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是自己的父母,大家还能这样做吗?”我喃喃自语,最后还是多说了一句,“这样真的不对,也没征求任何人的同意,甚至完全没和我商量过,这样做真的不对。”
“如果她有家人,自然就会征求家人的同意,可是您也知道她没有啊,法律上也没有规定要征求护理员的许可。”
权科长一脸疲惫与厌倦。
我也知道,不能拿着严格的道德标准,只向他一个人追究责任。今天,所谓的“工作”已遭到毁损和玷污,它在许久以前,就已经不再是为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带来自豪与骄傲的角色。如今人们不再是工作的主人,而是它的奴仆,同时还要战战兢兢地避免自己遭到疏远与冷落,直到最后被推挤、驱逐到工作之外,迎接承认自己失败的那一刻。
“希望女士您就做到这个月为止。”
权科长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早就为可以想见却无法未雨绸缪的这一刻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问科长珍进了哪家医院。
“您不也知道吗?我们无法向家人以外的人透露。”
“我就等于是她的家人,这您也知道。”
“话不是这样说的啊。”权科长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走出了调剂室。
我走出调剂室,往建筑后方的垃圾场走去。接着,我直接用手将污秽的塑料袋逐一打开来,挑出混杂排泄物与呕吐物、血液与脓水的卫生纸与尿布,就连湿掉的报纸、破裂的玻璃瓶、脏污的喷嘴和针筒也都逐一拿出。
过了很久,教授夫人才跟在我后面出来,向我走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科长说什么?”
我在高至腰际的大型垃圾袋内翻找,将里头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那些垃圾一下子倾倒在地上,发出铿锵碰撞的声响。
“哎呀,干吗这样?你是吃错什么药啦?”
教授夫人抓住我的手臂,我甩开她的手说:
“去做你的事吧。”
“你都这个样子了,我哪还有心工作?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总得先说出来吧?”
我蹲着挑拣垃圾,说道:
“你怎么不早点问我?在把珍转到其他地方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怎么不打通电话给我?”
“你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处境。”
我好不容易才把“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要说啊”这句话吞下去。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任何人的错,若是照这样说的话,世界上无数的被害者到底要向谁、要上哪儿去讨回公道?即便是这样想的我也不例外。
教授夫人自顾自嘟囔了一阵之后,就回到工作岗位去了。说不定她会跟年轻的新婚太太和护士窃窃私语,说那老女人终于疯了。但即便她说出更过分的话来也没办法,我再也不想让那种无聊的指责和嘲弄使我无法去做真正该做的事,也不想再做这辈子已经反复做过无数次的事情了。
我最后找到了两张已经被撕破、弄脏的奖状,幸亏还找出一个小的贡献奖杯,虽然杯的顶端已经碎裂。这些全是珍极为宝贝的物品,我用卫生纸大致擦拭过后,将它们放进手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