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外套,他便走出裴特洛纽斯家。裴特洛纽斯明白,以他现在的状况,肯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多长时间,因此就没再管他。但是,他觉得维尼裘斯因为喜欢黎吉亚而拒绝了其他女人只是暂时的,也不愿自己的大方只是说说而已,于是对一旁的金发希腊侍女说:
“欧妮姬,洗干净一些,喷点儿香水,化个妆,然后就去维尼裘斯那儿侍奉他吧。”
欧妮姬一听赶紧跪了下来,双手合十恳求着,希望主人不要赶自己走,说她不想去新的地方,就算是在这里做苦力也愿意。她宁愿在这里做繁重的活儿,也不想去维尼裘斯那儿当侍女总领。她不想离开,希望裴特洛纽斯可以可怜一下自己——就算是整天鞭打自己,只要不离开这里,怎样都可以。
欧妮姬非常恐惧,吓得发抖,伸出手恳求着自己的主人。裴特洛纽斯对她的态度感到很惊讶,没想到一个下人竟然有胆子抵抗自己,还解释说“不想去,不可以去”,这真的是前所未闻!他开始没有认为这是真的,接着皱了下眉头——因为自己品德很好,裴特洛纽斯又不愿意施行那些残忍的惩罚。他家里的仆人和其他大臣家里面的仆人相比,更加要优待一些,但前提是必须要遵从主人的命令才行。如果他们违反了主人的意愿,也只好让他们受罚;而且,对于让自己内心浮躁的行为,他也很难接受。接着,他定神看了一会儿跪在地板上的那女孩,开口说:
“去把蒂莱霞斯叫来,你也要来。”
欧妮姬颤抖着站了起来,两眼全是泪水,退了下去。没多久,屋里的管家蒂莱霞斯还有欧妮姬都到了。
“把欧妮姬带下去,罚她二十五鞭子,但是不要留下伤疤。”裴特洛纽斯吩咐道。
说完之后,裴特洛纽斯便去了书房,坐在红色大理石圆桌旁,继续写自己的《特里马尔空的晚宴》。可是,因为黎吉亚还有公主生病的事情,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没写多长时间就停下来了。毕竟这病事关黎吉亚的生死,裴特洛纽斯想,假如皇帝陛下真的相信是黎吉亚给公主下了诅咒,那他也逃脱不了,毕竟是自己求皇帝陛下将那女孩接到宫里的。但是,他还是想到了应对之策:如果见到皇帝陛下,便告诉他这是无稽之谈。靠自己的巧言善辩,肯定可以赢得皇帝的信任。而且波佩雅一直都很喜欢自己,这一点即便波佩雅隐藏得很好,也还是被自己看出来了,可以对此加以利用……没多久,裴特洛纽斯又恢复了无所谓的姿态。他想先吃点儿食物,再让仆人送自己去宫里,接着再去战神操场【注:古罗马市东北面环城周围,供奉着战神,所以那周围一般用来军事操演或者武力比拼。到了罗马帝国的晚期,还有散步场和卫浴等,是公众娱乐的地方。】,然后再去找克丽索台米斯。
于是,裴特洛纽斯便去了餐厅,仆人们早就在走廊里等候着,然而,他竟然在这些人中间看到了欧妮姬充满魅力的身影:她正靠墙站着,裴特洛纽斯已然忘记自己刚才只是吩咐蒂莱霞斯打她几鞭子,而没有交代其他什么。他情不自禁地皱了一下眉,看看管家在不在这里。
但是,他没有看见,于是开口问欧妮姬:
“你是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
欧妮姬马上下跪,亲吻着裴特洛纽斯的外套衣角,回答道:
“嗯,没错,主人,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竟然很愉悦,似乎还带有感激之情,也许是为自己只是被打了几鞭子便可以留下来而觉得庆幸。裴特洛纽斯也明白她的心思,尽管很纳闷这个侍女为什么这样顽固地想要留下来,但早就看透了太多世态炎凉的他肯定知道,是爱情的力量让她如此坚持的。
“你是不是喜欢上这里的谁了?”裴特洛纽斯问道。
欧妮姬抬起那双饱含眼泪的蓝色眸子,小声地说道:
“回主人,是这样的……”
这湿润的眼眸、一头披散的金色头发、一脸羞涩却又满是希冀的神情,让人觉得格外动心。她恳切地望着裴特洛纽斯,作为一名思想家,裴特洛纽斯明白爱情的魔力有多大,因此不禁很疼惜她。
“你喜欢上他们当中的谁了?”他指着劳作的下人们问道。
欧妮姬并没有答复他,仅仅将嘴唇覆在他的外套边上,没有任何动静地保持着跪姿。
裴特洛纽斯望了一眼那群仆人,尽管里面有几个长得还不错,但是他没有表露出任何爱慕之情,相反,那些人却一直在神秘地笑着。接着,他又看了看跪在自己脚边的欧妮姬,没再说什么,直接去了餐厅。
用完餐之后,他让下人抬他去了皇宫,接着又去看望了克丽索台米斯,一直到很晚才回来。到家之后,他让人把蒂莱霞斯叫来。
“欧妮姬已经受过惩罚了吗?”他问道。
“受过惩罚了,主人。您说过不许在她的身上留下疤痕的。”
“我没有再安排什么关于她的事情了吗?”
“没有,主人。”管家谨慎地答道。
“嗯。那她究竟喜欢上哪一个仆人了?”
“回主人,哪一个都没有。”
“平时,她看上去怎么样?”
蒂莱霞斯犹豫地回答道:
“欧妮姬晚上的时候从来都不出去,她和老阿克丽宵娜还有伊菲妲住在一个房间。只要您沐浴之后,她一定不会多在那里停留一刻,主人……其他的下人们都取笑她,说她是狄安娜。”
“可以了,今天早上我将她送给自己的外甥维尼裘斯,他竟然不接受。那就让她继续留下来吧,好了,你歇着去吧。”
“主人,那我还能再讲讲关于欧妮姬的事情吗?”
“有话就说。”
“每个人都在议论尊敬的维尼裘斯去接的那位女孩半路逃跑的事情。当您离开之后,欧妮姬跟我讲,她知道可以通过谁知道那女孩的下落。”
“什么!那人究竟是谁?”裴特洛纽斯问道。
“我不知道是谁,主人,我只觉得自己有必要跟您汇报一下情况。”
“很好。你第二天一早就去把维尼裘斯喊来,也叫上那个知情的人。”
管家俯身敬礼,便离开了。
裴特洛纽斯便想着关于欧妮姬的事。一开始他觉得欧妮姬这样说,也许只是想让自己可以不用离开这里;但是,再仔细考虑一会儿,他觉得有可能欧妮姬说的那人就是她喜欢的人,这不禁让裴特洛纽斯觉得很气愤。只要现在将欧妮姬喊来了解一下情况,便会真相大白,可现在毕竟太晚了,裴特洛纽斯在克丽索台米斯那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觉得很累了,只好先去休息。但是,等裴特洛纽斯回到房间的时候,竟然突然想起刚才见到克丽索台米斯眼睛旁的一丝细纹。她的美丽在罗马可谓人尽皆知,这似乎和那皱纹不相配。他又想起了封台尤斯·卡皮,他竟然要用三个克拉左梅内城的娈童来交换欧妮姬,真是太让他占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