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锥立在迟成的头顶,“何器”缓缓用力,迟成能感觉到尖锥正慢慢刺入他的头皮。
“先用钉子在鱼头中间穿洞,再把一条铁丝穿进去,反复捣一捣,这样可以先把它的神经弄断,减少肌肉运动,但鱼还是活的……”
“啪啪啪!”
主厨案板上刚刚杀完一条东星斑,鱼嘴还在有规律地张合,身上的鱼肉已经被切成了透明的薄片,整齐地排列成鱼身的形状。另一侧,青壳的大帝王蟹被人从水里捞起,拼命挣扎的同时,一阵快刀唰唰唰斩断八爪,刀锋劈进蟹壳,一转一撬刮掉鳃丝,蟹爪还在抽动,蟹身已被大卸八块。
数双筷子夹起鱼片,蘸料,放入嘴中,一片交口称赞,迟宗伟总算松了口气,他又瞬间眉头紧缩,目光在热闹拥挤的宴会厅焦急搜寻着,红棕发色服务生从他身边匆忙经过,迟宗伟抓住她的手臂轻声问,“还没找到?”
服务生摇摇头。
“继续找。找到了跟他说,躲着没用,必须过来跟市长打招呼!这个机会错过可就没了。“
服务生点点头。迟宗伟的目光回到餐桌上,立刻舒展开一张讨好式的笑脸。
迟成用力缩着脖子,想减少刺痛,但是尖锥随着他的移动而逐渐加大力度,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要是敢杀我,你也活不成……”
“你杀我一次,我杀你一次,刚好扯平。”
“我说了我没杀人!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迟成快崩溃了。
“嘘嘘嘘!”“何器”按住他的肩膀,“我今天就问你三个问题,答对了,放你走,答错一个,让你爸直接过来收尸。相信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第二次。”
迟成垂下头,绝望地拧着手腕,手腕已经被塑料扎带割出血来。
“准备好了吗?第一个问题,我那天晚上是怎么死的?”
迟成低着头,双肩剧烈抖动着,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我真的没想杀你……那天晚上,凌浩放你走了,我、我不放心,就追出去了……”
2020年7月15日晚上,何器下了凌浩的船,感到一阵巨大的困乏,她在沙滩上慢慢走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人,一回头,是迟成。
“不是说好了吗?你们道歉,我还卡,你还想干什么?”
“我……”迟成顿了顿,“我不相信你。”
何器冷笑一下,不想理他,转身继续走着。
迟成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我不相信这么简单……你们就要我们一句道歉?你们肯定是想让我们自投罗网,然后那这个证据去告我们……”
“简单?你觉得道歉简单?”何器冷冷地看着他,“如果简单的话,你们为什么一个人都做不到?”
迟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满身酒气,浑身燥热,看着何器走远的身影,突然狂追过去,一把把何器推倒在沙滩上,一边扯着她的裙子,一边不停说着,“我不能道歉……我不能让你说出去……你们…你们肯定是想说出去……只要你和她们一样就好了……你就不敢说了……你要脸,你不会说的……”
何器瘦弱的身躯被迟成死死压在身下,拼命挣扎,力气还是抵不过迟成。眼看着迟成就要扯烂自己的裙子,她抓起一把泥沙用力拍进迟成的眼睛和嘴巴,迟成大叫一声,何器趁机翻身逃走,没跑几步就被追上来的迟成重重撞倒在地。
何器的脑袋磕在一块嵌在沙滩里的岩石上,瞬间不动了。迟成愣了一下,叫了她几声,没有回应,一道细长的血流从她的脑后缓缓流出。迟成的酒气一下子化作一身冷汗,来不及检查就落荒而逃。
“我发誓……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死没死……我走的时候真的没检查……”
“那我怎么去周言阳船上的?最后怎么掉海里的?”“何器”声音颤抖,抑制住怒意。
“我最后见你的时候就在沙滩上,我都不知道周言阳的船长什么样,怎么把你拖过去啊?”
“何器”没有说话,迟成继续说着,“都这个时候了,我真没必要撒谎……当时警察也问了,我、我后面有不在场证明的……真的!我就是…就是没说这一段……”
“你为什么不说!你要是说了,说不定凶手还能抓到!”
“我……我真不知道……”迟成撇撇嘴角,装出要哭的样子。
“何器”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好,第二个问题,如果你不是凶手,你回来要那个本子干什么?”
“对对对!那个本子!那个本子可以证明我清白!老田?你快把本子拿出来!”
“什么意思?”
“是这样,当时写这个本子纯粹是好玩嘛……”迟成顿了顿,“不不不不是好玩,不好玩!就、就是无聊,瞎写……两个宿舍的男生都写了,就周言阳不写,这不跟我作对吗?我就……就想了点办法逼着他写,谁知道他从一本恐怖小说上抄了一篇,还把名字空过去了……”
迟成皱着眉,努力回忆着,“虽然给我的时候写着‘何器’,但是那两个字一看就是模仿的,我又不傻……只是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是怎么看出来是模仿的?”
“周言阳写字你见过吧?横平竖直的,全是棱,跟尺子比出来似的,但是‘何器’那两个字,所有的‘口’都写得跟那个字母‘d’似的,虽然感觉已经很努力在模仿了,但还是很明显……”
迟成抬起头,漫无目的地转着脑袋,“老田呢?我跟你要本子,就是想找出这个人,你现在把本子拿出来,跟前面每一篇比对一下,说不定就找到了……他肯定就是凶手!最后你死在船上,也是那篇文章写的结尾……”
还是一阵沉默,迟成听见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松弛下来,“前两个我都说了,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快点吧,我快冻死了……”
“何器”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声音从头顶传来,“最后一个不是问题,而是完成我当时让你做的事。现在,就在这里,跟俞静,还有其他被你侵犯和伤害过的女生道歉。真心实意地道个歉,说完就放你走。就这么简单。”
“我不道歉!”迟成突然暴怒,“你又在给我下套是不是!?有完没完?你肯定是想套我的话当证据,好去告发我!你做梦!”
“龙宫厅”,宴会已进入到尾声,市长脸颊通红地站在中央,慷慨激昂地讲述着这段时间的感悟和收获,展望着未来的发展与愿景,众人立在台下,认真听着。
“最后,我们也要感谢为这次签约提供完美场地的迟老板,非常盛大,我也预祝你的‘活杀宴’一炮打响,成为我们盐洋美食的新招牌。”
众人鼓着掌看向站在舞台一边的迟宗伟,他激动地手足无措,连连鞠躬,冲市长举起酒杯。
突然,整个宴会厅的环形led屏闪烁了几下,电子波浪和自由游弋的巨龙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迟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带着哭腔的怒吼声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出来。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何器还是俞静,都休想让我道歉!你知道我爸跟市长秘书是发小吗?你知道你惹到什么人了吗?我谅你也不敢杀我,你等我出去,我早晚弄死你!”
整个宴会厅沉默了几秒,立刻陷入嗡嗡的讨论声中,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迟宗伟脸色煞白,对呆立原地的保安大吼,“愣着干什么!在他妈后厨!快去!快去!!”
迟宗伟和保安连滚带爬地冲出宴会厅。屏幕上,眼睛上贴着胶布的迟成还在肆无忌惮地说着,“……强奸你们怎么了?是凌浩带我的,我爸说了,不能惹比我们有权势的人,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不关我的事……我就算被抓了,也关不了几天,我爸有的是办法把我弄出去……你们给我等着!”
后厨的大门从里面反锁了,怎么扯都扯不开。
“都给老子闪开!”
迟宗伟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大门,门锁被撞断,众人推门涌入,环视四周,整个后厨只有迟成一人。
迟宗伟揭开迟成眼睛上的胶布,迟成看见爸爸瞬间大哭。迟宗伟“啪”甩了他一个大耳光。
“谁干的?!给我找!”
所有人开始紧急搜寻,迟宗伟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案板上架着一部碎屏的旧手机。
迟宗伟颤抖着拿起来,画面正在直播,账号就是有着数万粉丝的“帅爸盒饭”,现在改名为“想念何器”,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人,无数网友留言在下面飞速划过——
—强奸犯迟成凌浩!向所有女生道歉!!!
—卧槽我认识凌浩,凌典教育公子哥
—你们不要怕!姐姐来了!
—小姑娘保护好自己!你是好样的!
—人渣坐牢!人渣去死!
—下半辈子吃牢饭啊!
—抵制海鲜凶猛!倒闭吧!
—就是这个老畜生养出了一个小畜生!
迟宗伟吓得把手机一扔,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海鲜凶猛”大饭店后门的消防通道,俞静和老田先后爬了下去,红棕色头发的服务生把背包扔给两个人,“我男朋友正在注销接入系统,放心,查不到的。”
“谢谢学姐!麻烦你了。”俞静冲她挥挥手。
“应该的!当时还多亏了你帮我挡酒,算是还上这个人情了!”学姐笑了笑,“而且,我们都恨死迟成父子俩了,平时老是对我们毛手毛脚的,今天谢谢你帮我们报仇!”
俞静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晃了晃手机。
“这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