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耐蒂:
我不再给上帝写信了,我给你写信。
上帝怎么啦?莎格问。
他是谁?我说。
她挺严肃地看看我。
你是个大坏蛋,我说,你当然不为上帝担忧。
她说,等一下,等一等。我确实不像我们认识的一些人老在没完没了地谈上帝,但这不等于说我不信教。
上帝为我干了哪些事?我说。
她叫了一声:西丽!好像她很吃惊。他给了你生命、健康的身体,还有一个到死也爱你的好女人。
是啊,我说,他还给我一个被私刑处死的爸爸,一个疯妈妈,一个卑鄙的混蛋后爹,还有一个我这辈子也许永远见不着的妹妹。反正,我说,我一直向他祈祷、给他写信的那个上帝是个男人。他干的事和所有我认识的男人一样,他无聊、健忘、卑鄙。
她说,西丽小姐,你最好住嘴别说了。上帝也许会听见的。
让他听见好了,我说,我告诉你,要是他肯听听可怜的黑女人的话,天下早就不是现在这种样子了。
她东拉西扯,一心想打断我的话头,不让我亵渎上帝。可我还是说个痛快,好好亵渎了一通。
我这一辈子从来不在乎别人对我有什么看法,我说,但我心里对上帝还是很在乎的,老担心他会怎么想。我总算发现,上帝根本不想。他就是坐在那儿,我猜,以耳聋为光荣。不过抛开上帝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你知道上帝不在那儿,可你总觉得抛开他挺别扭的。
我是个罪人,莎格说,因为我投生来到了人间。我不否认我是罪人。不过你一旦发现我们的命运就是这么回事,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罪人的日子更快乐,我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问。
因为你用不着老担心,怕上帝怪罪你,我说。
不对,你说得不对,她说。我们挺怕上帝的,老在提心吊胆。但只要我们发现上帝爱我们,我们就尽力而为,以我们的本性去讨他喜欢。
你是说,上帝爱你,而你从来不为他干事?我指的是,从来不去教堂,不参加圣诗班唱歌,不给牧师做吃的,这样的事情都不做?
要是上帝爱我的话,西丽,我不用做这种事,除非我想做。我猜还有很多别的上帝喜欢的事我都能做。
什么样的事?我问。
喏,她说,我可以躺着欣赏东西,快快活活的。过高高兴兴的日子,好好乐一乐。
哼,这话真像亵渎神明。
她说,西丽,说老实话,你在教堂里看见过上帝吗?我从来没看见过。我只看到一群希望上帝显灵的人。我在教堂里感受到的上帝都是我自己带去的。我认为别人也是这样。他们到教堂来和大家分享上帝,而不是寻找上帝。
有些人没有上帝可分享,我说。我挺着大肚子的时候,我苦苦挣扎对付某某先生的孩子的时候,有些人不理我,她们没有可以和大家共有的上帝。
对,她说。
她又说,西丽,告诉我你的上帝是什么模样。
不行,不行,我说。我太不好意思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真吓了一跳。而且,我仔细一琢磨,我心里的上帝好像有些不大对头。不过我就只有这个上帝。我决定为他说上几句,看看莎格有什么话要说。
好吧,我说,他个子高大,模样挺老,胡子花白,满头白发。他穿白颜色的长袍,光着脚走路。
眼睛是蓝色的吧?她问。
有点蓝灰色。眼神比较冷静。但眼睛挺大。眉毛是白的,我说。
她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我问。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你觉得他应该是什么模样,像某某先生?
那好看不了多少,她说。后来她告诉我,我说的这个白老头跟她从前做祷告时看见的上帝一模一样。西丽,她说,如果你想在教堂里找到上帝的话,这个白老头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的,因为他就住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