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块炸弹”把格曼牢房里的东西炸得所剩无几,也彻底毁灭了外公的作案证据。虽然狱方曾试图调查,但现场已经被听到爆炸声后冲进去的第一批警卫完全破坏了,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外公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他做的炸弹会弄出如此大的动静,他猜想可能是麦片盒里的定时装置和他之前送给格曼的雪茄盒收音机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强烈反应。
“我的朋友,”斯托奇激动地问,“是你干的吗?”
“我只起到了非常间接的作用。”外公说。他向斯托奇医生解释了糖和硝酸钾的反应原理,以及他怀疑是受到收音机的影响,发生了爆炸,斯托奇医生却认为可能性不大。
“我觉得更有可能是静电释放导致的,”斯托奇医生说,“静电也许来自格曼的羊毛毯,每年的这个时候,空气格外干燥,相信你一定注意到了手在黑暗中蹭过床单时产生的火花。”
“有意思。”外公说。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告诉你吧,我不是因为无照行医进监狱的,”斯托奇医生说,“我认为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但我从没把这事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哈伯·格曼。”
外公等他说下去。
“我坐牢的原因是,有一天,一个小男孩来找我看牙,那是个很漂亮、很有礼貌的十二岁男孩,名字叫沃尔特·昂德邓克,不知怎么,我施用麻醉气体的时候犯了大错,后果非常可怕。”斯托奇医生开始轻声哭泣。虽然他是德国人,而且令人讨厌,我外公还是搂住了这个可怜的混蛋。
“噢。”斯托奇医生说。
他指着东北方,我外公觉得自己的心大跳了一下,只见一颗星星从星座中穿出,划过天幕,但它不是流星,没有迸发的闪耀、幽然的泯灭、拖曳着幽灵般的光迹,只是下降、下降、下降,最后消失在弧形的地平线背面。如同宇宙万物,它也是重力的囚犯,它的轨道在持续降低,它会沿着螺旋形的轨迹围绕地球向内向下滑行,直至撞到大气层,随后燃烧和分裂,除了蒸汽和人们对它的记忆之外,什么都不会留下,而最终连记忆也会消逝如烟。然而对我外公而言,在沃尔基尔监狱的屋顶悄悄观看这块银光闪烁的金属让他有种自由的感觉,眼前这颗“星星”似乎永远都不会坠落。“哇,”他说,“看那个。”
“斯普特尼克号!”斯托奇医生挂着孩子般的笑容。
我外公很想纠正斯托奇博士,他们看到的并非人造卫星本身,它太小了,肉眼看不到。他们看到的是火箭的一段,是它把卫星送入轨道,因为反射了太阳的光线而发光,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谢谢,”他说,“谢谢你,斯托奇,带我来看它。”
“拜托,”斯托奇医生说,“举手之劳。”
天穹底部泛起了一抹淡青色,仿佛喷吐在镜面上的呼吸,是时候回牢房去了,但两个人都没动,依旧待在屋顶上,矗立在黑暗中。我还想再看看它,外公想。
“接下来,”斯托奇医生说,“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我外公惊讶地发现自己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且也为答案本身感到惊讶,他意识到自己是从去瓦莱克博士的办公室偷糖开始盘算这个计划的。
“我们自己制造火箭怎么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