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利·戴维森活着的时候,我从没喜欢过这人,见到他四仰八叉地死在我身边,也并没怎么改变我的成见。认识一个人多年,却对他的过世没有丝毫同情,这也许会让你们瞧不起我,但残酷的事实是,假如知道韦斯利是怎样一个人,你们大概会和我有同样的感受。你们也许会和我一样——把泥土铲到他的尸首上,连句默声祈祷都没有。把他埋葬在一块刻了另一个人的姓名、另一人的出生死亡日期的大理石墓碑之下以后,我和一个老人就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韦斯利·戴维森葬于何处的两个人。
“我听说你急需一笔钱。”两周前,韦斯利在上班时对我说道,他所说的并不是大秘密,因为那天下午,银行的人来找我谈透支账户的事的时候,整支修路队的人都在交通部停车场里。银行的人说他很遗憾,我母亲住在医院里,却没有医疗保险,但如果我不尽快还上钱的话,他会拖走我的卡车。银行的人离开后,韦斯利便找上了我。
我装作没听见韦斯利说话,因为正如我所说的,我从没喜欢过韦斯利这人。他总是高谈阔论,在其他方面无甚优点,经常把工作推到其他同事身上。韦斯利身强力壮,六英尺高,三百磅重,挺着一个大肚腩,当他起身干活时,大肚腩便晃来晃去。但你极少会见到这一幕,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靠在铁铲上休息,或躺在阴凉处睡觉。韦斯利的叔叔是修路队的老板,他让韦斯利为所欲为,包括上班迟到,当我们其他人都已经签到、准备出发时,韦斯利的福特漫游者才慢悠悠地驶过来,汽车后窗被一张南方邦联旗帜图案的大贴纸覆盖。韦斯利一直都很迷恋南方邦联的玩意,戴着美利坚邦联的皮带扣,手臂上文着邦联的旗帜图案。他还在工作时戴了一顶灰色的美利坚邦联军帽。修路队里没有黑人,整个县里也只有一小撮黑人,但你仍旧不应该戴那种东西。可既然修路队老板是韦斯利他叔,也就没人去追究了。
“你想不想赚些快钱?”稍后吃午饭时,韦斯利又问起我。他一边咕哝,一边在我身旁的树荫里坐下,我则从午餐盒里取出三明治和苹果。韦斯利的午餐是一包三个哈帝汉堡香肠肉饼三明治,在大约三十秒的时间里,他就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接着点了一支香烟。我自己不抽烟,也不喜欢在吃东西时闻到烟味。我可以告诉韦斯利这些,可以告诉他,我喜欢一个人吃午餐,要是他没注意到的话,现在可以明白了,可是惹恼韦斯利,也就等于惹恼了我的老板。而且,也不仅如此。不管是谁,只要他们能帮我搞到一笔钱,我都愿意听他们的意见。
“你有什么门路?”我说。
韦斯利指了指自己的美利坚邦联皮带扣。
“你知道这么一个皮带扣值多少钱吗,一个真货?”
“不知道。”我答道,然而,我估摸着大概值五十或一百美元吧。
韦斯利从裤子后袋里掏出两张叠成小块的目录页。
“看看这里,”他边说边指着一幅皮带扣的图片,还有底下标着的数字,“一千八百美元。”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指往下挪,“两千四百美元。一千二百美元。四千美元。”他的手指在这行数字上停留了几秒。“四千美元。”他重复了一遍。韦斯利把另一页推到我的面前。上面印着各种纽扣,每件标价两百美元到一千美元不等。
“我从来都不知道,它们会值那么多钱。”我说。
“我还没告诉你一把剑能值多少钱呢。如果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吓得尿裤子。”
“那么,这些和我赚快钱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知道我们能在哪儿找到这样的玩意,”韦斯利一边说,一边对着我摇动目录页,“找到没生锈的,那么价钱会更高。你帮我忙,我给你两成半收益。”
我的猜测是,肯定是哪台交通部的推土机刨出了什么东西。也许是在以前士兵扎营或战斗过的地方。我估摸着,这是韦斯利的胡话,他想让我用剩下的一点儿钱,买一台金属探测器之类的东西。他一定以为我是个蠢笨的山里人,会认同这个计划,我觉得就是这样。
韦斯利笑嘻嘻地看着我,他的那种笑容仿佛是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有铁铲和鹤嘴锄吗?”韦斯利问道,“还是银行把这两样东西也收回了?”
“我有铁铲和鹤嘴锄,”我说,“我知道如何用这些工具,而不只是靠在上面休息。”
韦斯利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但只是笑了笑,然后告诉了我他谋划的方案。我正要说我绝不会做这种事,可他伸出手,就像是伸手阻止车流,让我别急着答应或拒绝他,先好好考虑一番再说。
“我到明天再听你回话,”他说,“想想一千美元,也许更多,能让你的钱包鼓起多少。想想这笔钱能为你妈妈做些什么。”
韦斯利把关于妈妈的那句话放在最后说,因为他知道,就算别的任何事情都无法让我动心,提到我母亲,肯定会让我辗转反侧。
回家时,我顺道去了医院。护士只让我看妈妈几分钟,随后,护士说,妈妈三天后就能出院了。
“她有很强的生命力。”护士在走廊里告诉我。
这是个好消息,比我预期的要好。我去了缴款处,那儿的消息就不这么好了。虽然我已经支付了三千元钱,等到母亲出院时,我还欠着四千元。我回到我的拖车里,禁不住就想起韦斯利侃侃而谈的那笔钱。我想起老爸怎么工作到死,六十岁都没挺过,老妈苟活了很久,却被告知自己五十年来从天蒙蒙亮一直工作到晚上睡觉,却仍旧无力承担一次手术和两周住院的花费。我想到公平何在,世上有些人无非是打高尔夫球很厉害,或是擅长把球投进篮框,就能住豪宅,如果有需要,他们甚至能给自己买上一家医院。我想起夏洛特supsmallid="filepos80870"/small/sup、罗利的那些医生和银行家在沃尔夫·劳雷尔度假区建起的大房子。他们称那些房子为度假屋,然而修建有些房子花费了一百万美元。你可以争辩说,这些人为了那些房子而勤奋工作,但他们不会比老爸老妈更勤奋。
到天亮时,我已经确信,自己会答应韦斯利。当我在早休时告诉韦斯利时,他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他说。
“什么时候干?”我问道。
“当然是晚上。”他说,“某个天空晴朗的满月之夜,那样我们就不会因为手电筒的光而暴露。”
韦斯利考虑周密,想到用月光来做掩饰,这令我对他有了几分信心,并使我认为这个计划行得通。因为这是除了此事对错与否外,让我担心的另一个方面。我们假如被人抓住,肯定会在牢房里度过一段日子。
“这个计划的所有方面我都想过了,”韦斯利说,“我搜查过从这儿到旗帜塘的每块墓地,寻找最合适的那类坟墓,那些葬着军官的墓穴。我估摸着,军阶越高,就越有可能有所斩获,兴许还可能挖到一把剑。最终,我发现了两个中尉的坟墓。我从来就没指望找到将军墓。根据我读到的资料,南方邦联中被封为将军的人,多数是弗吉尼亚人。我也在墓地里找到了北方士兵的坟墓,包括一位上尉的。”
“上尉比中尉更大,对吧?”我问道。
“是啊,但那些买这类玩意的人,如果遇到南方邦联的东西,会付双倍价钱。”
“你能把东西轻松出手?”我说,“我是说,你不需要找地方销赃吗?”
“哎呀,不用。到处都有收藏者举行的大型售卖和交易会。下个月,在阿什维尔就有一场。你亮出手头的货,顾客自然会打开皮夹,把钞票向你抛来。”
韦斯利说到这里,突然闭上嘴,因为他渐渐想到这件事听上去太过轻松,我也许已经开始琢磨自己该分得多少钱。他的黄色大门牙咬住下唇,他绞尽脑汁,想琢磨个法子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去一部分。
“当然他们付的价钱不会是我给你看的两张目录上的标价。我们能拿到一半,就值得庆幸了。”
韦斯利的这句话还未说出来,我便知道是句谎话,但我不言不语,只是清楚地知道,等韦斯利去兜售我们找到的玩意时,我要和他一道去。
“我们下一步做什么?”我说。
“等待一个有收获月的晴朗夜晚,”韦斯利说话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仿佛希望这样的夜晚能立刻到来,“还得保守这个秘密。我还没告诉过别人这件事,希望能一直保密下去。”
我们一等就等了两个礼拜,在第一个晚上,我从自家院子里抬头望天,看到瘦骨嶙峋的月亮,假如再瘦上一点,兴许还能把外套挂到月牙上。每天晚上,我看着月亮一点点充盈起来,最后变得像只大碗,把院子里的阴影驱逐回树林边上。妈妈已经回家,身体不错,一天天恢复过来。医院里的人说,到明年一月,她就符合医疗救助的条件了,真是好消息。那意味着我只用和韦斯利干好这一票,付清医院账单,就彻底了结了这桩事。
最终,合适的夜晚来临了,一轮圆月低低地照着这个世界。收获月,老爸以前会这么叫,你很容易就能明白这么称呼的原因,这样的圆月会令林间的跋涉轻松得多。
在墓地里跋涉也是同样的道理,晚上十点时,我们行走在墓地里。韦斯利的卡车停在墓园入口几码开外的一个转角处,至少在夜间,没人能看得见。我们没有走正门,因为守墓人的小屋在正门口。我们顺着围栏,穿过树林,爬上一座山坡。我的手里握着鹤嘴锄和铁铲,韦斯利的手里只拿了一只塑料垃圾袋。如今是十月下旬,空气闻上去清爽极了。树叶和橡子落在地上,脚踩在橡子上时,便发出吱嘎声,在我听来,每一下响声都像点二二子弹发射的声音。我闻到了柴炉的气味,发现小屋门廊传来了灯光。
“你就不担心那个守墓人吗?”我说。
“当然不担心。他年近八十,大概七点钟就上床睡觉了。”
“要是他睡着了,怎么会生炉子?”
“那个老头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韦斯利说话的语气仿佛这样就一锤定音了。
我们不一会儿就行走在了墓碑之间,此刻,走在空旷地带里,月光更显明亮。银色的月光洒在花岗岩和大理石墓碑上,洒在地上。墓地里显得愈加的安静,没有了橡子和落叶,只有高尔夫球场上的那种松软如垫子的草坪。然而,这是一种极度的静谧,给人阴森森的感觉。因为你知道有数百个人在此处安息,这数百人之中没有一个会在这个世界里再说一个字的话。唯一的声音就是韦斯利的呼吸声和咕哝声。我们走了不到半英里路,韦斯利就已经吃力起来。一辆汽车从马路上驶来,转弯的时候,车头灯的光束扫过几块墓碑。汽车没有减速,而是直接向马绍尔驶去。
“我得喘口气。”韦斯利说道,于是我俩便停了一分钟。我们现在是在一条山脊上,我能看见群星在夜空中闪耀。在如此晴朗的夜晚里,我估计上帝会非常容易地从天上看到我。这个想法让我略感困扰,可要是你估摸这件事要么大错特错,要么正确至极,卸下内心的负担,便会感到轻松得多。我们即将要做的事情,当然是桩罪过,可不好好照顾那位生你、养你的女人,是桩更严重的罪过。不管怎样,我是这么给自己开解的。
“路不远了。”韦斯利这么说,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而不是为了我。他摇了摇肩膀,像一匹役马让身上的辔头戴得更舒服些似的。然后我们一直往山下走去,到一块旁边插着一面小小的南方邦联旗帜的大理石墓碑前,才停下。
“‘南方邦联女子后裔联合会’的老太太们有点像是为我们圈出了正确地点。”韦斯利说道。
他拔掉旗帜,扔到墓碑后面,仿佛它不过是一株杂草。他点着打火机,大声读出墓碑上的字,好像我不能亲自去看似的。
“杰拉尔德·罗斯·威瑟斯庞,北卡罗来纳州第二十五团,生于一八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亡于一八九〇年一月二十日。”
“挖掘于二〇〇七年十月二十三日。”韦斯利补上了一句,并轻蔑地哼了一下鼻息。他点起一支香烟,坐在坟墓旁。“你最好开始动手了,我们只有一晚上,一个小时也不多。”
“你呢?”我说,“不能都由我一个人挖。”
“我们是团队工作,”韦斯利说完,又用力地抽了口烟,“伙计,别抱怨了。我马上就接你的班。”
我抡起鹤嘴锄,干起活来。昨天的一场雨让土地松软,所以表层土壤挖起来轻松得像挖湿润的锯屑一样。我接着拿起铁铲,把自己在草地上挖出的土壤铲到别处。
“别人会知道这儿被人挖过。”我说道,同时停下手上的活,大口喘气。
对我来说,这是个新想法,因为不知怎么的,我直到此刻才想明白,我们如果不在墓地里被人捉住,便能安全地回家。可在墓地里挖出两个大洞,肯定会让司法机关着手寻找那些盗墓贼。
“等他们发现时,我们早就跑远了。”韦斯利说。
“你就不担心吗?”我说道,因为我突然间就窥见了事件的发展。我们可能会落下什么东西,在夜色之中甚至毫无察觉。
“不担心,”韦斯利说,“警察会以为这是某些信仰伏都教邪恶神祇的崇拜者干的。他们不会想到要为这事劳烦像我们这种正派的民众。”
韦斯利打着打火机,又点了一支香烟。
“我们最好继续干活。”他一边说,一边冲着我手里的鹤嘴锄点脑袋。
“我们不是应该一起干吗?”我说。
“我不是说过了,我马上就接你的班。”
可是,这个“马上”变成了很久。挖到齐腰深时,我知道自己已经挖了四英尺多深,可韦斯利依然没有挪动过屁股。我干得大汗淋漓,手掌上起了一连串水泡。我正要告诉韦斯利,我已经挖到四英尺深,他至少也该挖上两英尺时,鹤嘴锄打在了木头上。一大片木头暴露了出来,是雪松木,我经常听人说,雪松木是最不易腐烂的木头。我思忖了片刻,为何这个墓穴不是整整六英尺深,接着就记起墓碑上的日期。一月份末的地面,硬得像铁一样。很容易就能想到,挖出四英尺深,这活就干得不错了。
“挖到了。”我说。
韦斯利这时才站起身。
“把周围挖一下,那样才可以把棺材盖打开。”
我照着他的吩咐做了,在一侧又挖深了一英尺。
“我会接替你,”韦斯利一边说,一边和我一道爬进墓穴,“如果你出去的话,会更方便我干活。”他说话间就拿起了铲子,但我不打算出去,因为我不会让他把发掘到的东西偷偷放进口袋的。
“我不会把什么东西藏起来的,试也不会试一下。”韦斯利说道,这句话只是告诉了我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俩挤到一边,与棺材保持距离,仿佛站在悬崖边一样。接着,韦斯利拿起铲子,撬开了棺材盖。
月亮和照在平地上不一样,无法轻易地把月光倾泻进墓穴里,所以一开始很难看清棺材里面的情况。棺材里有一件甚至到现在都还能说是白色的丝质衬衫,一条皮带,皮带扣,一双腐烂的旧鞋子,但昔日穿着这双鞋子、穿着衬衫的那个人,看起来比吹过挂在晾衣绳上的衬衫的微风实在重不了多少。韦斯利用铲子前端挑起衬衫,一些颜色和干竹子一样的尘埃和骨骸撒了出来。他把铁铲扔到墓穴外,点起打火机,拿着打火机靠近那个皮带扣。扣子生了锈,但你依然能辨认出金属皮带扣上镌刻的cs字样,而不是csasupsmallid="filepos93570"/small/sup。韦斯利拾起皮带扣,取下所剩无多的一截皮带。
“这玩意不赖,”他说,“但远远够不上最好的标准。”
“你估测它值多少钱?”
“最多一千块。”韦斯利在好好审视一番后说道。
我估计真实的价格应该是那个数目的两倍,但到时候我会在买卖的现场,所以眼下没有争辩的必要。韦斯利嘴上咕哝着,跪在地上,翻查那件衬衫,甚至检查了鞋子里面有没有留下东西。
“什么都没有。”韦斯利说着便站起了身。
我随即爬出了墓穴,可对韦斯利来说,要爬出墓穴可不容易。虽然墓穴只挖到四英尺深,他仍然无法靠自己爬上去。他爬到一半,就滑了回去,像头猎犬一样急喘气。
“我需要你帮一把,”他说,“我可不是个像你一样的瘦高个。”
我拉了他一把,韦斯利连滚带爬地出了墓穴,衬衣和裤子上沾满了泥土。他把皮带扣放进床单,打了一个结。
“另一处坟墓在那条路尽头。”韦斯利说道,冲着守墓人的小屋点点脑袋。他拉起袖管,看了一眼手表。“一点十五分。我们有充裕的时间。”他说。
我们走下山坡,在如同迷宫一样的墓碑中寻找路径。一片云团挡住了月亮,余下的星光不足以让我们看清脚下的路。我们停下脚步,我不安地想到,在今夜余下的时间里,如果那片云继续挡住月光该怎么办,我和韦斯利会撞到墓碑,迷失方向,困在这片墓地里,直到拂晓到来,路上的随便哪个人都能看到我们,也能看到那辆卡车。
但月光很快便扫清了云团,我们继续往前走,再次停下脚步时,距离守墓人的小屋只有不到五十码的距离,近得足以见到光亮来自小屋的后廊灯。韦斯利在墓碑前点起打火机,查看这是不是要找的坟墓,我看到墓碑上写着哈奇森中尉和他妻子的名字。中尉的名字写在左侧,因此很容易知道他的尸体是躺在墓穴的左边。
“一八六四年,”韦斯利把打火机凑近了墓碑,念道,“我估计一位丧生于内战时期的军官,肯定会穿着他的军服入土。”
我右手拿起铁铲和鹤嘴锄,把它们递向韦斯利。
“轮到你了。”我说。
“我觉得,你可以先干起来,然后我再来接手。”
“我会干大部分活,”我说,“但不能全都由我干。”
韦斯利见我不会让步,伸出手要拿鹤嘴锄。他一副轻率马虎的腔调,结果鹤嘴锄的锄刃撞到了铁铲的刃。守墓人的小屋里有条狗吠叫起来,我正准备冲向卡车,可韦斯利让我冷静下来。
“给我一分钟。”他说。
我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安静得就像周围的墓碑。小屋里没有亮灯,那条狗立刻停止了吠叫。
“我们可以干了。”韦斯利说道,同时开始用鹤嘴锄扒开地面。他的动作极快,我知道他想像我一样早点挖开墓穴。
“我松开泥土,你再把泥土铲到一旁,”韦斯利喘着气说,脖子上的血管鼓起,仿佛血管被打了一个结,“那样能更快干完。”
我心想,真可笑啊,一直等轮到你挖,你才想起这个,但那条狗已经释放出我内心的恐惧,我比我们驾车驶来后的任何时刻都要害怕。我拿起铁铲,我们合作,泥土像飞一样落到墓穴外面。在十五分钟内,韦斯利干了比他在修路队里工作十二年都要多的活。我和韦斯利精诚合作,干得十分投入,以至于我们一直到听见一声咆哮,才回过身,发觉守墓人站在我们身后。
“你们在做什么?”老人用霰弹枪对准我俩,问道。狗蹲在他身旁,这是条凶猛的大狗,看上去只要命令一下,它立刻可以用利齿撕咬我们。
“我说,你们在做什么?”老人再次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和天上的月亮一样遥不可及。起初,韦斯利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他很快就启齿说话,斟酌出一些辞令,就像你制作出的一些上等烟丝一样。
“我们不知道有哪条法律禁止干这事。”韦斯利说道。这大概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愚笨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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