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够用数学里的计算方法得出它,
只不过特威德尔德姆和特威德尔迪【注:这是英国作家卡洛尔所著《爱丽丝镜中游》中的一对兄弟。这两个形象最早为约翰·拜伦(1692—1763年)创造,用以讽刺两派作曲家。】却使用了不一样的方法。
你能够用手捏它,转动它,你也能够把它编起来,直到结束,
只不过彼利·温基和温齐·波普使用了不一样的方法。
几乎下了整整一个月的大雨,一个住着三万多人,成百上千头的骆驼、大象、马匹、公牛和骡子的营地无休止地在下雨,在一个叫作罗沃尔·平迪【注:罗沃尔·平迪,旁遮普的两大军事基地之一,现在巴基斯坦境内。】的地方聚集了所有的人,他们为了准备迎接来自印度总督的亲自检阅。然而这次检阅是因为总督要接待一个国家的君主埃米尔的访问。有趣的是一个规模有八百多的人和马,随身保护着埃米尔的卫队,他们来自中亚后面的某个地方,一辈子也难得见识到一个营地或者一辆火车。每当太阳下山后,马群中总会有一些马挣脱掉绑着他们的绳子,在夜幕中穿过泥泞的营地跑来跑去;还有几只骆驼会挣脱绳子四处乱窜,有的被绑帐篷的绳子绊倒。你能够想得到这么喧闹的动静对于那些在床上极力想睡觉的人们是多么的烦恼,因为我所住的帐篷搭在距离骆驼队很远的地方,所以我以为骆驼群并不会对我带来危险。但在一个夜晚里,有人来我的帐篷大喊道:“赶快出来!你的帐蓬被它们弄走了!快!”
我知道他所说的“它们”是谁,所以我穿上了水鞋、雨衣,赶紧跑出帐篷,来到了泥泞地里。我用来猎狐的猎狗小维克森也从另外一边跑出来。然后传来了一阵吵闹和嘟囔声、笑声,我亲眼看到自己的帐篷的木杆断裂,然后整个帐篷坍塌了,呼啦啦地乱晃起来,好似一个着了魔的鬼魂。原来是一头笨拙的骆驼莽撞地冲了进去。尽管我全身湿透了,也很不高兴,但还是禁不住地笑了起来。然后我就向前跑去,我想去看清楚到底一共有多少头骆驼跑了出来,所以我在烂泥地里向前走,不一会儿就看不到了营地。
最后,我被一门大炮的尾部绊倒,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离炮兵部队很近的地方,在晚上就有大炮停放的地方。为了不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还淋着毛毛细雨,并且还在泥泞的土地里跑来跑去,我干脆把身上的雨衣披在一门炮的炮口上,再用在附近找到的几根推弹杆组合搭成了一个像帐篷样的小棚子,顺着另一门炮的末端躺下身子,而心里正在想着我的小维克森到底跑到哪儿去了,我所在的地方又是哪儿。
正当我想闭上眼睛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马具叮当作响的声音和一下咕噜声,然后一头正在抖掉它耳朵上的水的骡子从小棚子旁跑过。从我所听到的鞍部上那些绳子、铁环、链子和杂物互相碰撞的响声,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只属于一个螺式炮炮兵连的骡子。螺式炮是一种特别袖珍的炮,主要由两部分构成,在使用的时候需要把这两部分结合在一起。这些螺式炮被骡子运到一个骡子自己能找出路来走的任何地方,特别是在石头很多的地方,打仗的时候,这些炮能够派得上用场,并且十分有效果。
一头骆驼在骡子的身后跟着,那柔软的骆驼脚唰唰地陷入泥水里,它的脖子好比一只闲逛的母鸡的脖子一样上下晃动着。好在我精通这些动物们的语言——但不是那些野生动物的语言,而是在军营里的那些动物的语言——我是在土著人那里学的。
它肯定就是那只闯进我帐篷的骆驼了,因为它正在对那头骡子大喊着:“完蛋了,我怎么办?能够跑去哪里?我刚刚和一些晃来晃去的白色物体打了一仗,然而我的脖子被它的一根棍子打伤了(其实是我刚才帐篷里那被撞断的木杆,听到这里我有点喜悦),我们还得继续往前跑吗?”
“原来是你啊,”骡子说,“刚才在营地捣乱的是你们这群骆驼吗?单单是为了这个,明天一早你们就知道被揍的滋味了。不过,这会儿我也可以赊一点儿东西给你。”
马具的叮当声又响了起来。那一只骡子往后退了几步,往骆驼的胸部踢了两脚,那声音好似两声鼓声一样。“以后,”骡子说,“你一定要知道千万别在三更半夜的时候闯入骡子炮兵连,还在那里喊着‘有贼,着火啦!’坐下,别再晃动你的脖子了。”
骆驼笨拙地屈下了双腿,好像一个蹲着的抽泣着的人。在黑暗的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蹄子声,然后一匹身材魁梧的军马踩踏着稳健的步伐奔走过来,就像是它在接受检阅一样。它跃过一门大炮的末端尾部,在骡子旁边站住了。
“面子都丢光了,”它喘着粗气说,“这星期,那些骆驼已经第三次吵闹着横穿了我们的队列。一匹马若没有足够的睡眠,又怎么能够保持最佳的状态。是谁?”
“你好,我是负责第一螺式炮炮兵连里面第二门炮的尾炮骡子,”骡子说,“我旁边的是你的一个朋友。我刚刚被打扰了睡眠,你呢?”
“我是第九枪骑兵团,e骑兵连,第十五号——迪克·坎利夫的坐骑。请靠边一点。”
“是吗,抱歉,”骡子说,“可能是夜色让我看不清。不过,这些骆驼也太不令人清静了,我是特地离开一下部队跑来这儿图个清静的。”
“两位官兵老爷,”骆驼唉声叹气地说,“晚上做的噩梦令我们心里害怕极了。而我只是第三十九土著兵团的一头普通的驮运辎重的骆驼,因此我并不像你们那么勇敢,老爷们。”
“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在待在第三十九土著步兵团里驮军需品,却跑出兵团到处乱窜?”骡子说。
“实在是因为做的梦太恐怖了,”骆驼说,“非常抱歉。你听!那是什么声音?还要不要继续跑呢?”
“你好好待着,”骡子说,“不然这些大炮会碰断你那大长腿的。”它侧着一边的耳朵仔细听着。“是公牛!”它说,“炮兵营里的公牛。我敢肯定你们这些骆驼吵醒整个军营了。这下可要费大劲儿才能够把炮兵营的公牛聚到一块。”
因为大象们当时不愿意往开火的近处去,就得由一对闷闷不乐的大块头阉牛拉着沉重的攻城炮,他们的一条链子拖在地上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他们并排地走了过来。另一头炮兵连的骡子的脚几乎快踩到那条链子上了,并在拼命地叫着“比利”。
“这是属于一个新人队伍的,”那匹老骡子对着骑兵连里的军马说,“他正在喊的人就是我。唉!年轻人!我就在这里呢,别叫了,黑夜从来不会伤到所有人。”
那两头炮兵连的阉牛一块趴在地上,开始咀嚼胃里反刍的青草,而那一头喊叫比利的年轻骡子朝着老骡子走了过来。
“他们!”他说,“太恐怖了,比利!那些东西闯进了我们队伍的营地,在我正睡觉的时候。我以为他们会杀了我们。”
“一想到你这么一只训练有素、十四手宽【注:一手宽等于四英寸,用来量马的高度。】高的骡子竟在这位绅士面前给炮兵连丢人。”比利说,“我真想漂漂亮亮地踹你一脚。”
“不要紧!不要紧!”军马说,“年轻人起初难免没有经验。我三岁在澳大利亚第一次见到人的时候,我都吓得跑了半天,要是我当时看见的是一头骆驼,也会紧张的。”
我们在印度的英国骑兵中所有的马几乎都是来自澳大利亚,而且由骑兵们自己训练。
“这个没错,”比利说,“别怕了,年轻人。在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把那整套带有全副链子的马具架到我脖子上的时候,我猛地抬起前腿,把整套马具全给踢掉了。其实在那之前我还从未如此踢过东西呢,不过炮兵连的人都说还未曾见过这样的骡子呢。”
“只是叮当响的并不是马具什么的,”那头年轻的骡子说,“那玩意儿现在已经没法引起我的兴趣了,比利。那些东西像树一样,它们的脖子在营地里起起落落地呼啸着呜呜的声音,情急之下我脖子上的绳子忽然断了,一时间又没找着我的主人,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比利,于是我就跟着那些绅士们跑了。”
“呸!”比利说,“我知道那些骆驼四处跑开了后,我自己一个人就离开了。一旦一个在炮兵连里驮螺式炮的骡子竟然叫小公牛为绅士的时候,他一定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了。在那边的家伙,你们两个是什么身份?”
那两头炮兵连的牛在嘴里来回嚼着反刍的食物,一齐回答说:“我们是大炮连第一门炮的第七对牛。在营地被骆驼弄得一团糟的时候我们正在睡觉,后来当我们突然被踩到的时候,就赶紧起身走了。在这泥地上舒舒服服地躺着,也比在睡觉时突然被打搅要好得多。我们两个对这位年轻的朋友说用不着这么害怕,只是他看见了太多骆驼,所以没法改变他的想法。唉!”
两头牛继续咀嚼着。
“这是因为真的受到惊吓了,”比利说,“你看看,都被炮兵连的公牛取笑了。不过我宁愿你喜欢这样,小伙子。”
听到这话后年轻骡子突然停住牙不嚼了,然后我隐隐约约听到它说了些像世上任何肥胖的老阉牛从未害怕过的话。那两头牛听完后只是唰唰地磨了磨犄角,然后继续咀嚼着。
“够了够了,别因为害怕而又恼羞成怒。没有比这种害怕更糟糕了,”军马说,“在我看来,如果在夜里任何人因为看到了自己未知的事物而感到担心,都可以原谅。我们四百五十匹马就曾因为一匹新入伍的马讲了好多关于它在澳大利亚的家里鞭蛇的故事,而一次又一次地挣开拴住自己缰绳的木桩子,听完故事后吓得我们就连突然见到头上的一个松下来的绳子头儿,都紧张得要命。”
“在营地里还好,”比利说,“只是没出去的时候,倒不至于被自己吓跑了,就当是好玩儿的事儿,要是在部队的话,你有办法吗?”
“好吧,这得另当别论了,”军马说,“我所要做的就是当迪克·坎利夫骑在我背上,特别是他的两条大腿使劲儿夹着我的时候集中注意力,脑子里要注意脚下所踩的地方,放好后腿的位置,缰绳的指挥要随时服从。”
“什么是服从缰绳的指挥?”年轻骡子问。
“以在一些没人的空地的黑人之名,”军马哼了哼鼻子说,“是说,你在平时职责的训练中没有随时服从缰绳的指挥吗?”
“听从缰绳指挥就是一旦脖子上的缰绳一拉紧,就马上掉头过来,不然你怎么能有能力做其他事儿?能不能做到,关系到你的骑手的生死安全,当然也关系到你的生死。所以如果系在脖子上的缰绳一紧,就要有意识地挪动后腿,掉头。要是没有转身的余地,可以站起后腿,绕过来。”
“从来没有人这么教过我们,”老骡子惊讶地说,“那些训练我们的人一直要我们服从前面,说往东就得往东,往西就得往西,齐步走就得齐步走。我还以为是同样的结果了。嗯,你说的那种职责和站立可是需要高超技巧的,一定对你的后脚踝关节很不好吧,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总是这样的,”军马说,“通常的时候,我要冲进一大群嘴里高声大喊、手中拿着大刀的粗鲁的人群中间——那些闪亮的长刀其实还不如蹄铁工的刀好——我时常还得注意着让我的骑手迪克脚上的靴子能够刚刚好挨到旁边一个人的靴子,而不会靠得太近。我能够知道迪克手中的长矛就在我右眼的右侧,于是我明白我暂时并没有危险。当我们置身于一团乱糟糟的人群中时,我可不愿意成为那个面对着迪克和我的人或马。”
“难道刀没有危险吗?”年轻骡子问。
“当然有危险了,我的胸前就有一处刀伤,不过这不能怪迪克。”
“如果的确使人受伤了,我很关心究竟是谁的错!”年轻骡子说。
“你当然要关心,”军马说,“如果你连自己的主人都信不过,自己当然可以马上跑走。我就看过一些马也这样,不过我不会因此而责备他们。而我的刀伤真的不是迪克的错。我看见一个人躺在了地上,经过他时我小心翼翼尽量不踩到他身上,结果却是他反过来朝我砍了一刀。要是再让我非得迈过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时,我一定会踩到他身上——拼命地踩上去。”
“嗨!”比利说,“这么想就有点犯傻了。不论什么时候,刀总是很凶狠的。真的需要做的事是安上一个稳稳当当的马鞍子登上山,使用自己的四条腿和耳朵,然后在一个岩脊上静静地、缓慢地、扭摆着向前进,一直到你发现自己已经超出其他人有好几百英尺的时候,脚下的岩脊只能容得下你自己的蹄子。之后你站好脚跟,不做任何声响,永远别要求一个人拉住你的头,然后你就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小罂粟壳掉进山脚下的树枝间。”
“你有摔过跟头吗?”军马问。
“俗话说,如果一头骡子摔了跟头,那么你就能撕开母鸡的耳朵了【注:意思是从没有的事(因为母鸡的耳朵不长出来)。】。”比利说,“有时候就算一只放歪了的鞍子会令一头骡子恼火,但也很少会有这种事发生。我很乐意向大家展示一下我们的动作。好极了。没错,为了能够理解那些人类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我花了三年的时间。这个技巧还没有鲜明地展示给别人看过,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很有可能就被人打枪子儿了。一定要懂得这个道理,年轻人。要一直尽可能地将自己隐藏起来,就算这样做会让你绕到一英里外。不然刚好要这么登山时,我就得在炮兵连打头阵。”
“还没能够进到人群中间时,就挨了打!”军马一边说,一边认真想着,“这个我可做不到。我得和迪克并肩作战。”
“噢,你不会的。你也知道那些火炮一到位,他们就能够立即全都装上弹药。那技术相当得熟练,而且动作十分利索。不过要是刀的话——呸!”
已经好久了,那一头骆驼总是一上一下地晃动他的头,着急地想要插上一句。然后听见了他清嗓子的声音,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也有打仗的经历,但我既不是爬山,也不是奔跑。”
“你也就是这么一说吧,”比利说,“看不出来你像是既能爬山又能奔跑的样子。说说看你是如何打仗的啊,老家伙?”
“像是平常那样就行,”骆驼说,“只要我们都弯脚蹲下。”
“啊?我身上还有铠甲和兜胸皮带呢!”军马低声说,“为什么要蹲下?”
“我们只管蹲下,况且我们一共有一百多口子呢,”骆驼继续说,“在一个大操练场上蹲着。人们在操练场外把我们驮的包裹和鞍具放起来,他们躲在我们的背后向外开枪,那些人总是这么做的,向操练场四处开枪。”
“哪些人?什么人都可以吗?”军马说,“我在骑术学校的时候他们也让我这样躺下,还让我们的骑主隔在我们背后开枪,不过我能信得过的这样做的人只有迪克·坎利夫。当枪的一端弄到我的肚子边时感觉痒痒的,另外就是,那样做的话,我的头就得放在地上,这让我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隔着你开枪的人还要讲究吗?”骆驼说,“身边有许许多多的人和许许多多的骆驼,并且烟雾弥漫,什么也不担心。我只是安静地蹲着,等待着结束。”
“那怎么会这样,”比利说,“连个噩梦都能让你在夜里惊动了营地。算了!算了!总之别让我要躺着之前还说要蹲着让人隔着我开枪啦,原本我的后蹄子和他的脑袋要来一次亲密接触的。还有比这更令人可怕的事吗?”
突然安静了许久后,其中一头炮兵连的公牛抬起头说:“这些都是很愚蠢的方法。打仗方式只有一种。”
“哦,说说看吧,”比利说,“不用在意我刚才说的。在我看来你们两个家伙是不会并肩站在一块打仗的吧?”
“方式只有一种,”那两头公牛一起说,(它俩肯定是双胞胎)“就是这样的:只要听到‘双尾巴’一吼叫,我们全体二十对就都被放到那门大炮旁。”(“双尾巴”是在营地里对大象的称呼。)
“‘双尾巴’怎么吼叫?”年轻骡子问。
“他们一吼叫就表明他们会停住双脚了。‘双尾巴’是真正的胆小鬼。所以我们就一块用力拖起那门大炮——嗨呀——嗬!——嘿呀!嗨嗬!我们没有像猫那样爬,也不像小鹿那样奔跑。我们二十对要一直穿过平原,除非将牛轭卸下来后才能休息。然后我们就可以在附近的野地上吃青草,这时那些大炮在平原上往围着泥墙的城镇里面不断地吼叫,泥墙上的碎块一片片地脱落了下来,一时间尘土飞扬起来,就像是牛群回家时一样。”
“哦!于是你们趁这个时间吃草吗?”年轻骡子说。
“不一定是那个时间。总归能够吃东西便是不错的选择。我们会一直吃到被套上轭具的时候,接着再和那些炮一块回到‘双尾巴’等候的地方。有时候城里的大炮也会向外打,有些牛就会因此被打死了,结果活下来的公牛反而有更多的草吃了,这就是命——仅仅是命中注定啊。无论如何,‘双尾巴’是个彻底的懦夫。这就是我所说的打仗的唯一方式。哈布尔是我们俩的家乡,我们的父亲是一头希瓦神牛,这个我们已经告诉过你们了。”
“不错,今晚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军马说,“我们螺式炮炮兵连的绅士们,当大炮还在向你们开火,且‘双尾巴’远远地躲在后面时,你们难道还有想吃东西的念头吗?”
“有啊,就好比我们很想蹲下来一样,看着战士一个个倒在我们眼前,或是闯进手持武器的人群里一样。我可未曾听过刚才那些蠢话,说什么在岩脊上驮放稳当的鞍,要么让你自己拣路走,要么找一个你信得过的马夫,那么我就是你的骡。但是其他的事儿——没门儿!”老骡子比利跺了一下自己的脚。
“我想你说的话没错,”军马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并且我完全可以认为你的家族,特别是你父亲这边,所知道的事情还很有限。”
“你最好别老提起我的父系,”比利不悦地说,对于每头骡子来说,这样提醒它的父亲是一头驴是相当不礼貌的。“我的父亲是南部的一位绅士,他能够把每一匹他遇到的马撂倒,踩踩踏踏,甚至能够把他撕成碎块。你给我记清楚点,棕色的傻大个布伦比!”
布伦比的意思是说那些没有被驯化的野马。设想一下,要是一匹街头拉车的普通马竟然管苏诺尔【注:苏诺尔是一匹在澳大利亚传统赛马中获胜的马。】叫“没用的老马”,他会如何反应,你完全可以知道这匹澳大利亚马心里是什么滋味了。我甚至都能够看到他眼中闪动着的眼白。
“给我闭嘴,来自马拉加【注:马拉加是西班牙南部一港口,而西班牙的驴被认为特别的愚蠢,故这样说。】公驴的驴儿子,”他龇着牙说,“让你见识见识,我和墨尔本杯的获得者卡尔宾在母系方面的关系是怎样的;在我的老家,我们可不习惯被满是玩具枪和射豆枪的炮兵连里的鹦鹉嘴、猪脑袋的骡子粗暴地对待。准备好了吗?”
“给我起来!”比利尖叫道。他俩都用后腿站了起来,面对着面。正当我要看一场热闹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冲着他俩喊道:“年轻人,你们在干什么啊?别闹了。”
他俩恶狠狠地哼了一声,迅速地低下了身子,不论是对马还是对骡子来说,一头象的话他们一句也听不进去。
“‘双尾巴’你最好别管!”军马说,“这种人我可看不惯。可不应该两头都有尾巴!”
“这恰恰是我所想的,”比利一边说,一边凑到军马跟前,“咱们在某些地方其实有很大的相似处。”
“我认为咱们都从母亲那遗传了这些地方,”军马说,“不用争论了。嗨!‘双尾巴’,你被绑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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