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八章 魂力谱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页,共2页

“肯特对西四十四区不熟。他在这里认识的人非常有限。除了布莱克,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人能做到刚刚那个程度。”

艾达提到刚刚的战斗,所有人都默了一默。

在场三分之一的成员牺牲,剩下的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大家最后完全是靠一股信念在死撑。这个时候肯特一个人冲上来,让艾达用魂力波动标记所有敌人,无论纸原。

这个要求起初让大家非常疑惑。片刻之后,他们就懂了。艾达的注意力移到谁的身上,谁就在顷刻之间毙命当场。

杀人于无形并不罕见。但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毫无痕迹地收割这么多原人和纸人的性命,除了异级纸人和异能阵外,只有一类原人能够做到。那就是位于贵族等级最顶层的—大贵族之上。

“你还记不记得甜樱桃街。”艾达对希尔说,“这与你和肯特那日所见的情形是不是很相似?”

“是很像。”牧师先生眼神也有些变化,“但很多异级纸人都能做到无痕迹杀人。不一定就是大贵族之上所为。”

“史蒂芬,我觉得你可以和布莱克接触一下。”艾达没有从希尔那里得到支持,有些失望,“只要你了解他,你就明白为什么我希望他能够加入我们。”

“解除我网缚的,应该也是布莱克先生。”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今日加入组织的独眼少年班·伯顿。

“我的网缚被解除的时候,布莱克先生也在场。当时我以为在场三人都是纸人,帮我的另有其人。”班咬了咬嘴唇,“可如果汉森小姐确定布莱克先生不是纸人。那么我认为,解除我网缚的人就是他!”

“可是,”期盼和怀疑在少年唯一的眼睛里痛苦地冲突着,“我被网缚的那一日,我父亲母亲被杀之时,他明明就在围观的人群之中,却什么都没有做。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

为什么不救他的父母—众人知道这是班没有说出的话。

“对方如果是调查局的人,完全可以让你的前领主配合他行动,借此取得你们的信任。”史蒂芬冷笑,“先杀死你的父母,再来救你,这真是—”

班听到这里,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想起汉森医生说过,网缚他的人并没有死。这与史蒂芬的推测完全吻合。他俊逸的面孔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史蒂芬,毫无证据的事情你怎么能胡乱揣测!”艾达愤怒地喝道。

“今天晚上死了十一个伙伴。我不会轻易放过害死他们的人。”西四十四区的这位狼族负责人面色阴沉而坚定,“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这么快下定论。明天我会亲自去认识一下布莱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留给这位狼族负责人的时间没有多少,因为简墨买的票就在第二日下午。

将魂笔交付给威尔逊小姐,拒绝了对方的挽留,简墨又去了一趟研究所。道格拉斯正巧不在所里。他便找了两名助手,询问了材料测试的进展后,假装不经意地再次提起材料清单的事情。

“点睛纸笔那边采购员给的回复是,最后一批材料会在下周二运抵。”马丁一向细致严谨,马上给出回答。

简墨等的自然不是材料本身。他内心有些失望,但神情仍旧如常道:“我要去一趟凯撒市,大概一周后回来。这段时间内无论是试验遇到问题,或是材料到了,都给我发信息。”

一切准备就绪。简墨办理了退房手续,准备吃完午饭就离开。不过他才在旅馆餐厅坐下,那块烟灰色魂晶便同艾达一起走了过来。

简墨头一次见到烟灰色魂晶的主人,但也能隐约察觉对方相貌做了伪装。昨日才被调查局袭击,今天来做些伪装也很正常。他佯装不认识,故意打量一下这个男人:小麦肤色,头发短到和光头差不多。一件黑呢长外套,里搭花色兜帽衫。头上戴着一顶挂着铁环的棒球帽,背挎一只白色的腰包。就像路边常见的时尚青年。

“自我介绍下,我叫史蒂芬,是艾达和肯特的朋友。”他拿下墨镜,盯着简墨的眼睛,伸出手。

简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节性地与他握了握手。

对方用玩世不恭的眼神瞧着他,就在简墨准备收回手的时候,突然用力握了一下。这下握得极重,简墨的骨头“咯噔咯噔”响了两下。

艾达脸色变了:“史蒂芬!你在干什么?!快松开!”

肯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抓住史蒂芬的手腕。身上突然爆出的威慑感让艾达都惊到了。史蒂芬这才松开手,毫无愧疚地笑了笑。肯特阴沉着脸托起简墨不能动弹的手检查起来。在外人看来,这位灰蓝色眼睛的侍者只是给客人的手掌按摩了几下。可简墨手掌上的痛感却以极快的速度在消失。汉森医生的治疗水平一如既往的可靠。

“我得罪过你吗?”简墨冷冷地问。

“没有。”这位肇事者一脸若无其事地在他对面坐下,歪着头注视着他,“只是我单方面看你不爽。”

简墨也是没想到,自己左右不是人的体质到了欧盟居然也奏效。欧盟调查局监视他也就罢了。这名狼族这般恶意针对他又是为了什么?

艾达也没料到,史蒂芬所谓的“看看”竟然是以这样方式,脸上浮现出后悔愧疚之色。

“史蒂芬,人也见过了。我们走吧。”她试图带走史蒂芬。

对方根本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他起身绕过桌子,五指按住简墨正要拿的水杯,凑近简墨的脸,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既然能力这样强,为什么还要和我们凑到一起?”

简墨心一跳,看了一眼肯特。肯特摇摇头。他便懂了:对方在诈自己。

“你们?你们又是什么人?”简墨反问,“这里与我有关系的,只有一位。我希望某些人不要强买强卖不成,还要联合其他人倒打一耙。”

艾达神情微微不自然。她知道简墨指的“某些人”是自己。

史蒂芬嘿嘿一笑,松开杯子,身体靠在餐桌上,高高地俯视着简墨,“你是真没有关系也好,假没有关系也行。既然你马上要滚了,我也不想没事找事,万一误伤无辜呢?我只是要亲眼确认你会安安分分—对不起,是安安静静地离开西四十四区就行。”

简墨懒得理会他,如常吃完午餐。等他去拿行李箱的时候,史蒂芬却伸手先抢到自己手中。他把行李箱塞进小旅馆外候着的一辆车里,然后打开车门,对简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说过了,我会亲眼盯着你离开。如果是我的推测错了,这趟送行就算是我的道歉。附近的监视者我都处理干净了,希望你能顺顺利利地滚出西四十四区。”

简墨心情不愉地前往火车站的时候,西四十四区的欧盟调查局的气氛也是同样糟糕。

“六队找到了?人在哪?”局长办公室的办公桌后,一名体型精悍的短发女士冷下了脸,“你说什么?”

邋遢队长等对方一放下电话就问:“局长,六队怎么样了?”

“全死了。”女局长阴沉着脸,“你的预测是对的。”

昨天通知了西四十四区分局可疑分子的行踪后,安德烈就死盯着简墨的房间。果然接近半夜时分,这个亚裔年轻人突然离开了。然而令人懊恼的是,尽管提前做了准备,他还是跟丢了人。

因不知对方去向,安德烈索性彻夜守在调查局等结果。西四十四区分局最近不知有什么任务,巡查进行得十分密集,大部分调查员都不在局中。不过安德烈很确定,对方一定与会遭遇的小队起严重的冲突。

果然,凌晨三点左右,西四十四区分局便发现有一支队伍失联。

“你追查的到底是什么人?”女局长对这位被跨区追捕的嫌疑犯终于也认真起来,“这队队员身上几乎没有伤痕。而且根据现场情况分析,他们是在很短时间内同时死亡的。”

听到这句话,安德烈眼神更坚定:“就是他。请您下令逮捕吧。”

“跨区逮捕应该先向你的分局里核实的。”女局长思索了几秒,目光望向办公室里另一名长着络腮胡子的队长,“罢了,这段时间梅西市也出不得一点错漏。先让这个布莱克‘协助’调查一下吧。”

简墨不知危机正在靠近。他坐在车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列车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但是慢如龟爬的车况着实让人心烦。

“前面是游行了,还是来了什么大人物?”艾达的脑袋向外面探去。

史蒂芬从路边一名年长的妇人那里得到了答案:“约克家族的人来梅西视察,里根家人可不得隆重接待。”

“说是皇冠家族,也不过是一个新崛起的暴发户。”他不屑道,“他们运气也是太好了一点。三代之内出一个大贵族就能保证家族不衰。像里根这样从戮血时代就兴起的老牌贵族家族,也不是每代都有大贵族。可约克家从艾尔弗莱德起,代代都有大贵族之上出生。”

简墨见过的唯一一位约克家成员,就是威廉·约克。此人虽然最后被自己反杀,但也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

车流缓缓经过一座典雅又大气的建筑。建筑上由盾、剑、鸽子构成的徽章,与里根孕生水研究所门口的一模一样。一路重重叠叠的保镖,仿佛在昭告众人“重要人物在此,闲人请回避”。就在他们的车快要离开的时候,史蒂芬突然道:“杰夫·里根来了。”

简墨的视力还算不错,能够清楚地看到百米外的大门前,一辆加长的黑色豪华轿车停泊着。门童上前开门,第一个下来的是一位满脸笑容的中年男人。简墨很容易就从他脸上找到与约翰·里根的相似之处。不过前者的成熟风度是后者完全不能比的。这位里根家族的现任家主衣着虽也华贵精致,却没有威廉·约克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像是一个性情随和的人。

杰夫·里根下车后没有离开,反而充当起门童,手搭在另一侧车门上沿,等候里面的人下车。

这次下来的是一位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茶色头发,浅绿色眼睛。他的面容精致英俊,气质高贵。一位年长他三十岁的大贵族亲自招待,他也受之坦然,好似旧纪元中世纪的王子殿下。

简墨坐直了身体,诧异地盯着青年:“这个人—”

“他就是约克家的下一任继承人,被称作‘皇冠上的明珠’的休斯·约克,同时也是约克家最年轻的大贵族之上。”史蒂芬挑了挑眉毛,盯着简墨的脸,“怎么,你认识他?”

原来王子殿下真的是王子殿下。难怪能够轻易改变《传说》的比赛结果。简墨感到有一种强烈的遗憾:如果对方知道自己是杀死堂兄的凶手,恐怕就不会再用看小说作者的心态来对待自己了吧?

不过他马上就要离开欧盟,以后总是不会再见面的。简墨很快收拾好了低落的心情,打趣自己:王子殿下也是大贵族之上,那就让他瞧瞧这家伙的魂力波动长什么样子吧。

辨魂之眼开启。星光密布的大海降临,瞬间与真实的世界重合在一起。

王子殿下的身边,什么都没有。

简墨心里猛地一跳。教科书上的确有言,世上存在极少数魂晶不可见的纸人。但简墨一向认为,所谓的不可见只是魂晶透明度太高,多数辨魂师难以发觉而已。真正的不可见只有一种人—那就是和他一样,是拥有镇魂印的人。

所以,王子殿下的身上也有镇魂印?

正迈步走上台阶的矜贵青年,忽然行动一滞。他回过头,向身后望过去。

杰夫·里根见状,也循着贵客注视的方向投去目光。他们所站的阶梯向外,是宽大而精美的扇形花坛。花坛七八米之外是一条四车道的马路。马路边缘是井然有序的巡警和调查员组成的一道道警戒防线,之后便是缓慢移动的车流和人流。

杰夫·里根收回目光,向青年询问。青年只是笑着摇摇头,便向建筑内继续行去。

“你们有没有觉得,休斯·约克刚刚向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艾达忽然说。

史蒂芬瞥了一眼合眼休息的简墨,意味深长地问:“那你觉得他在看我们中间的谁呢?”

艾达感觉氛围又要不好,立刻玩笑说:“那肯定是在看我了!难道他放着我这个漂亮姑娘不看,看你们几个臭男人吗?肯特,你说对不对?”

肯特却没有马上回答她,似乎在走神。

“肯特?”

“嗯?嗯。”他声音带着笑说,“你说得没错。”

里根家家主与他尊贵的客人进入后,建筑外面的警戒线慢慢收拢了一些。车道陡然变宽,车速终于恢复了正常。一行人终于在火车出发前二十分钟,抵达了梅西火车站。

为了避免人多打眼,肯特和艾达买的是明日的车票,并不与简墨同行。

与两人道别后,简墨便拿着自己行李到窗口排队等待审核。他将名籍卡,车票以及《传说》年会的邀请函从窗口递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排队的时间有点长,简墨感觉昏昏欲睡。

仿佛凭空冒出来一片浓雾将他的意识笼罩,五官对周围的一切感应都变得迟钝起来。空气的温度上升了四五度,眼前景物渐渐扭曲融合,耳边的人语慢慢听不出究竟在讲什么……

突然他的肩膀被猛地拍了两下。身后的乘客不耐烦地说:“快点,喊你半天了。”

简墨浑身一抖,人瞬间清醒过来。他定睛一看,发现车票盖好了“已检核”的章,和其他证件一起放在台面上了。玻璃窗后的审核员一双眼睛正微微眯着,用警惕的表情打量着自己。简墨连忙将东西拿在手中,向身后人道了一声抱歉。

然而一转身才走两三步,强烈的疲倦感又向简墨袭来。困意好似恭候已久,迫不及待地想占领他的意识领地了。

简墨骤然警惕起来:不对劲。他起床不到六个小时。就算是快到午睡的时间,困意也绝不会来得这样迅猛。难道是那只土黄色光团动手了?

他强忍住闭眼的欲望,马上动身离开这里。因为简墨能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木马程序控制的大门,正在不可逆转地闭合着。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是让关闭的过程尽可能变慢一点。

候车厅里擦身来往的无数乘客,变成了空气中穿梭着的大型马赛克。通知列车到站或是进站的广播声,化身浮动在大厅上空的无数细小蜂蝇,挥之不去,令人生厌。距离他最近的离站通道不过二三十米,但他却像在走万里征途。

肯特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简墨扶着最近的一根柱子,费尽全力睁开眼睛,向四周探去。

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肯特、艾达,还有……他们身边紧贴着几名橄榄绿。简墨心一沉,赶紧将身体挪到柱子的另一侧,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然而手上的力气好像在流逝,腿上几乎没有感觉。他又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痛感果然让大脑清醒了一些,眼前的视野清晰起来:他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邋遢队长。

对方一把抓起他的衣襟,再狠狠摔向柱子上,跟着就是一记膝击。

疼痛从腹部传来,没有简墨想得那么剧烈,却让他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他难过地弯着腰,身体缩着成一团,耳边传来邋遢队长恶意的嘲笑:“布莱克先生,你……”

可惜后面的,他完全听不到了。

候车厅的乘客们看见橄榄绿制服们,都识趣地避让开。少数胆大的也只是站在远处,对着这个方向偷偷看。

安德烈嫌恶地看了眼外套上的呕吐物,利落地脱下扔到一边,转过身又狠踢了对方两脚才解气。但简墨的反应却让他觉得不对劲。安德烈皱起眉头,问跟来的女调查员:“他怎么了?”

女调查员是一名异级。她把手在简墨额头上放了两秒,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被人下了迷药,现在睡着了。药的具体成分要回去验了才知。”

“想办法弄醒他!”安德烈脸色阴沉下来,对女调查员说,“如果你们西四十四区的审讯员不行,我就调西十六区的人来!”

在一阵强烈的心脏收缩后,简墨的意识清醒了过来。

就像有人用手在他的胸膛里蛮横地搅动,他感到阵阵窒息般的痛苦。昏沉沉的感觉如同浓雾一样笼罩在他的四周,没有丁点散去的意思。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简墨挣扎着睁开眼睛。

上面投射而来的白光时而刺眼,时而昏暗。一个,不,也可能是几个人影在他面前晃动,却无法看清面貌。

他想动一下手脚,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

接着传来了闷闷的对话声,简墨试图辨别那声音的来源。但没等他辨清,那只手又开始搅动,而且比之前更蛮横,更加强烈。空气明明就在身边,他却无法呼吸。脑部的血液好像塞了车,统统拥堵在原地。堵得他头部每一根血管快要炸裂。他想改变这种状况,却毫无办法。

就在意识又向黑暗滑去时,胸膛里的那只手终于停了下来。简墨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或许因为痛苦是有比较的,明明胸口仍在疼痛,他竟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五感也恢复了一些。简墨现在能感受到自己背下是一处冰冷坚硬的平台。四肢并没有绑着任何东西,应该是被异能束缚着。空气潮湿又冰冷,血腥和腐臭混合其中,令人作呕。

同时,他终于听清了邋遢队长的声音。

“清醒了?”

对方又凑近了一些。

“本以为抓住你需要费点工夫,没想到这么容易。”邋遢队长嗤笑一声,“你们狼族内部也不如我想象的团结—居然给同伴下迷药?”

他之所以昏迷难道不是这位队长的杰作吗?简墨疑惑,他什么时候被下药了?

可如果对方没有撒谎的话,简墨脑海里倒放起出发前的画面,一帧一帧,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检查。最后画面定格在自己的那顿午餐。他想起了,那位西四十四区的狼族负责人动过自己的杯子。

原来如此。

肯特是多系异级纸人。对方如果动用异能暗算自己,肯特未必不会发觉。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借用视线盲区使的小手段,反成了成功率最高的蒙骗手段。简墨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被普通的迷药放倒的一天。

“如果我是你,就老老实实把一切都交代了,免得太受罪。”邋遢队长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说,咖登火车站的袭击是不是你干的?!”

“安德烈,这里是西四十四区。”旁边一人的声音含着强烈的不满,“布莱克,昨天晚上十一时到凌晨一时,你人在哪里?”

简墨没有回答。

除了并不想理会对方,他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要耗尽全身气力。简墨自然更愿意留着这份精力多想想,怎么改变眼下的处境。

灵台视角中肯特、艾达都在,班、希尔以及那位给自己下过药的狼族负责人也在。他们分布在离自己或远或近的地方,想必也正被审讯。体内的迷药未完全失效,他只能采用尽可能简洁的自救方案。当然他也可以趁所剩不多的清醒时间,杀死周围所有不认识的人。可那些不认识的魂力波动和魂晶里,肯定还有其他的狼族。他总不能全部抹杀。

“你也不必抵赖。”邋遢队长声音极具威势,“我看着你离开旅馆的!”

“够了!安德烈。审讯嫌疑犯是我们的工作,你先去外面等吧。”另一人终于不再客气,严肃地下达了驱逐令。

看来只能动用魂力谱了。简墨努力维持着大脑最后一丝清明,等待着机会。

邋遢队长离开后大约五分钟后,女调查员进来看了一眼,抱怨道:“迷药效用还没结束。那个西十六区的家伙还非要今天问出结果!”

适才与邋遢队长对话的人脱下带着血色的手套,在水池里慢条斯理地清洗着自己的手掌,然后对着镜子清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颇为旺盛的胡子,“你以为我同意刑讯是听那个家伙的话?不过是按例走走流程,以防万一而已。这个亚裔身体里的迷药应该被异能加强过的,要清醒恐怕要到明天上午。”

“那怎么办?真像那家伙说的那样叫西十六区的人来,我们的脸岂不是丢光了?”

“西十六区的人想来就来?哼,我肯让他进审讯室已经是看在局长的命令上了。还真当这是他的地盘了?”大胡子队长在旁边干净的棉布上擦干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迫不及待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把这小子丢到水牢,一切都要等到明天再说。”大胡子队长向女调查员俏皮地眨了下眼睛,“詹妮,别担心了。我觉得你可以思考一下晚餐吃什么。”

简墨被抓的时候,休斯·约克正在杰夫·里根的陪同下,进入里根孕生水研究所参观。

“很荣幸向您介绍我们最新的成果。”道格拉斯春风满面地说,“我们研发了十年的便携式孕生水最近有了重大突破……只等材料数据测试完毕,第一版便携式孕生水便可以源源不断地向整个欧盟提供。”

休斯微笑着夸赞:“里根家的研究所果然实力雄厚,人才济济。”

“上次我就想见见那位实现突破的关键人物,结果你说人家不在了。”杰夫·里根打趣道格拉斯,“那今天他在吗?”

“里根先生,您真是太心急了。”道格拉斯也玩笑着回应,“难道就不许人家好好休个假?”

两人都知道是道格拉斯有意藏人,心照不宣,齐齐莞尔。

杰夫对休斯意味深长地说:“日后若是……之间再爆发战争,我们的造纸师便能够随时随地进行造纸,哪怕是深入敌后。这对战局能够产生怎样的助益,想必您也很清楚。”

休斯浅绿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光芒,仿佛是对这个消息极为满意。他轻轻咳了一声,维持着皇冠家族成员的矜持,认真嘱咐道:“既然如此,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这项技术的关键可要藏好了。”

三人又是相视而笑。

待到研究所参观结束,休斯坐在车上,望了一眼道格拉斯远去的身影,转头对杰夫发出邀请:“我想请里根先生今晚共进晚餐,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杰夫的微笑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后喜悦地回答:“这是里根家的荣幸。我一定准时赴约。”

而研究所门口的道格拉斯,等贵客的车一从视野里消失,就马上赶到布莱克实验室门口,对守在这里微胖青年紧张地发问:“那个亚裔商人走了没有?”

微胖青年马上回答:“您放心吧。怀特已经把他哄走了。”

道格拉斯松了一口气,但不忘提醒道:“不要放松警惕。这项研究即便是在欧盟,出了我们研究所的大门,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亚裔商人来得如此之快,实在是蹊跷。”

“会不会是布莱克先生告诉他的?布莱克先生也是亚裔。”微胖青年人忍不住怀疑。

“你傻了吗?要是布莱克,他直接把研究结果告诉那人不就完了。那人又何必千里迢迢跑来这里?”

“您的意思是,研究所里有内奸?”微胖青年惊讶道。

道格拉斯皱起眉头,长长出了一口气:“但愿是我多想了。”

如里根孕生水研究所的副所长所想,研究所里的确是出了内奸。只不过这个内奸并非他想象的那种。

“所以,你并不是奔着我们最新成果来的。”怀特靠在临窗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对面的客人身上,“你是奔着我们实验室的负责人来的。”

客人是一位涂着深红蔻丹的指甲油的亚裔女郎。她正用修长的手指捏着珐琅彩绘的金色小勺,慢条斯理地搅拌着咖啡。

“您说的也没有错。毕竟有了人,什么都有了不是吗?”她停下动作,身体稍稍前倾,“下那份订单的人究竟是谁?”

怀特避开女郎波光潋滟的黑色眼睛,拿起咖啡饮了一口,问道:“你先告诉我,那份订单有什么特别的?据我所知,泛亚人现在来一趟欧盟,可是非常的不容易。”

娇媚女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托着腮,凝视着怀特娇嗔道:“我们这样试探来试探去也没意义。这样,为表诚意,我先回答一个你的问题—那份订单本身没有多大意义,而是其中有几种材料,曾经在一份残缺的传承上出现过。材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传承。”

怀特也不是轻信之人。他审视着女郎:“重要的恐怕也不仅仅是传承吧。”

娇媚女郎不置可否:“现在该轮到你回答问题了—下那份订单的人是谁?”

见女郎始终把注意力放在布莱克身份的确认上,怀特心中稍安,但还是摆出计较的模样:“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个研究所里的人都知道。他叫布莱克。”

“什么布莱克?”

“就是布莱克。只有姓氏。”怀特回答。

娇媚女郎挑了挑眉毛:“他现在在哪?”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怀特手指敲着桌面,直指核心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个问题可不能像上一个那样,给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了。”

娇媚女郎身体往后一靠:“可上一个问题你光给我一个名字,我还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我要找的呢?你总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吧。”

“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你们不就可以自己用异能搜索了。”怀特眨了眨眼睛,“你觉得我有这么傻吗?”

娇媚女郎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本支票,写了一串数字,盖上签章,放在她手边一枚粉红色的马卡龙上,轻轻推了过去。

“这个数目你满意吗?”

怀特拿起来仔细检查一番,发现是一张真正的现金支票。他将支票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它上面轻轻敲了几下。

“我只知道,布莱克先生现在八成已经离开梅西。”片刻之后,怀特这样回答。

娇媚女郎神色微变。

怀特跟着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但我听他说过,要去一趟凯撒。具体做什么,因为是私事,我也不好问。我这里有他的一段视频,你想看看吗?”

“求之不得。”娇媚女郎立刻眼睛弯弯,媚眼如丝。

视频中黑发黑眸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正低头查看着一叠表格。这个角度显然是偷拍的。整个过程中年轻人都没有抬头。不过单只这一个侧脸,万千就确认了。

是他。

“这段视频能发给我吗?”娇媚女郎口中这样问,手已经将视频发送到了自己邮箱上。

怀特并没有制止女郎的举动,眯起的眼睛里透出来的光,显得十分愉悦:“所以,布莱克先生其实是来自泛亚,对不对?”

泛亚收到这份视频的人,对着屏幕上的白大褂看了很长时间。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的行踪?”

“我要是早到几日就好了。”万千在电话那头沮丧说,“他住的旅馆我去了。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他的购票记录我也查到。可那趟车的登车监控里根本并没有他。倘若这趟行程不是老头子故意使的障眼法,那就他登车之前出了什么意外。”

简要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但他没有打断万千。

“梅西市这边再没其他线索。往回查倒是有些收获。老头子最早的工作记录是在西十六区咖登市的一家中餐馆,那已经是去年九月的事了。九月之前他在哪里,我暂时还没查到了。不过老头子离开西十六区的出境理由写了两条:一个是来自梅西市的魂笔订单。另一个是《传说》在凯撒市的年会邀请—这一点倒是和那个实验室助理所说的吻合了。”

“你接下打算怎么办?”简要冷静地问,“需要人手吗?”

万千似乎在思考。过了几秒钟他回答道:“我打算先在梅西市待着,看看那笔订单身上是否能查到线索。但也不排除老头子已经通过别的途径去了凯撒市。你帮我安排几个人过来,在那边同时盯着。我有种感觉,我们一时半会儿未必能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