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魂力暴动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1页,共2页

1卖原文的小女孩

虽说简墨并不想削连蔚的脸面,但他同样不愿改变自己的决定,因此一路都在想办法错过这场赛事。无奈齐眉得了连蔚的嘱托,让他各种诡计都没法得逞。没想到,到了赛场门口,机会却自己送上门了。

“你别担心我了,先去比赛吧。”被押进赛事组委员的办公室,听到某位负责人愤怒地宣布自己被取消资格后,简墨心情无比愉快地对愁眉苦脸的齐眉说。

齐眉恨不得用眼刀把他戳成筛子,撂下一句狠话:“等我比赛完了,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连主任,看他怎么收拾你!”

还能怎么样,不过是被念叨几天。简墨毫不客气地选了一张宽大的躺椅,往椅背上一靠,合上眼睛后心里美滋滋的:事情终于圆满解决了,小睡一会儿吧。至于门口两个手握真枪实弹的“门神”,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

睡了不过五分钟,简墨就从迷糊中被吵醒。

微微睁开眼睛,他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被人推了进来。

看守他的两名安保问道:“这个丫头犯了什么事?”

送人来的安保不屑道:“一个卖原文的枪手!居然大模大样在学校门口兜售,当我们都是摆设不成?”

看守的安保皱起眉头:“抓进来干吗,直接赶走不就完了,还要浪费我们的时间看着。”

送人来的安保没好气地说:“我已经赶了好几次了,从这边赶走,又从那头出现。实在没时间与她捉迷藏,所以队长让我干脆把她关起来。”

看守室的安保凶巴巴地冲女孩一摆头:“去那边老实待着。”

女孩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一脸淡漠地向里面走去。身后的安保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自顾自地说:“按我说,这种枪手就应该在牢里关个几年。每次不过是拘禁几天就放了,真是害人。”

另一个安保扑哧一声笑了:“关个几年?你听说了吗,陈一秀的助手其实就是他的枪手。造纸天赋高不代表就能写好原文,那些所谓的大师,有几个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写造的?说得好听是帮助大师收集资料,实际上就是枪手!”

“唉——现在的造纸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也听说了,好枪手在造纸师当中可是很抢手的呢!”

“是啊,在写造圈子里,混得好的造纸师养几个枪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写造这种事情上居然还有枪手?

现代派的写造原文已经让简墨叹为观止,以为这就是下限了。结果事实证明,在利益的驱动下,人类总有能力突破极限。

有造纸天赋的人,居然连那种说明书都写不清楚?

简墨百思不得其解:他一直以为,造纸天赋就是一个人对文字的敏感度和操控能力,也就是老旧阅读器里所谓的才气和灵性。但一个公认的造纸大师,居然可以靠枪手来造纸,这说明事实和他理解的似乎有些两样:造纸天赋这个东西,和本人的文采无关?

祝鸿飞很早就说过,原文写得好不代表造纸天赋高。那么反过来,造纸天赋高也不代表原文能写好?简墨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对造纸原理和造纸常识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

简要诞生之后,简墨曾对照《纸人等级自评标准》对简要进行评估。最后认为他已达到特级纸人各项指标的巅峰,是一个多智近妖武值爆表的特七级。简墨曾有些自负地想,如果不是当时他对自己的能力判断有误,加之对异级并无了解,简要的等级很可能不会止步于特七级——或许,他对自己造纸天赋的估算还可以再向上靠一靠?

其实这个想法在碰到梅络被袭时,就已经萌生。只不过后来忙于为将来的势力积累资金,才未曾仔细思考过。

传说中仅占造纸师0.5%的异造师,到底是什么样的?异级纸人又是怎样被造出来的?

如果说纸人的天赋是通过造纸师对相关知识的了解,再由文字传递激活。那么异级纸人又怎么解释?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异造师自己有异能。如此,异造师又是怎么理解异能,然后把异能的概念传递过去的呢?

莫非天赋赋予的自圆性不仅对天性赋予有用,对天赋赋予也有用?简墨猜想。

他曾经仔细研究过,发现当写造原文符合一致性、合理性、深广度三项基本原则后,造纸原理就会被激活:人类的性格、情感、爱好微妙且具有多面性。即便是类似穷举法,现代派也无法把一个人所有的特性全部设定好,这部分空白的特性会由造纸原理随机选择,进行“填补”,且依旧需要在满足三项基本原则的前提之下。

造纸原理的这个特性被称为自圆性,取“自圆其说”之意。

自圆性的发现源自很久以前某位造纸师的一次有趣造纸:他将自己两个完全一样的原文同时投入化生池中,得到一对“双胞胎”。这对“双胞胎”在外貌体型、天赋技能、性格爱好各方面,都与原文描述完全一致。然而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后,造纸师发现两人的性格外在表现虽然差不多,本质却完全不一样。同样是活泼的个性,同样是喜欢说话——一个非常讨人喜欢,总是在恰当的时机做恰当的应对,与之相处如沐春风;另一个就让人有些敬而远之——为人非常自负,总喜欢“热情”地指点,却从来不尊重别人的意愿。

当造纸师再次重温这对“双胞胎”的原文时,发现自己对两人深层次的性格,并没有做明确设定,因此在造纸过程中发生了明显的偏差。

由于自圆性的选择是随机的,具有不确定的风险——造纸师也无法控制和完全杜绝。因此在造纸的过程中,造纸师往往会对重要的天性和天赋,尽可能地详尽设定,以保证作品在大方向上不偏离预想。一般来说,造纸师塑造的人物性格越立体细致,不可控性越低,反之则越高。

如果自圆性真的可以对天赋赋予进行“空白填充”的话,同理可见:当异造师对异能的设定符合一致性、合理性、深广度三项基本原则时,造纸原理同样可能被激活?

简墨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他现在有一种冲动,想马上去构思一篇异能文,验证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虽然市面上的写造原文案例和工具书很多,但多数只涉及普级水平,等级越向上越少。涉及特级的就寥寥无几,异级几乎无处可寻——造纸师中仅占0.5%的异造师,他们的经验又怎么可能轻易公之于众?

可简墨早已经决定,在拥有自保能力前不再写造,这样一来,又怎么证明自己的猜想对不对呢?不过,在不再写造一个纸人的前提下,自己是不是可以想点别的办法……

正在自我世界里翱翔的简墨,突然听见一个轻柔的萝莉音在耳边问道:“你是参加比赛的造纸师吗?”

简墨怔了一下,从臆想的世界里脱离出来:那个卖原文的女孩正看着他,等待回答。

女孩长得瘦瘦高高,看起来有些柔弱,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鼻子秀挺,嘴唇粉嫩,双颊上几粒浅褐色的斑,双耳各戴一只小巧的银色铃铛,黑茶色头发披散在肩头,只用一根粉色发带当头箍。如果忽略她淡漠的表情,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

可简墨莫名感到一种违和感,只是一时找不到哪里有问题。面对女孩专注的目光,他也不好不理:“造纸师?不是。”

女孩有些疑惑,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你不是参赛选手吗?”

简墨笑了笑:“这次参赛选手可不全是新生造纸师呢。我还没有一件作品,应该不能被称为造纸师。”

女孩用一种仿佛看透他的眼神望着他,嘴里幽幽地叹道:“都一样,都一样。”

一个面相精致的萝莉,突然发出一声仿佛是从地狱飘上来的叹息,简墨突然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违和感越来越强烈,简墨警惕心大起: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细看这女孩子,五官的精致程度分明不属于真人,像是从二次元漫画里走出来的。更古怪的是,小女孩进来这么久,简墨居然一次也没有听见她耳朵上的铃铛响过。

这是一个纸人,至少特级以上。

一个卖原文的纸人女孩,本身就是不合理的搭配。如果女孩的主人是她的造父,一个造纸师何必靠做枪手维持生计。如果不是的话,一个特级纸人伪装成卖原文的混进来,其目的更值得警惕。

必须稳住她。简墨瞟了一眼门口两个安保,希望他们能够察觉自己警示的小动作。

“你卖原文?”他表现得像是对她的工作很感兴趣。

二次元女孩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用一种“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看着他。

“我能看看你卖的原文吗?”简墨没话找话。

女孩看了他一眼:“你有钱吗?”

简墨摸了一下口袋,想起钱包手机已经都放在入场处的储物柜:“我没带钱。”

“没钱看什么原文。”女孩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眸冰一样清澈,却也和冰一样缺乏温度。

简墨一时说不出话来,女孩反而又主动提问:“你为什么不去比赛?”

“因为我揍了一个考生,”简墨摊手,“被取消资格了。”

“你为什么揍他?”

“嗯……表面上看,是因为他骂我。实际上,是因为我不想参加比赛。”

“为什么你不想参加比赛?参赛就有免费造纸配额,如果获奖还有更多奖励。”女孩不理解地问。

“原因很简单嘛,因为我没钱啊。”简墨笑着回答,“我没有工作,还在念书。多一个人出来我可养不起。”

女孩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停住后,吐出两个字:“撒谎!造师没有养纸人的义务,相反纸人还要上交奉养金。”

简墨这次没有笑,非常认真地看着女孩道:“如果我造生了纸人,我不需要他交奉养金。从他造生的那一刻起,我会照顾他、教导他,直到他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我会让他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和生活方式。他愿意在我身边最好,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能够偶尔回来看看我,就行了。”

女孩表情微异,大约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干脆地反驳他,只是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审视着他。

“你不觉得,既然自己写造了他,他就应该完全听从你吗?你要他做什么,他就该做什么?”女孩仿佛是在试探。

“这世上,但凡有自我意识的生命,谁会把思想和行动的自主权交给别人?头脑简单的猫狗,尚且做不到完全听话,何况思想复杂的人类。”简墨反问,“血脉传承的原人家庭里,子女也不会完全听从自己父母的吧。”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父母孕育子女,造纸师写造纸人,同样都是生命的创造者,创造的也同样是有自我意识的新生命!”

“当然不一样!至少目的不一样!”女孩突然高声打断他,“造纸师造纸的目的,不是想把他们作为自己的孩子!他们只想让纸人成为他们的——”

简墨微微怔了一下,望着猛然情绪爆发,又突然缄口不言的女孩,感觉自己似乎窥视到了这位纸人女孩内心的某块隐秘。

“我不否认,很多造纸师确实怀着这样那样的目的去造纸。但如果你是纸人的话,”他停顿了一下,专注地盯着女孩琥珀色的眼睛,继续慢慢地说,“情况正如你说的那样,你就打算,这么屈服了?”

走廊上突然传来响亮的铃声。

比赛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无论简墨选择什么话题,女孩的眼睛都盯着地面,不予回应,好像刚才两人的一番激烈争论完全没有发生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简墨感觉唾沫都说干了,瞥了一眼两个安保,他们依旧在没心没肺地拿各种八卦新闻消磨时间,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自保,而不应该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两个白痴上。

“我上个厕所可以吗?”简墨向两个安保说,“比赛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我就算再进场也失去资格了,现在出去总不会有问题吧。”

两个安保对看一眼,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

然而,女孩不乐意了:“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跑,不会太晚了吗?”

两安保乐了,他们显然会错了意。

简墨无奈地转头:“不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示警了这么久了,他们却一点觉悟都没有。既然明摆着救不了,我求自保还不成吗?”

女孩不置可否,轻轻抬起一只纤细的手,顿时室内所有的物体:条案、椅子、坐垫、书册、茶海……瞬间凭空悬浮起来,看起来宛如科幻大片中的场景。

“如果你在比赛开始前这么决定的话,为大局着想,我或许会放过你。可是现在想脱身——迟了!”女孩说着,食指向三人的方向一指。

在女孩话音落下前,两个安保已经掏出了手枪,但紧跟着手枪也飘浮了起来。就在两人发呆时,简墨用最快的速度向门外扑去。似曾相识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各种杂物重重砸在简墨对面的墙上,两名安保的惨叫乍起还断。

简墨半秒钟都没犹豫,趁一瞬间的空隙冲向对面楼梯。

从发现女孩身份的那一刻起,除了努力拖延时间,简墨在脑子里猜想了女孩的异能,以及相应可能的逃跑方式。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那种无解的异能,比如“吾曰:你可以去死了”之类的言灵术,或者是空气、水等生命元素的操控术,又或者是更逆天的时空逆转……简墨觉得自己还是可以逃上一逃的。

不过当女孩的异能展露出来的时候,道道破空之声让他立刻想起了熟悉的感觉:不会这么巧吧?

简墨忍痛在雕花楼台的回廊上飞奔,背后数道血痕,皮肉翻卷,有若火灼一般。

女孩一击不中,并未放弃,不慌不忙地追了上来。如果没有经历过梅络遇袭和造纸师联盟门口那一出逃亡,简墨大概会庆幸女孩的隔空控物只能走直线,给了他翻转腾挪的余地。可现在,简墨心里很清楚,对方不过是在猫戏老鼠而已。

大概十分钟后,简墨的好运气用完,两个男子出现在他前方。其中一个年轻男子正挡在简墨的去路上,疑惑目光却望向他的身后:“队长?”

下一刻,简墨就感觉到脑后重重一击,直接把他拖入了黑暗。

玉壶高中被极端组织复原社把持,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楚中市。

“什么?要求释放被纸人管理局逮捕的复原社社长,那个疯狂血腥的反社会分子——”连蔚几乎要把电话砸了,“这群该死的!”

电话里还在说些什么,连蔚默然听着,突然道:“余胖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没有逼谢首参加这场比赛,他也不会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叹了一口气,“我要去那边看看,我不能在这里等,一分钟都等不了。”

连蔚抵达玉壶高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赛场已被楚中市的异查队团团包围,被拦在外围的是陆续赶到的各个高中负责人及考生家长。人群情绪激动,意志稍差的几乎快要晕倒。

连蔚在玉壶高中外还看见了两个人:欧阳,以及阿首曾经的英文老师简要。

与连蔚记忆中那个永远带着微笑的英语老师不同,简要此刻的状态非常的冷静和专注。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玉壶高中,似乎想要把那里看穿。

连蔚暗想,这位简老师虽然在石山中学没待多久,但从一开始就对阿首十分亲近。帮他莫名其妙地补课就不说了,在梅络遇袭和欧阳绑架两次事件中都全力救援,还及时制止了阿首和祝鸿飞的矛盾激化。离开学校后,阿首也与他关系依旧,甚至还瞒着自己去给他过造生节。

种种迹象联系在一起,连蔚产生了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可那次天赋测试的诞生纸不是都已经被烧毁了吗?

不等他决定是不是要试探一番,简要已经结束了和欧阳交谈,挤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算了,以后再问吧,现在还不如先问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连蔚这么想。

欧阳却没什么好消息提供给连蔚:“对方应该是早有计划,比赛一开始赛场就被控制了。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异查队还没突破外围。只估摸恐怖分子有二十人,其中异级不少于五名。他们刚刚下了最后通牒,十分钟后再不给确切答复,就要杀死一名选手作为警告!此后,每五分钟都要再杀一人。”

连蔚对复原社的肆无忌惮有所耳闻。他心急如焚,忍不住也同周围的家长一起抱怨起来:“到现在难道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真是丧心病狂。”梅络恼怒地挂掉电话,“他们还是一群孩子呢!”

“就因为都是新生造纸师,他们才如此处心积虑——不然为何今年的比赛赞助突然比往年高出数倍?比赛规模骤然扩大,才让全楚中市三年来所有的新生造纸师和天赋者被他们控制。若是这七百多名选手全被撕票,楚中市眼下可能不觉得如何,但十年之后,便会面临造纸师断层,造纸业无人可用后继无力的局面。”纸人分析道,“同时还会给外界留下,楚中市造纸师安全难以保障的坏印象,对于未来造纸师的留用和引进都会产生负面影响。”

“他们还真是深谋远虑。”梅络压制住自己的怒火,问道,“造纸比赛一向重视安防措施,这种级别的赛事,安全等级仅次于天赋测试。组委会怎么会让这群家伙钻了空子?”

“劫持者的成功率本该是极小的。为求稳妥,向来是提前两年开始筹备,所涉组织团体都绝无中途加入的情况。但复原社的耐心显然超出了寻常,回想起来,从两年前李氏研究员被杀开始,他们可能就在筹划此事了。他们将整个楚中市造纸界搅得人心惶惶,成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了被袭击的造纸师身上,反而忽略了他们的真正目的。”纸人回答。

“唉——说到底还是我们轻敌了。”梅络摇摇头,“现在只能想想怎么营救出人质才好。”

“这正是最难办的地方。复原社要求释放的那位前社长,曾在楚中市犯下数起影响极为恶劣的案件,是异查队联合我们的骑士团精心策划了整整两年,耗费了大量物力财力才抓捕到手的。一旦放虎归山,必定后患无穷。想要释放他,反对的人肯定很多。”纸人表情有些作难,“但是如果不放,这些学生……恐怕下场会非常惨。”

梅络看着纸人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说什么就说吧。”

“几天前,谢子韬联系我,说查到那名复原社异级纸人的消息。我结合收集到的资料,初步确定了一个嫌疑人。”纸人说到这里,居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缺乏说出来的勇气一样。

“谁?”

“您还记得十年前死在自己异级手中的十二联席之一的柯晋吗?”纸人问。

“柯晋?”梅络回忆了一下就记起了,“我当然记得。柯晋的天赋极高,虽然初窥之赏不过特级,但后来很快就造生了异三级的纸人。二十八岁就由十二联席长老投票成为干湖地区席主之一,仅比连蔚晚一岁而已。”

“不过这个人,死有余辜。”他回忆起十年前的事情,仍然觉得惊心动魄,“虽说造纸师轻慢纸人,已经是多年不成文的陋习,可像他那样简直是灭绝人性。如果不是后来证据确凿,我简直不能相信,表面如此温文有礼的一个年轻人,背地里竟然能整出那么多惨绝人寰的手段。”

“从他家地下室里找到的纸人人体标本,一共有三百五十一件。”纸人面无表情地说,“之所以说件,是因为很多标本都不是完整的人体。最没人性的是,他不仅自己凌虐纸人,还强迫纸人之间相互折磨。自己录像保存,观看取乐。”

“你别说了。我一想到当时看到的录像,就止不住反胃。”梅络用手拍拍胸口,“不过柯晋都死了十年了,跟玉壶高中的劫持者又有什么关系。”

纸人帮梅络倒了一杯温水,继续道:“先生,我怀疑袭击您的那个复原社异级纸人,就是当年杀死柯晋后逃走的那个异级纸人。我观察过宿卫的遗体,觉得他们身体被切割的方式,和柯晋当年残虐纸人的某些手法很相似——柯晋本人死的时候,也是那个样子。”

梅络呆住了,手中的水洒了一身。

“你觉得,那个异级——此刻就在玉壶高中?”

2就那个男孩吧

简墨是痛醒的。身上多处火辣辣的感觉,让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还好,行动的能力还在。

“你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惊喜声,他睁大眼睛微微抬起头,看见了齐眉焦虑和欣喜交织的脸,“你终于醒了?”

“这——”他正准备发问,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是喑哑,几不成声。

齐眉赶紧摇头:“你别说话了,好好保存体力。”她皱着眉头看了看简墨身上的伤口,显然很想提问,但为避免简墨费力说话又忍住了。

“你是不是想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这时身边一个男生开口问了。

居然又是认识的人:杨涛。简墨微微点一点头。

杨涛苦笑着低声道:“我们被复原社劫持了,就是杀害余玲老师的那个复原社。没想到异查队和骑士团防了他们这么长时间,大家也都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了楚中市,结果这次却被他们一锅端了。”

齐眉愁眉苦脸地说:“十分钟前他们过来喊话,如果政府再不放了他们社长,就从我们中间抓一个人出来杀掉,时间快到了。”

杨涛握紧拳头,内心显然是紧张又惶恐,只是强自保持冷静。

“你不是在考场外的组委会办公室待着的吗?怎么会比我们搞得还惨?”齐眉不解。

简墨努力用唾沫润湿了喉咙,哑声道:“运气不好,他们的一个异级成员伪装混了进来,正好也被送到办公室了。”

不等杨涛齐眉有所反应,一个女生高声惊叫道:“异级纸人?还有异级纸人!”

她这一惊叫,顿时引起周围所有人的骚动。

靠在墙角的简墨,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聚集了几十名考生。小楼房间并不大,这么多人蹲在一起,显得十分拥挤。

尖叫的女生正是他们同校的那位高霜同学。

齐眉瞪了她一眼。但后者显然已经情绪失控,根本没有理会这个警告的眼神。她扑过来抓着简墨受伤的胳膊,大声说:“你在骗人是不是?你一定在骗人是不是?你在学校就最爱哗众取宠。你就是想让别人都关注你,对不对?”

虽然数月之中发生多起异级袭击事件,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异级纸人依旧是罕见的。可问题是,这里数百名造纸师,被极端分子控制超过两个小时,异查队怎么不来营救?如果复原社的劫持者中没有异级,异查队又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还未营救成功?

简墨咬牙忍痛承认:“是,我是在骗人。拜托你别抓着我的伤口不放,好不好?”

听到简墨开口承认,高霜反而拼命摇起头来:“不,你说的是真话。不……没救了,呜呜呜呜,没救了,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她歇斯底里的情绪立刻传染了房间里其他人,女生们都跟着哭了,甚至有几个男生也跟着大哭起来,整个场面顿时变得嘈杂混乱。

劫持者显然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大声呵斥:“安静!谁再哭就立刻拉出去枪毙!”

恐吓有时候比安抚更有用。哭声立刻消失了,只偶尔响起几声低低的抽噎。

这时候,一个年轻男子走进了教室,冷冷道:“拉一个人出来。”

守在教室里的劫持者问:“副队,他们还不肯松口?”

副队长摇摇头,仿佛是在惋惜什么:“不见棺材不落泪。”

劫持者狠狠地哼了一声,目光投向挤作一团的学生们:他们你推我我推你,争着把别人推向前面。

副队长目光扫了一圈,眼神微微一顿,轻轻用下巴指了指唯一躺在地上的人:“就那个男孩吧。”

在劫持者的枪口下,齐眉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口中抽抽噎噎道:“我不该非拉他来比赛的,他根本就不想来……我真是没想到,会这样……”

唯有高霜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拼命把自己藏在角落,眼睛惊恐地瞪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简墨被人强抓起来时站都站不稳。持续的失血让他面色苍白,四肢无力,完全是被人半架半拖出去的。

他垂头看着原本光洁的木质地面,上面是自己断断续续洒下的血滴,脑子里迷糊地想:真是世事无常。今天之前,他还满脑子汲汲营营的,想要组建起一股能够保护自己和简要的势力,想要找到他爸,找出六街的杀手——可眼下,一件都还没实现,他就要死了?

小楼门口的石阶上走来几个人,一个纤弱的身影晃过,简墨下意识抬了一下眼皮:卖原文的女孩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接触了一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向她笑了一下,然后又无力地垂下眼帘。

“等一下。”女孩的声音传来,依旧是轻柔的萝莉音。

拖着简墨的两个劫持者停了下来,恭敬的目光下掩藏着一丝不耐:“轻音队长,这是要枪毙的第一个人。”

轻音瞥了两人一眼,让两人感觉后脖子一凉,顿时垂眼不敢再看她。

走到简墨面前,轻音捏起他的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是在审视他的灵魂一般:“如果你真的造生了纸人,真的会从他造生的那一刻起,照顾他……让他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和生活……哪怕不愿意在你身边也觉得没有关系?”

简墨被迫抬着下巴,有些痛苦。但他也正好借着这股力量,抬起眼帘,用开始模糊的视线四下扫了扫。虽然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可他的心并没有放下来——没看到并不代表简要不在附近。距离劫持开始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以简要的消息敏感程度,会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才奇怪。

不是血脉,比血脉更牢固。何时何地,不离不弃。

此时此刻,简墨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念头:造纸时的心情和期待会不会通过点睛浸染在诞生纸中,自纸人诞生那一刻起,就成为他终其一生的信仰和守护。

简要“会”在这里,这是他在写下原文时心中的所想所盼。简要是按照这样的情感逻辑写造的,所以他一定在这里——哪怕自己此刻一万个不愿意他出现。

我思故尔在。

可是,如果他注定要死在这里,起码让简要活下去吧。

上一次,简要用身体护住自己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俩能逃开那一劫全凭运气,可这样的运气还会有吗?

“你在想什么?回答我。”女孩不耐烦地说。

简墨被这一声叫回神。他没想到,这名异级纸人会记得自己说的这几句话。如果简墨现在精神尚可,肯定能察觉这是一个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好机会。但他想的却是不知身藏何处的简要,迷糊中,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路灯下渐行渐远的孤单身影。

“我希望如此。”他喃喃道,“可惜无法做到。”

“你果然在撒谎。”女孩冷笑一声,仿佛再度用事实印证了一直信奉的观点,“社长说得真是没错,造纸师连一个好东西都没有!”

旁边两名劫持者偷偷瞥了一眼队长,嘴角微微抽了抽。

简墨努力振作一下精神,沙哑着声音道:“轻……音队长,是吧?你……能不能答应我,倘若——倘若我的纸人来了,你不要杀他好不好?”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轻音站了起来,冷冷地说,“会信任造纸师的纸人,都是脑子不清醒的白痴——傻兮兮地卖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毫无戒心地被你抛弃,直到被毁灭。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死在我手里,不至于亲眼目睹自己被造师遗弃的那一刻,说不定还是他的运气。”

“我是造纸师。我死了,算是死有余辜。可是——”简墨知道此刻反驳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讲点能打动对方的,“他是一个纸人,没有做任何伤害无辜的事情。放他一条性命,并不违反复原社的原则吧。”

轻音的目光落回他脸上,眼底满是讽刺,仿佛看穿了简墨藏在冠冕堂皇说辞后的龌龊心思:“这么费力地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你的精神也是可嘉。”异级队长转身迈上小楼的台阶,“在你眼里,我是一个白痴吗?”

两名劫持者嘿嘿笑了一笑,垂眼轻蔑地扫了一眼垂死挣扎的俘虏,架起他向外拖去。

“他只是一个特级,在你们面前能有什么威胁。”

“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简墨双臂挣扎一下,用力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喘息着大声喊道,“我死之后,请放过他!”

3不需要智商就可以做出的决定

轻音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随即摇了摇头。

迎面副队长走了过来,看见那男生还在这里,不解道:“队长,这男孩怎么还在?”

轻音看了他一眼:“从前与这男孩直接接触不多,没想到年纪不大,说的话倒很能蛊惑人心。虽然明知道他在骗人,每一句都荒诞无比,但——”她深呼吸了一次,自嘲道,“却让我忍不住地想继续听下去。”

或许在组委会办公室的那番交谈,暴露了自己的某些心思,所以这男孩才把她当成救命稻草,抓住不放。

轻音望着台阶上的莲型雕花,耳朵上的银色铃铛轻轻摇出一片细碎之音,清悦之中带着一丝……犹豫。

队长想要上楼,可手抓了两次栏杆都没抓住,中途还转身看了那男孩的背影一眼,眼神虽然依旧冷漠,却让副队长觉得很不寻常。

队长该不会真的被这小子几句话给蛊惑了吧?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没有时间细细思考这可能到底有几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就算对今天的任务没有影响,将来也一定会出大问题。

副队长的眼珠在眼眶里飞快地转着,拼命思索着办法。

这时,轻音又回头向那男生的背影望了一眼,身体跟着转了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他着急之下,脑中灵光一现,装作若无其事道:“队长,现在的造纸师一个比一个会花言巧语,何况此刻他生死攸关。无论他说什么,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他。”

副队长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暗示道:“队长,造纸师是怎样的人,您不是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吗?!”

轻音猛然抓紧了木质楼梯的扶手。耳朵上银色的铃铛一声一声,发出空灵回音,仿佛无数幽灵的呼喊,在地狱深处凄厉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