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依他。没叫孩子们回来。
县城里最好的眼科医生是金小千医生,他是医学院眼科专业毕业的。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也查不出名堂来。他建议我们去上海检查。
去上海不是说去就能去,还需领导批准。我们立马写了申请,领导批了,这其中金医生在领导面前说了很多有益我们的话。金医生陪同丈夫去上海,一路上,他不是以一个医生的身份陪同,他就像一个家人,事无巨细地照顾丈夫。在上海住院的一星期,也是如此。
病因找出来了,球后视神经炎,起因是治疗肺结核过程中用药过量。在上海治疗的一星期里,病情有所好转。后来根据上海的治疗方案转到长沙某医院。
出院那天,县医院正好派一人来上海购买医疗设备,金医生和丈夫连同那同事一起去购买。丈夫拿着一个显微镜左看右看,爱不释手,那同事见状,不无挖苦地说:“你还想看显微镜?等下辈子吧。”
回来后,丈夫把这事告诉我,我说这个人真要不得,这样打击你。
丈夫在长沙住院期间,我不能陪在他身边,家中还有个读高中的儿子。这个医院不但要打针还要吃中药,但医院没有熬中药的条件。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在汽运公司上班,单位的班车每天跑一趟长沙,而丈夫住院的医院离班车停车的地方不远。我每天四点起床熬好中药,拿一个盐水瓶装好,塞紧橡皮塞放在驾驶室,丈夫每天上午十一点去停车的地方拿中药。这样坚持了二十六天。
中途我去长沙看过一次丈夫。走进他的病房,只见他右眼蒙着纱布躺在床上睡着了,脸的半边呈青紫色,那样子说不出的凄惨。此情此景让我眼泪奔流而出,我赶紧跑到门外,痛快淋漓地哭了一场。哭完再次走进病房,叫醒了丈夫。
我问他眼睛和脸是怎么一回事。丈夫告诉我,打球后视神经的消炎针是从下眼皮那里扎进去的,那日打针的是个实习医生,扎了几次都没成功,真的受了不少罪。我劝他要安心住院,视力已有了好转,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我们一起吃了午饭和晚饭。拖到晩上八点多钟了,我说我得回我们单位订的旅馆住一晚上,明天一早跟车回去。丈夫像个小孩一样要第二天跟我一起回去,讲了老半天才讲通。
在回旅馆的路上,丈夫执意要送我。八点多钟黑夜早已降临,人行道上树影婆娑,人流熙攘,抬头看看丈夫,他那模样让我心里凉飕飕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再看天空,天上一轮明月,皎洁清朗,在云层之间时隐时现。丈夫感叹一声,眼睛能看东西真好。
第二天一早,丈夫仍是蒙着一只眼睛,一边脸青紫色,出现在车边。那一刻我的心疼痛了一下,连忙跳下车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我要跟你回去。”那只没有蒙纱布的眼睛里浮现出泪光。
我说:“昨天不是和你讲好了吗?视力有了好转,已经看到了希望,决不能放弃。再住些时间,等完全好了你就可以出院,又能上班了。你看车要开了,我要上去了,等你出院那天我来接你,回医院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觉得他好孤单,眼泪也蒙住了我眼睛。
二十六天,丈夫终于出院,从长沙回来了。在自己医院由金医生继续治疗了一些时间,终于可以上班了,依然可以看显微镜。他的眼睛再没出现过问题,又工作了二十多年才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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