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度。还有弗兰茨和他肋骨所占据的范围。
strong太阳穴的血管已经冷静下来。/strong
有个问题伊蕾娜真不该问:
你把你的祖国放在哪里,如果它突然不合你的意。
弗兰茨在街上找不到停车位。他硬掰着方向盘,嘴里咒骂着这座城市。
他一边咒骂伊蕾娜居住的这座城市,一边看着伊蕾娜。
伊蕾娜第一次发现,她喜欢这条街,喜欢这一天。明天她也同样喜欢。
一座城市和一个男人,伊蕾娜心想。
弗兰茨给车子熄了火。音乐也停了。伊蕾娜心里想,你不能留在这儿,嘴上却说:
这里不能停车。
伊蕾娜下了车,看见许多停着的汽车的车顶,不再去想停车位的事。因为人行道是空的,如此之空,以至于伊蕾娜都感觉到了风吹过双腿。还感觉到灌木丛的窸窣声滑过她的双手。
弗兰茨关上车门。
伊蕾娜再一次看见,弗兰茨有太多一成不变的姿势,就像老年人身上的老动作,顽固不化,永不会变。那些姿势已然僵硬,把他变成了老人。
弗兰茨比伊蕾娜小十岁。strong不过他外露的冲动如此精确,逾越了他所做的一切。/strong
那些姿势如同被扔出来一般。在这么快的瞬间,以魔鬼般的精准溜出来,细节在眼前活灵活现。姿势停在那里,因为它们一直很完整。每个姿势都独一无二。就是它们,把弗兰茨变得比伊蕾娜还要老。
姿势已经定型,伊蕾娜心里说,她确定,他此时是二十五岁,正当年。
弗兰茨到支路上寻找停车位。
伊蕾娜打开杂物箱。
最好的年华,伊蕾娜想。
在一块抹布和一个手套之间,放着一个卫生巾。不是伊蕾娜的。
她关上杂物箱。
我会缩短他的生命,伊蕾娜心想,如果我再这么想,如果我把他放在人生的正中间。
是我妹妹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弗兰茨说。
在他的一个个姿势之间、在方向盘和哗啦啦响的钥匙之间,她能有什么想法。
行了,她说,我信。
伊蕾娜觉得弗兰茨的目光好似一根刺扎在脸上。
要是你能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好了,弗兰茨说。
伊蕾娜说话间走过了庭院、楼梯间和房间:
我曾经,在我还没来到这儿的时候,在另一个国家里,我常常设想你和我之间有距离。那成了许多段距离。每天都不一样。可所有距离都没错。即便在我落地之后,仍有距离,因为当时在机场的是施特凡。直到几个星期之后,当我看到你的脸,那些距离全都不对了。我一个人出发,想要两个人到达。一切都颠倒了。实际上,我是两个人出发,一个人到达。我经常给你写卡片。卡片写得满满,而我却是空的。曾经威胁我们的偶然事件,不存在了。
弗兰茨把几双鞋放进箱子,上面放了一件衬衫,再上面是一件上衣。
弗兰茨的离开就像一次缩水。似乎他渴望的正是毁掉他的东西。
在到达、拆包、打包、出发之间,几乎没有片刻空闲。
伊蕾娜写了一张卡片:
弗兰茨,当我把自己跟你联系到一起,一切都成了虚构。我大可以把我的生活建立在一个完全虚构的支柱之上。然而所有这些故事,人们怎么能清楚记住。
伊蕾娜上一次去马尔堡带回了弗兰茨的另一张照片。照片上,他目光散漫,似乎同时在看所有街道。他的姿态并不显得老。而是很假。
弗兰茨在伊蕾娜上路前又想把车停在火车站和出租车站点之间的砾石路上。可惜他不走运。
弗兰茨开走以后,伊蕾娜走进城市。她进了一家商店。
试衣间的灯光比店面里的亮。男人把帘子掀了个缝:
阿戴勒,这条裙子是深蓝的。
售货员说是黑色的。女人照着镜子。
你信她吧。当我是瞎子。
女人把手伸到裙子下面,看着手背上托起的面料,说:
你从昨晚开始就想跟我吵架。
吵架。我连杀了你的心都有。男人说。
在这场隔在帘子与地板之间的争吵当中,伊蕾娜看见女人穿上了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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