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十二章 万山总部的陷阱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页,共2页

娇媚女郎见状咳了两声,打破房间里突然压抑起来的气氛,“除了宋朗那边有所进展,海德医院和东盛纸源仍旧没有收获。这段时间,通过老头子你的辨魂之眼筛选出来的那339人,我已经挑选了最容易攻克的,派人在接触了。不过,我对他们同意出庭指证造纸师基本不抱希望。”

“毕竟身份是否曝光对他们来说,也是性命攸关的抉择。”简要叹了口气,“只看能否借助被替换掉的蓝本的人际关系,觅到见缝插针的机会。比如谭长秋的儿子,如果他知道自己母亲可能……或许能够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们都不妨去试一试。”简墨点头道。

“到目前为止,丁之重参与这项罪行的可能性已有八成。”简要说到这里,神情郑重地望着简墨,“若是到了证据确凿的那一天,却仍旧无法将丁之重绳之以法,少爷,你想过怎么办吗?”

简墨沉默了半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只能自己动手,讨回这个公道。”

娇媚女郎竖起大拇指,“老头子,威武!”

简要也笑了起来,“我想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他顿了一顿,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对方从石正源入手,又这么着急要您的设计稿,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寻找石正源的事情就交给我与万千,您还是把重心放在比赛上。”

三人才讨论了两句,简墨的肚子却叫了起来。简要马上起身去厨房安排晚餐,娇媚女郎则因为嘲笑了一句,被简墨赶走。

“赶快去换衣服,要我顶着你一身香水味吃饭吗?”简墨恼羞成怒地说。

娇媚女郎正用细细的五指给自己扇风,一听到这句话,立刻不悦地撅起红唇。黑亮的眼珠顺着精致的眼线滑到眼角,狠狠地瞪了自家造父一眼,才哼了一声,蹬着三寸高跟鞋,气呼呼地走进旁边简要的卧室。

半个小时后,一个三十岁左右头发湿漉漉的浪荡男人,摸着略泛青的下巴走了出来。他的身上套着简要的一套淡灰色格子居家服,脚上趿着一双薄棉拖鞋,毫无形象地在地板上“吧嗒吧嗒”地走着。

“我说老头子,当初你怎么不在我的原文里设定一下,变女人的时候不长胡子?”万千一屁股坐在简墨旁边,抱怨道。

“你变女人时什么时候有胡子了?”简墨斜了他一眼。

“女身的时候确实没胡子,可是一变回来,那段时间没长的分量一下子全都长出来了。”万千无奈地说,“我随身携带小刀片已经成习惯了。”

“难道你还不能控制胡子的长度吗?”简墨对老二的无故找碴儿已经习以为常了。

“怎么控制,让它变成胸毛长出来吗?”万千咧开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我该感谢老头子你没让我像真女人那样,每月有好朋友到访吗?”

简要端着盘子走进来,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笑。

万千翻着白眼,“老大,你注意点。你端的是菜盘,不是痰盂。”

简要含笑瞟了一眼弟弟。万千后颈蹦出几粒鸡皮疙瘩,呵呵笑了两声,然后一拍手,“对了,老大,我今天带回来的酒呢?”

这次轮到简墨表情僵硬了,“以后不要买些乱七八糟的特产。”

但过了一会儿,他就开始后悔自己说话太生硬了。

“万千,不要翻盘。”简要脸黑黑的。

万千的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夹起一片香肠,放进自己嘴里,目光又盯住另一个盘子,“你别管我,我只要这个——那个你们还吃吗?”

“……不吃了。”简墨和简要一起说。

“那好。”万千起身拿过盘子,把碗里剩下的米饭全扣了进去,“我跟你们说,别觉得这样粗俗。这种菜汤拌饭,吃起来最得劲了!”

看着万千一边跟简要抬杠一边大快朵颐的样子,简墨不知不觉地放下了筷子,因为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所以寄回来的东西才总是那么让人难以下咽?

简墨不知道万千出入各种千奇百怪的场所,上吃得珍馐玉馔,下不弃排档野味。只是他大多数时候身处险地,又背负着重重任务,精神和身体没有一刻是放松的:一面与人推杯换盏,一面要提防着有人给自己下套;倒酒的时候思考着怎么套话,放杯的时候想着怎么脱身……唯有此时此地,在这两个人面前,他才能畅快自在,放飞自我,不需要绞尽脑汁,也不用思前顾后。

最后,简墨和简要一起把醉醺醺的万千架回卧室去睡觉。

万千的睡相与吃相完全不一样——非常安静,极少翻身,甚至连个呼噜都不打。他知道这是自己写给他的天性赋予:身为一个情报人员,任何时刻都要警惕小心。除非任务需要,时刻记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成为敌人的注意对象。

简墨不免有些难过,伸手想摸摸这个难得回家的次子的头发,却被睡梦中的万千闪电般地扼住了手腕。但下一秒后者似乎意识到这只手没有威胁,迟疑了一下,手指便松开了,眼皮下转动欲醒的眼球又停了下来。

关上卧室门,简墨对着客厅的地毯叹了一口气,“‘自由之意志,冒险的心’。我这段时间总在想,当初自己那么写是不是对?至少我不会感觉随时都可能会收到消息,说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写?”简要反问。

简墨看着简要,迟疑了几秒,才讪讪道:“因为‘何时何地,不离不弃’。如果没有这句话的束缚,你应该会更自在快活一些吧。”

“所以你希望万千能够自由。”简要调侃道,“然而现在又后悔了?”

简墨揉了下额角,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简要勾起嘴角,“您觉得像我和万千这样的异级纸人,若是不乐意做什么,就凭您这身板和智商,能强迫得了?还是您觉得,我们是因为忠心暗示才待在您身边的?”

见简墨张了张嘴,简要抬手阻止了他,“不用提叶青。我不否认这世界上有忠心暗示的存在。但您认为,如果齐伟命令叶青无故害人,他会去做吗?”

简墨赶紧摇头,“当然不会。叶青不是那种人。”

“他应该是哪种人?”简要认真地注视着简墨的眼睛,“造纸师决定先天赋予,纸人决定后天选择——这是您在碧海长鲸对我说的。无论您在原文中赋予了我和万千什么,我们造生之后做什么事,走什么路,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这是我们的权利,也是责任,却唯独不该是您的义务。”

最后,两人终于在造父的担当这个问题上基本达成一致,然后又接着讨论起晚餐前的话题,这样一谈就谈到了10点。等到简墨再进去叫万千出来吃夜宵时,只看见叠好的薄被、灰格子睡衣和摆放整齐的薄棉拖鞋。

叹了一口气,简墨又轻轻关上门,就好像他的第二个儿子还睡在那里一样。

新秀赛的第二天,就是参观十二联席万山地区总部的日子。

简墨仰头打量着这栋华丽的浅青色建筑。建筑的大门上有一枚威严而神秘的六角星,由十二支魂笔首尾相连而成。他想,这徽标与造纸师联盟的倒有些相似,只不过魂笔颜色是金色。

“班长,你昨天比赛的情况怎么样?”一个女生凑过来问。

“还行吧。”简墨心不在焉地回答。

“班长是什么水平,难道你还需要担心?你还不如关心待会儿会不会遇到什么大人物?”薛晓峰昨天已经缠着简墨把比赛情形说了一遍,此刻自然没有好奇心,“阿首,你了解十二联席吗?”

“知道一些。”简墨看着周围几十双好奇地看向自己的眼睛,不得不微微提高了些音量,“从功能上看,十二联席的区域总部类似一个区域型的造纸师联盟。在这个区域内,它同样承担着造纸交易、造纸师利益维护、造纸技术交流、造纸产品推广等作用,只不过它更大程度上强化了与本地资源和造纸师之间的合作。相比起一视同仁的造纸师联盟,十二联席的区域总部对特、异级造纸师更加重视。”

“十二联席的区域总部主要由席员、席位长老,以及最高首领——席主组成。席主每五年重新选任一次,最高可以续任六次,也就是三十年。可以说席主只要能力出众,就有可能半生独占这一位置,拥有这区域所有的优质资源,尤其是造纸资源的最大调配之权。”

简墨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脑海里响起简要为自己科普十二联席时说的话。

“所以无论哪个区域的造纸世家,对于席主之位都是非常眼热。而席主的人选不但需要卓越的造纸天赋以服众,还要拥有足够的资源和人脉,才能震慑住区域内其他蠢蠢欲动的家族。但是想要成为席主,却不能毛遂自荐,而是由十二联席中更超然的存在——长老会成员提名。”

“长老会又是什么呢?”简墨当时问。

“这就要提到十二联席的由来了。据说十二联席诞生前,造纸界是李家一家独大,没有一个家族能与之匹敌。后来各地造纸世家为了打破这一局面,成立了十二联席,协议在必要的时候联合起来共同抵抗李家。为了保证这种联盟形式不会轻易地分崩离析,十二联席规定,每个区域从各自的席位长老中选出三人进入长老会,处理联盟公共事务。

“任何区域的下一任席主,都必须经过长老会中非本区域,且分属三个不同区域的三名席位长老的提名。正常情况下,长老会不干涉席主处理自己区域的事务。但当席主的行为导致十二联席整体利益和名誉受到重大损害或威胁时,可由长老会任一区域的席位长老发起长老会公投。一旦公投成功,席主将被剥夺席主资格,甚至被开除出十二联席。”

简墨没有说下去的内容尽管都是公开的,但是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不免有点挑衅的意思。他今天只是过来参观,并不是来踢馆的。

然而,似乎就有人等着接这个话题。简墨声音才落,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这位同学看起来对十二联席颇为了解啊?”

简墨抬头一望,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衣着得体,气质儒雅,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发际线略高了些。

“我叫苏塘,是你们今天的接待员。欢迎大家来到这里,今天就由我带领大家来参观——有任何问题请随时提出来。”

他的话虽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目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停留在简墨的身上。

十二联席万山地区总部的席位长老,亲自接待一个造设班学生的例行参观,要不要把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图表现得再形象一点?简墨心想着,目光跟着落在苏塘身边,瞳孔微微一缩——灵台视角中,一只足可以将四五个人笼罩进去的棕黄色大光团正有规律地波动着。

这光团他曾经见过。它曾经出现在那爆炸的郊区仓库中,并且在爆炸发生前,安全撤离现场。当时看到这只光团的体量,他就吃了一惊,这次近距离感受,自然更加震撼。简墨正试图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像第一次见到苏塘,却发现自己身后某处一个更大的光团正在波动。

丁之重。

那天星光塔上,他就记住了这人魂力波动的形态。丁之重出现在这里,说不定正是在观察他。简墨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乱窜,因为苏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大家排好队,我们第一个参观地点是万山区域的造纸交易大厅。”苏塘举止彬彬有礼,看上去是十分温和的绅士。为了避免撞到人,他甚至还细心地拉着大厅沉重的雕花木门,直到所有人都进入。

如果不知道此人暗地里做了什么,自己大概也会和身边的同学们一样,对他心生好感和敬意。简墨的目光扫过大厅,青白相间的大理石搭配和谐,让整个环境看起来有一种荷塘月色的清雅柔美,十分赏心悦目。此刻,大厅里只有两位客人,但接待室却有十二处。

“即使一位客人也没有,接待员也不会离开岗位。他们需要随时调整接待室的温度、湿度、光线、通风,检查客人可能要用的饮水、茶叶、咖啡是否齐备,上一批烤出来的点心是否已经需要更换,水果拼盘的新鲜度是否处于最佳……以便随时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客人。”苏塘笑道,“当然,如果预约的话,那就可以准备得更加周全,比如音乐、香薰、正餐或者给头发做个造型——哪怕你希望整个接待室的布置换成旧纪元的曲水流觞,又或者让接待人员都变成外星人的模样。”

“真是财大气粗。”薛晓峰听完对简墨感叹道,“唉,哪怕只是在这里做一个席员,也很幸福吧。”

“这里的席员天赋等级不会低于特级。”简墨很诚实地说,“不过对于一名特造师来说,这种享受或许就不算什么了。”

此言一出,周围同学原本闪亮的眼睛纷纷暗下来,简墨收获了副班长的一个白眼。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造纸技术展览厅——这里也可以称为万山造纸师的荣誉展厅。”苏塘自豪地说,“这里面是历年来,十二联席万山总部的造纸师在各个领域做出的杰出贡献。这些人可以说是全泛亚,乃至全人类的骄傲。”

随着一声声惊叹,简墨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看向玻璃橱窗内一张海报,上面正好是一个新型异能阵的介绍。

世界上没有哪一种异能的效用是毫无限制的,也没有哪一个纸人的异能储量是毫无限制的。为了突破这两道上限,很多年前,有造纸师提出了异能阵的概念——让多个异级纸人联合发动异能,以求突破个体的异能发挥上限,或者产生新异能效用。

观察到简墨对橱窗中的东西有兴趣,苏塘靠近一步,娓娓解说道:“这是多年前京华市整体重修时,为了探测清楚京华市的地质分布,以及水、电、气、网络线路而发明的异能阵。”

他指着里面那份复杂得堪比蜘蛛网的地图道:“京华市作为泛亚首都,面积极大,又是最早成立的三十六大区之一,旧有建筑繁多,地下情形十分复杂。单一异级根本无法完成这项工作,多个同类异能的异级合作,也可能会出现交流衔接上的失误。为了避免失误带来的重大损失,这位造纸师专门针对这一需求,写造了十六名异级纸人,完美地完成了这一项任务。”

简墨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摩划:如果单单只是设定十六名与地下探测相关的异级纸人,然后让他们一起工作,和普通造纸又有什么区别。异能阵要求的是这十六名异级纸人,不但在异能上要相互辅助,同时还要达到沟通默契,心意相通的效果。也就是说,他们的思维方式必须是“同出一源”。

他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曙光狂欢会上的小话剧。话剧中的每个纸人在舞台上搭档得天衣无缝,或许并不只是因为表演内容源于一型纸人自带的“记忆”,更是因为他们各自的原文都是改编自自己的那篇小说——对客观事物或同一事件拥有标准一致的认知、判断和表达,这应该就是异能阵能够成立的基础。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简墨对苏塘道:“如果想更好地发挥异能阵的效果,写造这十六个异级所用的魂笔里,影响认知、判断和表达的导流槽结构最好也能够完全一致,这样才能做到自始至终的‘同出一源’。”

苏塘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笑道:“你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接着他抹了一把额头,向展览厅的出口走去,“不过我们最好先跟上大队伍,下面一站就是总部的资料馆。资料馆一共有三层,内容十分庞杂——你最好能够跟紧我,千万别走丢了。”

上午11点30分,造设系4903班终于结束了全部参观行程,在万山总部一楼集合。

“37、38、39——哎,班长去哪儿了?”薛晓峰一下就发现少了谁,“谁看见班长了?”

“没看见啊?”

“展览厅的时候他好像就掉队了。”

“哪有啊,资料室里我还碰见他了呢。”

“是不是看书看得忘了时间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薛晓峰只好给简墨打电话,才嘟嘟两声,便听见熟悉的手机铃声在不远处响起。他抬头一看,他们的班长大人正在大厅的一个通道口处,低头看向响起的手机,接着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四处搜寻。

薛晓峰连忙大力地挥手示意:“这边。”

简墨大步走了过来,笑了笑,“我去了趟厕所,让你们久等了。”

薛晓峰难得从简墨口中听到一句客气话,简直受宠若惊,“没事没事,大巴车也刚到而已。”

“既然车到了,那我们就准备出发吧。”简墨看见一直在旁边等候的苏塘,微笑道,“今天辛苦苏老师为我们解说。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向您请教。”

苏塘轻轻拍拍简墨的肩膀,无比亲切地说:“放心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从万山总部回来已经是中午12点30分,简墨和薛晓峰直接去了食堂,顺便给沉迷电脑的美少年室友带了份午饭。

“票订好了吗?”薛晓峰一进寝室就看见电脑上的订票网页。

“嗯,考完最后一门当晚的飞机。”陈元回答。

“真羡慕你,造设系最后一门比你晚一天考。”薛晓峰无奈地说,但看见自己上铺的简墨,感觉又安慰了不少,“还好有阿首陪我。哈哈,他比我还要多待一天,而且明天就有《点睛调制(二)》《孕生水配制(二)》《造纸管理法概论》《纸人管理法概论》四门课要考。”

简墨表情僵了一瞬间,然后又恢复原状,“真羡慕你们。”接着在书桌前坐下,扫了一眼书架,抽出一本书。

薛晓峰诧异道:“阿首你在干吗?”

“复习啊。”简墨瞥了他一眼,“我明天要考几门你不是知道吗?”

薛晓峰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凑到陈元面前小声道:“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他什么时候会考前复习啊?”

陈元瞥了一眼简墨,然后对薛晓峰道:“你也试试一天考四门看看。”

薛晓峰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凌晨1点的京华大学造纸学院宿舍楼,所有的寝室内都是一片黑暗,除了走廊上还有昏黄的灯光。

简墨拿着书轻轻关上门,刚找到一个光线比较明亮的地方,便听见一个声音笑道:“少爷终于舍得出来了。”

简墨回头,简要正站在走廊的尽头,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见简墨望着他不说话,简要干脆走过来,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笑道:“在复习吗?”

简墨点点头:“嗯。”

“少爷还是去唐宋吧,起码不用这么干站着。”简要体贴地说,“要不要用点夜宵?边吃边看吧。”

简墨盯着简要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好吧。”

简要走到窗口,利落地翻了出去,然后把手递给简墨。简墨迟疑了一秒,也跟着翻了出去。

两人很顺利地从二楼窗户爬下来,除了简墨不小心在一块裸露的角铁上划破了手背。

“少爷翻了这么多次窗户,居然还会划伤。”简要的脸藏在黑夜的影子里看不清,但声音里饱含着嘲弄。

“人有失手。”简墨平静地说。

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唐宋。简墨复习了十多分钟后,简要端了咖啡和饼干过来。

简墨拿起咖啡,才入口就噗的一声吐了出来,“咳咳——咳,搞什么,这是什么玩意儿?!你故意寻我开心吗?”

简要满脸歉意道:“大概是把朋友上次寄来的特产咖啡豆和您常喝的那种弄混了,我重新去冲。”

“不用了!”简墨此刻面色冰冷得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复习吧。我没叫你就别进来了!”

简要轻轻关上门,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

简墨不会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来接他,不会半夜偷偷起来复习,不会不奇怪他为什么要翻出寝室楼而不是空间置换到唐宋。简墨也不喜欢喝咖啡,不会猜不到咖啡是万千寄回来,更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

简要现在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中枢神经系统在接到新的认知后,将它传递给了他的下丘脑和中央灰质。后者让他产生了恐惧、焦虑的情绪,而前者在“应战”和“逃离”两个选项中,选择了前者,同时开启肾上腺素的释放。飙升的肾上腺素促使葡萄糖快速进入血液时,为下丘脑的选项提供了额外的能量,同时也导致他的腿部因为失去这部分能量,而有了轻微程度的发软。而因为此刻血液集中供给了以上脏器,他的身体其他部分因为供血不足,温度陡然下降。

简要一个人在灯光昏暗的走廊足足站了五六秒,才重新抬起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确实不是少爷。”

“是我的失误。”透明的空气里逐渐显露一个轮廓,年轻干脆的声音充满愧疚,“我感觉到资料室里老板的气息消失了三秒钟后又重新出现,以为是受到附近的某种异能干扰,但之后我又察觉他的行为举止有些异常。昨天您已经提醒过我最近一段时间要提高警惕,可我还是没能足够警觉。”

“不是你的错。是我对这群丧心病狂的家伙轻敌了。”简要声音低沉,“不过,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少爷。你现在继续带人监视万山总部的异动,包括进出的所有人员、车辆、大型物件……搜罗一切可疑的线索。首家纸源待命的异级纸人供你挑选,选择任何需要的人手来配合你的行动,人数……无上限。”

“是。”身影重新消失,门关上了。

简要深吸了一口气,从书桌里拿出一只紫檀木盒,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了回去。

“万千,石正源下落如何?”简要拿着手机问,过几秒钟他继续道:“我知道了,暂时不要动作,以防打草惊蛇。现在有一件事情,你冷静地听我说……”

挂上电话,简要整个人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