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见你了。你的头发乌黑浓密,我们说了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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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花园的银杏掉在地上很多,捡起来一些处理干净。那年秋天在京都河边的小餐厅,第一次吃到海盐烤银杏。简单的美味。
朋友来,和他一起看摄影展,几幅作品留下印象。之前我对摄影的理念一直保留在古典层面,看到新科技加入,使表达更加立体。在长篇里寻找的也是时空、结构的层次与密度。这个展览带来一些启发。
在北京住了多年,也没去法海寺看一眼明代壁画。现在它被关起来,殿内一片漆黑,只能打手电照着看。如同黑暗中浮现出优雅的佛的国土。五台山附近某处荒凉寺院,见过无人关注的壁画,长年暴露在日光下,已局部消失褪色。但仍可见壁画上菩萨与罗汉的脸,清凉细长的眼睛。
这段在小说里写了,可以修改得更好一些。
一湖残荷败叶,却跟它们千姿百态时一样的坦然、宁静。虽然事物注定要凋谢,这一刻要好好感受。觉得自身圆满也是这样。
和朋友去湖边,风吹起水中波纹。他问我这叫什么,我说是水波吗。他说,是水皱。他们的语言直译就是这样。这是一个新名词。所以我们其实不必纠结于概念。真实是无概念的。是一种领会,一种看见。
越来越喜欢白色,白色衣服,白色珍珠,白色花朵,温润白玉,白茶杯,白瓷盘……也喜欢绿色。人喜欢的颜色原来会变化。
步行六公里,沿着城市河边,走到古旧的巷子。多日独居,强力工作,感觉到身体虚弱。有时脑袋一片空白,文字仍在自顾自行进。睡了一会,起来继续。我容易执着,执着起来可怕。也不能不执着。不执着无法完事。
闭门写作,出门走路。没有交际,没有娱乐。年轻时那些狂暴、乖戾、粗野的力量,清洗得差不多。心里复杂的念头比较少。三十多年的折腾,比不上四五年的学习。现在的世间在我心中,已是另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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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最迟五点起来,日出前的两个小时很重要。工作一天。做了一罐橙花与百里香蜂蜜混合的柠檬蜜。健行五公里。黄昏的公园已有秋凉。
收到一封邮件,二十二岁女孩与三十五岁男人恋爱的故事。
世间情爱有各种各样的道路,没有选择一条单纯通达的路(与单身的男人恋爱),而选择去走崎岖泥泞的路(对方已婚),就要承担其代价。虽然前者也未必有顺利的结局,但至少避免后者的心理折磨。
人生苦短,恋情宜尽量愉悦、温暖,让彼此获益,得到身心的解脱。而不是在束缚与占有的欲望之中伤人伤己。除非有极大的承担力等待缘分终结,或愿意以痛苦增强功力。否则还是走光明的路比较好。
感情的伤害大多来自无爱感,即没有感觉到充分地被爱。但是对方曾经为你做过一顿饭是爱,在地铁站口等待你是爱,把一杯茶移动到你的桌边是爱,每天道一声晚安,也是爱。我们需索太多,不懂得原谅、感恩、珍惜。最终失去所爱。
只有领会过孤独与流离,才会真正懂得如何去维系与珍惜。也只有实践过相爱之痛的人,才会理解如何把情感与欲望转化为领悟。
不再是情爱煎熬的此消彼长。而是生起慈悲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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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情爱的执着与痴迷不可理喻,悲剧来自占有。能自由自在怎么样都可以地喜欢别人是最好的。也允许喜欢的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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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怀瑾说:人生最大福报,清福最难。一般人根本享不来。清福来了,他不去享受。暇满人身,好身体他偏要消耗掉。众生颠倒。当年住在山顶上,冬天大雪封山,人根本上不来。别说人,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就是如此境界,就是如此享受!……想下山,屁股坐个草席,一路滑下来,万山冰雪……山上住久了,下山去市镇,距离好几里就能闻到那股味道。所以西游记里的妖怪根本不用看,一闻就闻见生人味了,就是这个道理……
离生喜乐,定生喜乐。其中自有喜乐,说白了喜乐是自己给的。
说早上阳气升不能做耗精气神的事,诸如此类劝告也顾不上了。人为了工作必须有所牺牲。惜命是不行的。修行的人要出家,首先就是避免家庭、工作。对还有任务要完成的人来说,要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心。
身体终究在发生根本性变化。很自然,自己会感受到。身体内部运行的速度有所减慢,有些存在已发生质的变化。绝不是三十岁出头时能熬夜、徒步峡谷、爬雪山的状态。
写作耗费精气神显而易见。
如果从早到晚写作一天,身体僵硬酸痛,颈椎与眼睛会发生不适。内里有被抽干的感受。这种疲劳很难恢复。是久坐及思考带来的。有时会失眠、抽烟。
若能不做事,情绪稳定,无杂念,人基本没有什么消耗。写作需要身体透支和精神极为专注的全部投入。这样做是在伤害自己。但老读者渴望新作。长篇对作者或读者来说,意义都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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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的身体里还留着很多生气的痕迹。我说,这几年很少有脾气,也没有过激情绪,人很平静。他说,现在没有脾气,不代表你以前发生过的生气与难过已被清除干净。事实上这是很难清除的。
踏过炼狱的火焰,才会珍惜好不容易因为习得经验而得到的清明与安宁。有些道理真实不虚,只能先死后生地去实践。
昨天去上瑜伽课,结束时平躺十分钟。印度老师熄灯去外面,关上门,房间漆黑。旁边只有一个同学,没有声音。仿佛孤身一人躺在漆黑一片无一丝光的寂静里,仰面平躺,眼睛上盖着草药包。当时这境况像人弥留之际面对死亡,不禁想,快死了也许差不多是这样,身体五大元素陆续分散,感官准备关闭。周围的人与事在远走,是一片汪洋里独自漂流。做这个观想,深入黑暗和寂静,问自己此刻会害怕吗。突然,心中出现一幅画面,大海天际出现一颗极为明亮的星辰。
我想,它终究应该出现,照亮着我,带我回家。此生功课还是要做。
她寄来一把鲨鱼皮的巨轮珠和一枚胸针,初秋的抚慰。远方书信,手制信封上粘草花一枚。能够温柔地活着也是一种能力,心生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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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着审美一直还留在五六十年前的那种时代气质,喜欢复古的上衣搭配半身裙。看小津安二郎的电影,差不多里面的女演员都是那种装束。
扎入泥土滋养深处的根,结实,沉静。秋日树林,红黄斑斓的落叶在风中飘落的样子,觉得很美。保持深深的感恩与谦卑。
世界的不同轨道需要各行其是。无须看低或看高任何人与事。
这几天睡前读龙钦巴,快速入睡,清净无梦。文字的清洗力极强。不出门写作,困了睡,醒来再写。放在虚空中熬。语言回复单纯、简洁,也不试图华丽地炫技。只是随心所欲地转折。
在我骨子里有一种自动自发的热情、坚定,做事情认认真真,希望小姑娘也遗传到这一点。很多人有才华,但在懒惰与无所谓之中虚度。
“你的作品中后期的爱情观,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一种关系,一种理想式关系。它并不被局限在爱情的界限里。你也可以说它是一种友情,一种亲情,或者一种感情。总之,那是一种理想化的关系。是一种品质层次游戏。各自独立,又能带给对方所需或进阶,又或彼此补全,让彼此变得更好。这显然不单属于爱情领域,任何一种理想化的情感或关系,都可以这样描述。
之所以依旧称之为爱情,无非因关系的两端是男女,仅此而已。就像佛系,同样是一种理想系,它并不被局限在佛教的领域。你也可以说它是圣人系,贤者系,神系,圣母系,高人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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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入秋适合喝一些干净的草药,控制饮食,心无杂念。初一新月,初八半月,十五满月,当做斋戒。冥冥中与月亮相应。
写作被很多人所追求,但我觉得写作不可追求。真正的写作是一种回忆,回忆起本性的质地、源泉、出发地与归宿。
顶果钦哲仁波切在书中说,以前在山里住过的人,不管后来换了什么角色,看见山都很喜悦。这就是习性。他说自己有蛇类动物的习性。习性太强,很难改变。对我来说,世间需要入世的圆滑,对人的逢迎、揣摩、恭维、黏缠,但我总是直来直去。骨子里有颓废消极之感,影响到待人处事。
我看事情单纯,不复杂,不绕圈子,喜欢说真话,为此锋利伤人。但不想改。直心有时带来尴尬和麻烦,但也节省很多精力。不消耗自己。
如果这一生过得还算好,也是某种无形的福报所致。
陪小姑娘上英语课。她在教室,我在楼下找一处小店等她。点一杯热茶,读两小时的书。看到一位朋友说的话,“每一位母亲都很好,因为每个母亲都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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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望系列里,作者把人的灵性放在一个高位置,把自己所代表的城市知识分子身份,塑造成深受理性与经验限制的现代人。在文本中以此对照呈现出尴尬与窘迫。他写他的印第安朋友,只是简单自然地走在森林里,“在他们眼里从来没有理所当然。”
土著几乎一无所有,却显得智慧、优雅、知足、简朴。看着他时,脸上总有一抹微笑。这一抹微笑,是智慧对知识的接纳而嘲弄的笑容。
这个题材在西方世界深受欢迎,也遭受质疑和非议。
书中,作者写到吃了草药狂泻不止,刚好发生在山泉里,于是成为“在印第安人水源里大便的不堪的白人”,狼狈上岸抓了把草叶擦身体,植物有毒,出一身疹子。进入丛林,强迫症般必须带上一背包的保暖内衣和卫生纸。说明先进社会的“积累大量知识”的人,被自身经验限制的狭隘。
这个系列的不可逾越,一方面在于作者文字质朴而真诚,坦呈自身被古老智慧碎裂的尴尬和狼狈,从物质世界进入巫师的灵性世界的步履蹒跚。另一方面,他的印第安师父以现在来看,是隐士高人。这位高人也从未曾出镜、出现。
在作者出版多本书籍之后,师父认为徒弟过于热衷解释,应该修行无望,不再教授他。
另一位美国人类学博士兼心理学家写的书,追了五六本。今天读到的内容是印第安人给他打开第三只眼、释放死亡之人的灵魂,观察脉轮中的能量动物等描绘。他在里面强烈质疑了一些宗教,认为这种主张人有堕落的罪及与自然互相背叛、隔离的宗教,深深影响西方人的哲学、心理基础,“其最终结果是破碎和自杀。”
和一位朋友同步地阅读几本西方心理学、灵性学方面的书,有些是几年后重新读。西方人的切入更适合现代生活与社会状况。古老宗教经典固然原汁原味,但开口狭窄,不屑解释,不容易让人进入和理解。也会有过于单一固执的层面。
需要有研究与修证的作者来重新诠释、分解和消化。这个层面的工作是当下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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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写完这一本就放下吧。我说,要放下。去远方流浪。
花园里树叶黄,空气清凉。想起那年在瑞士小镇,早餐后徒步原始茂密山林,一路无人,偶然山坡见到一两个穿短裤背心跑步的人,以及一群野鹿。也是秋天落雨凉天,见不到高楼车流广告。空气里没有物欲与暴戾。
至少改了十次,最后改的都是“的”“了”这样的虚字。要做到滴水不漏。排版的大小字体、行距、文案、封面也都自己调。每一次都是这样。
现在希望的是,书尽量完美地出品。之后去山里住一阵。
从零星章节到整个文本,看起来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些写了睡,醒了写,在夏天日复一日地坚持,重写,思虑,眼睛干涩发花,颈椎酸痛难忍,各种毛病发作。写完交稿以后,生病近半月,各种夹击。一次大爆发。
写时已有预感会遭受这些。累积的障碍需要被清空,仍在持续排除中。
基本上闭门不出,除了出门看中医。等待抓药时,看见郊外树叶变黄,阳光从枝叶间洒下。如果空气好,是秋意爽朗的美景。观察身体的起伏反应,也是一场结实的禅修。
所谓保养轮回的桶,对我来说还不存在。各种安排一直在削减我,削减自傲、执着、挂碍、隐痛。
关于海明威的一篇报道,海明威抵达世间名利的巅峰,也游戏盛宴般人世繁华,数次离婚结婚,数次信教叛教,酗酒,抑郁,最后除自杀再无出路。外在的获得,不能平衡心的运作。神经官能症的特点是,在自我的世界里执迷太深,感觉窒息,失去自由。
如果不借助对空性的认识,难以在内心获得一线自由。世界是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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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工作后,要像个无赖一样晃荡,像个僧人一样闭关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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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一座未来感的城市。物质无忧,人类每天服用各种生化药物寻求刺激,也不繁衍。最后城市被火烧毁。也不需要心理医生瑜伽老师心灵导师或领袖,这些组织会消失。人不再需要依赖他人。如果感受到抑郁,吃一颗药丸直接进入禅定三摩地境界。这在科幻电影《超体》里面有清晰蓝图。
宗教除了人世的组织化,大部分内容是连接人类个体与大宇宙的关系,支撑人类社会,说明它们功能极强。如果没有宗教加以平衡、渗透,人类会两极分化,活得像兽类或机器类。
宗教是缓冲剂。无畏惧、无节制、无底限的人类有巨大的毁灭潜能。包括毁灭自己。
如果一个低频率物种相当珍惜肉身、物质以及被欲望束缚,就没有什么扩展身心界限的可能性。外星生命也许比我们高级。到底有没有高级文明。高级文明愿不愿意搭理人类。它们把地球当作惩罚低级意识的监狱,还是在观察一个试验田。想想这颗星球如此孤单而复杂。
有些艺术创作孜孜不倦探索一切人类时空边界的可能性。塔氏后期的电影思想是深刻的基督意识的归属,呈现出与佛陀理论极为惊人的相似处。于内在它们是一处,是唯一。概念与分类毫无必要。离神性一步之遥。
一些科幻电影基本上都是反乌托邦意识,对人类未来的态度黑暗而消极。茫茫宇宙,负载着低级人类的地球如果有智慧,会自动更新(毁灭)人类。而人类得以依赖及滥用过度的科技,如果处于意识低下的状态,只能用来自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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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在外界获得各种功名利禄是能力和福报,但能够与自己相处度过一生的人,也没有什么损失。
从生到死,一些事死后才见分晓。想想临死之际心里会有什么后悔或牵挂。最后考验仍是,能不能无恐惧而平静地接受衰老、死亡。
人前半生为现实生活的自我价值而奔波,为他人付出与尽责,后半生应该留出时间静心修行,为死亡做准备。老去有两种,一种是渐渐腐烂,一种是日益凝聚精华。
一个熟人,五十岁不到,一直好好的,前一周还一起吃了饭,突然脑溢血就去世了。有人说起这件事好像不可思议。但我父亲也是这样死去,不过五十多岁。死亡并不遥远。我们所烦恼的、在意的、想要的、想做的,都可以思省。是否值得,是否还有时间。
身边有认识的人生病、做手术,听朋友说起认识的某人突然死去或者得病逐渐死去,都会加强内心信念。要精进、努力,尽量平静、宽宏地生活。能够承担。真切地感受到时间流逝、生命急促、世事无常,每一种喜悦和善意都是值得感激的恩赐。
人世太苦,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用再到此一游。
放弃对身边人的要求,每个人有自己的业力处境,只能各自负责。我们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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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二十万字写完,先搁起来。需要时间,需要静默,需要等待。放在暗黑处耐心地第三次长发酵。
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感觉写下的文字已不能够表达内心所想。
有人写来邮件,说,有生之年还想再看你写些新的爱情故事。想对他说,新长篇的爱情是崭新的,古老、芬芳而深邃。愿他能够得到满足。
作品的功能可分两类,编造,或者传输。编造大多与小我的核心有关,同时也在试图取悦受众的小我。传输则需要失去“我”,有“我”就没有传输。传输也让受众有失去“我”的抵触及怀疑。这或许才是表达的究竟意义。
简洁、清晰、精确、扼要、凝聚、锐利的表述,是一种强大。但直截了当的一棒又一棒,并不是谁都能给出。也并不是谁都能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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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无须分类,也没有偏见。生出喜悦,心意相通,点滴渗透、融化在心里。化作一阵阵热流。
有时则是一种广阔而纯洁的悲伤。深度与奥妙不可测量。疑惑过的问题逐渐被一一解答。
书与读的人之间真正的相遇,需要足够准备。
某种根本上说,物质世界正沉重地下堕。集体业力过大,会吞噬个体。在外界心气浑浊、心流滑动过于快速时,宜退不宜进。否则会被卷入集体意识瀑流,身不由己。
不必抱以对外界过于消极与负面的投射。也不参与人云亦云。别人都慌的时候,越是不慌。别人都往前,要后退。别人退了,要往前。
过简单而静默的生活。无所保留地工作,留下心迹。
“她以清醒的理智和自觉的美学来救赎自己,她其实并没有在意谁来读,她要的只是一种执念般的书写和表达。在一个贫乏的时代举着内心的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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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婴人格排斥被他人戳破,贪婪脆弱,咄咄逼人。妄念虽然刚硬,最后都会被现实与人性残酷碾压。该受的苦都会受。
如果成年后人没有获得自我教育的可能性,基本上就是一代代重复。有些人一生都没有心灵增值的可能。
人若能遇见成熟平衡的母亲,少走很多弯道。如果没有遇见,一生用在纠错成年前的所有扭曲压抑。很多人不缺钱,不缺少能够维持肉身安全的资粮,但缺少爱,缺少被爱的感受。观察一些人的状态而得出的结果,人最大的问题不是贫穷,而是缺少爱。
无爱造成的愤怒、计较、在意、吝啬看起来比贫穷更穷。缺少被爱,也不愿意去爱别人,爱是水源,身临其境却干渴匮乏。人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与被爱。不知道体验情感最终应通向自由与解脱。忽略鲜活而自然的身心能量,未想过它的转化之道,只是由于爱的匮乏与无知,饥不择食,贪婪过度。
有些人习惯用钱换算爱,痴迷于权力、金钱、情人数量、物质虚荣。最终仍是由于缺乏爱的滋润。男性尤其如此。
如果得不到,就以其他的愉悦方式替代。典型的被选择最多的是消费主义与娱乐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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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老的理论中说到,女人的使命是带领男性的灵魂,让他能够把灵魂与本源联结在一起。这看起来是有责任的高贵的使命。但被物质主义和自私论调冲击的女性,有时贪嗔痴胜于男人。女人是大地,是母亲,力量甚大,影响社会也影响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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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修持纽涅。凌晨四点起来给自己受戒,中午吃味噌野菜、红薯,喝一碗炖汤。不再吃饭。整日不吃不喝不说话,第三日凌晨天色亮到能看清掌纹,可以喝点东西,恢复饮食。
诵经文两卷。六点又有睡意,上床睡得酣畅,醒来已七点半。凌晨四点的世界和天亮之后的世界,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整日止语,阅读对《大日经疏》的讲解。现在读法师讲解,心里有判断,哪些观点是正解,哪些是局限在自我立场上的心态。人若读书多,对各种文明、宗教形态就会抱有更广阔的接纳与理解。而不是自认正确,排挤他人。
看到关于菩提心最长的论述,长达五页。大量比喻,言辞精湛。有一种被惊住的感觉。
第二天,全日断水断食。白天还好,晚上难以入睡,浑身发热。察觉到体内器官的安静与休息,血气液体代谢加快。不管从瑜伽还是藏传的传统上来看,这种安排必然有它的道理。
更严谨的仪轨规定断食日连口水都不能咽。对古代婆罗门来说,还必须洗浴,穿上白色衣服,使用珍珠佛珠,以及一心制境。
人在日常生活中被欲望的车轮碾压,肉身是极大束缚。
被一种不可思议的清净感包裹。在内心突破一些边界。心想,人若能克服恐惧、怀疑、贪欲,是究竟清净。
喝一碗小米粥,一份烫蔬菜,小块黑巧克力,几个甜椰枣。长时间断食之后,吃到的食物充满质感。仿佛是生平第一次吃它们。觉得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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癫狂、谎言、煽动、欺瞒、暴力、无同情心与同理心、麻木不仁。自私自利、狂妄无知的幼稚病。这些让人陷入困境。
如果人的心粗率、无责任感,我们终究影响到其他人的安危与利益。狭隘、自私的想法,不过是加速彼此的毁灭。
心与脑独立、清醒的个体,知道如何以思考与直觉去判断事实,去做客观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果一些文明能够以原来的样子存在,也许会缓和地球与人类堕落的节奏。如果人类能够持有更长远的动机,更容易保持生态平衡。
用力过度的感情,即是充满自我执着的模式。
关系有足够的空间与自由才能通畅呼吸,流动起来。把对方当作独立的人来尊重,接受他的喜好、生活方式、价值观、内心决定……能这样对待,有这样的心量,跟谁都可以长久。
心念之战争,只能依靠真正的反省去平息。而不是期望战胜。
过度自由不是好事。承诺和牺牲,是一种高级形态的感情。
回头看看,什么样的生活都经历之后,才会知道这世界上宝贵的东西,是人的觉悟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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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住的村庄溪涧边,有一株上百年野生老梅。
白色梅花绽放时香气浓厚,花瓣结实有力,整株大树充满活力。有次初春,他折下带花苞的野梅花枝寄过来,枝根裹上水分。打开纸箱香气扑鼻。用花瓶盛水插起,放在房间里。一股山野清新气氛充溢,无限欣喜。
秋天从杭州寄过来的桂花,从庭院里的老桂花树上摘下,晒干。早晨与红茶同泡,芳香馥郁,暖人心扉。
赵孟的字雅正,但看不出个性,也许是性情温存寡淡的人。倒是觉得王羲之有性情有仙气。钱选的八花图是美的。古意是一种既自控又有刚气的清雅,跟心的戒律有关系。当代人模仿得再精微,还是差口气。
窗外鸭子们一阵夜色来临之前的唱叫,古木老树进入阴之循环。和一棵三百一十年的老松说了一会话,捡一些小树皮准备用丝囊装起来。觉得安心。
郊外居所附近有一片野生荒地,栈道与树根浸泡在河水中。水清澈,树林有野性,落叶覆盖,路上偶见两三人。大量房屋里看起来没有烟火气,是写作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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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高级别外星生物存在,我想它们也许不屑于与人类打交道。
人类也不必臆想外星人攻击或谋算地球,这不是人与蚂蚁的那种差异,至少人与蚂蚁的某些生存结构还是相同,需要进食、繁殖。高等外星人一定不会需要餐厅、烹饪这些玩意。也不会把性当成安慰与工具。它们不会觉得欲望深重的人类是对手。
阅读一本关于地球神圣周期的书籍,大意讲解任何事物都有特定的周期变化,人类需要了解和适应这种周期节奏,与之同频共振,而不是罔然不顾,只按照物化世界的线性时间往前走。
书中提到两处不同阶段的价值观。
狩猎采集时期所拥抱的价值观是:与土地连接。与动物的同理关系。自制。保守态度。有意识采取行动。平衡。善于表达。慷慨。利他心态。有来有往。接受另类的知识模式。乐趣。包容。非暴力解决冲突。灵性。
演变至今,今日生活的准则是:控制及占有土地。控制及占有动物。奢华及剥削。改变。轻率及速度。动能及高风险。遮遮掩掩。贪得无厌。阶级。竞争。理性。在商言商的清醒。排他。侵略性与暴力。物质主义。
书里提到,人类沉醉于拥有及控制事物的快感,开始远离大地,远离作为自然生命而与大地建立的关系。除了原住民文化(他们不敢相信有人竟然能想要拥有大地之母)之外,人与大地的灵性连接转变成为主宰大地。这个改变形成竞争以及贪得无厌。
那天看到有人说,渴望重启某一年。我想,已发生的不可改变的事情无可惦念,时间的某个节点跨越过去,无法回头。只能一直往前。也许最后循环返回熟悉的点,但其中留下的印记不可撤销。
历史不具备任何被借鉴的作用。世间事只会一再重演。
从根本上来说,并不存在解决之道。世间从来不可被修补。只是我们保有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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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她的包裹,寄来肉桂、宋种、奇兰、十年老寿眉以及五个白色花神小杯。还有一封手写信。
人乏味与否有两点可鉴别,一、是否有超越于物质世界之外的观点和见地,不拘于实有的。二、是否胆子大,能冒险,不拘于常规。被实有和常规捆绑的,基本上生命力已经不强。
与一些人的缘分要终结。这样避免轮回中一再相遇。对待对方仁至义尽,善待对方,就是终结缘分最好的方法。
有人说,一个专注于流量、娱乐偶像的时代,固然当下看起来是一些行当来钱快,虚假繁荣,但从子孙后代的未来考虑就很危险。他认为人类需要从事有毅力、有信念的创造,这些行动可以带来至乐的心流状态。他所说的心流状态,即专注、警觉、发力的状态,不同行业的人都有体会。
我认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人类在体现神性碎片的状态。只是需要有人来讲解清楚并且进行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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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都,有一种安心。
凝望阳光下闪烁而洁净的山丘,浓绿树丛在大风中摇晃的那种美。
住进只有两间客房的小旅馆,近两百年历史的大宅隐在深巷,宽敞的客厅、回廊、精巧花园,还有一间茶室。巷子见不到人。要求榻榻米客厅另铺一床。晚上睡觉听庭院里的淅沥雨声、流水声,不知流水潺潺发自何处。一位干净温和的头发花白的老人照顾我们。
这座宅院带给人安宁。虽是老宅,气场洁净庄重,令人睡眠安稳,没有阴邪浊气。有无形滋养。在宅子中住过的主人们,也许是良善而有德之人,气质清贵。空间所存留的信息,在时间中累叠形成的能量场,可以被感应到。
客厅佛龛插三枝蓝紫色鸢尾花,逐日观察到它们含苞、绽放、凋萎。一段带有禅意的启示。只是每天早出晚归。宁可每天闲坐露台边,与雨中庭院做伴。
陪她去看能乐演出,整场持续四个小时。内容涉及樱花、僧侣、坟墓、游魂、勇士之类,中间穿插狂言。面具诡异寂静的神情,艺人展示出正面、侧面、半侧面,联想起佛慢,一时有领悟。能乐与宗教性仪式有相似处。最后一幕是老人扮演老樱花树的树精,颤颤巍巍,展现“空洞老朽”之美。
台上演出的大多是有些年龄的男性。寂静时,台上的人和台下的人如同一起禅坐,有紧迫张力。能乐的仪式感和内涵,需要有一定心性能力。台上台下有时一起呈现入定状态。观众席上五六个人因此入睡。她居然坐得住。中间休息二十分钟,剧院提供抹茶。喝茶,看花园池塘中的锦鲤。
带她上插花课。和茶道一样,花道也可用来修炼心性,比如进行对时间、空间、诸行无常的体会和观想。老师说,在花道中,要允许好的、不好的事物一起往前走。那未来的、已开的、枯萎的花材,组成立体的时空。干枯凋亡的素材也可以用。想象天地人组成的循环世界。
我问老师,插花是否起源于佛殿供养神灵。老师说,明治时代之前,只有武士、僧侣等男性才从事花道。她教了十二年花道,师父是八十多岁的奶奶。她们的一生都在教花道。她说,修行之道,道没有尽头。那天的素材是柏、菖蒲、白兰树枝、一种红色果实。我们实践,做出一个大型插花布置。
偶遇神社旁的跳蚤市场,买下几个漂亮的老茶杯、复古二手丝质衬衣。晚上在超市买生鱿鱼、鱼罐头、烤串、梅酒、浴盐,顺便买打火机。找不到地方抽烟。路上也不见有人抽烟。
想着,我真正想做的,只是在无人的寺院廊台上静坐,对着庭院听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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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小寺院。血天井的木板溅满武士们守城失败自尽的鲜血,木廊外是一棵七百年的五叶松,如愿静静坐下喝一碗茶。在这诡异的斑驳血迹与老松的组合中,不知有什么能量传递过来。慢慢内心静定,满眼都是泪水。
这一刻大概共振到空间的记忆,突然进入某个维度。
平成年号最后一天,雨中跑很远的路,在僻静小镇看到被湖水淹没的鸟居。大湖边一家小咖啡店喝咖啡,露台很冷,湖中雨雾弥漫。
回到大阪,酒店在二十六层高楼。地铁轰隆轰隆的声音不时闪过。大阪梅田阪急附近,买了一些袜子、三四件衣裙。新茶、点心、保温杯、药、香、手绢、布包、围巾等,占了一大行李箱。大部分是送给别人的礼物。
天色转黑之后,在纵横交错的地铁、百货公司交汇区,凭靠记忆,突破人山人海的包围,走回酒店。突然下起零星的雨。此刻,强烈地意识到自己身在异乡,陌生的人潮,听不懂的语言。但所有人类都有一样的日常生活。
最后一晚,与小姑娘散步。路过餐厅,她吃比萨饼,我喝啤酒、吃炸鸡。食物都好吃。她一路喜欢梅酒兑汽水。假期即将结束,她说,回去以后要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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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学习到这个重要的步骤,然而当你横走在大自然之时,仍像个笨拙的婴儿。在行经森林或穿越草原时,应当带着自信、尊重与感恩,如同穿越自己的生命。”飞机上看关于印第安人的书,阅读三小时。收集了几张美丽的旧照。他们是有古老传统与智慧的民族,与大自然(地球母亲)联结紧密。
作为地球上的人类整体,互相牵制,互相影响。不可能一个地区陷入困境,另外一边还能幸灾乐祸,欣欣向荣。几乎不存在这样的事情。这是考验坚强、慈悲、利他之善心,以及一种真正的建立在人性正面上而非道德感上的同情心的时候。
孩童们经常在公众场合肆无忌惮地行动,活蹦乱跳,来回穿梭,大声哭,大声闹。意识不到周围人的存在,以及保持安静与规矩的必要。大人们不教导,不阻止,听之任之。这些跟大人一样无意识无知觉的孩童,长大之后又会如何给别人带来益处。
凡来信邀请的从来都没有好玩的事情。什么奇怪的都有。我也希望有些好玩的事情来找,比如可以真正地给这个社会做些什么,有一些推动,诸如此类。但可惜从来没有。也许这就是一个无趣的社会价值观的走向。大家最关心的仍是商业买卖、吸引眼球、搞噱头、流量……
晚上用日本米、朋友自己做的香肠、新鲜胡萝卜和扁豆,用电饭锅蒸出饭。肥肉部分的油脂渗透米粒,胡萝卜和扁豆都烂熟,香肠美味。放一些盐和黄酒炒过材料,再放到沸腾的米锅里一起焖。好吃。做饭可以是一件简单、有创意的事情。
“那天晚上青蛙咯咯咯叫,我将它放到隔三间邻居墙边放生,以为不会来,跑得更远去了。过了五天,晚上又到我的屋旁咯咯咯叫,我不会再赶它,养着吧。否则它会渴死的。我有好多接水的桶,它躲在水里。”
母亲大人与青蛙的故事。
看了公众号对某本小说几段男女描写的吹捧。性的本质是空性状态,能被写出龌龊、脏、让人不舒服,是作者的病态所决定。
可悲的恋情,是结束后全盘否定自己爱恋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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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人学习佛法只是为了给自己的现实加分。本性上是软弱、贪心的。如果了解佛陀原意,会觉得修行此事不容易。不是嘴巴说说。而是真正站在一个悬崖旁边,有没有能力跃过去。
你不知道会像鸟一样腾空而起,还是像箭一样应声坠地。逆人性是最危险、最叛逆的一件事。
而大部分人学佛法或许为了舒服、快乐或去净土。我怀疑这些是佛陀的化城。他知道前面是什么,不会说明白。拿出一些糖果,因为深知人性。他的真话是,我所懂得的法,世人很难接受,所以我不想出去讲。但他后来又决定出去讲。
在法兰克福跳蚤市场买的一只八音盒,现在打开听声音也很清脆。西德制造。木壳上有金绘,东方荷花图案。
朋友寄来一条洁白的海水珍珠手链,六罐新茶,秘鲁圣木的木屑和香枝,檀香香枝,自制茉莉香膏。
经常情不自禁发呆,身心安宁,不知不觉天色发暗。虽然愉悦也觉得有些浪费时间。几个小时在定境中消失。朋友说,禅宗书里提到“荆棘丛中下足易,月明帘下转身难”。
午后睡醒有一份难言的安宁。让身心稳定、沉静、单纯是重要之事。
这次密集住在大屋,远离城中的污浊喧嚣,白日寂静像艘大船,漂浮在失去时间感的优游自在中。大屋如同幽暗而安全的子宫,包裹的茧,让人感觉处于一种老子所言的婴儿状态。看着光线转换,很快天色发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需要做。
这种如漂浮羊水之中的状态,寂静的漂浮,停顿六根,对写作以及自我更新来说,极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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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一些所谓的女权言论是假女权。在贪恋、依赖、需索男性的权力与物质的同时,与男性为敌。这两者与自然之道违背。没有真正的个体独立,包括经济独立与精神独立,同时又不尊重男性,不与男性合作,这是奇怪的女权立场。
女性决定并进行生育,如果出于对生命归属宇宙能量的尊重,会认真体验这个过程,与新的生命连接在一起,与孩子共同成长。决定生育,不是被外界价值观胁迫,或试图取悦他人,或想留一个后代。自我圆满的人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填补及肯定。
女性对孕育应有一种天然本能的尊重。即便生命轮回过程本质上是苦的。
她意识到在这个付出巨大的牺牲、忍耐、情感与耐心的过程中,帮助新的生命,在爱与鼓励之中成为自益且益他的个体。同时这也是自己的学习与扩展之道。
选择不生育,是个体自由。但选择生育,同时把生育物化,试图避免生育的麻烦与艰苦,就像对一棵树,想略去生根开花而直接取得结果。这违背自然秩序。
作为女性,尊重自己的身体,运用天性的能量,以爱与责任心去照顾、抚养、培育孩子,让他们健康、善良地成长,获得独立,送他们一程。这是一种圆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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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说,所谓道骨佛心,道骨指的是慢慢趋向无情。像一块石头能承担各种不适、辛苦、多变,而不是怕冷怕热、嫌弃计较、各种抱怨。他说,练功久了,心里有一处空间始终保持不变。如同赤子,外界如何,不影响这处镇静。
人对肉体的改造、整合实有必要。我们习惯性取悦与满足肉身,疼痛不适辛苦都成为恐惧,不敢纵身跃下。只有当人不再计较输赢、深浅、大小、多少、真假的时候,会获得自由。
同时,相信、热爱一些事物,对它有虔信。它的意义会截然不同,并且发挥出影响。
机缘成熟的事情和未熟的事情之间有很大区别,一旦成熟,去认真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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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关系深切的男性,包括父亲,好像都有轻度抑郁症。而且通常被努力积极或温和理性的外壳包围着,核心是一种封闭和疲惫。每次当他们暴露出真实的一面给我,我好像被迫面对人世的惨淡。这外壳之下的真相。
去朋友的四合院,枣树上的枣子不断掉下来发出声音。他的大猫生了八只小猫。洗发沐浴,烧水泡茶,喝几杯野生古树生普洱,点灯,读诵。
避免拥有太多需要独占、建设与维护的事物。
行李箱里塞了一双跑步鞋,但不知道会不会去山坡跑步。把短篇写完,在朋友家借住。带一些衣服和书,安安静静过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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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深处,一方干涸的水池荒草丛生。古亭中有人吹笛子。
早上去集市买菜,上坡下坡,经过幽密树林。来回步行约五公里。写短篇。读书。有一种生肉晾干的牦牛肉干,没有任何添加剂,没有盐,配黑茶一起吃。新鲜牦牛奶,煮热有厚厚奶皮。每天睡觉前喝一杯。
黄昏时山上晚霞绚烂,云层变幻,有时刮大风。在房间里看到绿色山脉,山顶古塔。小房间的炕床矮桌上写字。晚上,矮桌推到墙边,铺开被子睡觉。
楼下超市猫笼里养着一只白色波斯猫,眼睛一绿一蓝,两只可爱的花色小猫,一只折耳猫。都很美。每天去看一眼它们。
感受到生活的简单与纯度。
也许以后还会再写一部长篇。现在回头看看稿子,已忘记是如何写出并且写完。它们像在某种不自控的状态下自动完成,会有“这是怎么写出来的”感受。
在写作中,人能够有效、有意识地进行深度表达,这是对心最好的磨炼。
有智慧的人在自身得到源泉,也在他人身上得到源泉,并不需要特定的人或环境源源不断提供能量。某种意义上,他们不再需要复杂的东西。
对亲友的依赖、照顾,是业力枷锁的无形束缚。照顾孩子亦是。被业力枷锁套住的人生。在头脑里紧抓不放的念头是绳索,无论正面或负面。早日习惯孤独,未免不是坏事。
人与人之间的维系,有时困难,有时简单。颇为结实的是利益关系,有利益关系的人总是紧紧捆在一起,但也容易断。依靠发自内心的欣赏、信任、爱慕、情感,不那么容易断。但会发生变故。
若感情深厚,谢谢都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无事常相见,便是真诚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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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库牧区气候寒冷,牦牛肉美味而价格贵。用泽库牦牛肉、野生黄蘑菇、藕,炖一锅美味无比的汤,配蒸土豆吃。感觉在有海拔的地方容易饿,爱吃东西,晚上晚睡,早晨又起来很早。
写了一万多字。写作有其独特的疗愈力,愉快而宁静。想买一顶藏人戴的礼帽,在机场商店里选了一顶。
所有该发生的都已发生。该遇见的也已遇见。
“……今天穿的一条米色半身裙是08年买的,很少有衣服可以穿这么久。它很便宜,但是一直没有损坏。反而有些昂贵的衣服,根本没有穿几次,一直挂在柜子里。某些人际关系是不是也是如此。又想读一遍《春宴》,以前喜欢庆长和清池的故事,现在更喜欢信得和贞谅的情节。她们好像不属于尘世,但是读完在心里非常分明。
人生短暂,已不想再与人无端争执,都是负面的垃圾。没有其他可说。祝你和恩养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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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地铁站遇见旧朋友。他戴一顶草帽,刚从聚会出来,脸喝得很红,有些害羞对我说,他刚才喝酒了。又赶紧告诉我他的名字。虽然十多年没见,我其实记得他。他一点没变,笑容还是老样子。
我们交换微信。与我一起的朋友说,你以前什么样的朋友都有啊。我说是的,以前也是很热闹的一个人,和各种各样的人交往。但现在我暂时处于闭门是深山的阶段。
可以写一些随心所欲毫无妄想的文字。到了这个阶段有些底气是好的,否则会被驱逐着被迫原地打转。
叛逆是,在别人都做什么的时候,你不做什么。别人不做什么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它需要付出代价。面对不随众的孤立。随众是动物性,逆反是神性。叛逆不是表演,是一种践行的勇气。
现在的人,怎样也比不上那些古代山洞里闭关的人的叛逆。
一意孤行、另辟蹊径、意识超越的人用生命贯彻叛逆,而众人认为他们是失败者。被怀疑与蔑视的人。
朋友深夜给我发微信,说帮我写一张六字真言。她在拉萨跟藏人练书法。她说,修行后的人只有一种状态,平静朴素、简简单单。
四十岁之前,红尘里打滚一下也是好的。上刀山下火海的经历与煎熬,在年轻强壮的时候承担。这样会甘心成为一个平凡的人。
写作导致自杀早有先例,有些人也许是毁灭于意识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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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坐在书桌电脑前,还要维持头脑清楚,有时不免又以抽烟、各种高热量垃圾食品维持体力。前几天和朋友打电话,我说,你一个月好几趟国际航班出差,这样对身体没有损害吗。他说,那你在电脑面前枯坐,没有伤害吗。这是工作,有什么办法。
他说得对,态度理性。我们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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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只有心灵有过相似追寻的人才会把这样的书看到心里去。但是这种追寻层次又太深了,不足为外人道也。这样的读者也只能默默感受由这样的书创造出来的自省空间,进行自我对话。这是一个作家最幸福的、和读者建立了默契的时刻。但它反而是表达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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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你相信你写的东西吗?那么美好,简直不敢去相信……”
我当然相信自己写下的字,并且需要用它们建造观想中的一座塔。朋友曾对我说,写作是造塔,不管其他人怎么说,自己默默盖起来。喜欢这个比喻。
半夜收到广东来的郁金香。该睡了。早上起来先看看它们的美。
二十岁时,无法想象老了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现在我大概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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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银行。一位六十岁左右妇人对工作人员纠缠不休,大意是她的银行保险箱只对儿子开放,她的丈夫不能知道也不让他打开。她一定要银行备注,说,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多纠结。如果没有真切而丰盛地爱过,这一生有些功课没有做好。
身边一些吃纯素的人,有些看起来不太健康,还生病。我比较支持的观点是,人年龄有些大之后,需要蛋白质或适量的胆固醇支持。有体力工作要求的人也是。需要走中间道路。真正的发愿是不杀生,不杀生是不故意伤害。
但我也不喜欢无肉不欢、对肉食有贪欲的人,是另一种偏执。肉食过多积累毒素。
什么事情成为一种无法逾越的界限,甚至道德绑架,都会让人受限。我不刻意吃素,除非身体自动想离开肉食。有需求时,会吃点肉食。平日很少吃肉,也经常劝人少吃肉。
离开一些不能起促进、拔高作用的人与环境有其必要。
保任是让正念状态生长、强壮、定型。深刻的事物不如让它们继续保持原状,维持沉默。
我们多少都曾经历过,必须理解和接受父母身上的局限、庸常、软弱、矛盾之处。出于天性,你必须爱他们。这种心理冲突,是小说和电影尽可以去表现的,但很少有深度的呈现。
也许,做一个不怎么宠爱、有时甚至有些距离但自身有魅力和精神的大人,对孩子来说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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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小房子,买个电瓶车,老实度日,就这样一生过完。”在大理有一部分人看起来貌似是这样在生活。人如果愿意卸除欲望,不在意外界的评价体系,每天所需,不过是一张床三顿饭(或两顿饭)的基本需求。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这样过。
若想过得更好一些,再添加一位安静而情绪少、心念清净的伴侣,互相陪伴照顾,有两三只猫,一处可以种植的小院子。就是完美。每天转寺院、种花、晒太阳、做几次功课,一天过完。
很早以前我总感觉这个世界千疮百孔,不值得人来旅行。十三岁时,产生一种后悔来到这里的感觉,闷闷不乐。后来慢慢看到万物之间存在的神圣性,活着是给予与付出之间的平衡。理解力提高之后,能接纳发生或存在的一切。并试图像个在大海中游泳的人,默默而坚定地朝着前方游。
但我仍觉得这也许是不应该来的地方。即使知道轮涅不二,仍会心生厌倦。
去朋友地方。野地里看远处的群山很是壮观,逆光。拿回来她院子里的樱桃、韭菜,一管绿度母尼泊尔香,一块黄油。晚上给小姑娘做吐司面包。这几天正逢节日,有集市。
周末旧货市场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无花果树、兰花、栀子、茉莉、紫薇、万寿菊、葡萄以及其他各种花木,先买大丽花种上。也有人卖金沙江边捡的石头,美。买了一只罐子一个福字老盘,一本字帖两本旧书。《瘸腿魔鬼》的版本对我有特别意义,是小时候见到的父亲买的版本。
晚上淅淅沥沥下雨,坐在露台听夜色中的雨水打在花园里发出轻重不一的声音。湿润微冷的空气沉浸树木花草的香气,被剪光的香茅草根部长出绿叶。金鱼被大自然训练得强壮,鱼池圈圈波纹激荡。
花木安详,雨水美妙,让人舍不得回到室内。珍惜这样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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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一个女孩制作的首饰,材料是小珍珠、小水晶、金线。适合少女的纯洁而纤细的设计。集市上她穿白色蕾丝衣服戴礼帽,看起来略有些警惕的清亮而冷淡的眼神,说话时又流露出一种善良与脆弱。她让我觉得很熟悉。
年轻很好。想起自己二十几岁时,并没有现在的这种设计与美丽事物。那时的我穿牛仔裤、粗布裤、男式衬衣,喜欢男人衣服,也穿日本的二手衣服,即现在所谓的古着。现在反倒不喜欢古着,不喜欢那股陈旧气味。
喜欢好看的有点孤傲气的干净的人。喜欢看人的眼睛。
大理让人变小,天地在眼前,毫无造作,任运自然。在大城市,人用科技塑造起一间一间的小格子,在每一个小格子中觉得自己无比重要。而在地势壮阔的乡村,让人自觉渺小,如微尘,如沙石,如田野里的一棵野草。自生自灭,不过如此。
暴雨滂沱,日光绚烂,万物无情,无记忆。它只有每一刻。每天哪都不想去,只想看着树梢的鸟群飞过,蝴蝶飞过,蜻蜓飞过,听着雨声,风声,鸟声。神游虚空。漫长的静定。
静观这扎扎实实的活着的每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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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从村庄坐车过来看我,带来新鲜的乳扇、黄油、菜园里的蔬菜。一个人背着拎着很多东西。为她准备客房与晚餐。一起爬苍山,去村庄探访做陶器的男人,集市买菜,吃火锅和西餐。更多时间在露台喝茶,坐着,数个小时又数个小时的长谈。
她精通英语、藏语,以前游荡印度、尼泊尔、西藏,在寺院长久学习、闭关。如今在村庄大宅子里独居,翻译经文,静坐,种菜,隐居。她说很少觉得独居孤独、无聊。她的言语简单、直接,常常喜乐。她说,一个人的身语意有巨大的能量。
我们相处的强度大,说话通宵达旦。她有时孩童般大笑,有时独自泪下。
讨论“危险”“自我碎裂”“竭尽猛烈地发愿”“忏悔的重要性”“大蒜的气味”“真正上师的影响”“确认这个”……谈论很多关于修习的问题。即便如此,很多东西仍不是沟通能够传达。
她对我说,如果写小说,有些东西即便了解也只写一半。我说,写《夏摩山谷》正是这样想,所知的只能写一半。这部小说不是尽头,而是一个阶段。即便如此,日后我猜想往前走几步,仍只会写一半。始终只写一半。
她告别之后,我仍常在露台坐着,不顾寒风冷雨,享受户外,感受自然变幻。这五天四夜,彼此密集、强烈、饱和、丰盛的相处,比男女谈恋爱都令人满足。
问小姑娘,你对来做客的阿姨有什么感受。她说,阿姨学识渊博,但孤身一人,衣衫简朴,对衣食住行没有讲究。
雨日日夜夜一刻不停,顶层玻璃顶有小处漏水。我已没时间修理。只能等雨季结束下次再来。女友回到村庄,发给我一些英文书籍、法本。她想带走的各种香草植株、月季花枝以及在做陶器的男人那里拿的蔬菜老种子,临走时都忘记。我说我先在花园种上,等下一次过来修理房子你再来拿。
我们还会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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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上很多步行去拉萨朝圣的人。他们成群结队,要求过路的车捎走他们的行李,放在前面十公里或二十公里处。有转神山下来夜行的老人、孩童、男女。冬日是朝圣与长途步行的季节。简易帐篷搭在路边,休息的旅人在大自然之中做饭、睡觉,天亮继续往前。
他们的虔诚、坚毅、野性、质朴,是城市见不到的生活形态。
做真实生命的实践者,不做世间虚拟戏剧的旁观者。
技术的革新诚然重要,但电影中李安让男主说出一句话:你不一定要去当医生、律师,尤其不能把自己当作任何形式的机器。而是可以去做丈夫、做父亲。
回归本源可以拯救人类可预见的自甘堕落、自取灭亡的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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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庆山”的其他小说
《夏摩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