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女儿 金惠珍 第1页,共2页

下公交车时,雨已经完全停了。总站内很闷热,我坐在椅子上稍做休息。总站由小摊、脏污的厕所和售票处构成,来往的行人只有三四名。膝盖很酸痛,像是有一根尖锐的针不停往极为敏感脆弱的部位扎。我好不容易才站起来,走到总站外,在大太阳底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就算我舔了舔嘴唇,干燥的嘴巴依然没有唾液聚积。

“什么?狄什么?你说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白发苍苍的保安慢吞吞地走出来,一面拍打着帽子,一面上下打量着我。正门前停了一辆庞大的卡车,堆放着破旧不堪的货柜。

“我说,他有监护人,那个人现在在疗养院。我有事要告诉他,所以才来的。”

“监护什么?你说什么?那是什么?”

我的双脚开始发抖,这都是在塑料大棚排排林立的乡间路走太久的缘故。我感到口干舌燥,双眼刺痛。这个国家的工厂怎么全是这副德行?难道就不能弄得花花绿绿,装饰得好看一点吗?是打算用灰色来武装,防止别人接近,再用冷漠的态度让人退避三舍吗?

“喂,别再进来了,就在那边等着。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就在那里等。”

保安打开警卫室的窗户,伸手拿起电话筒。我蹲在工厂入口,烈阳毫不留情地落在我的头顶,膝盖很酸痛,脚底板也灼热刺痛。此刻,我无法驱逐自己正在接受惩罚的想法。究竟我需要反省忏悔的是什么?我希望有个人能来告诉我,不管是谁都好。

“请问您是谁?”

起初现身的不是狄帕特。男人说自己是狄帕特的同事,打量了我的穿着后,再次走进工厂。

真正的狄帕特在几分钟之后现身,他拥有一副修长的身躯,和我的想象不同,皮肤既不黝黑,也没有干瘦矮小的体格。如果没有穿着维修工的连体工作服,给人的印象应该会好上许多,就算让他当自己的女婿也毫不逊色。虽然将生平初次见到的男人和女儿摆在一块很不恰当,但我仍情不自禁地想象着。他脱下手套,将上衣的拉链稍微往下拉,油味、汗味和刺鼻的药水味同时迎面袭来。我揉了揉灼热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话该从何处说起。

“李济熙,李济熙女士。”

我说了好几次珍的名字,并说了她的事情。过了很久之后,狄帕特的脑海中才浮现珍的名字,我很快就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到这点。

“她现在在疗养院,老人的医院,就是年长的人居住的地方。”

我说完之后,狄帕特问道:

“病得很重吗?”

“毕竟年纪大了嘛,如今要自行打理生活很困难。”

狄帕特喃喃自语:

“也对,年纪确实很大了。”

我们的说话声在窄小的阴凉处低沉地来回。我沉静地等待着,对话一再延续下去,最后来到我所预想的话题,直到我能够顺水推舟地说出准备好的台词。然后,那一刻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