食,格雷格荒唐的头饰和蛇皮靴子,好吧但孩子们其实还是都能认出来的,前数字时代对时间连续性的坚持是整部剧的魔法也是raison,这你知道,你现在在上前数字现象学和布拉迪理论。后来居然有个完全不合适的中年黑人妇女扮演简!”
“degustibusnonestdisputandurn.”
“吹牛。”
“十分不协调的黑人中心角色本来可以强调整部剧里糟糕的白人特质本来不可——”
“这一原创节目的整个历史效果已经被完完全全地改变了。彻底改变了。”
“爱森斯坦、黑泽明和米肖走进一间酒吧。”
“你知道那些大众市场的电影,给大众制作的?那些真的糟糕到从变态的角度看又简直是神作的片子?这比那还糟糕。”
“——所谓的幽灵,但是真的。会动。开始是脊椎。后来不只脊椎还有右眼窝。后来眼窝动完是大拇指,大拇指不停地动。完全停不下来。”
“搞乱了感光液的梯度使得超正方体的每个角看上去都是直角,除了——”
“所以我就坐在他边上,你知道,这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反而没有空间跟踪或瞄准,凯克说需要至少10米才能开枪,所以我就把帽子歪戴着,像这样,歪向一边,几乎就坐在了那人的腿上,问他你的鲤鱼在哪里,那人养纯种鲤鱼,当然你能想象这个时候——”
“——从海德格尔的角度来看更有趣的问题是先验,空间作为一个概念是否包含在技术的框架里。”
“有种流动的滑稽感,一种鬼魂或幽灵般的——”
“因为在那个阶段他们在情绪上更不稳定。”
“‘所以装假牙?’”她说,“装假牙?”
“是谁拍的《切口》?谁是《切口》的摄影师?”
“——某种意义上说这是电影中的电影。科姆斯托克说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它一定是一种美学上的药品。某种糟糕的后环形窥阴癖媒介。超级潜意识流之类的。某种抽象化的催眠术,视觉多巴胺。被记录下来的幻影。杜克特说他和三个同事都失联了。他说伯克利有好多人都不接电话。”
“梅琳达,我不觉得这里会有人否认它们是绝对迷人的胸。”
“我们吃了鱼子酱薄饼。还吃了小挞。还吃了奶油蘑菇酱煎牛胸腺。他说他付钱。他说他请客。还有一种蒜泥蛋黄酱浇的烤洋蓟。塞满鹅肝酱的小羊肉,双层巧克力朗姆蛋糕。七种不同的奶酪。冰冻猕猴桃和大肚酒杯盛的白兰地,要两只手才能抓住杯子。”
“那个吸可卡因的同性恋坐在他的莫里斯迷你车里。”
装了假肢的电影学者:“大风扇没法把一切都阻挡在大凸地里。它慢慢爬回来。去的总会回来。你们国家永远拒绝学习这点。总是慢慢又爬回来。你们不能把自己的污秽都一股脑扔掉还想确保它不爬回来,不是吗?污秽本身就总是要爬回来的。我记得你们的查尔斯河像加了牛奶的咖啡。现在看看,这是条蓝色河流。外面有一条跟知更鸟蛋一样蓝的河。”
“我想你说的是大凹地吧,阿兰。”
“我说的就是大凸地。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后来我们才发现他往白兰地里加了催吐剂。这是你见过最恶心的场面。所有人都像大白鲸一样到处喷射。我听到过喷射性呕吐这个说法但从来没想到我会——你甚至能对准了喷出去,内压那么大你真的能瞄准。然后他的研究生助理技师从桌布底下爬出来,他拿出了一张帆布椅和场记板,开始拍摄这整个恐怖得要命的呕吐呻吟的场面——”
“关于终极的极乐死亡电影的传闻从洗碗机之年传到现在了,上帝啊。你们能不能问一下,问问那些不知名的基金会,从任何据说卖这玩意儿的地下市场弄来看看。我觉得毫无疑问这不过就是概念先行的色情片或者一个小时的旋转漩涡。或者马卡瓦耶夫的什么东西,那种只有在放完以后才有娱乐性的片子,要回想起来才有。”
从公寓东墙射入的下午阳光在公寓里拉长,呈条纹平行四边形状,照在放满瓶瓶罐罐的餐具柜和里面放着古董剪辑设备的玻璃橱、百叶窗通风口和装在暗淡的黑盒子里的艺术盒带的架子上。那个戴着马术头盔,皮肤上都是色斑的人不是在对她眨眼,就是神经性抽搐。她感到自杀前最典型的渴望:坐下来,我想告诉你一切。我的名字叫乔艾尔·范戴恩,荷兰-爱尔兰裔,我是在肯塔基闪光之奖城长大的,低酸碱度化学家和他第二任妻子的独生女。我现在除了特别紧张的时候已经没有口音。我一米七,体重48公斤。我占据空间,有肉身。我吸气,呼气。乔艾尔从未像现在这样意识到吸气与呼气所需要的意志力,她的面纱缩进鼻子和圆嘴里,又像开着的窗户前的窗帘一样飘出来。
“凸地。”
“凹地!”
“凸地!”
“是凹地你眼睛瞎了吗!”
卫生间里有个挂钩,水槽上方有一个带镜子的药柜,卫生间就在卧室旁边。莫莉·诺特金的卧室看上去像一个在床上待很长很长时间的人的卧室。一条连裤袜挂在台灯上。从乱七八糟的床单上你能看到的不是饼干碎屑,而是一整块的饼干。一张某个患有阴茎神经症的纽约人的照片,和空白盒带的反广告相同的三角折叠支架。一个密保诺拉链密封袋装的大麻、卷烟纸和烟灰缸里抽剩的大麻。带有德语和西里尔字母书名的书以书脊裂开的姿态掉在颜色不明的地毯上。乔艾尔一直不喜欢诺特金把她父亲的照片挂在床头板上方领袖一般的位置,他是田纳西州诺克斯维尔一个系统工程师,他的笑容是那种穿着白色乐福鞋别着康乃馨的人的笑容。而且,为什么卫生间的灯总是比旁边的房间要亮?在浴室门里侧,她不得不从门上拿下两条潮湿的毛巾才能把门关上,那生锈的旧锁钩似乎从来不想真的扣到门框上的锁扣上,此刻派对上的音乐是种很糟糕的舒缓经典摇滚,都是些牙医办公室里放的软摇滚乐,而卫生间门外侧则挂着一本赞助年代前的诺克斯维尔市“选择性自动化”公司的年历,以及剪下来的金斯基演帕格尼尼、利奥德演安托万的图片,以及一张没有边缘的群戏镜头剧照,看上去像是出自彼得森的《铅鞋》。另外,有意思的是,上面还有张j.范戴恩硕士期间唯一一本电影理论论文专著里影印的书页。81乔艾尔透过自己的面纱和带口臭的呼吸仍然能闻到这小房间里复杂的气味,包括一个有紫罗兰色蝴蝶结的小盒子里檀香味道的小石头、身体除臭肥皂和紧张症腹泻造成的很冲的烂柠檬味。低成本恐怖电影通常在剧终出现的时候为了制造恐怖气氛,加上一个“?”,她这时候在想:剧终?哪怕这地方充满了霉味和糟糕的学院消化味道?乔艾尔母亲的娘家没有室内下水道。没事。她压制了所有“这是我闻到的最后的味道”的假装感伤的想法。乔艾尔要在这里“太好玩”。一切之外,整件事本身很好玩,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奥林既没有异议也没有参与;他的尿液因为打橄榄球必须干净。吉姆也没有什么异议,只能说一点兴趣都没有。对他来说“好玩”的是纯波本威士忌,他已经活到了极致,然后只能一次又一次去戒酒。这只是好玩而已,至少一开始的时候如此。比把“材料”用纸币卷起来往鼻子里吸然后等着喉咙深处感到冰冷苦涩的一滴最后把家里打扫得一干二净而嘴巴则在面纱后面不断扭动要好。霹雳把整个经历去痛苦化、浓缩、压缩到内向破裂一般,好像曲线图上让人心惊肉跳的突然上升,一种膨胀的心灵高潮,让她真的感到自己,真正,迷人,在极限的庇护下,去掉面纱,被爱,被观看且孤独却满足且女人味,且完整,仿佛上帝注视了她一瞬间。她在吸入以后,总是在最高潮的时候,在曲线达到制高点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总能看到玻璃后面贝尔尼尼的《圣特雷莎的极乐》,在胜利圣母堂里,斜倚的圣徒半躺着,她的石头长袍由一个天使掀起,天使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光秃秃的箭,方向朝下,而圣徒的腿定在分开的状态,天使的表情并非慈爱而完全是带着倒钩之爱的邪恶。这玩意儿不仅是把她关进牢笼的上帝,也是她的爱人,魔鬼一般,天使一般,石头做的。马桶盖翻了上去。她能听到东边天上直升机的声音,斯托罗路上方某架交通直升机,以及客厅里一块巨大的玻璃碎裂时莫莉·诺特金的尖叫声,她想象莫莉的假胡子歪在嘴边,嘴里冒着香槟泡沫对着碎玻璃摆摆手,做出这才是个好派对的表情,她能听到门口极乐之中梅琳达的道歉声和莫莉的笑声,听上去像是尖叫:
“墙上的东西早晚都要掉下来的。”
乔艾尔把面纱掀开到头顶,像新娘一样。在她早上又一次把烟斗和水烟筒和滤纸扔掉以后必须因地制宜。跟地板和天花板(墙纸上则是让人恼火的找不到规律的插在树枝上编成花环状的玫瑰花)一样不那么白的旧水槽的台面上,有牙刷毛张牙舞爪的旧牙刷、一管尾部卷起整齐挤到头的格里姆牌牙膏、让人讨厌的旧无苔舌刮器、橡胶胶水、萘啶酸、脱毛膏、一管没从底部挤的咪康唑药膏、假胡须发根和弯曲的用过的薄荷味牙线以及腹泻药,还有一整管没挤过的避孕用的子宫帽泡沫,没有化妆品,但是有很大一罐没盖子的发胶,罐口全是头发,一个空的卫生棉条盒子里装满了硬币和橡皮筋,而乔艾尔用一只手扫过台面,把所有东西都扫到一根短杆下方,上面挂着一条拧成一股绳似的毛巾,已经干透了,如果有东西掉到了地上也没关系,因为所有东西早晚都是要掉下去的。干净的台面上是乔艾尔形状怪异的包。去掉了面纱以后整间房间的气味都淡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
她以前也因地制宜过,但这是大概一年来乔艾尔第一次能够这么专心致志地布置这一切。她从包里拿出塑料百事可乐瓶、装在密封拉链袋里保持干燥的火柴、两个小塑料包里装着4克药品级别的可卡因、一枚单锋刀片(现在越来越难找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柯达胶卷筒,她打开它灰色的盖子扔掉,里面是细如滑石粉的苏打粉、空的玻璃雪茄管、一张折成扑克牌大小正方形的雷诺兹牌铝箔纸,以及折断了的高级金属晾衣架底部。顶灯把她双手的影子投在她需要的东西上,她不得不把药柜镜子上面的灯也打开了。灯闪烁着,嗡嗡响,冷冷的无锂日光洗刷着台面。她把四个别针都取下,把面纱从头上取下,然后跟其他“材料”一起放在台面上。德尔菲娜女士的小塑料包有很精巧的封条,封住的时候是绿色,打开则是蓝黄相间。她把半包东西倒进雪茄管,又加入了同量的苏打粉,同时把一些苏打粉在台面上撒成了括号的形状。这是至少一年来她最专心致志的一次。她把水槽上的冷水龙头打开,让水变得很冷,接着把水量调回细流大小,然后用水把雪茄管灌满。她竖着拿起雪茄管,用没涂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拍打它的外壳,看着水一点点使粉的颜色变深。她用火柴烧玻璃管底部的时候在镜子里制造了双重玫瑰火焰,照亮了她脸的右侧,她等着手里的东西冒泡。她用两根火柴,两次。当玻璃管太烫握不住的时候她把面纱折叠起来,当防烫手套用,小心翼翼地(出于习惯也来自经验)不让面纱角因为太靠近火焰而烧焦。冒了一阵子泡以后,乔艾尔夸张地甩了甩火柴,把它们扔进马桶里,听到短暂的嘶嘶声。她从晾衣架上取下黑色铁丝,开始用它搅拌捣烂刚刚烧开的东西,能感到那东西很快变得黏稠,对搅拌物的阻力也在逐渐增强。正是在这加热的过程中她的手开始颤抖时,她第一次意识到她比任何一个活着的人喜欢一样东西都更喜欢她正在做的事情。她不是傻瓜。鲜蓝色的查尔斯河在没窗的卫生间下面很远的地方流动,蓝色在新鲜雨水带来紫色的变大的圆环之后蓝得稍微淡了一点,在稀释层之下却是更深的神奇马克笔一般的蓝色,海鸥印在清澈的天空中,像风筝一样一动不动。河的南岸恩菲尔德山上那块大平顶背后发出一声笨重的重击声,大而相对没有形状的用邮政包装纸包好、麻线捆扎的鼓形抛射物被投射到空中,形成了一道宽大的上升弧线,让海鸥被惊扰得俯冲盘旋,棕色包裹很快在仍然朦胧的天空中变成了一个小点往北方而去,而一片黄棕色的云彩则悬挂在天与地之间,它的顶部慢慢散开,再打开,看上去像一只不那么好看的废纸篓,在等待着。屋子里的乔艾尔只能听到一点点重击声,可能是任何东西。除了她马上要沉溺的“太好玩”的东西唯一能让她有所感觉的是:在乔艾尔的童年,在离闪光之奖城开车不远的帕迪尤卡有几家公共电影院,六到八个放映厅在州际公路旁边商场边缘像蜂巢一样聚集在一起。这些电影院总是叫某某“影城”,她现在想到,不是这影城就是那影城。这从来没让她觉得奇怪。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从来没在那些地方看过一部她不爱到要死要活的电影。不管放的是什么。她和她自己的私人爹地总是坐在第一排,他们坐在这些狭窄的总是过热的影城的第一排,让整个屏幕充满他们的视野,她的手放在他大腿上,他们买的一大盒爆米花糖在她手里,汽水则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塑料圆圈里;而他,他总是嘴角叼着一根火柴,指着长方形世界里的这个或者那个演员,巨大完美的2d美人们在银幕上光彩照人,他会一遍又一遍告诉乔艾尔她比这个或者那个更漂亮。站在影城买看上去像杂货店收据的纸质门票的队伍里,她总知道自己肯定会爱上这种赛璐珞娱乐,不管是什么,她非常纯真,还在认为高质量是指澳航广告里会动的泰迪熊,爸爸牵着她的手,她的眼睛正好到他屁股后面口袋里鼓起的钱包的高度,她再也不会像在那个队伍里那样有安全感,她觉得自己的命运指向大银幕娱乐带来的纯粹快乐,再也不会,直到五年前她一边加热一边抽眼下这个情人,在因坎且萨死去之前,刚开始的时候。弃踢手从来没让她感受到如此的安全感,从来没让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就要进入她哪怕不知道她在场但无论如何目的是让她开心,让她快乐。娱乐是盲目的。
整件事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是,当苏打粉、水以及可卡因混合到恰到好处,并加热到恰到好处,然后在冷却时搅拌到恰到好处的时候,当这玩意儿硬得无法搅拌终于准备好的时候,你把它倒出来就像山羊拉屎一样顺滑,一点点倾斜的角度好像把番茄酱瓶子倒过来然后这操蛋玩意儿就滑了出来,一个圆柱体直接滑到了黑线上,顶端随着玻璃管底部的形状突出一点。一块事先切好的霹雳可卡因看上去像一颗0.38毫米的子弹。乔艾尔现在把雪茄管弹了三下,倒出了一根巨大的白色香肠,县集市上的玉米热狗,边缘有些参差不齐,像纸糊的一样,管子里面还留下了几小块,这是你在清洁球和内裤之前寻觅和抽的东西。
她现在离任何一个普通人希望能承受的“太好玩”只差专心致志的两分钟。她没戴面纱的脸在脏镜子里专注得可怕。她能听见卧室门口里夫斯·梅因沃林正对某个声音尖得要命的女孩说人生其实就是一场漫长的寻找烟灰缸的旅程。“太好玩”。她用刀片把自制霹雳可卡因切成一块块。你不能把这些东西削成薄薄的片状,因为它们马上就会重新碎成一摊粉末,抽起来其实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很大的一块块才是行业标准。乔艾尔切了大概能吸20口的量,在台面上她折好的面纱上排成一排。她的巴西裙子已经干了。里夫斯·梅因沃林的帝王式金色胡子上经常有些食物残渣。《圣特雷莎的极乐》在罗马的胜利之后圣母堂里永久展览,但她从来没有机会去看。她再也不会说看啊,邀请人来看黑暗在渊面之上舞蹈。“渊面”是她建议吉姆给他最后一部从未面世的电影起的名字,他说这太装腔作势了,最后用了《哈姆雷特》里墓园场景的骷髅头相关片段代替,谁装腔作势啊,她曾笑他。他在她笑时做出的惊恐表情是她记得的关于这个人的最后一个表情。奥林有时把他父亲叫作“父亲本人”,有时叫作“疯鹳”,有那么一次口误叫成了“悲鹳”。她划了根火柴,马上吹灭,然后用火柴滚烫的黑头接触塑料汽水瓶的瓶身。它马上熔化并烧出了一个小洞。那架直升机可能是交通直升机。网球学校里有个人曾经跟某架发生过事故的交通直升机有关系。她什么也做不了。外面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正要抽“太好玩”。她能听见莫莉·诺特金对着一个个房间叫有没有人看到凯克。在她的第一节理论课上里夫斯·梅因沃林曾经把一部电影评价为“构思拙劣”,另一部是“甘心绝望”,莫莉·诺特金假装咳嗽,且有田纳西口音,这是她们认识的经过。雷诺兹铝箔纸是用来在打开的瓶口做滤纸用的。通常的毒品滤纸都是顶针大小,边缘展开,像花蕾一样。乔艾尔用马桶水箱上一把弯指甲剪刀把长方形铝箔纸戳出一个个小洞,把它卷成大到足以抽取汽油的浅口漏斗状,把漏斗口收窄到能放进瓶口。现在她有了一个带着怪物般大小的碗和滤纸的烟斗,可以同时放进五到六口。那几团小块叠在一起,呈黄白色。她把嘴唇实验性地贴到瓶子边上熔化的洞前,然后,很小心地,又点了一根火柴然后熄灭,为了让洞更大一点。再也看不到莫莉·诺特金或者大脑构造般的学生中心或者她自己那些丑陋且极度畸形联盟的兄弟姐妹或者那个yyy的工程师或者屋顶上的巴德叔叔或者被关在精神病院禁闭室里的继母或者她可怜的私人爹地的这些想法多愁善感同时又索然无味。她将要做的事情使这些想法索然无味。她的果汁杯在马桶水箱上,喝了一半。马桶水箱闪烁着来历不明的冷凝水珠。这些是事实。这个公寓内的这间房间是很多非常准确的事实和想法的总和。除了这些没有其他。故意准备好让自己的心脏爆炸只是其中很多事实里的一件。它曾经是个想法而现在要变成事实。越是要变得具体的时候,它却越来越抽象。一切变得非常抽象。这个具体的房间是所有抽象事实的总和。事实是否抽象,或者说它们只是具体事情的抽象表现?莫莉·诺特金的中间名是坎特雷尔。乔艾尔把两根火柴放在一起,正要划亮它们,快速吸气呼气,像一个准备深潜的潜水员。
“我说是有人在里面吗?”声音属于那个来自匹兹堡的年轻的后新形式主义学者,他假装是欧洲大陆人,系着皱巴巴的阔领带,用明知道里面有人的犹豫的样子敲着门,卫生间门上有36块也就是3列12块被蒸汽软化了的扭曲的长方形木块,不那么白,底部外角上已经露出了木头原来的颜色,因为撞击柜子底部抽屉上讨厌的金属拉手而有点磨损,穿过这扇门,有怒视的演员照片和挂历以及拥挤的场面,大象颜色的碎末里喷出的淡蓝色烟雾的螺旋形,铝箔纸漏斗的圆锥体里变黑了的小块,烟雾的婴儿毯蓝色让她沿着那面挂着毛巾、毛巾架,有着血一样花色的墙纸和污迹斑斑的电源插座的墙滑下,一种明亮、尖锐又苦涩的夏日蓝天的颜色,让她在又一个北美卫生间里做出了胎儿的姿势,下巴贴在膝盖上,没戴面纱,漂亮得语言无法形容,可能是史上最漂亮的姑娘,膝盖抵在胸口,脚因为陶瓷爪足浴缸的冰冷而打滑,莫莉找人把浴缸漆成了蓝色,漆,她拿着百事可乐瓶子,很清楚地记得它面向上一代人的广告口号是“裸体一代的选择”,那时候她才长到裤子后兜那么高,已经比任何那些他们抬头盯着看的桃红色巨人都漂亮,他的手在她大腿上她的手在零食盒子里的糖果中寻找奖品,很好玩她头顶上台面上面纱里的东西“太好玩”了,漏斗里的东西已经抽完了但它还在稀疏地冒烟,它的曲线正在往最高处走,顶点,箭头最好的下降点,好得她受不了,伸手摸冰冷的浴缸冰冷的边缘把自己拉起来,而白色的派对噪音正袭来,为她而来,那种音箱烧坏前最后的超大立体声音量,人们几乎不再抽搐了而对话正往糟糕的前卡特时代“我们才刚开始”之类的方向去,乔艾尔的四肢此刻与身体脱节,它们还听她的命令似乎是种魔法,两只木底鞋都不见了,无处可寻,袜子奇怪地湿了,她抬起头看着那面不干净的药柜镜子,两朵玫瑰火焰还在镜子一角,她吞下的火焰的头发像黄蜂的腿一样垂在玻璃管的空气中,她借此定位摘下的面纱和里面的东西,她又把圆锥体填满,上次的烟灰是世界上最好的过滤嘴:这是一个事实。像一个熟练的潜水员一样吸气和呼气——
“是有人在里面吗?有人吗?开门啊。我快急死了。我说诺特金,有人在里面把门锁了,听上去很不好,还有种奇怪的味道。”
——跪在冰冷的蓝色浴缸边缘呕吐,把浴缸边缘抠出了油漆和陶瓷下面灰白色的东西,往爪足浴缸里吐着浑浊的果汁和蓝色烟雾还有水银一般的鲜红色,她又能听见,而且似乎又能看见,在她闭上的眼睛里的血色火光中,带螺旋桨的船在黑暗中监测河流,有探照灯的直升机,天空中蓝色光线里的胖手指,搜寻着。
马萨诸塞州恩菲尔德是组成整个波士顿大都会区概念的一个奇怪存在,因为它是个几乎完全由医院、企业和精神康复机构组成的小镇。它以一种手臂的形状从联邦大道向北延伸,把布赖顿分成了上下两边,它的胳膊肘顶到东牛顿肋骨,拳头伸入奥尔斯顿。恩菲尔德主要的市政税收来源包括圣伊丽莎白医院、方济各会儿童医院、环球看台公司、普罗维登养老院、舒克-米斯特医疗压力系统公司、恩菲尔德海军公共卫生医院综合大楼、曼妙指甲公司,拥有波士顿地区一半涡轮与发电站的桑斯特兰德电力与照明公司(收税的是奥尔斯顿并入市区的那些),“阿特西姆家族空气置换设备”(意思是他们做很大的风扇)公司总部、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圣约翰医院、汉内曼整形医院、休闲时光制冰公司、一个赤足修道院、合并的圣约翰神学院与罗马天主教会波士顿大主教区办公室(部分在上布赖顿,两边都不用交税)、非洲姐妹会总部、国家颅面疼痛基金会、乔治·罗布林·鲁尼恩医生足病学纪念研究所、北美组织赞助的帝国垃圾转运公司的区域垃圾车、陆上驳船和弹射设备(魁北克人管这叫作“黑色投石机”,这些一个街区那么长的弹射器在把绳子捆起来的垃圾弹发射到大凹地环形反应以南地区时会发出巨人踩踏地面的声音,抛物线高度可超过5公里;这些设备的弹射带是用有弹性的合金做的,它们巨大的垃圾弹容器看起来像来自地狱的接球手套,大概有6台这种弹射器在仓库里,而这种带滑动屋顶的类似飞艇库或者飞机库的仓库占据了恩菲尔德弯入奥尔斯顿的臂形地区整整六个街区的地方,偶尔会通融学校组织的参观活动但并不鼓励)等等。接着整个恩菲尔德弯曲手臂的袖管是一层居民区和商业地产。那座大而陡峭的山的山顶被磨秃推平十年之后,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占据着可能是整个恩菲尔德最好的地理位置,山顶从前就像整个镇胳膊肘上凸起的囊肿,这里有75公顷绿草坪和四叶草形立交小路以及拓扑意义上先进的建筑、32块柏油网球场和16块绿土网球场,以及广阔的地下维护、储藏和运动员训练设施;山坡上,荆棘、波斯菊和松树与其他落叶树完美混合在一起,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山顶一头往东俯瞰联邦大道从下布赖顿贫民窟里挣扎出来的场景——那里都是酒类专卖店、洗衣店、酒吧和外表阴暗的、脏兮兮的出租屋,巨大的布赖顿高层社保房侧面都写着三层楼高的橙色楼号,加上那么多酒类专卖店,穿着皮衣营养不良的人以及一群一群穿着皮衣营养不良的小孩站在街角、希腊人开的黄墙比萨店、东方人开的很脏的街角菜市场,他们总是使尽浑身解数想让自己门前干净但根本不可能,哪怕举着水管都不行,另外还有绿线列车每一刻钟叮叮咚咚往联邦大道上方波士顿学院方向开——再开进优雅的波士顿学院以及牛顿往西富人越来越多的地区,波士顿阳光迷离的光晕总落在4公里正弦波以外,这里被统一叫作著名的4月马拉松“伤心山”,太阳总是在德林特打开球场高塔灯之后15分钟落山,精确到毫微秒。应该是往西南面,恩菲尔德网球学校俯瞰桑斯特兰德铁灰色的变压器和高压电网以及串着陶制绝缘体的同轴电缆,桑斯特兰德的烟囱你一个也看不到,但在从东北方排过来的一串警示标的终点,你能看到巨大的兆欧级的绝缘体簇,每个警示标上都有很多个φ,表示环形反应产生的电力正在这里的地下等待着任何想挖掘或在旁边游荡的人,还有让人头皮发麻却没字的人形简笔画标志,上面一个拿着铲子的人像火炉里的纸巾一样燃烧着。桑斯特兰德往南一点你可以看到一丁点大烟囱的背景,从帝国垃圾转运公司的飞机库那里,每个飞机库背后都钉死了一台巨大的阿特西姆2100系列风扇,向北不断吹着猛烈的风,从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距离和高度来看,某种意义上让人宽心,至少从听觉上说。从北面和东北面的树林线上,恩菲尔德网球学校俯瞰陡峭的、植被最茂密的山坡,下面是恩菲尔德海军医院破烂得很复杂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