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咯咯笑起来。
“有好几条法律呢,等我把治安官叫到这儿,你们就能学到所有这些法律了。”
我琢磨起要在治安官到来前开溜,如果老人决意要开枪,那么我就试试自己的运气,看狗会不会咬到我,老头开枪准不准,因为在我想来,在牢房里度日会比这条狗或面前的老头对我造成的任何伤害更为糟糕。
“你不需要叫治安官来。”韦斯利说。
韦斯利走出我们已经挖到两英尺深的墓穴,走向老人。那条狗从喉咙深处发出咆哮声,仿佛在说,别再凑上前了,除非你想要瘸着腿走出这座墓园。韦斯利注意到了那条狗,不再上前。
“为什么呢?”老人说,“你能提供什么,让我觉得自己不需要报警?”
“我的钱夹里有张十美元钞票,上面写了你的名字。”韦斯利说道。听到他的胡话,我不禁要笑出声来。眼前有一支霰弹枪对准了我俩,韦斯利却想用区区十美元来收买这个老人。
“你得出个比这更高的价钱。”老人说。
“那么二十美元,”韦斯利说,“对天发誓,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
老人考虑了一下这个价格。
“把钱给我。”他说。
韦斯利掏出钱夹,把它侧过来,那样老人就能看到钱夹里只有那张他随后抽出来的二十美元钞票。他把钞票递给老人。
“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韦斯利说,“只能有我们三人知道此事。”
“我要把这消息传播给谁?”老人说,“可能你没有留意到,我的邻居可不太爱攀谈。”
老人仔细地端详了一番那张二十美元钞票,他似乎认为这有可能是伪钞。他接着叠起钞票,放进前口袋。
“既然你轻松松就拿到了双倍的钱,”韦斯利说,“为什么不多做点事,让我们在这里多挖一会儿。”
老人拿了韦斯利的钱,但却并不怎么合作。
“不管怎样,你们在这儿挖掘是为了什么,”他说,“埋藏的宝藏?”
“就是内战时的玩意,皮带扣之类的东西,”韦斯利说,“不涉及钱财,只是一种情感寄托。我的曾曾祖父为南方邦联军队战斗过。在南方邦联的东西面前,我一直表现得很尊崇。”
“抢劫他们的坟墓,”老人说,“你的这种尊崇可够真心实意的。”
“我只是穿戴上他们无法再穿戴的服饰,把它们从地下带到今日的世界。看看这个,”韦斯利边说边解开床单,把皮带扣递给老人,“我会把它擦得锃亮,再自豪地戴上它,不仅是为了我的曾曾祖父而戴,也是为了所有那些为一项高尚的事业而战斗过的人。”
我一生中从未听过比这更好的政治谎言,因为韦斯利估计老人不知道皮带扣的真实价值,索性把所有情况都摊了牌。看起来,老人确实极有可能并不知情,因为我也是到韦斯利给我看过价格后,才敢相信皮带扣值那么多钱。
老人从连体工装服的口袋里取出手电筒,光束照在墓碑上。“北卡罗来纳州第六十四团。”他念出墓碑上的字。“我的祖辈支持北方联邦,”老人说,“他们当时就住在这个县里面。许多人不再愿意了解这些事情,但在那些山区,为北方联邦和为南方邦联打仗的人一样多。那时候,在这个县里,六十四团干出了许多恶行。他们枪击过手无寸铁的男人,还会鞭笞女人。我的祖母告诉了我所有的事情。他们鞭笞过的一个女人,就是她的母亲。后来,我在书里读到了这些事。所以我知道那些恶行是六十四团干出来的。”
老人关掉了手电筒,放进口袋,又掏出一只老式表,是那种带着链条的腕表。他啪地打开腕表,借着月光读出时刻。
“两点三十分,”他说,“你们俩继续干,把他挖出来。我觉得这样子的话,他的灵魂会落到更深处,一直坠入地狱。”
“给他二十美元。”韦斯利对我说道。
我身边只有十六美元,我正要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人告诉我,他不想要我的钱。
“我只要看着你们挖出这个叫哈奇森的家伙,就感到很开心了。他也许就是那个用皮带鞭笞过我曾祖母的人。”
老人后退几英尺,背靠在我们挖掘的墓穴旁边的一块顶端平坦的墓碑上。霰弹枪搁在他的臂弯里。
“你不需要把那支霰弹枪对准我俩,”韦斯利说,“枪支有时会意外走火。”
老人依然把枪管对准我俩。
“我想,我从你嘴里听到的,并非真话,”他告诉韦斯利,“当枪口对准你时,我会更好地信任你。”
我们再次开始挖掘,墓穴越挖越深,我俩也变得越来越拥挤,可至少我们不用再担心发出噪声。当韦斯利停下手中的鹤嘴锄、背靠在墓穴一侧时,我们已经挖了足足四英尺深。
“挖不下去了,”韦斯利连续喘了三口气,才说出这五个字,“我的胳膊快断了。”
当然是这样啊,我想道,可当我看向他时,发现他确实受伤了。他剧烈地喘气,大把地流汗,像是在七月盛夏的中午一样。
老人也离开自己背靠的墓碑,查看韦斯利的状况。
“你看上去大汗淋漓。”老人说道,但韦斯利没有答应他,只是合拢了眼睛,靠在坟墓的一侧。
“你得从墓穴里上来,”我对他说道,“这也许能帮助你呼吸些新鲜空气。”
“不。”他说话间略微睁开了眼睛,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回答。除非看到我们正在挖掘的棺材里有什么东西,不然他是不会爬出去的。
也许是因为,哈奇森中尉是在五月份而不是一月份下葬的,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他被埋在整整六英尺深的地方。墓穴深度达到了我脖子的高度,我还没挖到棺材木。
老人依然站在墓穴上的老地方,伸出满脸皱纹的脑袋看着墓穴,仿佛是在俯视一口深井。
“你这人不太爱说话,是吗?”他对我说道,“要么是你的同伴不给你说话的机会。”
“不是。”我边说边铲了一铲子土到墓穴外。
在连续挖土铲土五个小时后,此刻干活越来越累。我的后背痛得要死,手臂感觉像是糖浆做的。
“你是不同意什么?”老人说道。
“不是,我不是太爱说话。”
“你是想要一个这种皮带扣,还是你追求的只是整夜挖土的愉悦?”
“就为了在这儿挖掘。”我答道,并很高兴他没有再多说话。我的力气所剩无多,不能浪费在唠叨上。
我再次提起鹤嘴锄,结果打在了某件硬邦邦的东西上,我被震得差点让锄子的手柄脱手。震动沿着手臂往上传,又传回到脊椎骨上,就像碰到电篱笆一样。我估摸着,自己在挖到棺材之前,还得挖出一块大石头。一想到还要对付这块石头,我就精疲力竭了,只想立即躺下,就此放弃。
“这是什么?”老人问道。韦斯利睁开眼,看着我拿起铲子,扒去泥土,以便更清楚地看到那样东西。
但那并不是石头,而是棺材,一个铸铁打造的棺材。韦斯利挨近墓穴壁,那样我能铲出更多的泥土,我想到的是,不管是谁要抬起那个棺材,他们定然很受罪,因为老妈的铸铁炉拎起来也不轻,需要四个成年人把它从厨房的一边抬到另一边。
“我一直以来都听说,这个墓园里有一些铸铁棺材,”老人说,“但我从未想到,自己能亲眼见到。”
这副棺材让韦斯利略微提起了精神。我在一侧挖出点落脚的地方,那样双脚就不用踩在棺材盖上。铁锈已经封住了棺材,所以我用鹤嘴锄扁平的一端,撬开了棺材盖,就像你用撬棍开启一扇卡住的窗户那样。我正要取下鹤嘴锄的手柄来当撬棍用时,棺材盖终于松动了。我蹲下腰,可是靠我一个人,抬不起棺材盖。
“你得帮我一把。”我告诉韦斯利,他在我旁边蹲下来。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俩不得不站在一丁点可落脚的地方,还不能让棺材盖滑倒,砸在我们脚上。在我们掀起棺材盖不久,韦斯利便把左手放到右肩上,我以为这是某种敬礼姿势,但韦斯利紧接着便开始抚摩手臂和肩膀,似乎是胳膊麻木了。
“老天啊。”老人叹道,韦斯利和我站到一旁,那样我们也能清楚地看到棺材里面。
和另一口棺材里不一样,这回你能分辨出死者是个男性。骨骸都还完好,头颅上甚至还有一束红发。他的军服,虽然破烂,但从裤子和上衣剩下的部分你能看得出来,军服是白胡桃色的。我抬头看着韦斯利,除了棺材里的金属制品,他其余什么也没注意到。
棺材里的东西足以牢牢吸引住韦斯利的眼球。一枚皮带扣,表面只有薄薄一层锈迹,纽扣也是同样,看起来有五六枚。但这些还不是最棒的收获。最棒的是放在骨骸旁边的一把古剑和剑鞘。韦斯利伸手拿起剑鞘,因为铁锈的关系,剑被卡在剑鞘里,但在拉过两次后,终于有所松动。韦斯利最终拔出了古剑,把剑刃举在面前,我看得出来,他在估计这把剑能卖得多少钱,他脸上绽放的笑容,和他的眼眸亮堂的样子,都说明那会是一个相当高的价格。接着,他突然见到了某样东西,不管他见到了什么,总之是让他再也笑不出来的东西。他任由剑从手里滑落,靠回到洞壁上,双脚依然站在棺材里。他滑倒了,背靠洞壁,但下半身依然在棺材里,就这么瘫坐在棺材里,像个坐在平底船里的人。韦斯利的眼睛依然睁着,但再也没了光亮,比煤矿井深处还要乌黑。
“看看他还有没有脉搏。”老人说。
我走向韦斯利,踏在棺材上,那样我便不会踩到里面的骷髅。我抓住韦斯利的手腕,但他的脉搏全无,和眼眸一样毫无生命的迹象。
我在原地站立了一分钟。我经历过的所有糟糕困境和眼下比起来,都不足挂齿。我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我要让老人把手里的霰弹枪对准我,扣动扳机,因为我的脑袋瓜里实在想不出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不觉得他会拿着剑、戴着皮带扣,自豪地走来走去扮演南方邦联士兵。”老人说。他注视着我,轻而易举地就估测到我内心的感觉。“你不应该为此而感到紧张,”他说,“他的死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我问道,因为我定然无法那么想。
“要是他说我们是仅有的三名知情者这话是真的,那会怎样?”老人说。
“我没透露过半句。”
“对此我毫无怀疑,”老人说,“就我所知,除非像拔牙一样强行从你口中逼问,不然你不会吐露半个字。”
“我觉得,他也没透露过此事,”我说,“如果他说了,多数人不会对他有好印象,有些人甚至可能报告警方。我估摸,他不会冒这个险。”
“那么,我会说,他是自己挖掘了自己的坟墓,”老人说,“像他这样一个胖子,我认为你是没法一个人把他拉出墓穴的,我呢,年纪太大,帮不到你。”
“我们也许可以用绳索,”我说,“用绳索把他拉出来。”
“如果你做了,又怎样,”老人说,“你觉得你可以把这个大胖子像拉儿童小货车一样拉出来。就算你行,你要和他一起去哪里?”
这是个相当尖锐的问题,因为从这儿到卡车有半英里多路。相比之下,我更有可能拉着一块墓碑到那么远的地方。
“那么做似乎不对,”我说,“我是想说,他的亲属永远都不知道他葬在哪里。”
“那些戴警徽的家伙脑子并不总是最聪明的,”老人说,“但如果警察在这儿找到尸体,就算他们的脑子笨得像树桩,也能琢磨明白你和他打算干什么。”老人停顿了一下。“那辆卡车是你的还是他的?”
“他的。”
“你把那辆卡车留在河边,然后关于你的同伴的流言便会四起,大家都会认为他愚蠢到喝得大醉酩酊,失足落河。你把警察引到这儿来,他们便会知道他是个盗墓贼。你以为他的亲属会更愿意以哪种方式来追忆他?”
老人的这段分析,只给我留下一条路可以走。我想要找到一条反对他的好论据,但我太过疲累,想不起任何事。老人掏出了表。
“现在是凌晨四点。你得开始填土了,那样你能在清晨之前填平这个墓穴。”
“有两个墓穴要填平,”我说,“我们在山坡上还挖了一座坟。”
“那么,尽你所能往墓穴里填土。就算全填平了,这两处坟墓看上去也会很古怪,因为表面是一层新土。我必须要琢磨出一种说法,说给那些也许会注意到这一情况的人听,不过我整晚都在听你的同伴胡说八道,所以我已经有了一些好点子,知道该如何编造这个谎。”
我望着那把剑,想着这把利剑是如何在内战时杀掉某人的,而今夜又以它的方式杀害了另一人,至少,是对这把剑的欲望害死了人。
“他说了谎,说这玩意不值钱,”我说,“我需要用钱,所以我要卖掉它,但我会和你平分卖到的钱。”
“你自己留着吧,”老人说,“但是我要拿走你搭档的钱夹里剩下的钱。他不再需要这些钱了,就像墓穴里的中尉不再需要这把剑一样。”
我从韦斯利的裤子后袋里掏出钱夹,递给了老人。他抽出了一张十元和两张二十元钞票。
“我就知道,那个狗娘养的说自己已经没有钱了是在撒谎。”老人说完,把钱夹扔回到墓穴里。
我拿起剑和剑鞘,举到老人面前,接着是皮带扣和纽扣。我想,老人能轻轻松松地扣动扳机,开枪打死我。他倾身向前查看墓穴,我见到他手里依旧拿着霰弹枪,不禁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琢磨同一件事,因为朝我开枪和开枪射击洗衣盆里的老鼠一样容易。老人跪了下来,老迈的膝盖吱嘎作响,我估计是因为我的恐惧都清楚地写在了脸上,老人放下了霰弹枪,冲我一笑。
“我至少要给予你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把你拉出墓穴,”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别猝不及防地把我拉下去和你做伴。”
我握住老人的手,以他的岁数来说,手很强健,我的另一只手抓住洞口的边沿。使劲一拉后,我便出了墓穴。
我抓起铁铲,开始填土,虽然累得快死了,却干得飞快,因为我想,如果不赶快干完,我会在牢房里度过好一段日子,在牢房里我会希望自己当初能加把劲。此外,填土总是比挖土要容易些。我填好了这个墓穴,又走向另一个墓穴,一手拿着铁铲和鹤嘴锄,另一只手拿着古剑和床单。老人和他的狗跟在我身后。在清晨的粉红朝霞掠过布拉夫山之前,我把这个墓穴填满了一半。
“我得走了,”我说,“天要亮了。”
“那么把铁铲留下,”老人说,“我能填好余下的土。接着,我打算在坟墓上种些菊花,那样就能解释为何泥土被人翻起过。”
我不打算回来弄明白老人是否按照他说的做了。我的计划是永远不再来这个地方,除非谁把我装进棺材运到这儿来。我一直朝山下走着。今天是周日,所以我在路上见不到半个人影。我把卡车停在河畔,距离马绍尔只有不到一英里路。我掏出手绢,仔细擦拭了方向盘和车门把手。接着,我大步迈进,一直走在森林里,直到我抵达城镇边缘。我在那儿一直蹲到大白天,觉得计划正如我期盼的那样顺利进行。人们很快就会找到那辆卡车,却没人发现我在附近出没过。韦斯利和我从来都算不上是朋友,从未一起去过酒吧,或做其他事情,所以不可能有人想到昨晚我会在他的卡车里。我把剑和床单藏到一些树叶底下,等以后再来拿。当我在杰克逊咖啡馆前穿过马路时,我觉得自己彻底安全了。
可我依然小心谨慎。我没有走进咖啡馆,而是在树旁等待,一直等到我看见蒂米·沙克尔福走出咖啡馆。他家离我住所不远,于是我走进停车场,问他介不介意送我回自己的拖车。
“你看上去折腾了一宿啊。”蒂米说。
我朝后视镜里看了看,确实面容很憔悴。
“醉得稀里糊涂,”我说,“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和几个朋友坐在一辆车里,说我要撒尿。他们放我到路边,随后就嬉笑着驾车而去。我接下来记得的,便是自己行走在排水沟里。”
这个谎话编造得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我觉得自己是从韦斯利身上取到了经。蒂米笑了笑,但什么话都没说。他在我的拖车前放我下车,然后向家驶去。我此刻饥肠辘辘,身上沾的泥土足以种起一座花园,但我径直睡倒在床上,一直到外面一片漆黑时,才睁开了睡眼。我醒过来时,感受到最深不可测的恐惧,有些时刻,我比自己一生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惊恐。接着,我的思绪安定下来,认识到自己是在拖车里,而不是在那座墓园中。
星期一上班时,我听别人说,他们在河畔发现了韦斯利的卡车,多数人都猜测他是到河边钓鱼或是喝酒,或是两样都做,掉进了河里,溺水身亡。人们在河里用拖网捕捞了数日,不过,当然是一无所获。
我等待了一个月,才尝试出售那些内战纪念品。我开车来到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参加一次大型的南方邦联主题大会,一个大礼堂里挤满了买主和卖家。有些人要求出示鉴定证明之类的东西,但我最终找到了一位可以与之做买卖的买家。一位在图书馆工作的女士在网上给我的东西出过价,所以我很清楚自己手头的这堆东西值多少钱。那位买家只愿意出一半的价钱,可他不要求我出示鉴定书,也没问我的姓名。我告诉他,我会接受他的出价,但只能是现金交易。他为这个抱怨了一阵,但最终还是说“在这儿等我”,随即离去,回来时带来了五十二张百元大钞,都是崭新的钞票,发出脆响,摸起来光滑极了,像是浆洗和熨烫过一样。
这笔钱比医院的账单还要多,我把付完医药费剩下的钱交给了妈妈。这让我为自己所做的事稍微不那么感到忧心忡忡。我也想到了一些别的事,那两座坟墓的墓碑都是做工精湛、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大理石,这意味着那两个死去的南方邦联中尉活着的时候,并没尝过缺钱的滋味。既然他们都已经死了,让妈妈拥有他们留下的一部分财产,这挺公道的。
唯一糟糕的事情是,我不断地做着一个梦,梦见墓园的老头开枪射我,我和韦斯利一道被埋在墓穴里。我受伤很重,却依然活着,泥土堆在我的身上,我听到墓穴上方传来的老人的笑声,仿佛他本人就是魔鬼。每一次做到这个梦,我都会在床上突然坐起身,大口喘气,差不多整整一分钟后才会停下来。现在,一年以来,我每月至少会做一次这个梦,我猜测,很有可能自己的余生里都要不断地做这个梦。无论你获得了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我希望这句话不是真的,因为那实在是一个可怕至极的噩梦,可如果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以后,这就是最糟糕的结果,那么,我可以一直忍受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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