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打开门,拉着他松软无力的双臂,把他拖进屋里。
“那里有人拿着刀对着多丽丝。”阿尔文先生喘着粗气。
“唉,嗨,嗨。”萨迪大声喊叫。
“打电话给副警长锡德。”贝弗莉从牌桌上发声,她在那里用一个微型气罐为她的乙烷打火机充气。
萨迪摇着头。“这会给他赢得半小时的时间,让他从这里逃离。”她挺直身子,环顾四周,“也许我们该有一个人带着枪赶往那里。”
阿尔文先生举起他的一双大手。“哦,不,我已经去过了。”他走到电话边,拨警长办公室的电话。
布鲁太太厌恶地扔下一盒扑克牌。“你有什么样的枪?”
萨迪走进隔壁房间,在大型衣橱和墙壁之间的一个小空间里,取出一支带有外露击铁的双管猎枪。“这是莱斯特他爸的枪。”
布鲁太太走过去,搞清楚了怎样打开装弹机关。“这东西里面没有子弹。”
萨迪朝她的梳妆台走去,香水和洗涤剂的瓶子在梳妆台上相互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她拉出最上一层的抽屉。“这个合适吗?”她递给布鲁太太一个三十八毫米口径的锈弹药筒。布鲁太太把它塞到枪里,但是它在枪管里嘎嘎作响,然后滑出来落到地面的油毡上。
“尺寸不对。”布鲁太太抱怨说,她看着萨迪伸出手,塞进两颗标有两个“0s”记号的优质薄壳铜猎枪子弹。“行了。”她砰地将子弹推了进去,然后把枪合上。
教区的南部只有一个新住宅区,即格兰德克莱泼德,公路延展到它的南端,就是尽头了,公路的中心线引向一座十二英尺见方的胶合板屋的台阶,屋子建在墩柱上面,是住宅区南端的副警长办公室。
副警长锡德是一个高个子黑人,戴了顶有金色徽章的牛仔帽,身穿一套整洁的、刚刚熨烫过的制服。他坐在他的小办公桌上填写一份报告,内容是弥诺斯·布兰查德要使用隔壁的船舶滑道,让他的道奇达特下船。电话铃响了,电话来自教区行政所在地的调度员。
“锡德,你在吗?”
“我在这里,说吧。”
“埃默尔牧场的拉隆德太太打电话来,说此刻有人在多丽丝·阿西诺太太家打劫。”
“就是那些总是玩扑克牌的人?”
“还有一个总是烹饪的人。”
“拉隆德太太是怎么知道有人在里面的?”
“有一辆陌生的车停在院子里。”
“她说了是什么车吗?”
“她说是一辆弗雷昂。”
“他们不会无中生有?”
“这我知道,阿尔文先生朝窗里看,看见了抢劫的人。”
副警长锡德把帽子朝后推了推。“阿尔文先生怎么去张望一个妇女的窗子?”
“你能去那里吗?”
“能。”他挂上电话,一步跨到了门口。
阿西诺太太看着大刀刃吃完满满一盘炖鸡,然后又装满一盘给他,其间不停地供给他加了白兰地的法国滴流咖啡。
“你最好想想把钱藏在哪儿了。”大刀刃含着一口土豆色拉说。
“你还没有吃餐后甜点,”阿西诺太太细声柔气地说,“瞧,我在冰箱里找到一些面包布丁和威士忌调料。”
大刀刃尝了尝甜点的滋味,然后舀了一匙,慢慢吃着,闭上了一只眼睛。到这时,他已经吃遍了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食物让他感到眩晕,他昏昏欲睡,被食物撑得傻傻的。他已经吃了半个小时了。当他看见纱门在动的时候,他一时没有在意,但是当一个穿制服的黑人体形闪入他意识之中时,他跳了起来,一只手捏着刀,另一只手抓住老妇瘦骨嶙峋的手臂。
副警长锡德带着笑跨了进来,动作漫不经心,好像这厨房是他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他只是在自己家里走动。“你怎么样啦,阿西诺太太?”
“请自便,锡德副警长。刚刚煮好的咖啡在炉灶上。”
“别动!”大刀刃吼叫着。
锡德副警长的手在炉灶上停住了。“我不能喝咖啡?”
塑料小面包片从时钟里跳出,出人意料,以致大刀刃惊得喊叫起来:“啊——啊啊。”
“什么?”副警长锡德看了看时钟,察看他的手表。
“是那台该死的钟,”阿西诺太太说,“这个疯东西也把我给吓得要死,但这是我妹妹送给我的,我又能怎样?我晚上有时候来这里,那小片烤面包就像一只叼着饼干的耗子探出头来,而——”
“别管它。”大刀刃看到一把雄鹿角柄的镀镍左轮手枪在警察狭窄的臀部斜对着他,“把你的枪给我,否则我切断这老女人的喉咙。”
副警长锡德对他的话考虑了一会儿。“好吧,老兄。但是你可要抓牢多丽丝太太,因为她快要逃脱了。”副警长让他的武装带砰然作响,他用两只手指提起左轮手枪,把它放在桌上。大刀刃用一只手抓住老太太,走到桌边,另一只手依然握着大刀,他意识到必须放下刀才能拿到枪。就在他把手指伸进扳机护环中的瞬间,副警长锡德伸手过去抓起了猎刀。
“嘿。”大刀刃说,用闪动光亮的手枪指着他的头。
“你不再需要这东西了。”副警长锡德把刀扔到冰箱后面。
“我要我的刀。”
“趁你还占着上风,最好离开这里。”
大刀刃匆匆看了一眼纱门。“是的,我敢打赌,你的搭档正等在外面。”
副警长锡德摇摇头。“不,老兄。只有我。但是让我给你一些忠告。你是在教区公路的尽头。能通行的那一头现在设置了路障。这里的南边全是沼泽地和短尾鳄。”
“接下来怎么样?”
副警长锡德眯起一只眼睛想了想:“我想,去古巴。”
“狗屁!去北边怎样?”
“是五英里的稻田。”
“我开的这辆小车会载我越过路障。”
“我不知道。你让引擎一直开着,它空转把汽油耗光了。你可以坐进车里,但是它哪里也去不了。”
大刀刃的眼珠转来转去足足好几秒钟。他挥舞手枪。“用手铐把你自己铐在炉门上,把钥匙给我。”
阿西诺太太指出:“小心,你不要擦坏任何东西,我丈夫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为我买了那炉灶,它得跟着我。他告诉我——”
“我带她一起走。所以,假如你的搭档在外面,你最好是向他们喊个话。”
“来这里的只有我一人。”副警长锡德告诉他,接着把自己铐在炉门上。
“你的巡逻车在空转吗?”大刀刃问,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
副警长慢慢地点着头。
“哈,你们这些人都是傻蛋。”他拖着老妪退出了厨房。
副警长锡德看着他们走出他的视线。他看着炉子,摸摸咖啡壶的侧面,然后伸手到橱柜为自己拿了一只杯子。
这辆巡逻车已经用了八年,在他的人质坐进前座之前,大刀刃不得不对它作了清理——附有纸夹的笔记板、一只加数器、卷了角的报告撰写指南、苹果、糖果、口香糖、杂志、空的肉豆蔻罐子。她扣紧她的安全带,他在驾驶座那边爬进车。这辆老道奇的传动装置严重打滑,以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退回到路上,但是很快他们便沿着公路向西急驰而去。开了五英里之后,他能看清远处有一辆警车横着停在平坦的路上,他相信他能够成功逃离。他只需用手枪顶着她的头,并让警察看到这一幕。他们就会让他像旅客一样通过。
正在这时,阿西诺太太双手交叉地压着她的胸骨,用一种像是被勒住脖子的声音喊道:“我又发心脏病了。”
大刀刃停住车,看着这个老妇的脸变得通红。她咳了一声,然后双臂无力地垂下,而上腭的整块假牙从嘴里脱落下来,在地毯上蹦跳。他朝前看,此刻他能看到的是两辆警车等在那里,强烈的灯光直逼他那从稻田辗转而去的暗淡的亮光。他带着巨大的恐惧触摸老妪颈上的肌肤,察觉不到脉跳的迹象,他突然觉得事情整个儿起了变化。他想象他被绑在路易斯安那州监狱的轮床上,等着致命的电荷通过电线进入他的手臂。他注视着后视镜,然后把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老妇的头在摆动。也许在路的尽头会有一艘船,他能乘船逃走。
道奇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向着反方向前行,在呻吟中逐渐加速到三十英里、四十英里、四十五英里。只一会儿,多丽丝·阿西诺的住宅就在右边显现,他看到左边那个区域中仅有的另一幢屋子,在门前有一个信箱,旁边长着一棵茂盛的雪松。车子一经过信箱,他的视角边缘就捕捉到一幕景象:有五个老人蹲伏成一排,藏匿在雪松后面。立刻,他听到一声巨大的爆裂声,车子开始像醉了酒似的打转,金属发出和柏油路面的摩擦声,轮胎在吼叫,直到这辆巡逻车在路的一侧停下。大刀刃摇着头,弃车而出,手握副警长锡德的左轮手枪。他看见一个瘦小的、身穿印花布裙子的老年妇女走上前来,手持一把对着他的腹部的双筒猎枪。枪上的一个击铁落下了,另一个利齿般地竖在上面,随时准备落下。他停住,举起有镀镍层的左轮手枪,瞄准她的腿,扣动扳机,但是这武器仅仅发出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
“躺倒!”布鲁太太用苍老的声音喊道,“否则我就让你断气,就像我放那只轮胎的气一样,看着!”
当大刀刃躺倒在路上的时候,他听到巡逻车前座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原来是阿西诺太太正在解开她的安全带,手中拿着她上腭的那块假牙,爬下车来。“哈,哈——哈——哈,我让他上了个大当,他以为我死了,他想躲开其他警察。”
锡德副警长沿着路肩把车开了过来,一扇海绿色的炉门悬在他的一条臂下。他弯下身拾起他的左轮手枪,从口袋里掏出六颗子弹装上。“现在我就逮捕他,阿尔文先生。”
阿西诺太太侧身走近他。“你安排了更多的警察来?”
“是的,我用你房间的电话打给他们。然后我又打电话给你的邻居。”
布鲁太太放下猎枪上的击铁。“妙极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去打牌了。多丽丝,你想打牌吗?”
她把手举到她的白发上面挥动着,仿佛在逐赶一只苍蝇。“现在,我吗,我得去打扫我的厨房。”
“你呢,锡德副警长?”
他把炉门的底部搁在柏油路面上,打量着他那爆裂的前轮轮胎和挡泥板上的子弹孔。“我要花上一周的时间详细做事件记录,也许下次吧,你们打牌时给我一个电话。”
萨迪笨重地从草丛里站起身来,接着是阿尔文先生。“别带着上了子弹的枪进屋。”她说。
布鲁太太打开装弹机关,拔出没有用过的子弹,把打空的那个子弹壳扔进沟里,然后把武器交给阿尔文先生,他用指尖从她手中接过来,好像它可能还是烫手的。布鲁太太一把揪着他的衬衫,让他拖着她离开马路,穿过软软的草地。突然,她转过身。“喂,你。”她对着大刀刃呼喊,他正在锡德副警长的枪口下扭动身子。
“什么?”他不得不透过炉门的窗子看着她。
“如果你从监狱出来,我希望你来和我们打牌。”她向后甩一甩头,大声笑着。
“为什么?”他转过抬起的头,“你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带上大把的钱,伙计。”布鲁太太说,她转过身,看着路的前面,这时一束束闪烁的灯光在交织和汇集中渐渐临近,一声警笛的长鸣在朴实无华的稻田上空盘旋翱翔。
布垒:一种起源于法国的纸牌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