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我问。
因为他就是白人的白《圣经》里的白上帝。
莎格!我说。《圣经》是上帝写的,跟白人没关系。
那他怎么长得跟他们一样?她问。只比他们个子高一些。头发多一些。《圣经》怎么会跟白人做的别的东西一样,总是说他们干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而黑人干的只有一件事—受诅咒?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耐蒂说过,《圣经》里有个地方说,耶稣的头发就像羔羊身上的毛,我说。
好吧,莎格说,如果他想到我们所说的教堂里来的话,他最好把他的脑袋换个样。黑鬼最不希望他们的上帝有扭结绞缠的头发。
这倒是真的。
你读《圣经》的时候,没法不觉得上帝是白人。她说完叹了口气。我发现我把上帝看成是白人,而且是个男人,我就对他不感兴趣了。你气得要命,因为他好像不来听你的祷告。哼!市长听不听黑人讲的话?去问问索菲亚吧,她说。
我用不着问索菲亚。我知道白人从来不想听黑人在说些什么。就是这么回事。如果他们听的话,他们只听一会儿,好告诉你你该怎么做。
我跟你说吧,莎格说,说说我相信的事情。上帝在你心里,也在大家的心里。你跟上帝一起来到人间,但是只有在心里寻找它的人才能找到它。有时候,即使你不寻找,或者不知道你在寻找什么,它照样出现在你眼前。我想,对大多数人来说,找它是件麻烦事,可悲,主啊,感情就像蹩脚货色。
它?我问。
对。它。上帝既不是她也不是他,而是它。
它长什么样?我问。
什么都不像,她说。它不是电影。它不是你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不是跟别的东西,包括你自己在内的一切东西分得开的东西。我相信上帝就是一切,莎格说。现在的一切,从前的一切,将来的一切。你这么想的时候,你因为有这种想法而感到快乐的时候,你就找到它了。
我跟你说,莎格真是个美人。她皱皱眉头,望着院子外边,向后一靠,靠在椅子上,看上去真像朵大玫瑰花。
她说,我摆脱这个白老头的第一步是我在树木中发现了生命力;后来我在空气中发现了生命力;后来在鸟身上;再后来是在别人身上。有一天我安安静静地坐着,觉得自己像个没娘的孩子,它突然来了,我觉得我是万物的一部分,不是跟万物毫无关系的、割裂的东西。我知道如果我砍一棵树的话,我的胳臂也会流血。我又哭又笑,绕着屋子乱跑。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你是不会错过的。简直有点像你知道的那回事,她笑眯眯地说着,摸摸我的大腿。
莎格!我说。
哦,她说,上帝喜欢这种感情的。这是上帝干的最好的好事。你要是知道上帝会喜欢的话,你从中得到的乐趣就要大得多。你可以精神放松,听其自然,并且以尽情享受你喜欢的一切来赞美上帝。
上帝不会觉得这样做太下流了?我问。
不会的,她说。这也是上帝创造的嘛。听我说,上帝喜欢你所爱的一切—还加上一大堆你不喜欢的东西。但是上帝最喜欢别人赞美他。
你是说,上帝挺虚荣的?我问。
不是,她说,不是虚荣,只是喜欢有好东西大家一起享受。我认为,你要是走过一块地,没注意到地里的紫颜色,上帝就会很生气。
它生气的时候干什么?我问。
哦,它再造点别的东西。大家以为上帝一心想的是要大家讨它喜欢。不过天下最大的傻瓜都看得出来,它老在想办法讨我们喜欢。
是吗?我说。
是的,她说。它老出其不意,在我们最想不到的时候让我们小小地吃惊一番。
你的意思是,它就像《圣经》说的那样,喜欢大家爱它。
对啊,西丽,她说,天下万物都喜欢为人所爱。我们唱歌、跳舞、做鬼脸、送鲜花,都是为了能叫人喜欢。你注意过没有,连树木除了不会走路以外,都像我们一样千方百计吸引人的注意力?
得了,我们谈了这么半天的上帝,可我还是不知所措。我在使劲把那个白老头从我头脑里赶出去。我一直忙着想他,结果从来没真正注意过上帝创造的一切。连一片玉米叶子(它怎么做出来的?)、连紫颜色(它从哪儿来的?)都没注意过。我没仔细看过小野花。什么都没注意到。
现在我睁开眼睛了,我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某某先生就在我的院子里那些矮灌木丛边上,他的邪恶好像有些收敛,但还没彻底消除。还是像莎格说的,你眼睛里没有了男人,你才能看到一切。
男人腐蚀一切,莎格说。他坐在你的粮食箱上,待在你的脑子里、收音机里。他要让你以为他无所不在。你相信他无所不在的话,你就会以为他就是上帝。可他不是。如果你在做祷告,而男人堂而皇之地一屁股坐下来接受你的祷告的话,你就叫他滚蛋,莎格说。你就用魔法召来花朵、风、水、大石头。
可是这很难办到。他在那座位上坐了很久,他不肯动弹了。他用闪电、洪水和地震来威胁我。我们搏斗。我很少祷告。我每次想象出一块石头,就扔出去。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