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关于女儿 金惠珍 第1页,共2页

天黑之前,我就听见有人打开了大门,是那孩子回来了。

我蜷缩身子躺在沙发上,注视她脱掉鞋子、走进家中的样子。她左侧太阳穴上还留有瘀青,嘴角流淌的黄色脓水已经干掉了。

“抱歉,我不知道您在家。”

我默不作声,只是闭上眼睛。夏季尾端喷吐出的湿濡热气将我捆绑,不肯松手。只要我闭上眼睛,好像就会有水从某处悄悄漏出,不断将我打湿。受潮软烂的壁纸脱落,墙面缓缓坍塌,整个家好似即将倒塌般发出吱嘎吱嘎的悲鸣。

有人摸了摸我的额头。

“您没事吧?”

是她。可是我连拨开她的手的力气也没有。

“您发烧了,要去医院吗?”

我摇了摇手,表示不必了。她煮了放入栉瓜的大酱汤和稀饭,拿到我面前。

“请多少吃点东西吧,我去买药回来。”

那孩子出门了。滴答,时钟的声音寂寥地在客厅扩散,晚霞细长的身影溜了进来。我试着缓缓支起身体,骨头互相接合,疼痛苏醒,手臂痛得快断了似的。我握着汤匙,缓慢品尝那孩子煮的食物。我得打起精神,得爬起来才行。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脑海就会浮现女儿的身影。

女儿正站在街头。

她就站在那条随时都有我难以想象的事情发生的街上,完全不知道四通八达的道路尽头瞄准自己、扑向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想到这些,我什么也无法吞咽,怎样也吞不下去。

那孩子回来了,买了感冒药、双和汤还有两盒大片膏药。我吃下药后,给她的背部和肩膀贴上膏药。撕开包装纸取出膏药时,塑料纸被捏皱的杂音填满了静谧的客厅。她将短袖往上拉,背部和腰部留下又长又红的疤痕,就像被某样尖锐的东西划过一般。

“去看医生了吗?”我问。

“没有,没那么严重。”

撕下塑料纸后,膏药自动黏成一团,清爽的薄荷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用手指将膏药的边缘撕开,喃喃自语道:

“应该去拍个x光检查一下的,以免有什么问题。看来还是会留下疤痕,说不定还会引发神经痛,很不容易痊愈的。”

那孩子的背部留下了细碎颗粒状的疤痕,有些地方的皮肤甚至完全变成了褐色。

“因为我小时候有异位性皮炎。”她如此回答。

“异位性皮炎?父母一定为此吃足了苦头吧。小孩子的皮肤很脆弱细嫩,伤口很容易就溃烂,留下疤痕。”

我将膏药摊开,在她的背部贴上一片,接着再取出另一片,撕下塑料纸。每当我的手移动时,她就会顺着我的动作倾斜,改变姿势。明显的瘀青留在她的一边肩膀上,皮肤裂开处有凝固的红色血迹。

“还是要去医院一趟才行,光看外面是看不出问题的。工作的餐厅附近有整形外科吗?不要嫌麻烦,一定要找时间去一趟。”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有我自问自答,不断顾左右而言他。也许我是借此按捺住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天黑之后,我和那孩子一起抵达了女儿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