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当作一个幻术

一切境 庆山 第2页,共2页

用相机在浴室里给小姑娘拍几张照片。她天真纯洁的模样,花朵盛开般的美丽与自然。我说,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有人给我这样拍照。等你长大,回头再看看这些照片,会觉得珍贵。生命有些阶段稍纵即逝。肉身的美和花朵没有区别。

不管如何,我只有一个妈妈。就像对小姑娘来说,我也是她唯一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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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经常克服疑问。自我较量的疑问总会生起。我知道必须以某些无形的信念与尊重作为支撑,才能完成工作。这也是放弃凡态的观想。即,观想它是神圣的,坚定地去实现目标。

用文字把逝去的楼阁搭建起来,这个庞大的构架压得过于沉重。虚拟一座城。复制与恢复一段人心以信念与净观为尊贵的时空。

某作家发新书,说也许是他最后一个长篇。这有可能。作者自己会有预感。

我认为写作的必要,是在于人类有责任也有义务去传承古老的真理与智慧,并通过书写、阅读进行传播及延续。只为眼前的实存的世界写作,是视野狭隘而受限的,也是一种轻浅。时空观需要被突破。这样的写作才能进入宇宙、人类的共同特质与高级意识之中,是深沉而恒久的。

“在得悉自己免职的消息后,今天凌晨老包在自己微博写了这样一段话:生活里的忧愁来源于我们的得与失,患得患失。也来源于我们对自己未来命运感觉到不可把握,难以预料。所以,算命术长盛不衰。而一颗禅心是彻底放下了忧愁的。”

看完最后一句觉得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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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之道,攀爬山峰,争取进阶,有时备感艰辛。幸福的清闲不配享有。看到一人给我留言,说,看出来你特别想变老。在需要战斗的时候你想退出,这是输。

有人背后盯着,一点点心意变化都知道。是的。继续战斗。至少眼前长篇小说这一场要完成。

他干过很多事,卖矿泉水,开卡车,运原油,骑行新藏线,又从成都骑自行车到拉萨,陷车差点冻死,去佛学院想过出家,去缅甸短期出家,去南印度朝圣,航拍,学习拍纪录片。去各种地方。这是有野性与活力的人才能过的生活。

这样的人是存在的。我们有时说几句。主要是我在了解他的故事。他是个说话得体的人。

有限的生命因为无常而充满一种饱满的活力。这也是实现自我的一种动力。

如同工匠般专注而孤独地工作。不出去交际热闹,不热衷吃喝玩乐,经过这么多年的反复训练,心不产生出离也难。不觉得日常有什么乐趣所在。只是关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东西,反复搓,反复捏,反复磨,反复思量。

下午两点前,客厅的阳光暖和得亮晃晃的。过于静好。令人心生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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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写的字,看看觉得心静。裱起来放在书架上。看出曾经下过功夫,节制而凝聚。字里有那个人。

有时放着大长老的开示录音,并没有认真听,只是喜欢翻译女声的声波频率。很慢,很温柔。可以当作音乐在听。声音的磁场是一种治愈。大长老说了什么已不重要。

这些日子,越发感觉到,真正深邃的法,也是表达起来格外简单的法。真正的道理朴实易懂,三言两语说得清。世间真相没有那么复杂难辨。只是单纯清晰。

禅师说自己,平时喜欢摆弄小庭院小盆景,但一看到壮丽的山川河流,就想还不如给大溪谷清理一下断树枝。说,写作的人表达直接经验,但有些强烈的直接经验只会让他哑口无言,再无什么可写。

又说,空去,代表一个人只以纯净的直接经验去面对事物原貌,而不试图给予任何修改。

禅师的书薄薄一本,尽悟真义。若一生能领悟与实践到三言两语,或可登船。

喜欢长篇大论讲的,都不算是心法。喜欢日复一日听闻的,也不是心子。大部分文字与语言都是在接应钝根。没有办法,只能反复来回地讲。

好的老师讲话简单直接。有时看起来也只是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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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想自己学习、摸索,如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老师。这个想法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但人不可认为修行靠自己就可以。即便慧根再深,脑袋再聪明,仍不免最终走入增上慢。这种我慢不被外界检验,自己是难以察觉的。

目前社会就修行而言,存在各种荒诞和虚伪的现实。时常冲击和考验人的判断力与内心觉知。

好老师不容易找。一个专业并且有修证的老师,还需要有慈悲心或使命感,愿意竭尽全力教育别人。职业修行人有一部分腐坏堕落,产生负面影响。而在家人依然有空间,有极为精进和专业的。不管师父是在家还是出家,遇见真实的不伪装不腐坏肚子里有干货还愿意教人的师父,是大福报。

感谢生命中出现的老师。面授是鲜活和深刻的,充满心心相印的生命力。还有虽然已故去且从未见过面的老师,用他们的著作带来极为重要的传授。

而与自己同在的一位究竟老师,是自己的心。

心之道只能给真正有勇气有信念的人走,没有智慧分辨,便走入歧途。需要一心一意。保留质朴与初心。

六字真言有各种解释。今天读到最简单的一句:好哇!莲花湖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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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梦。在一间大宅子里,有很多孩子、猫狗、房间、仆人,一排柜子里放入各式绫罗绸缎的衣服。细细的沉香整理时被折断。一个男子与我相约,去见他,突然之间大雨滂沱。孤身去了一处大旅馆,也是老宅。

无数个前世里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人真正的自由是拒绝。以前我经常滥用这个自由,现在开始谨慎。一个微小的拒绝都会给人带去一些伤害。尽量不拒绝,只要自己能做到。除非真的有害,不自益也不益人。不想什么事都以自我为出发点,随心所欲地拒绝别人。

能做到就做到。以此扩展接纳和理解的广度及深度。

就像对小姑娘说的,别人出于善意递给你吃的,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先拿下来说谢谢。你说,不要,不要,这是不礼貌的。这也是在锻炼心的柔软度和接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身边那些属于热闹、交际的人际关系已不存在。结识的人,有些在以余生争取最后一搏。早上与格西语音微信,他在那端对我说,现在我要去讲课,一个半小时里面没有时间。想起他因为反复讲课而发哑的嗓音,以及坐在众人面前始终不变的端正仪态。

人是应该倾尽全力。

生与死都是突然发生。无常不可测,人是被动的。一切积极努力目标远大之类的呼唤,都显得可疑。但这不代表消极退缩。而是在足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毫不重要”的前提下,去认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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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场这个东西,挡都挡不住,是一股能量场。让人舒服的存在感,大多经过长期坚持的自我训练。

和朋友去餐厅吃午饭。旁边坐着黑衣肥胖大女,点两屉小笼包一盘蔬菜。一位出差的欧洲男,穿衬衣打领带,有金色睫毛。我在封闭的购物城里觉得窒息、不适。

人需要生活在大自然当中,城市是怪兽。电影院屏幕上做着各式名目的广告,看起来虚假、荒诞。因为写作,有时不清楚意识停留在哪个维度。觉得一切隔离而疏远。

朋友说,现在偶尔看十分钟电视连续剧,里面教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人生气。这样下去,再过三十年,不知道整个社会素质会变成什么样。我说,某些电影、连续剧都一样。人们的精神意识都在被投喂什么样的食粮。

最近写作的两种状态。

一、不能分心。穿好衣服洗脸刷牙之后,立即坐到电脑前。持续到要休息为止。日常生活基本停顿。重心是一遍遍看文字。这样脑袋能连上,一些句子自动出现。这个连接的过程不能轻易断掉。某种程度是要进入定境。

二、写得太累,会倒在沙发上昏睡。真正的深入的昏睡。头脑一片寂静,外面不存在。让心神休息。写作伤心神、耗肝血,对人损伤很大。也是在训练不断地入定与出定。

岁月不饶人。离写《素年锦时》转眼将近十五年,人生有多少个十五年。现在白发滋生几根,肉身衰老,青春不再。这段时日更是疲劳。

超市收银员的工作都比写作健康。需要好好维修这具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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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没有创新。所谓创新,不过是自慢。

所有的艺术方式,其最究竟的意义是传承与流动真理。这是它所服务的源头。

大部分文艺创作,文学的表达,是提出疑问而无解答。试图去解答,才是一种真正负责任的究竟的写作。但这需要写作者的自我探索与萃取。是更为艰难的道路。

最初开始写,是随意、轻松、愉快、任性的,越到后面,越会有敬畏心。越发觉得做得还不够好。走得深才知道此事不容易。是逐渐负重的过程。

有时也会有困难。即便有些停滞,也把句子先铺陈出来,按照情节往下拖。过几日重新修改。今天状态不甚好,脑袋有麻木感。这样当日应该差不多就宣布放弃。换一天再来。

朋友捎来三本书一封信。书是十几年前的老版本。这个读者今年三十五岁。在信里对我说,让妈妈把这三本书寄过来想要签名的时候,她哭了,她的妈妈也哭了。因为这些收藏了很多年的书,对她的人生有特别的意义。

差点拒绝这个签名的要求。如果拒绝,她一字一字手写的信也就白写了。好像又被上了一课。过于看重真情实感,我对签名一事总是比其他人苛刻。不随便给人签名,也不随便送书。除非特别必要。

尽量想把写作与日常分开,是觉得写作一事应该被尊重。保持与世俗的距离。在生活中,不写作的作者可以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俗人。他也没有什么意义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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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问我,你如何看待烦恼。我说,烦恼有什么益处吗。如果人能明白一些基本道理,通常很少自寻烦恼。

有些话好像对大部分人是说不通的。说了也不信。

看到锡金末代皇族白玛雀西的照片,感觉真正美丽的女性,其实什么事情都不必做。只要曾经存在于世就可以。美貌是多少世的福报成果。当然也不是现在一些整容小明星所能比拟的。

真正的美貌让人看到即净化。

日写五千。陪小姑娘打羽毛球。散步约五公里。

“你大概是男女都会喜爱的女性。一则你聪慧,二则你善良,三则你孩子气、女性恶劣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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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布是个修习者,英国人。二十岁左右,他初次体验到内在的召唤,觉得应该改变人生道路。之前他是一个工人,在机械而单调的生活中,感觉性格越来越郁闷和冷淡。于是辞去工作,开始远行。

一路搭便车横越加拿大。1973年,抵达尼泊尔。坐在高山之巅心却混乱不安。加入此地附近佛教中心举办的一个月打坐课程,初见两位西藏喇嘛老师。自此,觉得经过困惑、漂泊,有了“承担”。承担是奉献。他说,是向自己的真实本性或真实潜能奉献。

面对阴影的方式在于转化。他跟随上师学习,通过实现情绪管理与转化,得以健康地回应自己的感受和情绪,以此改变生活品质。“保持清晰、无杂念的觉察力,就能够愈来愈熟练地注意情绪和情绪的产生……在小云朵变成暴风雨之前,我们就会注意到。”

在尼泊尔停留四年。学习之余,参与禅修中心的建立,做电工、泥水匠。他的上师认为,人必须工作,工作是最好的修行。他的师父虽然才活了四十九岁,但做完大量工作。病危时他说,我已一生为仆服务他人,做得足够,所以毫无忧虑。

他结束尼泊尔的生活,回到英国。面对需要有收入维持生活的处境,也渴望进入大众,把知识用以奉献。开始工作,进入社会生活,成为一名把心理学和佛学结合治疗他人的心理医疗师。他的参照系统是荣格。这个阶段他认为生命进入“仆人”。仆人是在拥有健康自我的前提下,为他人服务。

“如果能够为他人的福祉工作、服务,这可以成为大欢喜和无限精力的源头。”

通过自身经历和深刻的实践、总结,他把一个人的生命某种象征性的转化过程,称为“穿过荒原”。他认为有五个阶段。首先是,堕落。代表着内在的恐惧、无安全感、怀疑、攻击性、自我苛求和自我毁灭的情感。如同在痛苦以及孤绝的荒野游荡。然后是,崩溃。痛苦带来一种自我感的破裂或破碎,把僵硬的某种外在束缚和包裹打破。但潜藏着转化和解放的可能。如此,开始面对真相的第三个阶段。

灵魂的暗夜是一种挑战,信心在此时受到考验。到了自我臣服的阶段,如果能够真正放开,会发现一个前所未知、从未曾体验过的智慧深度。最终可以再生。

“探触到痛苦的深度,臣服,转化,我们才会得到解脱。”

这样的旅途,需要有勇气的坚定的人。试探和考验,质疑和否认一再发生。一场真正的灵魂之旅。

2005年,写作《莲花》,里面的人物所发生、经历的,符合这种心理历程。之后的《春宴》,也是这样一些追寻之人。这个英国人帮我书中的人物们做了心路总结。

回想以前接受采访,或者有人问到书中想表达的主题,自己也有过一些阐释。但都没有这本书的总结来得彻底。仔细想想,这条写作道路也是试图“穿过荒原”。书中人物即是“穿过荒原”的人。

痛苦深、问题严重的人,才会发大力以求解脱。

这些人物始于内心觉醒的召唤,决定脱离旧有生活,出发并开展流浪路途。这段旅程是试炼的道路。

我的写作一直在持续的主题,是这种个人转化。通过心灵与精神的转化,实现自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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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我本来应该属于最不会去看你的书的那一类。后来发现这种没有意义的定义完全来源于外界对你的误解。我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感觉到生活的无聊,丧失光明。按照你的话说,我有一个很凶猛的灵魂,生活在现实里以胜利为食。可我最近突然厌烦了这种生活。我不想假装一个多么活泼的人,也终于不想再去努力做什么,提心吊胆担心什么。害怕丢失胜利的荣耀。

当我把这一切丢失,感觉生活更加索然无味。好像它的本质就是无聊。真的很害怕。一个机缘巧合在深夜里看了《莲花》,在北京的一个雨夜。它带给我很多共鸣。我感到一种生命中的平静。按照年龄你是我的长辈,但我更愿意把你当成朋友。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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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者不怀有任何秘密。他所有的秘密最终会成为阅读者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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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与舒适的事物,被人渴望。有时对人来说,最重要的自我存在感寄托在消费行为当中。消费代表对金钱的依赖与重视。这产生的等式是,金钱等于自我存在感。金钱等于快速的满足与喜乐。金钱等于个人价值的体现。这个等式不是好事。

欲望的另一个特点是,只有当它的最高值被触摸过,得到过充分满足,才有下降和消失的可能。充分的满足是困难的。征服欲望也很困难。

有一些人被取悦的阈值比较低,吃喝玩乐大抵能够满足。有些较高,需要通过高强度高挑战性的活动。根本上,人不寻求内心智慧很难得到内在的满足。

人生艰苦,需要很多意志去克服,这是生活的本质。在物质与娱乐至上的处境,个体的感受与价值观被集体冲击,享受与麻醉来得过于快捷和廉价。爱、自然、自我珍贵的部分被轻视与质疑。

最近看到的各种负面社会新闻,陌生人之间的伤害频频发生。社会公众气氛本该由社会、家庭、规则、主流价值观来约束及引导,现在发泄戾气的途径集中在弱小、无辜的陌生人身上。个人戾气受到集体意识的影响。

需要净化、提升、管理、克制身语意。我们的心在供养这个世界。心是什么样子,世界是什么样子。

保持精进是对自己的责任,也是对他人的责任。

朋友圈转发的一些国内作家的文学评论、创作谈、作品解读,偶尔也看几篇。越来越看不懂。有时觉得堆砌辞藻言之无物,不知道同行们追求的是什么。

类似“向伟大的作家靠拢”“文学与道德”诸类的命题,鲁米说,在道德之外的田野让我们相见。一想到圈子充斥的一些陈词滥调,以及装饰艺术远胜过心智营养的内容,让人有时产生沮丧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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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每个人有不同阶段的临界点,最近我也在一个临界点上。但我习惯的方式通常不是表达,沟通。我认为处于临界点时,要保持对自己的观察。持续观察,并且发愿。

简单处理所发生的事,如果知道直接的核心在哪里。

现在的两个倾向,对别人产生一种柔软的体恤与怜悯的心情,以及对一些无聊的事情、方式及不具备益处的场景、状态,更加没有耐心。不想浪费时间与精力。

多余的杂念无用。没有智慧不会有平静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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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记者朋友说,我在别的作家那里打听你,他们提到别人都能说几句。提到你几乎都没有下一句,对你一无所知。你真的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

我说,我没有保持距离,而是几乎没有交集。一个不善于写东西吹捧恭维,不给他人写序、写推荐或去撑台面的作家,几乎不存在交际应酬或混圈子的价值。而对我来说,这些也的确没有价值。

人应该知足感恩。能用写作养活自己,有三五良友,这样就好。作品与他人的生命相互融汇,对他人有益,对自己有益,这是写作这件事唯一的价值。

写作本身已满足深度的表达欲,在生活中便成为一个不爱倾诉鸡毛蒜皮、也不高谈阔论的人。以聆听为主。观察到现实中没有被满足表达欲的人很多,尤其是男人。他们有时热衷说一些没什么用处的话。

朋友对我说,长篇差不多就可以,别再加了。但我知道该怎么改。脑袋先清空,再增加一到两个人物。他们自动浮现出来,要求参与。目前的人物是多线结构。

工作时会列一个文件,密密麻麻记录需要的细节提示和素材分类。完成一项,删除一项,直到文件彻底变成空白。表示最终完成。

人活着的过程是撒播种子。在田野上一把把挥撒种子。

能够学习和理解清楚要义并不容易。体证到,更不容易。把已体证的生动清晰地说出来,不容易。写下来,写得深浅合宜,让人心了知,同样不容易。这条道路是心之孤旅。

如果讲话希望清晰、抓住重点、有逻辑、有条理,长年的书面语训练有帮助。讲话的笃定,有信心,需要确认自己所表达的内容。有些人讲话,一听是混乱、自相矛盾的。即他并未验证自己所说的一切。而经由深切的体验与修证说出来的话才具有加持力。照搬理论只是狂风吹过。

这在写作中一样会有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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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二点,他在日喀则旅馆发来微信。迷迷糊糊我们说了十几分钟话。我问他,这是路过的景色吗。北京雾霾笼罩,看到这样的蓝天只能无语。他说开车去帮人拖车,晚上准备搭帐篷睡在露地。到处逛一逛。我问,吃饭了吗。他说,吃一点干粮就可以。

他开车,拍照片,去一些遗世独立的高海拔无人之境。带着一点野生动物般的生命力。朴实地生活。

我说,我要去大理,看看我花园里的花怎么样了。他说,把你的花拍照片发给我。

在内心,我喜欢这种类型的人。男女都一样。

那天问朋友,为什么现在觉得每一天过得如此快速。在年轻时根本没有这样的感受。朋友说,那时事情少,就是读书、玩耍、恋爱,但一个成年人,家庭、工作、孩子、朋友……一天要处理多少事。事情多当然觉得时间快。因为干不完。

这算是一个合理回答。世间事务消耗人,不能随便起心动念。有时产生的劳顿之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白色大月季花盛开。早上我对它说,你好美啊。然后亲了亲它的大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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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清华创作中心演讲两个小时。一个房间挤进四十个人,是不同系的热爱写作的学生。后半段主要解答提问。事先讲过不签名不合影不拍照不录音,大家有站有立认真交流,非常充分。事后他们觉得可惜没有录音,否则可以成稿让没来的人看到。我倒是觉得这样也好。一场聚会转眼成为梦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在心里放下记忆。

这也是活在当下的一种演示,燃烧充分。不留下灰烬。

如果活动总是能够这样安排,奉献一些微薄之力是很好的。

一位女孩在提问时,说到我以前小说中写的性,她为之印象深刻。觉得那些描写触及禁忌却很美。散会后去大学食堂吃饭。作家朋友对我说,现在应该尽量写长篇小说。这个阶段,人比较有经验,也有体力。其他体裁可以推后。我认为他说得对。

找到我的人尽量不拒绝他们。而我在等待的还没有出现的人,还要耐心等。各种聚合因素缺一不可。因果是重要的因素。

任何行为的最高境界是见众生,这与佛法说的菩提心一致。所谓感同身受、同理心、慈悲,最终是一种理解性的容纳。不带审判、主观偏见,不自我限制。消融二元对立的过程是思辨的重新洗牌。

佛陀说,以自心为岛,以法为岛。后来又翻译成以自心为灯,以法为灯。现在更喜欢前一段的原始翻译。自佛陀去世,修行其实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那些说她低俗堕落的人很是幸运,因为他们看不懂,完全是两路人。所以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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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写第四章,发现是极困难的部分。

第四章里的人是高等灵魂,他们的意识、见解是进化好的。我诚然掌握一些资料与细节,但好像有个关口还没打开。反复调整姿势,等它打开。倒有点像通灵的巫师。

同时想到,这人世间的乌烟瘴气容易写。各种细节、事件,看看层出不穷的社会新闻,都是荒诞,但专门写这些的已被验证是失败。比如某些自认为关心时事的作者。高级形态很难诉诸文字,也无法洋洋洒洒。它们无争议、分别、评断、对抗。它们透明、静寂。

我也感觉到,写此章节应该打破五官与心识的界限,而无法诉诸逻辑及理性。虽然在常规认知中,逻辑及理性这两点是书写的重要支撑。困难仍是要试图越过它们的边界。

朋友说的没有错,和我最近想的也相符。即,应该是跳出来大胆写的时候。是某种真正意义上的任性而为。

晚上睡一会,又自动爬起来看会书。这种日日夜夜睡了醒,醒了睡,快速的时间流动感让人有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寒凛。这种感觉在以前从未这样强烈。体验到一种精神压力。

其实是在很用力地生活,只是自己不知道。体力随年龄略有下降。感觉像等待生下孩子的孕妇。但这一次不是打上麻药快速剖宫产,而是一阵阵挤压着颇感煎熬。是忽而喜悦忽而挫折的反复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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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自己也许不具备职业作家素质,他们的技巧、职业性、生活作息等,而且能编造故事写出与自身特质毫无关系的洋洋洒洒。我只能动用究竟的生命质地去写作。

这种写法无疑是大胆、裸露、危险、赤忱的,也容易招致是非。但也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符合自身的方式。我需要写作这种工具。

如果正常写,写作者生产力每天大概二千、五六千、八千、一万字不等。过一万字就不可能。基本是五六千字。构思一部作品有极限,过二十万字也不容易。动不动几百万字的东西,我也许翻都不会翻一下。这是手工艺和机器化的区别。

有些作者是喷涌式的,文字中能体验到勇猛、充沛、自由、颠倒。有些是工笔,仔仔细细描,各种细节与情绪,一些欧洲作者乐于此道。但如果像我这般常年读经论,最终文字会趋向简洁节制。

正常理性的作品,能看到思维的痕迹纵向发展,并且有逻辑判断。致幻引起境界之后,一颗露珠被当成一个坛城,所有细微展示出它内部奥秘。句子出来的意象,是这个人彻底融化,与一切联通。这本身是禅定境界。只不过一些艺术家试图走捷径。

这好比坐索道直接抵达海拔五千多米的山顶和用肉体贴身攀爬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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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收到一封居住国外的华裔读者的来信,写得很长。

她好像被网络上搜到的针对我的攻击性言论惊着。自从朋友和我谈论某个男作家,我知道有些人遭受的处境沉重百倍。“你在这个圈子里被严重低估”倒还没什么要紧,可怕的是像那位同行激起主流和集体意识的嫉妒及仇恨情绪。针对写作者的公众暴力相当可怕。

事物会随着时间与社会价值观的变动而重新被评估。被高估又怎样,得到公开荣耀也不代表不会被骂。

你在文学里探讨的课题,爱、生、死、虚无,绝对不是人口中的无病呻吟。说出这一番话的人,我大胆地说他们根本没有思考过自己身为一个人在地球上存在的意义。如果他们对你持有这种评价,说实话我觉得称他们为肤浅不为过。所谓的建设性批评不应该是这样。这是赤裸裸的为了批评而批评。

也有很多人说你写的书题材重复而单一,我想让你知道的是,不要被这些声音而动摇。时下人人口中都说“工匠精神”难能可贵,做的却是在打击这种精神。反而正是从重复中你才能够进一步深入精炼想表达的核心,就像一把刀要磨得很锋利才能使用,而不是磨得七八分可以使用就行了。我们在讲的是十分满的探索。

这一点我觉得时下写书的人这个群体凤毛麟角。很多人一直鼓励往广发展,可是却没有人欣赏往深里挖的人。当你说在《春宴》的写作中已经将爱的所有角度呈现出来,有时我心里会觉得,最好你是真的写完写尽了,要不然如果有些角度现阶段你还没想起,不要担心会失信于大众读者。我相信我与其他读者非常欢迎你再继续往这一个命题挖深。

读者想安慰作者。但作者早就明白,所有作者的唯一道路,是一意孤行地写下去。

人没有一点倔强根本做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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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看到文坛一些荒谬的人事或庸作时,会觉得写作没有什么意思。似乎没有价值。但读到一本感人至深的作品时,对这件事却又充满敬意和动力。来自同行的高级意识能对人产生鼓励。但不包括那些技巧高超却思维病态的艺术工作者。

人生也是一样。大部分日常生活都只是日以继夜重复。只有一些微妙而珍贵的时刻,萃取生命的精华。让人深深感受到生而为人的可贵。

磨刀的确在七八分,剩下的两三分在余生慢慢磨。太快磨完没有事情做。这个安排是,前二十年快速磨七分,后面所有时间磨那个三分。走之前有一把磨完的刀可以带走。

地下室堆着很多出版社印刷出来之后赠送的作品,从不送人。不给任何人送书,避免增加对方负担。如果对方真是读者,未送之前自己会迫不及待去购买。有感情有能量的事情不能滥用。

人的语言和文字表达有时仍然有限。更深的表达尽在不言中。

杂念对人的消耗极大。能够安住正念是艰难的功课。走高空绳索不能有松懈。

尽力推进。在书里的高空绝壁停留太长时间。如果是脆弱的人也许都该精神轻微分裂了。

有人说,写本书,不只是为了读者。作者也有事情要完成。

间歇性的抑郁症状,表现为懒惰,什么事都不想做。甚至不洗头不剪指甲。封闭,不与任何人联络。发作一两天。不过现在可以旁观自己这种状态,知道发烧了,需要空出一两天等待。

状态总会有变化。如同冲浪,跟随着潮水的状态波动,不跟它对抗。旁观情绪是有趣的事情。只是我不太清楚这样的一两天为何总是一再轮回。仿佛是一种顽固性的创伤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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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爱梵高》看了两遍。

电影里各种英语发音最为迷人,极好听的有腔调的英语,一般英语电影少有。女导演是梵高粉丝。高级粉丝的目标,是使用各种艺术表达方式向偶像致敬。电影编导化身为穿黄色西服的送信人,想为梵高正名。即他并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恶作剧枪击之后,隐瞒事实甘愿牺牲。

他至死没有说出死亡真相,也许因为不想伤及他人。据说还有一个原因,基督徒不能自杀,他一直想死,被成全也就顺便离开。明确的是被枪击之后他并不想求生。

过了那么久,还有很多人爱慕着传说中的画家。这大概是真正地爱着一个陌生人的灵魂。

十六年前,第一次去法国,到过乌拉旅馆。小阁楼房间摆着一张小单人床,说他在此度过弥留之际。坟墓和弟弟提奥在一起。手上没有鲜花,却特别想给他献花。走过春日田野,在田埂边摘下小束雏菊放在他的墓碑上,了结心愿。看到电影里出现一句台词,提到他很爱花。想当时是怎么猜到的,坚持去找花给他。

电影里说,他究竟怎么死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他曾怎么活着。他留下的画作和洋洋洒洒的长卷书信集,便是他如何活过的永久的证明。他的画很美,而在文字中,他的内心世界更坦率。

那是一团深刻、柔情、赤诚而脆弱的灵魂。

他说:我认为一切真正美好、属于内潜的精神,以及人类和其作品里的升华之美,无不来自上帝;而人类和其作品里的一切恶质与错误,都不是属于上帝的,上帝也不赞同它们。我常想认识上帝的最佳途径,是去喜爱很多事物,去爱一位朋友、一个妻子、一件事情,任何你喜欢的东西,可是必须把崇高庄严的深密同情心、力量以及智慧灌注到这个爱里头去,而且应该经常了解得更深、更好、更多。这是导向上帝,导向坚定信仰的路。

这些书信文字,更具备艺术与精神价值。凡被梵高书信和传记打动的人,会成为他的信徒。他袒露出的真实自我,省思与追究的严肃态度,对照他在生活中所承担的苦痛,这是他受到热爱的原因。

梵高未到四十岁去世,一生穷困潦倒。在物质上处于赤贫处境。对众人来说是不归属世间、出离世俗的某种象征。贫穷煎熬的一生,为他死去之后升任精神偶像奠定了基础。而生前一幅画卖出巨额的画家,即使在现世中取得成功,却在人们的神性追求中未必获得认同。

那么,对一位艺术家而言,是现世的名利双收与物质、肉身的享乐重要,还是吞噬苦难并被众生投射以光明、获得永生般的缅怀和热爱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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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中,梵高提起爱情:爱情正如自然万物,确有凋萎与萌发,但没有一样东西全然死灭。有退潮与涨潮,但海洋依然是海洋。不管是对一个女人或艺术的爱情,都有倦累虚弱的时候。我不仅把爱情当作是一种感觉,更是一种行动,因此它需求发挥与活动……人在恋爱之前与之后的差别,好比一盏未点燃的和一盏正在点燃的灯之间的不同。灯摆在那里而且是盏好灯,但如今它散发亮光,而这才是它的真正功能。

这种认知程度在一两百年之前或之后,也是属于灵性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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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洗手间里,一位整容美女,身材高挑衣着时髦,对着镜子打电话。她说,我就想多几个人恋爱,每天给我发微信,让我有个心灵寄托。原来一些女人的心灵寄托是男人的甜言蜜语。人工美女尚且如此,那些日常女人貌不惊人又该如何度日。

什么样的男人会喜欢此类女人。我想喜欢人工美女的男人一定在内心深处,对女性灵魂的真正能量及内心力量有畏惧感,而极力想回避、扼杀之。

一个社会如果男人们是乏味的、懦弱的、虚伪的、实用的,女人们是拜金的、物质的、贪婪的、匮乏的。精神不独立、情感不饱满、个性不平衡的男女们在一起会组成怎么样的关系。

某种程度上说,社会审美,尤其是主流的男性审美已极其荒诞和扭曲。一些男性喜欢整容脸,喜欢僵硬而完美的脸,这也是女性被物化的外在表现。但问题也许也在于女性使得男人把自己当作物品。想想一些女性对房子、豪车、奢侈品、金钱的迷恋和崇拜。

热衷整容、物欲强大、渴求安全感而缺乏个人力量的女性,会把身边的男性变成野心勃勃麻木不仁的人类。即便她也是受害者。

在法国、德国旅行,常见到街头有骑着自行车穿着球鞋棉衬衣的女性,清爽朴素,带着书包,面带笑容身轻如燕,不是几个而是一群。如果有能突破肉身执着而欣赏女性能量与心灵特质的男人,自然也会出现像欧洲所见的那种,即便到了中晚年也风韵独特的女人。

只有整体业力圈松绑和解套,女性才可能有别的活法。

描绘着完美无瑕情爱的任何形式的作品,对女性是否产生误导。并没有任何人可以永久地照顾爱惜另一个人,或为另一个人的黑暗处境托底。一、对方会变。二、对方会死。真正能够托底的,只能是自己洞明实相的心。

女性只有在情爱中抛弃需索、倚赖、脆弱、妄求的心境,才能享受到情感的珍贵。像大地一般质朴、强壮、喜悦、温柔的女性是很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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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一个女人向自身的解放迈进一步,定有一个男人发现自己也更接近自由之路。”

对情感关系而言,修行之道是以爱欲、占有欲、自私为起点,逐渐突破,走到彼此补益、共同增进、付出承诺直到成全对方。这是我认为的高级的情感关系。

人与人之间不能快速逾越。除了一见钟情。

“远而近的东西是,极乐净土,船的路程,男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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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上道家课,老师说,人在年轻时完成尘世责任,清理宿业进行归零,给自己挣分。中年以后则回归、养育内在根本,存蓄能量。我亦认同。如果年轻时实现财务自由,中年之后,人格可以保留一定独立空间。一些事做与不做可以选择。这是财务自由的重要价值。

朋友说,大部分人在时代中被冲进洪流身不由己。也有一些人刚好成为石头缝里的树,旁观于悬崖。

在慢慢结束家庭与社会事务的责任之后,人得以拥有更多时间。若有愿力,专注于灵性修持。修行在人老去之后,可以成为生活中有价值感的重心。

无信仰的人在老去之后,只能以打麻将、跳广场舞、逗弄儿孙、伺弄宠物、看电视……打发时间。在物质肉身持续衰亡的过程中,等待终结,逐渐长成奇形怪状的模样。虚弱或沉重,脸上横肉渐生,目光浑浊,神情呆滞。

太多可能性让人失去初心,扭曲变形,变得懦弱、匮乏或令人嫌恶。太多可能性。能渡过难关的人需要很强的自我控制的意志与清醒。

要在年老之后还能像个人样,需要很强的意志、不错的运气,才能抵抗得过生活与岁月的无情碾压。成为一个健康、干净、有精神、美丽的老去之人,需要努力。

在藏地能见到好看的老人,大多是修行者。除信念、健康、善意和宁静能保驾护航,没有其他。

“老化可以让我们有时间去用心调整自己、转向内在生命,而这内在生命是世上无与伦比、最为可靠的庇护。开启这些内在风景,意味着投入觉醒的修持,削弱一切烦恼根源的我执。于是我们可以有机会首先领悟到,依附我识的生活是一种狭隘、闭锁、紧张的生活方式。而后专心致志去摆脱那目光短浅的执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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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起某个人物,他招待总统或招待穷苦的人,态度从来是一个样。我说,这倒不难。难的是对待亲密的血缘,是否可以做到如同对待陌生人,始终保持礼貌尊重、不占有、不期待、不倚赖。

我们只有在相爱的人身边,才能变成小小的孩子。得到饱足安睡,焦躁时希望被抚慰。这种古老的关系来自与母亲的互动。只是真正的爱人,跟好的母亲一样,不是搭建可依赖的暖窝,而是驱动独立,带来心灵意识的升级。

真正的爱,为了最终的分离而存在。只有分离才能带来个体独立,获得自身的平衡与完整。

有些人对别人好的方式就是花钱,买各种东西提供各种物质享受。背后想想,大概也是孤独和无能。

给予精神的支持、情感的抚慰、智慧的启发、信念的扶植,这些是无形、高级、深远、有力量的。也是困难的。但一旦做到,给对方带来的是无法替代的馈赠。对孩子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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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她睡觉前我们的对话。我说,妈妈最近每天就是写作,从早到晚写个不停,独自一人。真是寂寞的生活。现在对吃喝玩乐也不感兴趣,没有什么可玩的,也没有乐趣。她很快接上我的话题,说,那你的修行就会好了。有时她的思路透明、直接、单纯,没有一丝丝成人的曲折和矛盾。

小姑娘说,你梳这个头发真像一个藏族人。你洗干净头发挺好看的,不洗头的时候好邋遢。惭愧,她小时候叫我“肮脏顽皮的妈妈”。作为一个只对着一台电脑工作的女人来说,在很少交际的前提下,要保持整洁美丽需要强大的自律。我唯一能自律的,是知道要把书写完。

这一生若说有些遗憾,是三十岁左右停止在集体中工作,基本隐居在家,没有观众不事打扮。身为女人,不够注重肉身装饰。在家里写作,有时忽略洗头、剪指甲,穿着旧衣服。跟在家工作脱离社会有关。

只有在出门或见客的时候,才会收拾干净,像个样子。做不到电影里的女性一样,无事也戴着钻戒穿着漂亮衣裙,既不出门也没人来看望。这种骨子里的爱美真的没有。但我知道什么是美的好的东西。

有时她会很冷静地说话。她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但那时眼神、表情、语调像一个知道全部的人。孩子需要跟陌生的人、远方的人相处交往,这对他们的生命有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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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家门,习惯性叫她的名字,听到客厅茶桌那边穿来她轻轻一声应答,哎。走进去一看,家里空空荡荡,她去上英语课了。但当时明明听见她柔软的童音回应我。有些愣住。

晚上睡觉前告诉她这件事,对她说,我可能太爱你了,空气中有你的声音。她听了笑一笑,满足地入睡。

她睡着之后,我还跟她小时候一般摸她的手、脚,小手小脚长大太快。有一次对朋友说,人毕竟还是太爱孩子,这种爱仿佛是从骨头里涌出来。但孩子成年之后会独立生活。她给予的让人能够爱她的时间,并不多。

她很快要出门去画画,坐飞机和小朋友们出去旅行。晚上带她去gap买长裤,牛仔裤棉布裤子运动裤绒裤分别买一条。在香港餐厅吃猪油捞饭。走路回家。路上陪我进药房买药。晚上空气清冷,互相搂着,说着笑话。

我小时候没有和母亲这样亲密过。也许这是我一直想做的补偿。补偿给她,也补偿给少女时期那个与女性能量失联的孤独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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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的人需要很好的记忆力,需要对感情、情绪有深入而真实的认知与表达能力。单凭靠经验、技术、知识、理论之类,并不足够。他必须是赤诚的,保有赤子之心。纯真,并且真心实意。

创作者也会有一些其他毛病,性格反复无常,忽略人世规则,有时鲁莽冲动,对现实生活态度过于草率甚至有些幼稚,对人冷热无常。但不应该是野心勃勃的,热衷表演与投机。这些与写作相悖。

把塔氏日记全部读完。惺惺相惜,心领神会。

耶稣、佛陀、老子、印度一些瑜伽士等人或可以称作是老师,他们教授之前无所知却绝对重要的启示。塔可夫斯基、梵高这些人,书中并没有新的超出以往认知的观点,但可起到互相印证、心心相印的作用。

对方留下的思想告诉你,这些认知并不孤独,虽然边缘。少数人是同道。如果陌生人之间认知方式相同,或许可称作是知己。知己是一种意识与心神的确认。

有两种书,一种是老师,一种是知己。

日记停止于他去世前两个星期。他是否知道自己十四天之后就会死去。流亡国外,与儿子失散,没有合适居所,没有钱,经常焦虑、烦恼,最后重病而死。他的神性、人性与世俗处境反复交战。

他在日记里逐一确认轮回、无为、信念、不可知论。虽然从未提起过佛陀,但深受禅宗影响。最终把自己归属于上帝(所在环境的决定)。如果在东方,他会是个僧侣,在西方,便是个圣徒。促使他存在的唯一动力,是多做些事。他亦经常需要为维持生计而奔波。

塔可夫斯基在病床上剪辑完自己最后一部电影,然后死去。

对人来说,真诚而圣洁地表达过、创造过,生命化作火花在空中闪了闪,照过一些人的眼睛,远胜于一切长寿与日常生活。这是真正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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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朋友吃饭,聊起一本近期某作家的畅销书。大意是作者本人参与大量商业炒作,导致这本平庸之作销量猛增。做出版的朋友们出于好奇各自翻阅,想得到参考,事后承认确实无法在文本上定义它的成功。只是觉得这种畅销状态甚为诡异。

他们对我说,像你这种不会宣传和炒作自己的作者,依靠的是二十多年来一些忠实读者对你的感情。到了现在,还能如何再跟这些视频直播、花样炒作的作者比较。

我觉得自己不想比较。

写作对我而言,印证的是以前一位日本禅宗师父对我说的话,“用自己的双脚踏实地走下去,直到抵达目标”。

这是一条自我探寻的道路。坚定不移,没有中途转换方向,也没有停止。有些人在意有形的收获,有些人尊重无形的收获。是否得到外界公认名誉,有无鲜花掌声,或是被轻率评断,被高估或低估,有何重要。披上“忍辱的铠甲”,敞开心扉,对读者分享自己的生命质地。

写作的价值,在于文字被多少人真正读到心里,并对他们的生命产生转化。这是作者的使命,也是写作的生命力所在。作者与读者之间,由长年的互相认知与渗透,建立起真诚而深刻的连接,是灵魂与意识的交融。这种极为亲密的心灵关系,也许在亲友或爱人当中都有可能无法取得。

当下,形而上也会被搅拌成形而下。写作所代表着的心灵探索是珍贵的。

能够住在他人心里,这是文字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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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下河边骑车,有人戴着头灯在暗路上跑步。一个孤独的老外在骑车。公园里看一会月亮,它在发生变化。

旁观年老的妇女跳广场舞,当作观想。觉得人生无常,时间有限,肉身衰败,应该精进。让灵魂提炼纯度,保持精纯。有生之年当具备坚定的心力,否则老去是一种惨淡与软弱。

晚上去河边烧掉一些以前的手写笔记、日记、照片、书信、卡片、旧书、旧日历、旧衣服和剪下的头发。定期烧掉过去的东西,心里干净。打算慢慢烧尽。

脑袋里突然涌起很多过去的事,平时一般不记,也不回忆。刚才这些记忆却突然像波涛往脑袋里灌输、震荡,轰然有声般。毕竟都已进入阿赖耶识。

以前见过又消失的人,应该让他们不再出现。

一只漂亮木碗裂开一道纹,虽然全新也不能再用。朋友说,真没有福报。想想也是,有时我们连使用一只漂亮木碗的福报都没有,谈何其他。遇见爱的人,生下健康聪明的孩子,在清净之地居住,很少生病,有智慧……哪一件事不需要有原因。

被同行嫉妒与敌视只说明一件事,还没有到真正拉开距离的时候。需要走得远些,再远一些。

想想网上很多人每天对别人各种批评、指责、猜测、断论,不知道有何收获。世间缺少的是去踏实、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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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是守持某种戒律。即,你有许多选择,但不去尝试也不占有。因为知道需要的是什么。简朴生活,并非是指粗陋寒酸,而是心中清楚明白,最重要的方向是什么。

抽烟比较难以真正戒除。尤其写作长篇。能相伴的只有疲倦时的几根烟。

茫茫无边的文字把它们一一整理罗列清楚,持续地耐心编织。千头万绪归于中心,先需要自我消化的过程。写这本书经历太多干扰、影响。某些意义只有在它完成之后才会明白。

偏执狂是生活里一定要有承担的重量,大量看书、坐着不动长时间工作,觉得很累还是继续坚持。这是支撑生活的骨头。

写作的难度在于,自己的标准逐渐提高。但最终应突破。至今仍记得当时写《春宴》的来回煎熬,自我质疑。在安定心神之前需要一个穿越阶段。仿佛各种漩涡电流互相交织嘶鸣。

很多人认为生命无意义,我却觉得生命是被意义所支撑的。任何一件事,如果找不到它的意义,大部分人会选择不做。生命如果无意义,待在这样的人世,众人又在为何而忍受。

大部分人的生活是在无意识和自动化中消耗精力。所以有人说,节约精力,不生发内在顾虑,提高浓度可以结晶,也相当于延长生命力。更多人的消耗在于变化多端的情绪和脾气,这是极大的污染。克制及认清情绪,是必要的清洁工作。

朋友来家坐,说再怎么样,五星级酒店、飞机头等舱、一流餐厅之类的享受对她来说还是需要的。觉得生活里应该有这些享受。但这些享受是粗重的。世间乏味,在于我们很少有机会遇见能够让灵魂产生热度的人与事物。

有人对我提起以前写的散文集《眠空》,说国内作家都应写写这种一段式文体的书,因为欧洲作家有此传统。他说,这类文体格式随心所欲,但要写得好看、精确并且能够凝聚读者的注意力也并不容易。

我则以为写散文忌全情投入。因为关于自己的素材敞开无余,最好保持客观与某种无情。

文学是个人表达,充满个人特性,没有统一标准。不读书光靠基本的才情支撑,走的路有限。不管是用头脑写还是用直觉写,能写出人性与心灵活动是必要的基础。

有些书之所以好看,是精通人性。现在的平庸之作,大多因为作者的关注力被时代与外界拖着走,自己的心都看不见。写作是从心流出,再流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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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之事,不必在盛期力求尽兴,也可以在想象意趣之中与其心心相印。后者也是一种内涵与心得。如同“含苞待放之树梢,落花满地之庭院,可观赏之处正多”。

在京都,盐渍樱花价格便宜,街头到处可见。但做法应季,不浪费花朵。带回家之后放在冰箱里,早上取一朵用水泡开,用白碗盛着。水中的花婀娜清淡,花瓣微微漂浮。夏日晨起之后,喝一口,心神清爽。除盐味之外仍有酸涩清香。

古都街头的点心铺,春日制作各种式样的樱花食品。背后是对事物的珍惜和欣赏之情。

北京现在有些公园也栽种樱花树,开花时人山人海热闹。只是这种爱慕,不像日本人与樱花的关系,具备传统性的长久的精神联结,是渗透入血肉的互相依恋。内在的情感需要建立在深入的理解与认同之上。

和她几次去赏樱,带上毯子、茶杯、点心。台湾高山茶事先泡好,芳香的金黄色茶水盛在保温壶里。在公园避开大多数人群,找到花朵繁茂的幽僻树林,在草地上铺开毯子。仍有清寒,阳光洒在背上热融融。她拿出画板画画,我在旁边喝茶。

花朵簇簇就在头顶上方晃动,风吹过时花瓣凋落在草地上、毯子中、茶杯里面。人置身于大自然的时节,心与万物融为一体。这种身心的和谐与放松,平常的日子不能相比。

看到一对中年男女也找到此地,铺开一块小棉毯。两个人相对而坐,喝茶,吃瓜子,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晒太阳。过一会,他们收拾好毯子和杂物,干干净净地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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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完美的小说,只有行进中的小说。当我故意搁置它,把它放在暗黑的角落发酵,听到它咕嘟咕嘟鼓动的声音。它发出召唤。它的生命力涌动。

早上凌晨醒来时经历一分钟左右头脑失控。一股能量汹涌顶出,感觉头脑无法控制肉体和理性,是混杂而叫嚣的金属感、电流感。当时有些恐惧,觉得疯狂的人可能是这种状态。头脑失去界限感速度很快,人的言行会失控。

幸好它很快离开。能量被唤醒的感受有些可怕。

人总是想跳出残酷的生活轨迹,但有时仍是铜墙铁壁。需要在意识与心灵上去自我更新。

回程地铁。神情呆滞的女子,痴痴拿着手机看国产连续剧。无聊的人生,以虚拟的戏剧化故事做消遣。成人们少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真相,也没有获得机会去强壮和完整生命。

人间生活不只无聊,有时还透露出魔幻及荒谬感。现实残酷。每个人都需要认清生活的本质。最近刷屏的新闻是跳楼的孕妇。

身边发生联系、交往至深的,不论男女,大多是边缘化的性格逆反的人。有一些不参与社会建设甚至懒怠于自我成就。即便有混得不错的,敞开内心之后也是同样性格。

从来没有人积极地鼓励或推动我追求名利,反而都会对我泼些冷水,劝我更清醒一些。

当人能够控制食欲、情欲,才有可能得到莫大的自由。这两个凡俗的束缚如果出自无明,会成为人很大的烦恼。

如果一切外境都是自心显现,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也属于投射范围。自私、苛责、吝于付出,总是渴望得到,这样的心很难得到伴侣。温柔、赤诚、抱有善意、愿意付出承诺与牺牲的人,可以与任何人相爱。

如同有人说的,真正的爱是自身散发出来的香气。花朵怎能不传播它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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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抵达一座印度神庙。不大,古老,很多人。仿佛刚好有个庆祝仪式。照例是肮脏,嘈杂,不时有陌生人接近。我独自一人,也没行李,观察他们做完几个详细的祭拜仪轨。顺时针绕神殿一圈。四面有不同的神像,其中一具是双人像,在其背后凹陷处有某种神力。祭拜的人都用物品或手去那里摩擦,我跟随同行。窗口,光线,烟雾,人影,一切栩栩如生。然后我从神殿里走出来。

几天前做梦,路过一座桥。桥上一只狗被烈火焚烧,火焰透明。我分四次舀起清水,把火焰熄灭。

在梦中知道这些都是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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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知识太多的人交谈,以及与懂得智慧的人交谈,感受不同。

知识的累积如果无法经过个人思想体系的消化与精炼,最后不过是自我限制的牢笼。有些人讲话的方式,一交锋马上显出高下。这是内力发功。知识分子读书多,不代表内力够。

适当整理书架上的书,准备把聊斋志异、唐人小说、宋代笔记……一些书在休息时陆续看起来。那天午后,读了一篇《王六郎》,很是感动。人物风流洒脱。在古人的世界里,为了一句诺言,步行几百公里去会友,哪怕阴阳两隔。女子性格率真刚烈,说一不二,遇见喜欢的人立即投怀送抱。根本不考虑多余的事。

古代的人和我们不同,他们的智慧高。现在精神哲学的高度仍还是古人所传。现代人已弱化到所有存在感只依托于一部手机。

和一个宋朝的男人谈恋爱不知道什么感受。

收到远方寄来的绣球花和西藏草药。

茶罐里被遗忘的剩余茶叶,早上泡的,清香扑鼻,一股兰花和药香混杂的芬芳。想不起这是什么茶,来自哪里,放了多久。喝完也不知道再去哪里找。潮州手拉壶出水利落,小容量,适合一到两个人饮。

身体需要新鲜空气、干净的水、食物、劳作、步行、睡眠、表达、能量流动、爱与性合一,简单,自然。头脑的需求则很多,权力、自尊、妄想、虚荣、各种物质满足……这些获取比较困难,也容易带来苦乐的变化。

重要的不是手里有了地图,而是真正踏上旅程出发。更重要的是时间有限,要去的只能是目标明确的地方。有些人看了太长时间的地图做了太长时间的准备,好像感觉未出发已抵达。有些人稍微了解一下,即刻行动。

用彩沙制作坛城图案,如此细微长久的劳作,最后做完,就把它清除和抛洒了。即便知道结局,也要一个全然的过程。既然有了过程,也就无惧于任何结局。

当人能够与自己相处的时候,他其实是找到一种与万物相处的方式。如果不能够,就需要被各式内容填充。相处的前提,是容纳,开放,是温柔和悠长。如此,一两个灵魂,几片叶子,都可喜悦。

春日的花那么美,也容易死去。仿佛提示当下是多么值得我们充分享受。终结时才能无所留恋。

不是轻易放弃。而是全然地完成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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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需要寂静。如同我们在告别之后,才会确认一些发生。彼此冷酷对待过的,更加清楚,无法遮掩。给予过真心实意的,也更令人怀念。彼此做过一些什么,是了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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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临江,黄昏时听到窗外远山的寺庙钟声,过一会一声,立时就歇。那声音仿佛是世间之外。躺在床上倾听,心神归一。

夜色漆黑时拉上窗帘,插在矿泉水瓶子的古树白梅被清水滋养,花枝舒展。香气本来时隐时显,此时阵阵扑鼻而来。

如果一位作者的创作是如实表达自己,更需要其生命质地具备足够的浓度。在作品中,生命如何存在一览无余。以前有人说我只会朝着更加离经叛道的边缘道路走,剑走偏锋、惹人非议。貌似也是如此。随着年岁增长,看到无常与苦,心态反而豁达,无所顾虑。总之,要写尽。

思虑自己从二十五岁起开始写作,一直都在做这事。上天也没有安排任何可以尝试做点别的的机会,只帮助我创造专心写作、只能写作的处境。我想,这一定是它愿意让我做的事。

文字书写,不是用来供人消遣和娱乐,而是表达内在灵魂的追求与本质。视写作为一件神圣的事。否则它做不好,只会流于庸俗。

写作是在无聊而贫瘠的现实世界,以神圣净观建造一座云中宫殿。这是极乐的含义。写长篇对作者来说始终是正经事。即便越往深处走越容易起误解与争议。对作者来说,重要的是那些能够把书真正消化下去的人。写作是为知己,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把世间喧嚣、变动的一切,当作一个幻术。

一个安静而开放地去观察生命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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