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关于女儿 金惠珍 第1页,共2页

要前往珍的医院,得坐三小时以上的客车才能抵达。出租车在两旁都是大棚的双向车道尽头让我下车后扬长而去。我汗流浃背地朝着远处的教堂建筑物走去。许久前作为教堂的建筑被改建成疗养院,一看就觉得破烂不堪、环境恶劣。被绑在庭院里的两只狗站得直挺挺的,龇牙咧嘴地吠叫。

我对珍这样说:“老太太,我女儿差点就丢了命。”

“嗯,你有女儿?”

“是的。”

“一个女儿?”

“对,一个女儿。”

“嗯,她一定很漂亮,因为妈妈很美。如果像妈妈的话,一定漂亮得不得了。”

不,在那儿等待我的,不是一脸和蔼慈祥的珍。照护珍的护理员说,珍的状况在几天内急遽恶化。说不定是因为被喂了过多安眠药,身子虚弱的老人的状况有时会在一夕之间恶化到难以挽回的程度。我听着护理员说话,表情像是丢了魂似的。

珍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只是怔怔望着天花板。我有非常明确的预感,那双眼眸追寻的地方,绝不是我身处的这个世界。

“老太太。”

我握住珍的手,为了确认她微弱的呼吸,将耳朵贴在她的嘴唇近处,努力想找到珍还活着的证据。我轻抚珍的额头,又走到床尾,紧紧握住棉被下她骨瘦如柴的脚掌。

“可是之前还没这么严重。虽然精神状况时好时坏,但进食很正常,也经常说话。老太太,老太太,是我。您还记得我吗?看这边,看一下我。”

这是一个并排摆了八张床的小房间,除了两人坐着,其他人都仰卧在床上,没有半点动静。两台电风扇在旋转时发出“叽叽”的声音,除此之外,此处似乎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是声音的存在。不,说不定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我身体所有的知觉好像都暂停运转了。

护理员跟在我后头,一脸不满地嘟囔:

“如果我有余力的话,就会多花点心思,但您也知道我是分身乏术。因为这里分成早晚班值勤,偏偏那天晚间的负责人又迟到。”

她的身上散发出汗味和还没晾干的毛巾味。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将一罐买来的饮料打开拉环,先递给她,又将饮料拿给醒来的两名老人,接着我也喝了一口,却突然咳了出来。我试着换个方式说话,告诉她珍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珍有资格获得比这更温暖的礼遇,可是我话说得不够圆滑。总之,我试着去说明珍这个人。

那女人最后打断了我的话:

“什么资格啊?那这里有人接受那种待遇吗?我是不清楚她过去过着多辉煌的人生,而且也没必要知道那种事。就算知道又能改变什么呢?最后还不是得在这种地方默默死去?”

眼见她要离开病房了,我说:“她没说过什么吗?像是想找谁或想见谁之类的?也没说想吃什么吗?”

我边用手帕擦脸边询问,汗水让整张脸老是湿答答的。一名老人双手交叠,脚步一拐一拐地在病房前探头探脑,虽然他看着前方,可是失去焦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我身上。

“哎呀,又跑来了,就叫您躺着啊,老先生,老先生!”

“等、等一下。”

我再度结结巴巴地想说点什么。女人放下空的饮料罐,和我四目相对:

“杰出的人?受到尊敬的人生?那都是以为人生非常短暂的人才会说出的话。看吧,人生漫长得令人起鸡皮疙瘩,只要活久了,大家都一样,都是在等死而已。其他的请您到办公室去询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