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要笑道:“一早就回来了,还特别把自己收拾齐整了,催我早点来接你呢。”
“倒很少看到他对什么事情这么迫不及待——”
简墨正觉得有趣,忽然感到一道猝不及防的剧痛,自灵魂深处闪电般传来,好像大脑最柔软处被猛抽了一鞭子。他惨叫一声,人便倒了下来。
简要连忙一把扶住简墨失控的身体,急道:“少爷,你怎么样?”
然而他的造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难以自抑地发抖。简要一时无法判断是突发急症还是受到攻击。他抬眼环顾四周一眼,果断抱起简墨,立刻消失在原地。
“咦?还活着?”教学楼顶上的欧裔青年惊讶地表示,然后向身后纸人吩咐道,“马上定位。”
回到唐宋,简要立刻唤来方廖。方廖检查一番,并未发觉简墨身体有何不妥。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修复一番后,简墨却仍未有丝毫好转。
“是不是被异能攻击了?”万千问。
油头卷发的治疗师摇摇头:“若是肉体层面受到的伤害,无论是伤病中毒还是异能损害,我的异能就算不能马上治愈,至少也可以缓解。像这种几乎没有效果的,莫非是——精神受到刺激了?”
这一句不太确定的猜测,让简要和万千同时想到某种可能。
“他那会儿心情很好,没有受到刺激,不是魂力暴动。贺子归曾与我描述过海寒楼意外时的情形,游客的反应倒和他现在十分相似。”简要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地说,“但适才校园里,倒下的只有少爷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万千疑惑道:“韩广平不是曾与他说过,泛亚圣人几乎全被造纸管理局所控——难道是那无名部门动的手?”
简要眸色微深:“你马上搜寻一下教学楼附近,看都有什么陌生人出现过。”
万千点头消失。简要则通知郑铁,将唐宋重重护卫起来。
此刻简墨缓过一口气,微微睁开眼睛。简要面色微喜,正要问,却见他视线偏了偏,虚弱地说:“有人来了。”
幽暗的星海中,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朵绚烂的紫色星云突然出现。这是简墨第一次见到如此量级的魂力波动,足以将五六个人笼罩进去。虽然星云不会说话,但他好似能够透过它,感受到其主人的不善来意。
“是袭击您的人吗?”简要立刻调取门店的监控。
“不能确定,刚刚没开辨魂之眼。”简墨有气无力地回答,“他身边还有两名纸人。”
走进店门的一共三人,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一名淡金色头发的欧裔青年。他向身后卷发女子说了句什么,后者便在手上的一块画板涂涂画画起来。她停笔的那一刻,店内的服务员和几个客人仿佛被无形的牢笼困住,无法移动。
“画地为牢?”简墨惊讶道。将在二维世界的操作映射到三维世界,这种天赋构想倒是很有意思。不过它本质属于对空间元素的运用,万千应付起来或许有点麻烦,但简要这个空间协律者应该不是问题。
另一名男纸人则指了指天花板某处,方位正是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很显然,这批客人与在学校攻击他的人,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
简墨思索着是让简要解决,还是自己动手。虽然现在状态不佳,但难得遇到一个圣人可以练手,他有点跃跃欲试。正犹豫间,星海中蓦地又出现数枚不明身份的魂晶和十数个魂力波动——其中竟有两朵小星云。
简要告诉他,李铭来了,还带着黑制服。这八成就是无名部门的人了,简墨稍稍有些失望,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专心关注着星海中的变化。
蓝色星云形状有点像龙卷风,性格也如风一样狂暴。一接近那朵紫色星云便风云化龙,张开就咬。紫色星云似乎感受到威胁,本体向内一缩,让对方扑空。另一朵棉花糖似的雾白色小星云,身体里像是放了泡水的绿豆,眨眼间抽出无数细若发丝的芽,向紫色星云攀绕过去。
紫色星云利索地甩出两条极细的长鞭,向卷来的细芽猛地抽去。这蟑螂须似的长鞭看上去虽弱不禁风,却一鞭就将这茬绿芽全部抽折。
简墨蓦地觉得自己灵魂某处又痛了起来,确定这名欧裔就是袭击自己的人。
这茬绿芽虽然被抽断,但更多的铺天盖地般涌了过来。它们宛若菟丝子一样娇柔,又像野草一样顽强。渐渐地,简墨发现绿芽并未折断,只是恍若无物般粘连在紫色星云的本体上。无论那两根蟑螂须如何勇猛,绿芽仍然在几分钟后逐渐布满它的全身,使它再也动弹不得。蓝色星云则趁机在紫色星云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这一块魂力波动从本体分离后,如同浓墨入水,消散在幽暗的星海之中。
再看监控,淡金发色的欧裔痛得满地打滚。两名纸人也被黑制服包围,一动都不敢动。
数秒后,李铭与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这位老人全泛亚家喻户晓,简墨哪能不知道是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简要见造父抗拒的表情:“若不想见,倒是有现成的理由拒绝。”
简墨脸色仍旧发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些:“算了,该来的总是会来。”
果然,这位李家大家长一见到他,便抓着他的手不放,老泪纵横。简墨犹豫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挣脱。
“你感觉怎样?哪里不好?”李德彰着急的神情和普通长辈没有什么两样,“君珉,快让医院派辨魂师来看看。”
“没事,已经好了。不用了。”简墨干巴巴地回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人老了,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李德彰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睛,欣喜又期盼地望着简墨,“微宁,我是你的爷爷。”
简墨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这位老人,有些埋怨地看向旁边的李铭。李铭脸上虽有歉意,但更多的是欢喜:“东一区预赛后,梁大师从丁家听到消息,得知有人的魂力波动不可探查。父亲便怀疑镇魂印出现……今日才查到那人是你。”
匆忙赶回李家大宅,李铭便知瞒不住了,只得将自己如何发觉简墨身世的经过告知。
父亲果然又惊又喜,立刻要来见简墨。李铭拦不住,只好陪同一起到学校。可才入校园,便目睹简墨遭袭,被简要带走。李铭认为两人最可能撤去唐宋,父亲即刻就令辨魂师和保镖驻守唐宋外。才布置妥当,嫌疑对象便找来——正是前段时间非法入境的欧盟贵族。无名部门奉命赶来,将人拿下。
简墨没想到李德彰那么早就在查自己,不禁感到有些头疼。比起这位李家大家长,他宁愿去应付莫名上门的欧盟贵族。
“这件事情院长早与我说过。”简墨定了定心,将手抽了出来,尽可能平稳了声音对李德彰说,“不知道院长有没有把我的想法告诉您?”
“你四叔跟我说过。”李德彰笑容微淡,“爷爷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有些突然……这段时间你也受了许多委屈。这都是爷爷的错。爷爷该早点查清楚的。但爷爷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从前亏欠你的,爷爷都会加倍补偿给你。”
简墨听老人说完,思索了两秒,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
“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相信您会做到。”他冷静道,“实际上我并不担心回到李家,李家会对我吝于付出。因为于情于理,那都是我应得的。”
李德彰笑容更盛,连连点头:“确实如此。”
“之前不想让院长难过,我并没有说明做这个决定的真正原因——并非我觉得身世太难以接受,又或者对你们未曾早些寻回我心生怨气。”简墨坦然道,“事实是,今年我已经二十岁了——既不是需要吃奶的婴儿,也不是缺少爱护和陪伴的孩子。虽然亲生父母不幸早亡,但我爸也是把我捧在手心一天天养大的,从不曾让我为衣食和前程担忧——尽管他在有些事情上顽固得很让人头疼。”
说到这里,简墨笑了一下。但笑中透出的亲密随意,却让李德彰和李铭的心情登时复杂起来。
“从物质方面看,与在李家长大的孩子相比,我现在拥有的东西确实不值一提。可这个年龄年轻人该有的东西:好的学校,好的老师,稳定的经济来源,想做的事情,我都有了。您看,无论是情感还是物质上,回不回李家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必要。”
“微宁,错过你这么多年,爷爷真的——”李德彰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说实话,”简墨避开目光,不去看老人脸上苍老的皱纹,“从知道自己是原人那天起,我对亲生父母也有过幻想。起初我以为,他们和六街那些原人小孩的父母一样,是迫于某种压力不得已才遗弃我。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们毕竟是活着的。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后悔,会找到我,哭着求我原谅,然后我再无情地拒绝他们——”
他停下来,笑了一下:“直到那天,院长把那份鉴定报告书给我。”
“微宁——”李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如果他们还活着,为着那一点浅薄的幻想,我或许还是会去见他们。但既然人都已经死了,我回去又有何意义?更何况,”简墨直视着李德彰的眼睛,带着一丝嘲讽轻声问,“如果他们天上有灵,您觉得他们放心让我回到李家吗?”
这句话仿佛一根刺,扎入了李德彰心中最痛之处。他猛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老纸人担忧地看了一眼,瞪向简墨的眼神里满是警告。李铭极不愿意这对爷孙起冲突,想缓和气氛,却也束手无策。
“最坚固的城墙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有些事情您心知肚明。”简墨恢复起初的平静,站起身来预备送客,“二十年来,您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但也不能让我站到那人面前,当一个活靶子吧。所以不如各安其心,只当没有这回事。”
送走了两人,简墨精神一松,疲惫仿佛夜幕一样笼罩下来,眼睛都开始发晕了。他也不知道是应付李德彰太让人心累,还是魂力波动受伤的影响,迷糊地向简要道:“今天状态不好,先不写造了,免得影响赋原指数。”
他走着走着,就合上眼睛睡着了。幸好简要早有准备,扶着他瞬移到了卧室,细细把过脉后未觉不妥,才放心离开。
十分钟后,万千去书房找简要:“李铭刚刚发来消息,攻击老头子的人名叫康庭斯·雨果,欧盟西四区执政官的儿子,也是欧盟七贵族之一——雨果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他从约翰·里根那里获得镇魂印的消息,连入境申请都没有打,直接跑到京华去找老头子。要不是当时老头子被丧尸的事情拖在李氏,怕是早就被他找到了。”
“还有,”万千又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李铭同时传过来的资料,是关于欧盟贵族——也就是圣人的资料。从前只听说那边与泛亚很不一样,却不想竟是这般。”
造纸之术在泛亚兴起大约三年后,逐步传入欧盟。虽然在魂力波动的研究方面,泛亚先人一步,但因第一次纸原战争中圣人作乱带来的巨大损失,造纸管理局第一任局长李春和下令,停止了造纸以外领域的魂力波动研究。泛亚因此有了“春和之后无圣人”的说法。
但是欧盟刚好相反,在魂力波动操控领域一骑绝尘,甚至经历了几个阶段的演化。
第一个阶段被欧盟史学家称为仁慈的“戮血时代”。最开始,魂力攻击只是为少数高阶造纸师做防身之用。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经过刻意训练,觉醒成为贵族。此后高阶造纸师之间发生矛盾,都习惯用魂力攻击进行解决。夏历5062年后的十一年间,整个欧盟有超过万名的高阶造纸师死于非命。
夏历5073年,戮血时代末期,一名胆识出众的中等贵族经过多次尝试后,发明了一种新的魂力波动操控法:将他人的魂力波动剥离出一部分,融入自己的魂力波动。随着这位贵族在欧盟声名大噪,他的秘密也随之曝光,这种掠夺式的操控法迅速在欧盟流传,成就了欧盟史上最黑暗的“混血时代”。
混血时代欧盟造纸师的生活比之前戮血时代,恶化不止十倍。不管是为了获取更多利益,还是仅仅出于可怜的自保,每个贵族都在不遗余力地掠夺他人的魂力波动。这场乱战不但将所有的造纸师强行拖进了深渊,甚至连非天赋者也没有放过。
简墨醒后,简要将这份资料又细细复述给他听。
“不过凡事有利也有弊。掠夺者虽然能够通过这种方法提升战胜率,但是从第一次掠夺起,他们造纸的赋原指数就会下降。掠夺越多,赋原指数越低。而当原始魂力波动小于现有量级的一半时,就会完全丧失造纸天赋。混血时代后期,欧盟造纸师日渐凋零,纸人无论是数量还是天赋都一路下滑。
“所以欧亚之战时,尽管欧盟贵族数量和实力都占据绝对优势,但泛亚却仍然能够将欧盟军队死死压在边境。”
万千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目光落在客厅的果盘里。接着,两只梨子突然出现在简墨卧室的天花板。在下落的过程中,表皮一圈又一圈地消失,仿佛有人拿一只无形的水果刀削去。数秒后,果皮和果核出现在厨房垃圾桶里。而一堆雪白的小方块,被空间隔离在他脑袋上方,重复做着下落的运动。
他懒洋洋地张开嘴,便有一只小方块落进口里。万千一边这样吃着梨子,一边插嘴:“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原人在泛亚军队中比例逐步降低,直到最后退出征兵序列。”
简墨的注意点则完全落在赋原指数的问题上:“或许是因为每个人的魂力波动都有自己的专属特性,加入一块完全不同的魂力波动,相当于从个人变成了团队。当魂力波动发出造纸请求时,造纸原理接收到的声音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有一个声音占据绝对主导时,造纸原理虽运转不佳,却还能勉强启动;但声音越来越多后,造纸原理就只能停摆了。”
他对这种提高魂力波动量级的方法颇不赞同,摇摇头说:“真是得不偿失。”
“生死须臾之间,是选择保留造纸天赋去死,还是成为掠夺者而生,确实让人难以抉择。”简要手一抬,一只雪白的盘子出现在他的手心,上面同样堆着一堆小方块。而万千隔离的空间里,小方块已经少了一大半。
他将盘子递给简墨,然后瞪了莫名其妙的万千一眼。
“虽然欧盟大多数的民众,包括贵族自己,都已经意识到掠夺法会将欧盟一路导向深渊。但恶局已成,为求自保,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情势恶性循环。掠夺几乎成了欧盟一颗甩不脱的毒瘤……直到夏历5093年,一名贵族找到了终结掠夺恶行的方法。
“他将自己魂力波动的一部分制作成‘种子’,在战斗中故意让敌人夺走。‘种子’一旦进入敌人的魂力波动,便立即生根发芽,如同旱地植物发达的根系,牢牢网缚住对方。只要网的主人想,就能对魂力波动恣意破坏,让敌人生不如死,或当场毙命。”简要说。
这名贵族试验成功后,立刻将方法公之于众。没过多久,掠夺者就成为历史名词。谁也不知道掠夺来的魂力波动是否是对方送来的“种子”。因为一旦中招,不论此前如何强大,之后就只能任人鱼肉。
欧盟的局势终于悬崖勒马。欧盟民众对此欢欣鼓舞,称网缚者为“领主”,称被网缚者为“骑士”。领骑时代就此来临。
“如果被网缚者全力抵抗,也不能避免被网缚的结果吗?”简墨担忧地问。
初知敌人是圣人时,他其实没有太过担忧。因为他的魂力波动量级尚未逢敌手,所以认定自己只要有所防范,起码自保不成问题。可现在简墨却不由得阵阵冷汗:适才若院长未及时赶到,自己在这种心态下与那欧裔对上,后果根本预料不到。
“如果被网缚者实力不济,而网缚者又一意孤行,那么魂力波动在网缚过程中就会遭到严重破坏,直至消亡。”简要郑重提醒,“少爷要当心了。”
与李铭离开唐宋后,李德彰并没有回李家大宅,而是转道去了秋山陵园。
“君瑜,微宁终于找到了。那孩子很好,是君珉的得意学生。”这位李家大家长站在李君瑜和秋晓的墓碑前,半是欣慰半是感慨,“眉眼上看着像秋晓,但性子与你有五分相似。”
李铭听见父亲的话,望着墓碑上两人的笑颜,心中惆怅不已。
当年噩耗突然传来,大哥大嫂一行人无一活口留下,唯一失踪的微宁亦生死不知。父亲惊痛难当,心脏病发作。他在医院照顾父亲,二哥三哥在外主持大局,追查凶手。然而经过半个月的搜查,二哥三哥却只寻到几个纸人独立组织的痕迹。
正如微宁所说,身为造纸管理局局长,大哥身边的守护力量严密异常,除非通晓内中关窍,否则连他的面都难见到。退一万步讲,即便敌人真的厉害如斯,在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前,大哥也不至于连发一个求援信号的机会都没有。这场刺杀若说无人内应,绝不可能成功。
父亲当即大发雷霆,再度病倒。董禹、关山、韩广平来到医院,强烈请求亲查凶手。然而时隔半个月,所有的线索俱已断开,关键的人证物证皆因各种原因无法再查下去,就像恐龙灭亡之谜,纵然有着无数猜测,却无可验证。
三个月后,内应一事没有进展。父亲不得不考虑下一任局长的人选,他立刻表明无意局长之位,二哥三哥亦表示尊重父亲选择。结果被定下的却是多数人不看好的二哥,这时他便知道父亲对三哥起了疑心。如果仅仅是因为三哥比二哥更加聪敏机灵,又或者是他继任的呼声更高,就认定三哥有谋害大哥的嫌疑,这判断也太过武断。而为着这样的理由,放弃一个对李家更合适的接任人,绝非父亲的风格。
微宁对于谋杀父亲的凶手,或是直接开口,或是旁敲侧击地打探过许多次,皆被他含糊过去。这小子光凭几句对话就敢去李氏查韩广平。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李铭哪敢将心中的怀疑有丝毫透露。可父亲应该是知道什么的,为什么也不说呢?
李铭看着父亲抬起手摸了摸大哥的墓碑:“感情都是相处来的。这孩子嘴上说不在意,心里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现在尚有心结,你好好劝劝。最迟明年我的寿宴上,要把他公开介绍给众人!”
李铭一惊,却听见父亲斩钉截铁道:“这次我看谁还敢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