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还梦见自己成了维斯太【注:女灶神。】的圣女呢。”卡尔维雅·克丽斯皮尼娜靠着桌子说道。
听到这话,尼禄拍手叫好,来宾们跟着一起拍手,瞬间,整个大厅都是喝彩声,由于克丽斯皮尼娜不知道结了几次婚,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恬不知耻的荡妇。
可是,她镇定地讲道:
“但是呢,维斯太的妇女们,都是一些老迈又丑陋的人,能看得过去的仅有鲁布丽雅和我,但是她一到天气热的时候就会长斑。”
“等等,纯真无瑕的卡尔维雅,只有在梦里,你才有可能是维斯太的圣女。”裴特洛纽斯说道。
“但如果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我就让你认识一下纯正的圣女!”
“假设你能做一个圣女,那我觉得,就算是再荒诞无稽的梦也会变成现实的。”
“梦境肯定会变成现实,有的人不信神明或可以解释得通,不过,怀疑梦,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蒂杰里奴斯说道。
“那征兆怎么样啊?”尼禄说,“我过去听你预兆,说罗马会消失,我将成为整个东方的主人。”
“征兆与梦境有关系,以前有位统帅,一点儿都不信这种事,他让仆人带了一封所有人都不能看的信,前往冒普苏斯【注:希腊传说中的预言家。】神坛。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试探神明能不能回答信里面的问题。仆人为了在梦里得到预言的解答,就在神坛休息了一晚上,回来报告说:‘我梦到了一位少年,像阳光那样明媚,但是只讲了黑这一个字。’统帅听了之后,脸色都青了,然后告诉一旁同样不信梦境的人,问他们:‘你们觉得那里面的内容是什么?’”讲到这儿的时候,蒂杰里奴斯停顿了一下,拿着酒杯,喝起酒来。
“我写的问题是:‘我要选择黑牛还是白牛作为祭品呢?’”
说到这里,维太留斯打断了话题,他参加晚宴的时候就已经喝得有点儿醉了,现在还时不时地笑了几下。
“干吗笑?”尼禄问。
“人类和野兽有区别,就因为人类会笑,所以他只有这样才能说明自己不是野猪。”裴特洛纽斯回答道。
维太留斯没有再继续笑了,撇了撇肥嘟嘟的嘴巴,他惊讶地看着参加聚会的客人,似乎以前没有看见过那些人。接着,他抬起像枕头一样的手臂,用嘶哑的声音说着:“我的骑士指环不见了,那可是我爸爸留给我的。”
“是那个裁缝吗?”尼禄问。
然而,维太留斯又出人意料地哈哈大笑,并且在卡尔维雅·克丽斯皮尼娜的外套口袋里找自己的指环。
然后,维斯蒂纽斯又装成受到惊吓的女人,发出尖锐的喊声。卡尔维雅的好友叫尼吉甲,没多大年纪就成了寡妇,却有一副娃娃脸,眼神很淫荡,她尖叫着:“他根本没丢东西,徒劳无功!”
“就算找到也是白费力气,那个根本毫无作用。”诗人卢卡奴斯一句话收尾。
晚宴气氛越来越活跃。仆人们来来往往,将美味佳肴呈上来;从装着大片常春树叶的酒缸里面,舀出各类不同的美酒装进酒壶里面。客人们喝得非常愉快。蔷薇花瓣从天窗上洋洋洒洒地飘落在来宾的身边。
裴特洛纽斯向尼禄祈求,希望在人们喝倒之前,来一首皇帝陛下写的诗歌为晚宴助兴。然而,尼禄推辞说状态不行。事实是,他不仅是今天状态不行,他时常耗费精力,为的就是在朗诵时看上去完美无缺。但是,他也不会退缩,既然是艺术就要有牺牲,况且,既然阿波罗赐予他完美的歌喉,就不该浪费这个天分。他充分了解,好好利用这个长处就是对自己国家尽责的表现。可惜,现在他的喉咙是真的嘶哑了,半夜他放了一个砖块在胸前压着,但是毫无作用,他准备去安修姆那边,呼吸一下新鲜的大海的空气。
可是,当卢卡奴斯用艺术和人类的双重理由向他祈求的时候,人们都明白尼禄早就完成了赞美女神的诗歌,跟这首诗歌相比,卢克莱修斯【注:罗马诗人,写过哲理诗《物性吟》。】的诗歌就像是才出生的小狼在吼叫:“就让这场晚宴更加神圣吧。您这位仁慈的皇帝,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子民失望的,皇帝陛下啊,请不要这么无情啊!”
“是啊,不要无情啊!”坐着的客人一齐说道。
尼禄摊开手,他无奈地答应下来。那些人都装作非常感激的样子,全部望向他。然后,他先是让仆人去告诉波佩雅自己要开始唱歌了——他跟来宾说波佩雅因为身体不适没有来参加晚宴,但是药物不可能和自己的歌声一样能够帮她减轻苦难,因此,他不想让她失去这次聆听的机会。
波佩雅真的马上出现了。就算现在她可以把尼禄指使得跟自己的儿子一样,但她还是明白,尼禄非常要面子,想成为一位歌手、一位驾驶战车的勇士,抑或一位诗人。若是惹得他发起脾气来,那就不妙了。所以她来了,像是一位漂亮的神明,和尼禄相同,都身穿紫色的外套,戴着很长的珍珠链子,链子是从以前的马西尼萨那儿抢来的,她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十分甜美,就算她结过两次婚,还是有和圣女一样的面貌和气质。
来宾们都向她呐喊,称她是“圣皇后”。黎吉亚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她觉得眼前见到的一切都不真实,只知道,波佩雅·萨比娜是最无耻的女人。庞波尼雅告诉过她,皇帝听从了波佩雅的挑拨,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奥鲁斯的朋友和仆人也跟她讲过一些关于她的事情,说有人弄倒了波佩雅在城内的雕塑,还有人写了关于她的尖刻话语,但即使这些人惨遭严惩,第二天清早在城墙上还是能够看到这些字眼。然而,等到亲自看到了这个臭名远扬的波佩雅——这位被圣徒们说成是红颜祸水的女人时,黎吉亚竟然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一位天使。她无法转移视线,不禁脱口问道:“维尼裘斯,这是真的吗?”
维尼裘斯喝多了酒,很是兴奋。因为黎吉亚没有集中注意力,没有倾听他说话的内容,他于是觉得有点儿烦躁,不觉说道:“的确,她很漂亮,可是她没有您漂亮。您都不明白,您就像是那喀索斯【注: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在池塘边上整天自怨自艾,最后变成了水仙花。】,美丽得连自己都会为之着迷。她沐浴的时候用的是马奶,您却令爱神用自己的奶为你沐浴。您都不明白您有多美,啊,我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望着您,您要看着我。来,您亲一下酒杯,之后,我也会用自己的嘴唇去亲吻它……”
维尼裘斯离她越来越近,黎吉亚只好向阿克台那边靠。可是这时候,皇帝站起身来,要求每个人都要保持安静。歌唱家狄奥多鲁斯为他献上琵琶,另一位歌手替他伴乐,拿的乐器是“那不利阿姆”,尼禄将琵琶放在桌子上面,仰视天上,大厅瞬间没有了声音,只听得蔷薇花瓣簌簌地往下落。
在乐器的伴奏下,尼禄吟诵着自己所写的歌颂爱神的诗篇,调子像唱歌一样。他的声音有点儿嘶哑,但是诗篇和音色都还不错,黎吉亚因此觉得自责而烦闷——尽管这首诗歌赞扬的是其他国家的神明,但是黎吉亚却觉得动听极了。她望向那位皇帝陛下:他戴着皇冠,傲视着人们,与晚宴刚开始的时候相比,现在更加高傲。她好像不觉得他有多恐怖或多讨厌了。
来宾们都拍手叫好。整个大厅都可以听到:“噢,天籁!”有的女人高举着双手,以示开心,就算是诗歌演奏完毕了,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有的人还在擦拭脸上的泪水;大厅就像是炸开的马蜂窝一样热闹。波佩雅歪着头,牵起尼禄,贴着他的手吻了好长时间,一位叫皮塔戈拉斯的少有的帅气少年,也就是尼禄处于半疯癫状态时让祭司为他与之证婚的那个希腊人,如今也拜倒在他面前。
然而,尼禄却一直望着裴特洛纽斯,他最想听到的其实是他的意见。
裴特洛纽斯道:
“假如说到曲子,俄耳甫斯如果此刻在这里,肯定会和卢卡奴斯一样因欣羡而失色;说到诗词,我只能很抱歉,除非它变得差劲一点儿,那样我才可以有词语来形容它的美好。”
卢卡奴斯也没有因为被他作为例子而生气,他觉得裴特洛纽斯并非出于坏心;相反,他一脸感激地看着他,表面上还是假装很不安,小声抱怨说:“干吗要我与这种伟大的诗人出生在同一朝代,真是可悲啊!倘若在他世,即便我不会被世人铭记不忘,也会被供奉在帕那萨斯山【注:位于希腊南部的山脉,古时候是太阳神和圣女们的圣地。】的。可如今,我就像是被太阳照射着的烛光,毫无光彩。”
裴特洛纽斯的记性很好,于是从刚才朗诵的诗句里面选了一部分,背了出来,用格外赞赏的口气,讲解着其中优美的辞藻。卢卡奴斯因为这动人的诗歌,早就没有了对裴特洛纽斯的记恨,而是附和着他,显得特别高兴。尼禄所表现出来的愉快,还有狂爱那份自尊的虚伪之心,更是蠢到家了。他将自己诗句中最优美的语句挑出来告诉他们,然后又安抚卢卡奴斯,让他不要灰心,原因是:人只是拥有上天赐予的一点儿才华而已。
之后,他站起来,将波佩雅搀扶着;波佩雅真的病了,想早点儿离开。可是,他还是让来宾们先坐在位置上,告诉他们自己待会儿就过来。然而,没去多长时间他就返回来了,他还想亲自看看裴特洛纽斯和蒂杰里奴斯仍然没有告终的演出。
朗诵诗词和谈话的声音又可以听见了,不过与其将那归为智慧,还不如归为唐突的行为。之后,有名的小丑扮演者帕里斯,演出了伊那克斯【注:古希腊神话中第一个阿耳格斯戈皇帝。】的姑娘伊欧【注:古希腊神话中的美女,宙斯特别喜欢她,天后赫拉因为嫉妒她,将她变成了一头小母牛,百般折磨。】的所作所为。来宾们,特别是从来没看过这些表演的黎吉亚,就像在看着神奇的魔法一样。帕里斯通过奇妙的方法和身手,完成了一个个舞蹈上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表演。她的双手耀眼且灵动地抖动着,制造出弥漫着低级趣味的雾气,迷惑了围观的人们,将一位半醉半醒的女孩笼罩。那并不是表演,就像是画一样,充斥着不知廉耻、蛊惑和赤裸裸的情欲色彩,神秘而吸引人。然后,科利班提斯飞奔进来,在六弦琴、琵琶、皮鼓、铙钹的伴奏下,叙利亚的女孩们开始跳酒神舞,唱着下流的歌。黎吉亚的周围,像是有火在燃烧着,她觉得会有闪电出现,将这里劈毁,或者房顶马上就要倒下来,砸在那些人的头顶。
如今,喝醉了的维尼裘斯对黎吉亚说道:
“在奥鲁斯家的池塘旁看到你的时候,天才微微泛起一点儿亮光,你觉得那时候应该没有人,但是我却见到了。当然,现在我也如此看着你,但是这衣服真扫兴,与克丽斯皮尼娜的一样。你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吧,瞧,神明和凡人都拥有爱情的权利。除此之外,世上再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了。您靠在我的胸前吧,闭紧双眼。”
黎吉亚的额头和双手的脉搏加速跳着。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之前自己眼中亲密可靠的维尼裘斯非但没有将她从里面救起来,相反却让她落得更深。她为他感到悲伤。她又开始恐惧这个晚宴,恐惧他,甚至是自己。庞波尼雅好像在身边轻声告诉她:“黎吉亚啊,你一定要自救。”然而,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诫她:“这太迟了,那火已经把你包围了。”看着晚宴上的一切,听到了维尼裘斯讲的这些话,她的心脏快速跳动着。当那位青年男子离自己这么近的时候,她全身颤抖,感到自己几乎要晕厥过去,似乎马上就会有恐怖的事发生。她明白来宾们是担心皇帝生气才没有人敢先于皇帝离开座位,可就算不是这样,她早就全身无力没办法站立了。
而且,距离晚会结束还早得很。仆人们继续端上新的美味菜色,继续斟满酒。餐桌是半圆的形状,缺掉的那一半前面,来了两位壮士为来宾们表演摔跤。
他们开始交手。那两人的身上因为涂满橄榄油而闪闪发亮,他们抱在一起,骨头因为用力而咯吱作响,两人紧咬牙齿,从齿缝里蹦出的声音也让人恐怖。台上随处都撒着红色的花瓣,踩上去发出慌乱的脚步声,不过一会儿之后,两个人便鸦雀无声地静止了。看表演的人就像是成了雕像似的。这些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训练有素的后背、腿部还有肩膀。可是交手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开设了角斗学校的角斗名人克洛托——这个国家最有名的壮士使他对手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颈部也开始发出粗鲁的声音,脸色变得惨白……最后一口鲜血从嘴巴喷涌而出,对手摔倒在地。伴随着热烈的掌声,克洛托的脚踩在对手的胸口,两个臂膀相互交叉放在胸前,以获胜者的姿态望着周围的人。
然后出现的是扮作怪兽大喊大叫的演员,也有魔术师和滑稽小丑,但是观看的人却不多,来宾们早就喝醉了,双眼蒙眬。晚宴慢慢成为醉酒的胡闹剧。开始因为喝醉了跳起舞来的叙利亚女孩,也藏匿在来宾之中。而音乐也改成了胡乱编奏的曲子,其间夹杂着六弦琴、琵琶、亚美尼亚铙钹、埃及的西史特拉喇叭和角笛。因为有客人想聊一会儿天,所以就嚷嚷着让那些乐师离开这儿。空气中,夹杂着鲜花的芬芳以及英俊的少年洒在来宾脚边的香油的味道,掺和着番红花和人群的气味,让人感觉有点儿胸闷;室内的光有一点儿暧昧不清,来宾们头上戴着的花环都歪斜了,满脸惨白,热汗直冒。
维太留斯倒在了桌子底下,尼吉甲支起上身,将婴孩一般的醉脸靠在卢卡奴斯胸前,同样烂醉的卢卡奴斯吹弄着她发丝上的金粉,开心地望着它们飘飞的方向。维斯蒂纽斯喝醉了之后,表现得很啰唆,将冒普苏斯和总督秘密往来的信件重复了起码十遍。屠留斯咒骂着神明,缓缓拉长声音说道:
“如果色诺芬尼【注:古希腊唯心主义哲学家,不同意将神明和人比作是同一类,不同意有众多神明的说法,觉得只会有一个神明的存在,他在每个角落且不会离开。】认为神是圆的,那么,如果这种神明被长着脚的神明碰上,肯定会被踢得像木桶那样到处乱滚。”
然而,这话被偷东西还爱打小报告的多米修斯·阿费尔听到了,他特别生气,一恼火,衣服上面全部被泼上了法莱尔奴斯的葡萄酒。他本着信奉已久的神明说:“有的人觉得罗马不久就会消失,甚至觉得它正在消失,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如果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原因也许正在于青年人丧失了信奉神明的能力。
没有信奉,也就不再有优秀品德的存在,百姓们也不再遵循严格的旧俗。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比不上那些蛮族。毋庸置疑,他觉得自己生活在这个朝代很悲哀,只有一直追寻着喜欢的事,才能暂时不再想起那些痛苦的事情,否则真是生不如死。”
说完,他让正在跳舞的叙利亚女孩坐在自己身边,早已没牙的嘴唇覆上女孩的颈部以及胳膊。见到这一幕,执政官梅慕斯·莱古鲁斯哈哈大笑了起来,歪斜着寸发不生、戴着花环的脑袋,说道:“谁那么蠢啊?说罗马正在灭亡?我们作为执政官是最了解的,‘非常机灵、敏捷的执政官’,还有三十多支军队在守卫着罗马呢!”
然后,他用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用整个大厅都能够听到的声音大声吼道:
“有三十支军队啊,可以从不列颠一直排到帕提亚。”
然后停顿了一会儿,他猛拍着额头继续说道:
“等等,我似乎想到了,应该是三十二支……”
然后,他便倒在了餐桌下面,片刻之后,就把刚才吃的那些鸟类的舌尖、冷食菌类、蜜酿昆虫和肉类,一股脑地吐出来了。
然而,仅是守卫罗马的军队数量并没有让多米修斯得到安慰,他继续说:“不可能,罗马肯定会消失的,人们已经不再信奉神明了,也忘记了那些严格的旧俗。罗马肯定会消失的,真是令人惋惜,毕竟活着的日子还是很开心的,皇帝那么仁慈,这酒又香醇又美味,哎!真是惋惜啊!”
他说完,就把头埋在叙利亚舞女的手心哭起来。
“死了之后可如何是好?阿喀琉斯【注:古希腊神话中刀枪不入的英雄。】讲得没错,就算是做仆人,生活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比到西密利阿成为一国之君要幸运。但是就因为不相信神明的存在,所以,这一代青年人注定要灭亡……”
这时候,卢卡奴斯早就吹完了尼吉甲发丝上的金粉,她喝得有点儿多,沉沉地睡去。卢卡奴斯便拿起眼前花瓶中插着的常春藤花,摆在睡去的女人身上,然后,用一种明显要询问别人“如何”的神情,看着旁边的来宾们。过了一会儿,他又用常春藤装扮了自己,信心十足地重复说道:“我真不是普通人啊,我就是个神明!”
裴特洛纽斯没喝多少酒,而尼禄因为要照顾自己的嗓音,也没怎么喝酒,但是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喝了很多,因此还是醉了。他还想朗诵一些自己写的诗句,准备用希腊的语言念出来,但是实在记不住,只好朗诵阿那克里翁写的一首很短的诗歌。皮塔戈拉斯、狄奥多鲁斯、台尔普诺斯和他一起朗诵,但是跟不上节奏,索性闭了嘴。尼禄自认为是位欣赏家和观赏者,他被皮塔戈拉斯的美貌深深吸引住了,于是疯狂地亲吻着这位少年的双手:“多么漂亮的手啊,过去只看到过一次,究竟是哪位的手呢?”然后,他将手掌覆盖在自己淌着汗珠的额头,努力思考着,片刻之后,惊恐的表情浮现在自己的脸上。
“呀,原来是母亲的,是阿戈丽皮娜的手!”
顿时,他觉得黑暗将自己团团围住。
“听人讲,在有月色的晚上,她经常会去巴雅和拜艾周围的海滩闲逛,就只是来回游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只要有一艘船靠近,她就会走进去瞧一瞧,接着离开,只要是被她看过的渔人都会死去。”
“把这作为诗句创作的题材,倒是不错。”裴特洛纽斯讲道。
蒂杰里奴斯像天鹅一样伸出细长的脖子,难以置信地轻声说:
“我不信奉神明,但我相信灵魂……嗯。”
可是尼禄没有关心他们说了些什么,接着说道:
“我早就祭拜过莱姆利阿,而且我不愿意再见到母亲。都过去五年了,判她死刑我也很无奈,谁叫她要找人杀死我,如果我没有先出招,现在你们就无法听到我朗诵了。”
“以罗马还有整个世界之名,我要向您献上感谢。”多米修斯·阿费尔高声喊着。
“上酒,让他们开始打鼓吧。”
于是再度人声鼎沸。卢卡奴斯全身缠满了常春藤,喊叫的声音想盖过皇帝,于是便站起身来喊道:
“我不仅仅是凡人,我更是一位神明,隐居在树林里面,啊哈哈哈……”
皇帝喝醉了,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喝醉了。维尼裘斯喝得也不少,内心不仅有欲望,还想跟别人大吵一架,只要一喝多,他就经常是这副样子。晒得黑黢黢的脸如今已变得惨白,讲话时,舌尖与牙齿搅在一起,他用高亢的带有命令语气的音量讲道:
“就让我吻你吧,现在,改天,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我等不及了,皇帝将你从奥鲁斯那儿带走,本来就是准备送给我的,明白吗?明天傍晚,我来接你,懂了吗?在命令你到皇宫前,皇帝允诺你属于我。你必须是我的,赶紧让我亲一下吧!我不想再等到明天了,赶紧让我亲你。”
他刚准备抱紧黎吉亚的时候,阿克台却挡在了中间,黎吉亚凭着自己最后的力道想要紧紧保护好自己,她觉得心情像是被毁掉了一样。她试图推开维尼裘斯那光溜溜的手臂,然而没有用,她用充满伤感又颤抖的声音说道:“不要做出如此鲁莽的举止,莫非我不值得同情吗?”但仍然毫无作用。维尼裘斯的呼吸夹杂着浓烈的酒味,离她越来越近,就快要靠在她的脸上了。他早就不再是她爱着的那个温柔的维尼裘斯了,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喝醉酒的色鬼,让她无比讨厌和害怕。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她微微低下身体,把脸撇到一边,躲着他的热吻,可这还是没有效果。他直起身子,用胳膊将黎吉亚圈在自己胸前,靠着她的头,呼吸沉重,然后向她早已变得煞白的嘴唇吻去。
可是就在此时,突然有一股恐怖的力道,直接从他的肩膀里面将黎吉亚带走,就好像是拧着小孩子的胳膊一样,没费一点儿力气就把维尼裘斯搂着黎吉亚头颈的手掰开了,更好似清理枯枝上的叶子一样把他推到旁边。发生了什么事?维尼裘斯惊讶地揉揉眼睛,来人体形魁梧,原来是乌尔苏斯,他以前在奥鲁斯那儿看到过这家伙。
乌尔苏斯没有讲一句话,就这样站着,但是那双蓝色的眼睛打量着维尼裘斯,这让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之后,这个汉子抱起了自己的主人,迈着矫健的步伐离开了餐厅。
然后,阿克台也跟着离开了。
这一瞬间,维尼裘斯似乎被定住了一样坐在那里,然后迅速跳起来,冲向门口高声喊道:
“黎吉亚,黎吉亚……”
然而,爱恋、错愕、怒火还有醉酒,就像是拖住了他的双腿一样,让他站不稳,他便抓住一位正在斟酒的女仆,眨着眼睛,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端起一杯酒给他。
“喝啊!”她说道。
维尼裘斯全喝光了,也醉倒在地上。
很多客人都倒在桌子下,当中,有的人步子不太稳,摇摇晃晃在大厅走着;有的人已经睡在桌子旁边长长的椅子上,打着呼噜;有的人吐了一大滩。此时,头顶上仍然有蔷薇花瓣缓缓地落下来,撒在那些喝醉了的臣民以及高官身上;撒在喝醉了的士兵、思想家还有诗人身上;撒在醉酒的人、跳舞的人和贵族女人身上,向着这掌控全世界而又已经风采不再的社会,落寞而又随意地飘落下来。
大厅外面,天微微泛起了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