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
布景:同一房子。一张桌子拖到一边,桌上堆满香槟酒的瓶及水果的碟子。
〔幕启,钱太太、西纳同一个男仆、一个女婢,很忙碌地收拾这张桌子。隔壁房间在高谈阔论,从右面一扇门可以听得到的,有时并且听到他们捧腹大笑的声音。
钱太太(厌倦的口气)我想一切的事体都预备好了。
西纳他们很长久地还在谈论宴会的事体。
钱太太(看她的表)他们吃尾食品只有半个钟头,因为林特先生5点钟要走的。
西纳他们吃了!听,他们离开座位。(在高声谈话之中又听到推椅的声音)他们到这里来了。
钱太太是的;我们走吧。(女婢从远的一扇门走出;西纳扶住钱太太
出去。这个男仆开香槟酒。客人从饭厅走进来,领头的是林特,钱尔特陪着他,他同钱尔特说饭菜非常精美,钱尔特回答他说在小小的乡野市里做不出什么好的菜。他们两人看看表,只有半个钟头。钱尔特很恳切地挽留他,但是留他不住。跟住他们后面的两个人是何姆和凌克,他们对于木头的价格争论得很厉害,何姆说木头要跌,凌克说因为煤价格跌落,木头就要涨价,关于这一点何姆同他辩论得非常激烈。凌克和何姆后面跟着牧师,哈马陪着,稍有醉态。这位牧师切实地同他说他对于教区人民不到牧师那去做礼拜必须纳款替代,并不反对。因为圣职是天国里最重要的特质,一定要维持的。哈马想插说一两句话关于棕色的马,但是没有机会。同时牛崇同番儿勃谈论一位女跳舞家,番儿勃在哈姆勃儿地方看见的。他说她能跳到6尺高,牛崇有点怀疑,他说这是毫无疑问,因为一次他同她同席吃过饭的。费尼、牛逊、杰克勃逊跟到他们后边走进来。杰克勃逊向人挑战去反驳他,但是他们反对说他完全误会他们的意思。他坚决地说无论怎样在世界上或在挪威,他的主人是一位伟大的商人,最好的人。泊兰姆一人进来,现在酒醉长思的神情。他们一切的人同时谈话。)
钱尔特(敲敲玻璃杯)诸位先生!(忽然静默,只有番儿勃、杰克勃逊的声音,别人关照他们,也静默了)诸位先生!对不起,吃饭费了许多的时间。
所有的人(一致地)不,不!
钱尔特很不幸的,我们的贵客在半点钟之内要离开此地,所以我乘此机会说几句话。诸位先生,我们今天有一位领袖。我说一位领袖,因为假使银行家统治世界是实在的——假使这是真的,
诸位先生——
泊兰姆(站在前面,靠着桌边,严肃地说)是的。
钱尔特——我们的朋友是一位领袖!他对于重要事业都去创办或者用他的大名来赞助。
泊兰姆(举杯)林特先生,我有荣誉——?
众声——嘘!嘘!
钱尔特是的,诸位先生,他的大名辅助各种事业。没有他的赞助,一个人很难成功。
泊兰姆(庄重地)他的赞助。
钱尔特那么,我说他是一位领袖不对吗?
番儿勃(微弱的声音)是的。
钱尔特诸位先生,今天有许多事情好几次受他的大名的影响。我可以说在挪威没有比他更真实的恩主。
泊兰姆伟大的人物。
钱尔特让我们喝酒,祝他健康。并愿他兴隆昌盛名垂千古!林特先生呀!
所有的人林特先生,林特先生!(他们向他奉觞祝颂,酒溢杯外。) 钱尔特(他们吃尾食品的时候,他把哈马拉出,稍微粗鲁)敬炮怎么样?
哈马(惊慌失措)上帝呀!(走到窗口,忽又回来)我的手帕没有了,一定丢在饭厅里。
钱尔特这是我的手帕!(在袋里摸着)你这点小小的事体都靠不住,敬炮现在太迟了。这是很倒霉的!(哈马走到窗口狂舞手帕。后来听到炮声,这些客人整群地站着,手里拿着尾食品的碟子。)
何姆等一等!
牛崇稍为迟一些——
凌克但是很重要的时候!
何姆意外的时候!
牛崇(戏谑)在炮声之中,让我介绍一位盲从的人。
凌克嗄,钱尔特可知道他自己做怎么事体!
钱尔特林特先生客气得很,提议祝饮。(他们静默下去。)
林特我们可敬的主人很恭维我,祝我健康,我再加这层意思那些提倡实业,奖掖天下,赞助伟大事业的人应当得到好处。
泊兰姆(没有迁动他的地位)说得多高尚呀!
林特我不过是信托管理人,眼光短小。
泊兰姆妙啊。
林特但是我不至于错误,假使我们所赞美的钱尔特各方活动建筑在坚实基础之上;因为那桩事体在现在的时候没有人判断如我这样精确。(这些客人面面相觑,现出惊奇的样子)所以我无疑地说,他的活动对于这个市镇,对于这个区域,对于我们的全国都是很荣耀的,而且他的天才、毅力应得人家称赞。我提议祝饮“钱尔特商号昌盛”。
全体客人钱尔特商号昌盛!
钱尔特我诚心地感谢你,林特先生!我是感激得很。
林特钱尔特先生,我信服你再没有话了!
钱尔特谢谢你!(向哈马)你对主人放礼炮是什么意思?笨伯!哈马你说提议祝饮的时候放礼炮,不是吗?
钱尔特嗄,你是一个——!
何姆我想这是一桩已成的事体吗?
牛崇已成的事体!那个祝饮至少代表2万镑的金钱。
凌克是的,钱尔特知道他做什么!我已经说过那件事体!(番儿勃很有礼貌地同林特喝酒。杰克勃逊向前走来同牛逊谈话。)
杰克勃逊(低声)你所说的没有一句真实的话!
牛逊我亲爱的杰克勃逊,但是你误会我了!
杰克勃逊(高声)不要说,我知道我的人了!
牛逊不要谈得这样响!
杰克勃逊(仍旧高声)凡是我所说的,无论哪个人都可以听得到的!钱尔特(同时)这位牧师想说几句话。
牛逊(向杰克勃逊)嘘!这位牧师想说几句话。
杰克勃逊我要静默,因为那堕落地狱的——
钱尔特(命令的语气)这位牧师想说话。
杰克勃逊请你恕宥!
牧师我以这个家庭精神顾问的资格,向上天祈祷赐福于我们的主泊兰姆祝愿此人及他的朋友,愿他们精神愉快永远安宁。
牧师我要求你们祝饮主人儿女的健康——那几位小姐自从行坚信礼之后,她们的安宁是我祷告的目的,——自从那可纪念的日子就是家事与教务同时去做。
泊兰姆嗄,是的。
牧师愿他们将来与过去一样地敬畏上帝,顺从父母!
全体范尔鲍克小姐,西纳小姐!
哈马(惊惶)我做记号吗?
钱尔特嗄,去——!
哈马唔,假使再——!
钱尔特牧师先生很感谢你,我同你一样希望父母与儿女的密切关系存在。
牧师我很高兴到你家里,因为很优待的。
钱尔特敬你一杯酒吗?(他们彼此饮一杯酒。)
牧师我亲爱的先生,好香槟酒呀!
林特(向何姆)听你所说的话使我很痛心的。这个市镇得到很多钱尔特先生的好处,真是这样无情无义地报答他吗?
何姆(低声)一个人决不会十分信赖他。
林特真的吗?我听人家很响地唱他们的赞美歌,你知道的。
何姆(如先前一样)你误会我。我的意思是为他的地位——
林特他的地位吗?那一定是妒忌。一个人所做的事业,地位高于人家,常常有人议论。
何姆无论怎样,我敢说这并不是由于……
林特(冷淡)我不疑心。(走开他。)
杰克勃逊(钱尔特刚刚同他喝酒)诸位先生!
牛崇(走过时向何姆)那个乡人真让他去演说呀!(走到林特)林特先生,敬你一杯酒吗?(几个客人开始谈论对于杰克勃逊演说,表面上很冷淡的。)
杰克勃逊(可怕的声音)诸位先生!(一静,他继续平常声音)乘这宴会的时候,让一个庸人也说一句话。钱尔特先生雇用我的时候,我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但是他助我于沟渠之中。(大笑)我是——诸位先生,我是什么!所以假使此地有人谈论钱尔特先生,只有我有资格,——因为我知道他。我知道他是一个好人。
林特(向钱尔特)孩儿同醉汉——
钱尔特(笑)——说真实话。
杰克勃逊许多人将要告诉你们关于他的事体这件那件——当然的,他也有失败,如同我们一样。但是我现在在你们这一般好的人之中我要说——就是——假使钱尔特先生对于你们不大好,祝愿魔鬼来捉我!(大笑。)
钱尔特够了,杰克勃逊!
杰克勃逊不,这是不够!虽然我们有这样好的宴会,只有一个祝饮我们忘记了。(笑。番儿勃拍手并且呼喊,“妙啊!”)是的,这没有什么好笑;因为我们没有向钱太太祝饮。
林特只有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为你们!我能告诉你——实在的——她不舒服的时候,仍旧管理家务,预备酒筵,所有事体挑在她肩上不说什么,我说,上帝赐福与她!——这是我所要说的。
几个客人(举杯)钱太太!钱太太!
泊兰姆(握着杰克勃逊的手)杰克勃逊,你是很好!(林特加入他们;泊兰姆很恭敬地走到一边。)
林特杰克勃逊,你同我干一杯吗?
杰克勃逊很感谢你。我不过是一个常人——
林特但是一位心地良善的人,祝你健康!(他们彼此对饮。那时候一只船向游廊下面岸边划来,6个水手站在船中,学海军的样子棹桨。萨纳司把舵。)
何姆(向牛崇低声耳语)钱尔特请杰克勃逊的时候知道他所做的事体!
牛崇(低语)看这只船啊!
凌克钱尔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一个很聪明的人!(范尔鲍克、西纳、钱太太走上游廊阶级可以看得见的。)
钱尔特诸位先生,离别的时候到了;我看这几位女眷到这里来要见见我们的贵客。让我们乘此最后的机会围住他——围住我们的领袖——谢谢他的驾临!让我们向他欢呼三次!(欢呼)
林特诸位先生,感谢得很!现在时间不多,只向你们告别。(向钱太太)我亲爱的太太,再会。你应听到我们祝饮你的健康。我热忱地谢谢你的优待并望恕我搅扰。(向西纳)小姐我很抱歉。现在没有时间同你深谈。你的精神很好的!但是你曾经说过,假使你到克里斯宣尼阿来……
西纳我定晋谒崇阶拜望林太太。
林特谢谢你!谢谢你——欢迎得很。(向范尔鲍克小姐)你不大舒服吗?
范尔鲍克是的。
林特你看起来这样庄重。(范尔鲍克没有回答。他冷淡地继续说话)
范尔鲍克小姐,再会。(向哈马)再会。先生!
钱尔特哈马先生。
林特嗄,这位少年同我谈马——你将来的女婿,请你恕我没有——哈马不要说!
林特再会!
哈马先生,一路顺风。
林特(冷淡地向何姆)何姆先生,再会。
何姆(镇静而有礼貌)林特先生,祝你一路平安。林特(向泊兰姆)泊兰姆先生,再会。
泊兰姆(握住他的手,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后来说出。)我要谢谢你为——为——我要谢谢你为——为——
林特你是一位很好的人!
泊兰姆(安慰的声气)我很欢喜听到这话!谢谢你!
林特(向牛崇)再会,——先生。
牛崇(忽忙地)牛崇。
泊兰姆有一个“z”字。
林特(向牛逊)再会,先生。
牛逊牛逊。
泊兰姆有一个“s”字。
林特(向番儿勃)——先生。
番儿勃番儿勃。
林特再会,番儿勃先生!(向凌克)我很欢喜看你气色很好,凌先生。凌克(低低的一鞠躬)先生,祝愿你同我一样!
林特牧师先生。再会!
牧师(紧握他自己的手)祝愿你佳运与快乐,林特先生——
林特谢谢你。(想走)
牧师远涉重洋!
林特谢谢你。(想走)
牧师祝愿你平安回来,林特先生——
林特很感谢你。(想走)
牧师——我们亲爱的祖国;一个地方,林特先生,有你——林特牧师先生,请你恕我,时间紧迫。
牧师让我谢谢你我们今天会晤的欢乐,林特先生,因为——
林特真的,没有时间!再会。(向杰克勃逊)再会,杰克勃逊先生,再会!
杰克勃逊林特先生,再会!我知道我是一个常人;但是我为什么不祝你一路顺风。不是吗?
林特是的,杰克勃逊。——费尼先生,再会!说起——只有一句话!
(低音)你说贝兰脱先生。(把他拉到旁边。)
钱尔特(向哈马)唉,这次礼炮记住!——不,不,不!不要这样匆忙,等这只船动身之后你还再做一次!
哈马唉,假使我再——
钱尔特(向林特,林特手伸出来同他握手)再会,林特先生。(低声)
你这次来没有人如我这样有理由来谢谢你。只有你知道——林特(面容冷淡)钱尔特先生,不要说这桩事体。祝你事业吉利!(恳切的声音)各位再会——谢谢诸位恩惠!(这个从仆很长久地拿了他的帽子,现在把他的帽子给他,他的外套给萨纳司。林特走进船中。)
全体再会,林特先生,再会!
钱尔特再来欢呼!(欢声与炮声同时听到。这只船划出去。他们全体挥舞手帕。钱尔特匆忙地走进房里)我没有手帕;那个笨伯有——(看见范尔鲍克)你为什么不挥舞手帕呢?
范尔鲍克因为我不愿意。(钱尔特看看她,但是不说什么。他走到别的房间,两手拿了台巾,匆匆忙忙走到游廊。)
钱尔特(挥舞,呼喊)再会,再会!
西纳让我们出去到一个地方,可以看见他们走了!
全体是的,是的!(除钱尔特同范尔鲍克,他们慌忙走到右边。)
钱尔特(走进房里)我看见贝兰脱来了!(范尔鲍克从右面这扇门走出去。钱尔特向前走来,台巾抛在桌上,自己坐在椅中)唔,——唔!但是这是最后的一次。——我无须再做这种事体!(很疲倦地起来)嗄,我忘记了贝兰脱!
〔闭幕〕
第二场
布景:钱尔特私人办公室。左面一张写字台,台上堆满许多总簿、报纸,右面一架火炉,炉边放着一把安适的椅。右面前边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有笔、墨水瓶,桌的两旁有两把圈椅;一把放在桌后,朝着观众,另外一把放在桌边。写字台的两边有两扇窗子;火炉外边有一扇门,房后一扇门通到别的办公室。这扇门的两边各放一把椅子。一根拉铃绳子挂在墙上。房后扶梯直达钱尔特寝室。
〔幕启,贝兰脱同钱尔特从后面走进来。
钱尔特宽恕我请你到这里来,别间房子因为吃过酒席,乱七八糟。贝兰脱我听到你有客人。
钱尔特是的,从克里斯宣尼阿来的林特先生。
贝兰脱不错。
钱尔特你不坐下吗?(贝兰脱把他的帽子、外套放在门边椅上。慢慢地向前走来,坐在桌边,从袋里拿出纸来。钱尔特坐在桌边另外
一把椅子上,冷淡地看着他)
贝兰脱我们现在所需要的有一定标准,依这个标准估计产业实在的价值。我们把你所做的事业当作基础,你反对吗?
钱尔特不反对。
贝兰脱那么,我要批评你的数目,并且问你几个问题。
钱尔特一定的。
贝兰脱先拿你这里的财产计算,我们可以得到本地的价格。譬如摩儿斯坦德森林,我看,你可以写下16500镑。
钱尔特(冷淡)我吗?
贝兰脱你买来1万镑。
钱尔特是的,这是4年以前。那时树价不高。
贝兰脱自从那时以来,你所伐下来的树林值2万多镑。钱尔特哪个告诉你的?
贝兰脱何思脱先生。
钱尔特何思脱不知道这件事。
贝兰脱你知道我们要很精确。
钱尔特是的,当然的,全般估价不关我事,但是有关系的人要反对。贝兰脱(不理他)所以我想从16500镑减到1万镑。
钱尔特1万镑?(笑)随你的便。
贝兰脱以同样标准计算,司德夫森林至多不过4000镑。
钱尔特让我说一句话,假使你用这个方法估计价值,这里的人个个都要破产。
贝兰脱(微微一笑)我们冒险一下。你定你的码头及码头上的东西价值1.2万镑。
钱尔特包括正在建造的两只船——
贝兰脱——这两只船还没有造成,想找买主那是很困难的。
钱尔特真的吗?
贝兰脱我想我们不能定这个码头及码头的东西价格超过8000镑——我相信就是8000镑的数目还嫌太多。
钱尔特假使你能够给我找到一个码头如这个码头这样贮藏货物,并且有许多利益,我宁愿出8000镑去买;我觉得这是一定的,对于贱价买来的东西现在不止值4000镑。
贝兰脱我是否继续下去?
钱尔特随你的便!不过以这样新的意见我倒要起了好奇心来估计我的产业。
贝兰脱说实在的,你所生活产业款目,估价太高——地啦,住宅啦,花园啦,栈房啦,码头——没有说到破酒厂同工厂,后来再说。就是商号我觉得估价也是太高。
钱尔特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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