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捕的重简方略成员名叫杨易,男,四十五岁,是一家大型纸源劳务公司的中高层管理。泛亚与纸盟开战,军需来源除了李氏、造纸师联盟,以及以十二联席为代表的造纸世家外,还有几家民间较大的纸源劳务公司。杨易供职的正是这样一家公司。
万千很快查清了具体情况。结果显示,杨易还真的做过这样的事情。他的职位可以触到造纸管理局所提供的订单内容。根据订单的内容,杨易可以一定程度上获知政府军近期可能增加军用纸人的数量,军用纸人的天赋类型和等级,甚至还有交货的时间地点。每当感觉某些订单散发出某种危险的气息,他便会偷偷记录下来,传递到纸盟那边。
但自纸盟和重简方略决裂后,重简方略便再未下达过这样的任务。可作为曾经与纸盟的对接人之一,杨易对纸人抱有强烈的同情心,所以仍会在他觉得必要的时刻向对方示警。简墨对类似事情也是知晓的,一直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杨易做这件事不是第一次了。造纸管理局恐怕早就发现他了,只是觉得不痛不痒,暂且放着没动。”简要说,“否则哪会这么巧,李微生一想对楚中做点什么。理由就送上门了。”
万千又懒洋洋地递过来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被捕的除了杨易,还有一名潜伏在原控区里的纸盟成员。另外,非常凑巧,刚刚有位来历不明人士,给我发了些有趣的资料。”
来历不明的资料?简墨将资料看完,对它的来历便心中有数,当下不由得冷哼一声。但不能不说,有了这份资料,他心中沉甸甸的感觉还是轻了一些。
“将这些照片发给李微生,大概能解除这次危机。”简要叹了口气,“只是躲过了这次,未必能躲过下次。”
但简墨好似没有听见简要的感叹。他想了想,拿起那张传票的复印件,又仔细阅读了一遍,向简要确认了一个细节:“这一场,是公开审理?”
重简方略成员收到特别审理传票的事情一夕之间传开。泛亚的各大媒体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般,又纷纷对此事发表评论。
《纸上谈》的评论态度最为尖锐,想将简墨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意图昭然若揭:“……倘若是泛亚其他公民犯了叛国罪,等于是被判了死刑。但这位简先生居然能在叛国这条路上成为惯犯,实在是令人讽刺。上一次让他逃脱制裁的根由还没找到,这一次不知道他又会用什么方法摆脱罪名……”
对于李微生从李君珲手中继承来的这家媒体,简墨觉得它的文章自己看都不用看。
《泛亚之声》的用词则温和了许多:“……不能否认在京华自救的过程中,简市长和他领导的重简方略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为京华市市民争取到宝贵的机会……这使得人们对于他的行为更加迷惑。一个背上叛国罪名的人为何又做出救国的举动?其中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秘密……”
简墨看到这里,脸上不由得露出疑惑的表情。
“李君珏死后,《泛亚之声》被李院长接下了。”简要一边解释,一边将盘子里的丸子倒进火锅里。
代表造纸师联盟的《联声》可以说最为中立,以至于一千多字的稿子通篇都在废话:“泛亚的局势如履薄冰,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砝码,都可能导致天平的彻底调转……希望简市长做出正确而理智的决定,找到最适合他的立场和决策。”
连累撰稿人不得不用这么严正的语调和谨慎的措辞,写出如此观点含糊、思路朦胧的文章,简墨内心都不由得感到些许内疚。
而最大股东为纸协的《权益日报》,这一次的表现却不同于以往的中庸。字里行间的针锋相对,乍看起来比重简方略更有叛国嫌疑:“……战争的意义不是为杀戮,而是要解决问题。在找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案前,为何不能减少不必要的流血—难道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就只有对手吗?”
“陈元这是下狠心了。”简墨很是意外,一边接过简要递来的筷子,一边问,“如今怀都的情况很糟糕吗?”
“李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造纸管理局多少还顾念着老爷子对母亲的情分。哪怕知道战争爆发前后,纸协暗中给了纸盟多少支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简要说,“但现在不同的,李老爷子不在了。李家唯一和陈家有过深刻情感的人没了。而今李家遭受重创,急需输血,占下陈家经营的怀都市既满足了当前的需求,又将旧账一并算清,岂不痛快?”
万千大约自千里外闻到了香气,不知道又从何处钻了出来,深吸一口气:“一闻就知道底料是陈元从家里带来的。”
简要看着弟弟的馋样摇摇头,对简墨说:“这火锅底料和丸子是陈元前日来时捎的。和少爷上大学时一样,我也备了芝麻酱和卤鸭让他带走。”
万千从火锅的漏筐里捞出两块烫好的肥牛,吹了吹,接在碗里吃下去。他心满意足地说:“其实李微生回到造纸管理局工作后,就开始以搜捕叛国分子的名义,对各地纸人权益协会进行‘审查’。半年时间就查封了一百二十多座城市的纸协,没收其名下产业,还逮捕了将近千名叛国嫌疑犯。方执若不是才任了乘风席主,恐怕也要被抓。”
简墨对这个局面愣了半晌,皱起眉头:“陈元上次怎么不说这个。”
简要把万千往里面的椅子推了推,坐下叹了口气:“少爷现在知道为什么陈元这么迫切了吧。说不定再过半年,泛亚最大规模的纸人组织就不复存在了。”
简墨虽不喜纸协过于温和的行事风格,但不得不说,它曾经是纸人暴动的最后一道屏障。楚中独立前期,他也曾寄望过方执带来的治疗师,对楚中局势能有所挽回。哪怕是现在,简墨仍认为,纸协是纸原冲突最后的缓冲区。如果这一道缓冲区也被清除,原控区里的纸人在紧缩管理政策下还能忍耐多久?
“必须保住纸协。”简墨沉声说。
简要略带无奈地望着他:“少爷,你还是多想想如何保护自己吧。杨易的那场案子,你真的决定好了……要那么做?我真怕李微生会当场撕了你。”
第二日,《楚中早报》刊登出一条很像是某种答复的讯息:“……简市长对杨易特别审理一案十分关注,他表示届时将旁听此案审理过程。”
简墨回国后与李微生的第一场—不,应该算是第二场交锋,两日后即将上演。而纸控区这边,阿文作为第一任总统,也正面对着纸人建国后最重大的一次决策。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开曙市的面积已经接近怀都,俨然有了一国首府的模样。原来的纸盟指挥中心,正式更名纸人岸。既有“苦海终靠岸”的寓意,又存“离岸新起航”之祝福。且“岸”音同“案”,也显示了它作为纸人自由联邦最高政务处理机构的职能。
此时,纸人岸的一间会议室中,财务部部长、纸盟军元帅葛乔正皱着眉头,三五不时地看向墙上的挂钟。阿文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然后合上,闭上眼睛一言不发。过了一分钟,他睁开眼睛,叫来自己的秘书:“派人去再去问一下,看冯司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秘书点点头转身推门出去,却和从外面跑来的警卫部部长撞了个正着。
警卫部部长一把拉住总统秘书,让后者不至于摔倒,随后神色肃穆地向室内三人汇报:“总统,冯司长二十分钟前遇刺身亡。”
会议室内三人顿时色变。
葛乔反应最是激烈,狠狠拍案而起:“这群狗真是无法无天了!连血库司的司长都敢动手。到底是谁干的?”
“嫌疑人是今年新入司的一个三级异造师,十三岁。根据目击者描述,他应该没有使用逆向天赋。”警卫部部长说,“只是在冯师长经过的时候,突然引爆了随身炸弹。”
葛乔气绝:“血库司的警卫是摆设吗?一个新来的小崽子哪里来的炸弹……这是这个月的第几起了?”
只算开曙市的话,是第八起了,阿文心想。不过血库司司长,是联邦目前被恐怖袭击的对象里,职位最高的一位。他干脆放下手中的笔,问:“副司长呢?人选确定了吗?”
秘书立刻从刚听到的消息中恢复过来,回答道:“暂时还没有。上一任副司长遇刺后,冯司长又筛出了两个人选。但还没确定下来。”
秘书的话说得十分委婉。可阿文心中有数,实际上是连续两任副司长遇刺身亡后,已经无人愿意接下这个职位了。其实谁来接管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前线对士兵的需求一日都不会停。血库一旦无法保证正常供给,就意味着战线可能出现漏洞。
阿文思索着,对秘书道:“把冯司长挑选的那两个人选资料拿过来。”
“……身为血库司的司长,最好的异级资源任由他们挑选。如果连血库司的司长都无法保护自己,那纸人岸是不是要任他们肆虐……”葛乔还在一旁骂道。
阿文想了想,又把秘书叫住:“现在血库职位最高的负责人是谁?把他的资料也送来。”
秘书的效率很高。十分钟后,三份资料就摆在他们面前。
第一份资料上是纸盟军的一名上校,名叫皮小小,特级纸人。司长推荐的理由除了对联邦忠诚、头脑机敏和性情冷静外,也因为他曾经是李氏研究员的保镖,对造纸有一定了解。
第二份资料上是血库司的警卫队长,名叫范迪,同样是特级纸人。司长推荐的理由是除了忠诚外,还有热血勇猛,执行力极强。其人曾经三次察觉血库造纸师暴动的迹象,并成功将暴动危机扼杀在摇篮中。
第三份资料上则是血库司目前职位最高者,血库司策略科科长,何为正。何为正本职是一名异级治疗师,纸盟建立初期就加入了。他不属于乔蓝社或柚子俱乐部,但因常为纸人义诊,为人又随和,所以在纸盟中颇有威望。纸盟将楚中交接给重简方略后,何为正作为情报人员留了下来。纪念广场惨案后,何为正被驱逐出楚中市。阿文为安抚他,本要授予要职。可是何为正却因广场惨案,与葛乔起了严重的冲突。阿文只好将他安置在一个位高但权不重的职位上。这几年来,何为正也用行动证明他的担忧是正确的—虽不算尸位素餐,却也是消极行事。
“这个何为正不用考虑了。一个混日子的家伙,没把他开除出血库司已经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了。”葛乔哼了一声,“至于皮小小和范迪—”他瞧了一眼阿文,“我知道你肯定倾向皮小小。”
“开曙叛乱分子动作频频,主要原因也是纸原冲突严重。范迪性情刚猛,冲锋陷阵自然是优秀之选。但若成了血库司司长,管理一群造纸师,岂非火上浇油。”阿文放下范迪的资料,又拿起皮小小的,叹了一口气,“但是我听说,皮小小已经明确拒绝过冯司长的邀请,说前线更单纯痛快,不想待在后方。”
“这话倒是真的。你们后方的事就是这么麻烦。”葛乔显然十分赞同。
阿文淡淡地瞧了他一眼:“葛元帅既然觉得不好,不如下任总统给你当,改改这不良风气怎么样?”
葛乔顿时感到某种无声的威胁,当下费力地寻找词汇,为自己刚刚的失言描补:“不,我的意思不是说后方风气不良。我是想说,这些需要思前想后、七拐八绕的工作当然是十分必要,也万分重要的。只是……它们不适合我而已。”他生怕阿文撂挑子,“当初我和平靖说好了的。这些伤脑筋的事我是一概不管的,我只管打仗。你是他的学生,你可不能随便丢下责任。”
阿文本也只是一句玩笑话,没听葛乔说完,眼神又陷入思索。片刻后他对秘书说:“你通知何为正,让他暂代司长一职。如果他愿意接任这个职位,明天上午九点来这里开会。如果不愿意,就推荐一个人来。”
“明天能把这事定下来吗?”葛乔有些着急,“下个月的士兵缺口还很大呢?”
阿文此刻真有点想撂挑子,不过还是含笑对他说:“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葛元帅,为士兵人数伤脑筋的,可不只是我们而已。”
葛乔想想这个月纸盟军给政府军造成的战损,脸上的神情勉强柔和了一些:“罢了罢了,我明日再来吧。”
待葛乔离开,财务部部长却皱起了眉头:“总统,再这样打下去,联邦的经济恐怕撑不过—”他用手指比了个二,才继续道,“就要崩溃。”
阿文点点头:“我知道,我们的资源总量本就比泛亚少,造纸师数量也逊色,强行比拼下去,只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如果再不想办法,好容易建立起来的联邦就会昙花一现般消失。”
财务部部长见总统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语气反倒缓和起来:“我知道,眼下联邦也是形势所迫。我只是在想—”
他偷偷看了一眼会议室关闭的大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我们能不能停战?”说完这句话,又赶紧补充,“我并不是说我们要与原人一笑泯恩仇。停战,哪怕只是暂时的停上几年也好?”
阿文笑了笑:“你和我想到一起了。”
听到阿文这句话,财务部部长的神情顿时松了下来。有文总统做背书,他心中的压力顿时减小了不少。
“联邦成立不久,民心未稳。葛元帅自然忌讳避战情绪。但是只要激情,不顾现实,最后倒霉的还是联邦。我们中间必须有人始终保持理智和冷静。”阿文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从联邦生死存亡的角度出发考虑,所以不要担忧。”
送走了财务部部长后,阿文忽然很想外出走走。不过当他通知警卫部部长时,对方却对此生出忧虑:“总统,冯司长才出的事……袭击者是怎么拿到炸弹的,背后的指使人是谁,都还没查清楚。您还是……”
后面的话已经没人在听了。这位联邦第一任总统拿着电话,透过敞亮的窗户向往望去。
郁郁葱葱的树木围绕着纸人岸内宽阔的广场,显得大气而富有生机。广场尽头的中央,一面黄蓝间色旗正迎风飘扬。六名士兵守卫在旗下,身躯挺得笔直,就好像不是人类,而是用钢铁浇筑的塑像一般。广场外是一条八人车道的马路。此后公园、居民区、学校、医院、商业街、游乐场……依次向外推开。阿文站在现在这个位置,虽不能望得很远,却也能望见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有川流不息的车辆。
明媚的阳光照耀之下,一切看上去明亮而祥和。他很难想象,如果自己走到其中,会有一名原人少年冲上来,将自己和他双双炸成烟花。
泛亚历年来天赋测试都是十六岁,但联邦已经提前到了十三岁。葛乔最近还建议他,将测试年龄再提前两岁。哪怕文笔不佳也无所谓。只要会写字,完全可以由纸人写好原文,再让造纸师抄誊一遍。
可如今,已有十三岁的少年,毫不顾惜自己绝佳的天赋,要和纸人同归于尽。原人当真这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吗。阿文不由自主地想,通山矿难那年自己多大了?十五,还是十六?
一番讨论的结果,警卫部部长还是做了让步,又多派几个保镖跟在他身边。为了不让这位尽职尽责的部长提前谢顶,总统先生决定只在纸人岸附近走走。
春寒料峭,路上无论戴帽子和口罩都很正常。阿文这么一身并不招眼。他在公园里溜达了一圈。或许是工作日,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人。他沿着马路随意逛了十几分钟,最后在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餐馆坐下。这个时候快过饭点,餐馆里只有四五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正在喝酒。工服的样式阿文认识,是开曙市北一家电子加工厂的制服。
阿文点了两个招牌菜,在邻桌就座。他的保镖也假装顾客,三三两两在他附近坐下,同样点几个菜。
“老陆,你说你到底是为什么?好不容易在开曙找到工作,好不容易熬满了一年居住期,好不容易审批也通过了,再过几天就能拿到开曙市的居民证了,为什么要走啊?”邻桌一个头发油腻、满脸红光的中年工人拿着酒杯,大着嗓门抱怨,“你说说,到底哪里还能比开曙更好?”
“组长,这几场爆炸确实是有些吓人,但那也只是针对血库的人。最多最多,也就是针对纸人岸,又不会危及我们这些普通人。”另一名年轻工人也不甘心地劝着身边头发微白、后背微驼的男人。
这位陆姓组长没有反驳,只笑着招呼大家喝酒,再不就是叫大家痛快吃菜,不够再加。其他人七嘴八舌见劝不动,便也只好放弃。
“老陆,你总得跟我们讲讲你打算去哪吧。”中年工人问。
“我—”陆组长迟疑了一下,“我打算回楚中。”
“什么?”
“你说什么?”大家一下子都呆住了,“楚中?”
“你疯了吧?”中年工人瞪大眼睛,“我说老陆,你也不年轻了,是时候为自己的晚年打算了。楚中哪能跟开曙比,这里才是我们纸人的国家。你回家能有现在这舒坦日子?再说了,那地方过不多久会被我们,又或者是被那政府军端掉的。万一是成了原控区,你可怎么办?”
年轻工人也跟着附和道:“组长,你要喜欢待在楚中的话,当初何必又千里迢迢来开曙呢?这不白折腾一场吗?”
“是啊,我也觉得……好像是白折腾一场。”陆组长摸了摸头发,笑了笑,“但是,怎么说,可能真的是人老了,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一些往事。虽然不都是什么好事情,可总还是会想起来。想的次数多了,就越发地想回去。”
“组长,你这是思乡了吗?”年轻工人似乎有点理解了。
“对,思乡。”陆组长仿佛找到了真正的理由,“年纪大了,思乡心切啊。”
“唉,老陆,说你年龄大,也不是那么大的。叶落才归根,你起码还有二十年好活呢。而且你才离开一年多,就思乡心切了?不说老实话!罢了罢了,既然你打定主意了,我也不多说了。喝酒喝酒,以后我俩像现在这样喝酒的机会怕是难有了。”
见朋友们理解,陆组长的笑容反更轻松了:“哪像你说的那么难。楚中无论纸原都能进。你如果来楚中,我一定请你喝个够。”
“这可是你说的!”中年工人哈哈一笑,拉着陆组长畅饮起来。
等这酒摊子散了,朋友们勾肩搭背先走了,陆组长留下和老板结账。阿文一顿饭恰好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本来已经戴上了口罩,却犹豫了一下,又走回去打了个招呼:“这位陆组长,我可以请你喝杯茶吗?”
陆组长转头一看,眼睛猛然睁大:“……文主席?不,文—”
阿文抬手阻止他说出来。陆组长也回过神:“哦哦,您、您怎么在这里?”
“随便逛逛就逛到这里来了,正好碰到您和朋友饯别。”阿文示意保镖找老板点了壶清茶,“我不便到处走动。只有粗茶一杯,希望您见谅。”
陆组长连忙道:“不不,您请我喝茶就是我最大的荣幸了。”
“刚刚无意听了几句您与朋友聊天,得知您要回楚中去。您别紧张,我没有阻拦您的意思。说句冒犯的话,开曙这么多人。您也不在要职上,我没有必要这么做。”阿文微微笑道,“我就是想随口问问,您离开开曙的真正理由—嗯,不是用来应付朋友的那种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