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女儿 金惠珍 第1页,共2页

说不定这两个人是学识渊博、老练世故的流氓,搞不好学校教了她们比拳头更强悍有效的方法,所以才会有像我这样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抢劫,被算计,只能感到无可奈何的受害者吧。

“您要喝杯咖啡吗?”

小雨。如今,每天早上我都得在厨房和那孩子面对面,可是我从来没有出声喊过那名字。

“可以的话,希望我们彼此不要碰到面,至少在早上的时候。”

她来了之后,这是我说出的第一句话。那是几天前,当时我就站在这个地方。厨房内像着了火一样,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她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继续专注地煮咖啡。过了好一会儿,她倒了两杯咖啡,并将一杯放于餐桌上。

“我十点上班,所以都是在这时间起床,起床后固定会喝一杯咖啡。”

可让我哑口无言的,不是那唐突的话语和无礼的态度。

“您应该也了解,我也负担了一份房租和生活费,甚至事先交了四个月的房租。因为您说会感到不舒服,所以我会小心一点。不过您似乎也该明白,我也有对应的权利。”

这明摆在眼前的事实,令人无法反驳。

她走出厨房后,我赶紧逃回房里,坐在床铺上发呆,咀嚼她所说的话。房租、生活费、权利、我那和金钱对调的权威、作为父母的资格、令心脏狂跳不已的羞耻与遭到的侮蔑,我能舒坦待着的空间正在逐渐减少,就像将纸张对折再对折。然后在某一刻,这两人会冷不防地发现我不在了,但那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消失不见,而是我立足的位置消失了。我就这样变成了不存在的人。不,也许这两人根本不会察觉。

那天之后,我就不吃早餐了。

我想不起来为什么再度走进厨房。在我怔怔站着的时候,那孩子拿了一杯咖啡和一只削好的苹果给我,接着一副事情办完了的样子,翻开薄薄的纸张,不知在埋头阅读什么。

我知道她们两人昨晚对话的事。她们以为我睡着了(或将我当成透明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低语聊天,我也听见了肯定装着啤酒的两个杯子碰撞的声音。

“要再上去吗?”女儿问。

“再看一下情况吧。”那孩子回答。

“你怎么看待那家伙说的话?说什么家务事,还叫我们不要管。不觉得很惹人厌吗?大家明明听见了那家伙说的话,却一声不吭,甚至那些警察也是!还不都心知肚明。以为只要假装不知道就能解决了吗?是想叫别人都乖乖闭嘴、安静生活吗?”

她们是在说二楼的男人。傍晚左右,二楼那对夫妻开始吵架,情势愈演愈烈,最后连一楼都听得一清二楚。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女儿也不听,非要跑上二楼,而那孩子也随即跟了上去。

“谁啊?你干什么?把门关上!没听到我叫你出去吗?”

我听见男人的嗓音,接着跑到院子里,努力仰头大喊:“她是我的女儿。孩子啊,你下来。喂,左邻右舍都很安静,只有你们,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我叫你赶快下来。”

瞬间安静了下来。

“喂,小姐,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没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啦。”

男人的嗓音中透露出好不容易才压抑住的满腔愤怒,而女儿的嗓音又迫不及待地扑上去。

“先生,孩子们都在看呢。这哪是什么家务事啊?打人是犯罪行为,家庭暴力也是一种暴力。大家别只隔岸观火,赶快去报警!大家到底都在干什么啊?只会袖手旁观,就认为是别人家的事,真是太过分了!”

警察过了许久才来。巡逻车闪着警灯吵醒静谧的巷弄之际,女儿又提高了嗓门朝警察发火。在警察表示不能干预各种家务事,而且母亲和小孩子都不希望惩罚男人后,那个孩子的声音也加入了。

“加害者就在眼前,有哪个笨蛋受害者敢说要惩罚他?请你们别坐视不管,好歹也装一下在调查的样子,看看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这个小区很小,所以我希望她们俩不要这样引起骚动,不管那对已经有孩子的夫妻做了什么,都可以假装没看到、没听到。她们根本不懂结婚和经营家庭有多辛苦累人,对自己的无知一点愧疚感也没有,也不去想谁才是应该感到丢脸的人。我在确认大门外的骚动后,走回家里,关上房门躺下。

骚动落幕之后,那两人的窃窃私语仍不停在我无力的浅睡眠中进进出出。

“假装不知道比较方便省事啊,只要说不知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