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保险柜运进来的时候,阿尔瓦的头斜靠在他的办公桌上。他听到废品堆场的厢型卡车经过大门时的摩擦声,所以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外,挥手给开车人一个信号,让他加速,这样他能够让车子经过泥浆、蓄电池酸液、氧化的绝缘物、石棉和润滑油,来到磅秤上面。轮胎像玩具风车似的在橄榄色的斜坡上旋转。卡车摇摇摆摆地开到磅秤上,装得满满的,发出咝咝的声音。阿尔瓦记下重量,吊车操作员将电磁铁悬到卡车车斗上方,把铸铁碎块吸上去,然后释放,使之堆在露天堆栈破损不堪的栅栏旁边。阿尔瓦检查一份发货单,发现这是来自拆毁的缝纫机厂的又一车废物,好几吨锈黏在一起的踏板、奇特的飞轮、花哨的机架。磁铁吊车在二十分钟里结束了工作,阿尔瓦,这个堆场的业主,本该回去打个瞌睡,但是他注意到卡车的车斗还被压得低低的。他看到吊车操作员断开电磁铁,系了一只钩子在缆绳的端头。焊接工利特尔·迪基,爬进卡车的厢型车斗,把缆绳系到一件东西上。在他打出信号后,缆绳被猛地拉紧,整辆卡车在弹簧的作用下抬起来,一只年代久远的办公室保险柜,至少有八英尺高、六英尺宽,摇摇晃晃地进入被煤烟污染的空中。
大而不规则的砖结构缝纫机厂已经停业六十年了,即使四十年代后期,它的大部分建筑被一个轮胎厂买断之后,它留存下来的大量零件和组件依然堆在那里锈蚀。新厂的管理部门把所有遗留下来的设备堆入猫头鹰出没的铸造车间,然后经营自己的生意,直到1970年代他们的轮胎生意无以为继。一个木工厂接管了这家破败的工厂,但很快就告破产,于是转手给一家仓储商行,当房顶崩塌,烟囱横倒在储物场上,只剩鸽子和老鼠惊恐地四处逃窜时,他们便逐渐腾空摇摇欲坠的厂房。最后,一个鸡肉加工厂买下这个地方,业者们决定尽快拆除厂房,把所有的残留金属都卖给阿尔瓦。在两个星期里,一座座由缝纫机零部件和它们的制造机械堆积而成的小山被源源不断地运来,这一车中的保险柜,是运来的最后一件废品。
在这个废品堆场里,废弃的保险柜一年会出现几次,但是这一个,比大多数其他的都更为老旧,也更大,是一个企业悠久历史的象征。他很欣赏保险柜那些拱形的粗腿,上面有生锈的铸铁百合花,还注意到其中一个精致的设计,沿着双开门边缘浇铸了一道凸起的绳框。他是一个懂得欣赏事物精巧细节的人,即使是对那些他每天运往冶炼厂的东西。吊车司机在驾驶舱里扳动一根杠杆,保险柜开始下降,慢慢朝后倒下,压在一只钱伯斯炉灶上。当利特尔·迪基从卡车的厢型车斗爬出来时,阿尔瓦走过去,吊车的引擎停止了转动,他们站在那里,听着磁漆在压力的冲击下从炉壳上崩剥的声音。
阿尔瓦爬到保险柜上面,试着转动刻度盘,它带有凹痕,是绿色的,转动时犹如在沙粒上研磨。这个保险柜看上去像是挖掘出来的,上面黏着潮湿的锈色黏土。阿尔瓦对着卡车司机叫喊,“这东西打不开,是谁叫你运过来的?”
司机是个只有右眼的独眼龙,所以他神情紧张地在卡车的窗口转过头来。“建筑队的领班亲自动手搬的。”
阿尔瓦退回到地面,把他的靴尖在泥里轻轻戳了几下。“见鬼,这东西可能装满了钻石。”
司机摇摇头。“它面朝下,倒在一堆别的垃圾当中。领班说那里的每一块铁都被你买下,当然包括这鬼东西。”
“好吧,我还是打电话给他。”
“它留在原处,在缝纫机厂里,”司机喊着,“里面能有什么?”
阿尔瓦不小心咬到了他口腔的内壁。“那个领班不想知道?”
“他有三十辆水泥车排着队,准备在保险柜周围卸货。我一装完货,他就催我快走。”
“好吧,那么,去变速器商店吧。”卡车滑动着离开,朝珀杜街开去,阿尔瓦转过身对着灶头,“把它打开。”
利特尔·迪基从附近一辆手推气罐车上拿下一把切割金属的火焰喷枪,然后停下来看了看保险柜。“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对吗?”
“记不记得拉里·布儒瓦?”
“哦。”在阿尔瓦的父亲经营旧货堆场时,拉里是这里的一个员工。一天运来了一个铆接的保险柜,当拉里用喷枪把它割开时,它爆炸了,拉里和柜门被掀到两条街之外。那保险柜属于一个建筑公司所有,里面放了一盒炸药。“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阿尔瓦说。
利特尔·迪基把喷枪上的杠杆压下,让它吐出一股嘲弄人似的氧气。“我只想知道今天晚上电视放什么节目。我只想知道桑德拉会做什么晚餐慰劳我。”
阿尔瓦走回他的办公室,推开表面锈成鳞状的钢门,这是一个煤渣砖砌成的立方体。沿着房间的内壁,排列着也许可以运行的汽车发动机、拖拉机变速箱、锅炉阀门、链锯、千斤顶,还有一台双磁盘电脑。虽然阿尔瓦赚了大把的钱,但是他并不怎么以他的生意为傲。刚开始他为他父亲兼职工作,打算中学毕业后离开,住到新奥尔良去——也许去学习制图或者绘画课程,因为他喜爱画东西——但是不知什么原因,他的工作时间变长了,然后他的父亲死了,留下这份除他之外没人懂得经营的生意。他透过灰蒙蒙的窗子,看着外面废品堆场上那个与众不同的世界,这是一个创造性的进程被逆转回流的地方,这里,每一件东西的焦褐色内部,溢流出来的都是他的财富。
他的目光落在保险柜上。他想到他的废品堆场员工是多么没有好奇心,没有想象力,世上有太多的人,只是满足于一窥事物表面而不去关心它们内部是什么。在这天下午余下的时间里,他统计磅秤单,计算他该付的小额工资,但其间他又禁不住对保险柜里的东西充满幻想,他希望知道,在它的一生中有多少次被人打开和关上。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里面,这是一个见证,见证了一个雇员神采奕奕的脸,每天会打开门来检查里面的专利图纸、工资单,以及装饰机器黑色喷漆面的珍奇金箔。
这天夜里,他和妻子唐娜以及他们的两个女儿——勒妮和卡丽——一起用晚餐。他告诉她们有关保险柜的事,勒妮是个忧郁的八岁女孩,有一个狭窄的脑门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她停下了她的晚餐,过了一会儿说道:“也许里面是个鬼魂!”
阿尔瓦皱了皱眉,但倒是为她的思维方式感到高兴。“鬼难道不能穿过金属跑出来?”
勒妮把叉子刺向土豆色拉。“在学校里,修女芬巴告诉我们,我们的灵魂是不会从我们身体中出来的。”
她的姐姐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哎呀,住嘴。”卡丽十一岁,已经长得很漂亮,比他们更机敏。阿尔瓦担心她长大后会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视他们为无用的碎壳。“鬼不是灵魂。”
阿尔瓦避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卡丽让气鼓鼓的声音冲上她的上腭:“灵魂如果不在你身体里,就是在天堂或地狱里。肯定不会藏在路易斯安那州一个垃圾堆场的锈保险柜里。”
“那么鬼是什么?”阿尔瓦问。
勒妮举起双手,掌心托着苍白的脸颊,一边开始左右摇摆,一边用打颤的声音说:“它是像烟雾一样的东西,飘来飘去,还会说话。”
“你疯啦,”她的姐姐对她说,“鬼是编造出来的东西,就像喜剧和电影。”两个女孩开始以越来越激烈的怨言口角起来,直到她们的母亲出来阻止。
唐娜一只手放在她丈夫的手臂上。“你准备什么时候打开那个东西?说不定里面是些钱呢?”
自从阿尔瓦对她明亮的棕色眼睛有印象以来,他第一次注意到它们在她的沙色刘海下面闪烁。“也许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些缝纫机的图纸和类似的材料。”
“或者是最后一次的工资。”
“不要指望这个。”多年以来,他就注意到,他妻子对他的兴趣取决于他带回家多少钱。三年前,当在紫铜上获得高额利润的时候,她是他最好的朋友,去年,她的热度冷了一点。“但是,也许会有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喝了一口冰茶,然后砰的一声把杯子放下。“能有什么比钱更有趣?”
他瞥了她一眼,想知道最终她是否会认清她自己。“不知道。也许我会找到它。”他的视线投向光线暗下来的后院,他的黄狗在那里,心满意足地坐着,用一只前爪稳稳地压在一只大蟾蜍的背上。它是一条较老的狗,特征不明显,看上去像是一条金毛猎犬,其实只是一条黄狗而已,这就是地球上每一个物种经过几百年混合的结果。这动物是阿尔瓦在联邦政府工作的兄弟送给他的礼物。克劳德受过寻找尸体的训练,但它从来没有出色地执行过任务,所以它又被训练在机场搜寻毒品,这项工作它做得非常出色。如果它发现大麻,会试图一口把它吞了。
第二天早晨,废品堆场的一班人马忙着砸碎旧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它们是从镇边上一家遭受火灾的自助洗衣房里运来的。斯奈德·普罗布莱姆,一个前传道士,他的职责是站在一个铁砧旁边,把青铜和黄铜从废铁中砸出来,当阿尔瓦走过的时候,他正挥动一柄大槌,把一些变阻器砸开。斯奈德已是一位老者,但是他的手臂还是滚圆滚圆,而且强劲有力。他的蓝色工作衬衫的袖子被齐肩剪掉,每当铁锤落到铁砧上的时候,他臂上的二头肌就会抖动。这是一个大热天,豆大的汗珠从他光秃的头上滚落下来。这让阿尔瓦很难想象出那幕情景:在斯奈德的教堂烧毁之前,他身穿耀眼的西装对着会众演讲。“密封焊缝。”斯奈德用他布道士的响亮声音宣告。
阿尔瓦停下步子,转过头来看。“什么?”
“我和利特尔·迪基检查了保险柜,焊接的每一条门缝和接缝都是很细的密封焊缝。看上去采用的好像是氦弧焊技术,所以,这也确定了它的年代。”
“那又怎样?”阿尔瓦走过去,看见门上的污泥已干,有人用扫帚把它扫掉了。
“在四十年代初期,还没有氦弧焊技术。”斯奈德拿起一只黄铜龙头,他的铁锤落下,火星飞起,龙头的铁柄碎着脱落下来,“大概是缝纫机厂停止了他们的生意之后,有人把它焊死的。那个旧的大家伙被密封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斯奈德慢慢晃动他的脑袋,看着阿尔瓦的眼睛。“这是个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要解开。”他的目光投向保险柜的方向,“有些人会开动一台挖土机,把这东西埋掉。”
“这是个保险柜,不是棺材。”
斯奈德从地上捡起一个黄铜的门把手,把里面的铁轴摇出来。“我也希望它是一个保险柜。”他说。
阿尔瓦退后一步。“你让你的想象野马脱缰了!”
“我觉得那就是想象的目的,它不是野马脱缰,恰恰是一种预见。”
他的老板久久地注视着他。“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斯奈德对着保险柜挥动着锤子。“你必须利用你的想象力。就像以前没有人有过的想法,你能用它来制作东西。”
在凌乱的办公室里,利特尔·迪基用一只手臂搂着冷饮器的水壶,另一只空着的手拿着一只锥形纸杯。阿尔瓦指着他。“氦弧焊缝,哈!你真想要把铰链烧掉?”
利特尔·迪基摇摇头,他的青铜色长头发闪闪发光,就像是女学生的。作为一个焊接工,他确实是给予他的头发非同寻常的呵护。在使用切割枪工作时,他总把它们扎成一个马尾辫。“割掉铰链对打开这种类型的门没有帮助。用大铁杆从门里戳出来,穿过门框。它平躺在地上,所以用钻的办法容易做到,然后对着洞口吸气,看看里面是不是有炸药。炸药会有一种非常明显的气味。”
阿尔瓦打开一只生锈文件柜的底层抽屉,抽出一个八分之五英寸的钨钢钻头。“那么,拿去,去钻它一个洞。”
他们站在门上,轮流使用一只巨大的电钻操作,它转动的时候冒出烟雾,迸发出火花。终于,斯奈德和利特尔·迪基奋力在保险柜上钻出了两个洞,一扇门上一个。四分之一英寸厚的铁板覆盖着厚厚一层水泥,底下又是一层钢板。迪基的鼻窦因钻出的粉尘刺激而剧烈疼痛,流着鼻涕,一点也闻不出什么东西,所以斯奈德趴下四肢,把他的大红鼻子贴到洞上。阿尔瓦走到他后面看着。
当利特尔·迪基把大电钻的破电线盘绕起来的时候,咳了一声。阿尔瓦想起来,他曾是电线厂的一个领班,但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数学知识而被解雇,尽管他和废品堆场签的是临时雇用合同,他在工资单的名录上已有三年了。阿尔瓦透过一辆79型沃拉雷的车窗,目睹迪基在顺利切割,他想到他的垃圾堆场员工,都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把先前的工作丢掉的。吊车操纵者曾经是个受过培训的机修工,甚至那个老独眼卡车司机,也曾经赚过很多钱,那时他还有自己的捕虾船。阿尔瓦总是保持原地踏步,他的财富既不增加也不减少。他想到自己已经四十五岁了,他羡慕他的工人,因为在他们的一生中,至少还做过一些其他事情。他看着那破破烂烂、锈蚀不堪的链环式栅栏,它们圈围着堆场的西边一角,那里的一座黑莓山上隐藏着一堆没有压扁的汽车车体和冰箱门,有朝一日他可能会把这地方清理得井井有条,这个想法掠过他的大脑,并在继续发酵。
斯奈德·普罗布莱姆站起来,用一块红色的布料擤了擤鼻子。“我闻到的,就是百年老保险柜该有的气味。而炸药有一种香味,也许还会混有一些消毒酒精的气味。”他看了利特尔·迪基一眼。
“我不知道,”利特尔·迪基说,“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先磨掉那些细小的密封焊缝。”
阿尔瓦看了看手表。“午餐时间到了。下午一点,等我回来后我们再接着干。”
他的住宅就在街那头,为了表示有所改变,唐娜做好了热的午餐等他。她从炉灶边走过去,站在桌子旁边。“那个老保险柜怎么啦?你把它打开了吗?我们发财了?”
他咽下食物,目光从她身边掠过,投向院子,只见克劳德在栽有文竹的花坛上拱起金黄色的身子。“如果里面什么也没有,你会又给我吃冷三明治?”
她眼都不眨一下。“完全可能,古代狩猎人的规则就是这样。你带回家的若是一头公牛,我们就吃公牛。你带回家的若只是一只小松鼠,那这里就只有小菜一碟。”
由于某种原因,这个比喻把他给逗乐了。“这倒是一碗不错的炖汤。”
“谢谢,”她在他对面坐下,开始用餐,“你怀疑我不把你放在心上?”
“不,”他扯谎,又吃了一口,“但是你知道,我是个拾破烂的人。”
“你是阿尔瓦,”她用叉子指着他,“决定你是不是拾破烂人的人正是你自己。”
他想了想这句话可能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可以做别的事情?”
她开始用一块白面包擦自己的盘子。“只有你能决定你想做什么。”
“垃圾生意是可以接受的,我想,虽然有时候我觉得它好像不适合我。”
她注视着窗外,说道:“这点我倒是不太担心。像克劳德那样,去打个盹吧。”
当阿尔瓦吃完午餐,他站起来。“它的带子在哪里?”
“挂在门后的衣钩上。怎么啦?”
“我要带它去垃圾堆场。”
“究竟是为什么?”唐娜放下她的叉,脸上带着惊恐,“你要让它去瞎忙乎!”
“现在,我只是想借它的鼻子一用。”
当阿尔瓦牵着克劳德走进垃圾场大门的时候,斯奈德和利特尔·迪基已经回来工作了,克劳德喘着气,一串串唾液从它粉红色的长舌头上滴到了泥土里。
“你好,伙计。”斯奈德伸出一只又脏又黑的手。克劳德把鼻子探到他的掌心,对在那里闻到的油漆、硅、锌、氧化铜、水垢和石墨的气味有点惊愕。
“我想让它闻一下保险柜,”阿尔瓦说,“看看它会有什么反应。”
利特尔·迪基怀疑地看着这条狗。克劳德坐下,收回了它的凝视目光。“这条狗受过识别死尸和毒品的训练?”
“算是受过一点吧。”
利特尔·迪基伸出手臂,横扫了一下以示欢迎。“好嘞,请便。”
阿尔瓦把狗牵到保险柜那边,抓着它的颈圈把它的鼻子按在门上。起初克劳德似乎不感兴趣,但是后来它把一只鼻孔放在钻出的孔上,短促地嗅了几下,好像是在往脑袋里泵满空气。它用鼻子大声地吸气,把鼻子里的气味都冲掉,然后再闻,两只前爪搭在洞孔的两边。它退后一点,向一旁抬起头,耳朵摇晃着向上,然后对着灰色的天空仰起了鼻子,吼出一声悲哀的长啸,这声音越过篱笆,在整个街区飘荡不散。
利特尔·迪克退后一步,一脚踏进一个黑色的水坑,那是一台冰箱压缩机漏出的积水。“见鬼,这叫声简直可以把门廊的油漆都给剥下来。”克劳德再次吼叫,开始在保险柜的门上乱抓,从一个孔里吸气,然后又转到另一个。阿尔文还从没有见到过这条狗有近乎亢奋的表现,在过去几年里,他认为它不过是个移动缓慢的草坪装饰品。它是一条那种类型的狗:不会捣蛋,不要求搔痒,也不诉求进来或出去。它是一条漂游不定的狗,一个黄色的幽灵,只有当它在沙发上或堵在去信箱的步道上时,你才会注意到它。但是此刻它拖着带子,像一条被抓的鱼一样在生锈的保险柜上跃动着,好像确信它的亲属被锁在里面似的。它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表现得如此心烦意乱,以致阿尔瓦只好拖着它去办公室,把它关在里面。
斯奈德·普罗布莱姆把臀部落在他的铁砧上。“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不知道。”
“如果你打电话给警长,告诉他这条狗的反应,他可能会找到人来打开保险柜。省掉你请一个锁匠的代价。”
“密封焊缝怎么样?保险柜窃贼也破解不了。”
“它们很细,”利特尔·迪基说着伸手把一根橡皮筋箍在头发上,“在警方到达之前,我能用一台角磨机磨掉它们。”
阿尔瓦回过头看着办公室,能够听到克劳德被闷在屋子里的吠声。对把警察叫来废品堆场的主意,他并不喜欢。他在生活中一直有一种妒忌心理,他暗地里很羡慕他们整洁的制服、镀镍的勋章、闪亮的皮靴,而且更难以忍受的是,他们中的某个可能会因此得到提升,比现在已经拥有的更上一层楼。克劳德现在像狼似的号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