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里基·蒂基·塔维”

丛林故事 吉卜林 第2页,共2页

“等到房子没人住了,他就不得不离开了,到那时,花园就又是我们的啦。悄悄进去,记住,先咬死杀克赖特的大个子男人,然后你出来叫我,我们一起去捕杀里基·蒂基。”

“只是,你能确定,杀死里面的人,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吗?”纳格问道。

“那当然!要是这房间里没人住了,那么花园里就不会有獴了。要是平房空了,花园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想想瓜地里正在孵化的蛋,说不定明天就有破壳而出的了,我们的孩子需要既宽敞又安静的地方成长。”

纳格说:“我没考虑到这个,不过我们好像没有必要去围捕里基·蒂基。我先咬死男女主人,可以的话,再加上那个小孩,然后我们就悄悄走开。只要房子一空出来,里基·蒂基就会离开了。”

里基·蒂基被这些话气得浑身发颤。慢慢地,下水道里露出了纳格的脑袋,接下来是他那冷冰冰的五英尺长的身躯。里基·蒂基虽然生气,但是看到这么大的眼镜蛇,心里也是很害怕的。纳格在黑暗中盘起身体抬起头,向浴室张望,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里基·蒂基心想:“如果我现在动手,纳吉娜就会知道,但是如果在平地上,我会处于劣势,我该怎么办呢?”

纳格摇晃着,去喝给浴盆添水的最大水罐的水。“很好喝,纳吉娜。克赖特被杀的时候,大个子男人拿着一根木棒,他可能还拿着木棒,但是他早晨洗澡的时候肯定是不会拿着的,我就在这等他来洗澡。你听见了吗,亲爱的?我要在这个地方等到早晨。”

外面无人应答,纳吉娜已经离开了。纳格顺着水罐盘成一圈一圈的。里基·蒂基静悄悄地守在那里。一小时以后,他开始慢慢移动。纳格睡着了,里基·蒂基盯着他巨大的背部,考虑从哪下口:“如果第一下咬不到脊背,他还会继续打,如果他……哦,里基!”他瞧着头兜下面粗大的脖子,有点发怵。那个地方难度比较大,但是别的地方不能咬死他,之后还会激怒他。

“必须一口咬到头部,头兜附近,而且咬上了就不能松口。”他心想。

接着,他就跳了起来。头部稍微离开水罐,里基一口向水罐弯曲的罐颈下面咬去,用背死死顶住红色的陶罐鼓起来的地方,以便压住蛇的脑袋。这仅仅让他获得了一秒钟。而这一秒钟也为他赢得了时间,接着,他便像一只被狗咬住的老鼠被甩来甩去、来回旋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来回回转起了圈子。但是他的眼睛变红了,嘴巴死死咬住了蛇。蛇像赶车的鞭子,狠狠抽打着地板。他们打翻了勺子、肥皂盒、浴刷,撞上了浴盆边缘。他还是咬住不松口,而且越来越紧。因为他觉得自己要被撞死了,为了家族荣誉,他就是死也要咬紧牙关。他现在头昏脑涨,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突然,一股热风带着雷鸣般的声音从身后而来,红红的火舌烤焦了他的皮毛。原来这是那个大男人打的枪,他冲着纳格的头兜开了枪。

里基·蒂基闭着眼睛死死咬住不放,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是蛇已经不动了。大个子男人抱他起来,说:“又是那只獴,爱丽斯,这次,他救了孩子。”接着,特迪母亲进来了,她脸色苍白。里基·蒂基看了看纳格,跌跌撞撞地回到特迪的卧室。后半夜,他感觉自己仍旧一直在摇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已经碎成了四十块。

早晨醒来,他浑身酸疼,但是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现在就剩一个纳吉娜了,她可比纳格要厉害得多。哦,对了,她的卵不知道孵化了没有,不行,我得去找达尔奇。”

里基·蒂基来不及吃早饭就跑去荆棘丛。达尔奇正在放声高歌——凯旋之歌。清洁工打扫了纳格的尸体,所以他的死讯已经遍及整个花园。

里基·蒂基生气地说:“哦,你这个笨蛋现在是唱歌的时候吗?”

“纳格死了,死了,死了。”达尔奇大声高歌,“英雄里基·蒂基咬住不放。男人拿来枪,梆梆两声响,纳格就被炸成两半啦!啦啦啦,他再也不能吃掉我的小孩子了。”

“你说的没错。不过,纳吉娜在哪?”里基·蒂基仔细地观察了四周,问。

“她跑到下水道那里,叫着纳格的名字。”达尔奇继续高歌,“纳格却被挑在木棒上扔了出来,清洁工把他扔到了垃圾堆上。让我们一起歌唱英雄吧!”达尔奇深吸一口气,继续放声高歌。

“如果我能爬上你的鸟巢,我一定把你的娃娃也扔出去!”里基·蒂基说,“你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情。你在自己巢里是安全了,可是我还得战斗!闭嘴,别唱了,达尔奇。”

“伟大而美丽的里基·蒂基,我不唱了,你有什么吩咐?英雄里基·蒂基。”

“我第三次问你,纳吉娜去哪儿了?”

“正在牲口棚的垃圾堆上哀悼纳格,长着白牙齿的英雄里基·蒂基。”

“别管我牙齿白不白!不过她的蛇卵在什么地方?”

“瓜地里最靠近围墙的那块地的尽头,那里阳光很好,她把卵藏在那里已经好几个星期了。”

“你之前从没想过要告诉我她那些危险的蛇卵就在那个地方?你的意思是,在最靠近围墙的那块地的尽头?”

“里基·蒂基,你该不会是……想吃掉她的卵?”

“准确地说,不是吃掉,达尔奇,你要是有一点脑子的话,你就回到牲口棚去,假装你的一只翅膀折了,诱使纳吉娜追你到荆棘丛这儿。我现在要是去瓜地,她还能看见我,但我必须去瓜地。”

达尔奇的脑子容不下太多东西,傻了吧唧的。刚开始,他认为杀死他们是不公平的,因为纳吉娜和他们一样,也是在孵卵。但是他的妻子很聪明,她知道蛇卵代表着眼镜蛇,于是,就把小娃娃托付给达尔奇,让他继续在那歌唱纳格的死亡。

她飞到垃圾堆旁边的纳吉娜面前,拍拍翅膀说:“啊,我的翅膀断了,小男孩扔了一块石头,砸断了我的翅膀。”她绝望地扑扇着翅膀。

纳吉娜抬起头,说:“我本来可以杀死里基·蒂基的,都是因为你的警告!说实话,你是来送死的吗?”她在尘土上滑行,向着达尔奇妻子的方向移动。

“男孩用石头打断了我的翅膀!”达尔奇的妻子尖叫。

“既然如此,我跟你说,我要找那个男孩算账。这样的话,我也算为你报仇了。我的丈夫今天死了,但是,在夜幕降临之前,那个男孩也就面临死亡了。你想跑吗?做梦!我一定要抓到你!小傻瓜,看我的!”

达尔奇的妻子心里很亮堂:她绝对不能那么做。因为鸟儿看见蛇的眼睛,就会吓得不敢动。达尔奇妻子继续拍打翅膀,哀戚戚地叫着,不离开地面,纳吉娜加快了脚步。

里基·蒂基听见她们离开了牲口棚,便走上小路,飞快地跑去瓜田。在那里,有二十五枚蛇蛋,个个都有矮脚鸡的蛋那么大,不过有一层灰白色的皮替代了蛋壳。它们被巧妙地藏在西瓜四周温暖的草坑里。

“我来的时间刚刚好。”他说,因为灰白色的皮底下已经能够看见蜷曲着的眼镜蛇娃娃了。他知道,一旦被孵化,每条小蛇都能立刻杀死一只獴,甚至一个男人。他飞快地咬掉蛇蛋的顶端,小心翼翼把小蛇碾碎。他时不时还翻动那窝蛇蛋,看看有没有漏掉的。最后,只剩下三个了,他开心地笑了。

就在这时,达尔奇的妻子的叫声传了过来:“里基·蒂基,我把她引到那幢房子了,她进了‘u’形走廊。快来吧,她要咬人了!”

里基·蒂基又压碎了两只,把最后一只叼起来,一个倒滚翻便滚出了瓜地。他急匆匆地奔向走廊。特迪和他的父母正在那里吃早饭,但是里基·蒂基看见了,他们没有吃东西,而是脸色苍白,呆坐着。纳吉娜在特迪椅子旁边的垫子上蜷成一圈。她与特迪的距离使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突袭特迪赤裸的腿。现在她正在唱着一支胜利的歌曲。

“小家伙,你的爸爸杀了我的纳格。你不要动,我还没做好准备,等会儿,你们三个人都不能动,你们一动,我就会出击。你们不帮忙,我也要出击,哦,杀死我丈夫的那个愚蠢的人!”

特迪看了看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说:“特迪,你千万不要动,要安静地待着。”

这时候,里基·蒂基来了。他喊着:“转过身来,纳吉娜,转过身来我们决斗吧!”

“会的,”她目不斜视地说,“我得跟你算算咱们的账了。看看你的朋友们,他们脸色苍白,一动也不敢动。他们害怕了。别动,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先看看你的蛋吧!在围墙附近的瓜地里。去吧,纳吉娜,去看看吧!”

纳吉娜稍微转了转身,看到了走廊上的蛇蛋:“快把它还给我!”

里基·蒂基用两只前爪捧住蛇蛋,但是眼睛又变红了:“为了只蛇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为了一条小眼镜蛇呢?还是它将来是王?他是最后一只蛋吧?蚂蚁正在瓜地里吃其他所有的蛋。”

为了一只蛇蛋,纳吉娜忘了一切。她猛地转过身。里基·蒂基看见特迪父亲迅速伸出大手,把特迪从小桌子上拽了过去。特迪安然无恙。里基·蒂基欢笑着说:“上当啦,上当啦,蒂克——恰克——恰克。小孩没事啦,昨天是我在浴室里咬住了纳格的脑袋。”

他高兴地四腿并拢,又蹦又跳。脑袋挨着地面,蹿上跳下,蹦个没完:“他想把我甩开,可是没办法。我把他杀了,在大个子男人把他炸成两半之前。里基·蒂基·恰克——恰克。来吧,纳吉娜,我们决斗吧,我送你去跟他团聚。”

纳吉娜发现,她错过了杀死特迪的最好时机,而蛇蛋却还在里基·蒂基的手里。“把蛋还给我,把我最后一个蛋还给我,我就走,再也不回来。”她低下头说。

“是的,你会走的,而且再也不回来:因为你就要跟纳格在地狱相聚了!决斗吧,失去丈夫的纳吉娜。大个子男人拿枪去了,我们决斗吧!”

里基·蒂基围着纳吉娜不停地跳跃,总是刚好处在纳吉娜的攻击死角,他的小眼睛红红的,像燃烧的炭块。纳吉娜强打起精神,不断地扑向里基·蒂基,可是里基·蒂基纵身一跃就躲开了。纳吉娜一次又一次地出击,可是几乎每次她的头都会哐当一声撞在门廊的草垫上,然后她的脑袋就像弹簧一样的缩回去。后来,里基·蒂基围着她绕圈,想寻找机会从背后偷袭,纳吉娜也紧跟着转圈子,让她的头部总是对着他的脑袋,因此,她的尾巴便噼噼啪啪地打在草垫上,发出像风吹枯叶一样的声音。

里基·蒂基已经忘了那只蛇蛋仍然放在门廊上,可纳吉娜却没有忘记,她朝蛇蛋移动,越移越近,最后她趁着里基·蒂基松口气的时候,一下子把蛇蛋含在嘴里,转身就逃。而里基·蒂基紧追不舍,他知道,必须抓住纳吉娜,否则,所有的问题又得从头再来一遍。眼镜蛇要逃命,那速度可真叫快,就像一鞭抽在马脖子上。纳吉娜直奔荆棘树旁高高的草丛逃去,奔跑中的里基·蒂基希望有谁能拦住纳吉娜,可惜只听见达尔齐还在家里唱着他那支可笑的胜利之歌。好在达尔齐的妻子比较聪明,纳吉娜刚过来,她就飞出来在纳吉娜头顶上拍打着翅膀。如果达尔齐也来帮忙,纳吉娜可能就跑不了了。受到达尔齐的妻子的干扰,纳吉娜低下头兜,继续前进。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里基·蒂基追上了纳吉娜。纳吉娜刚钻进自己的洞穴,里基·蒂基就咬住了她的尾巴,他们一起钻进了纳吉娜和纳格曾经居住的那个洞。无论多么聪明、勇敢、经验丰富的獴,也不愿意追着一条眼镜蛇进入他的洞穴。洞里很黑,什么也看不清,里基·蒂基不知道洞穴哪里会变得开阔,让纳吉娜有机会转过身来攻打自己。他狠狠地咬住,不敢松口,伸开两脚当作刹车,死死抵在洞穴两边闷热潮湿的泥土上,他们就这样僵持不下。后来,达尔齐看到洞口的草停止了摆动,说道:“里基·蒂基完了!我们要为他的死亡致哀。英勇的里基·蒂基死了!纳吉娜肯定在洞里杀死了他。”

于是达尔齐临时编了一支非常悲伤的歌,并在洞口唱了起来。正当他唱到最感人部分的时候,洞口的草又摇晃起来,里基·蒂基满身泥土,舔着胡须,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爬出了蛇洞。达尔齐惊讶地叫了一声,停止了歌唱。里基·蒂基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打了个喷嚏,说道:“好啦,一切都结束了,那个寡妇再也不会出来了。”住在草丛中的红蚂蚁听见了,立刻排起队伍,一个接一个地下到洞里,想看看纳吉娜还在不在,里基·蒂基讲的是不是实话。

里基·蒂基累了,就在草地上躺下,缩起身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睡呀睡呀,一直睡到天都黑了。辛辛苦苦地干了一天的活,真的要好好休息了。

他醒来以后说:“达尔齐,好啦。我要回家了,你告诉铜匠鸟,让他转告花园里的动物,纳吉娜死了,不要害怕了。”

铜匠鸟是一种能发出和小锤子敲打铜锅的声音一样的鸟。他是印度每一座花园里的街头公告人,他会向每一个愿意听的人通报所有的新闻,这也是他能发出这种声音的原因。里基·蒂基还没回到家呢,就听到铜匠鸟像个小小的就餐铃一样发出了“注意”的声音,然后就用那平稳不变的声调报告主要内容:“叮——咚——当!纳格死了叮咚!纳吉娜死了!叮咚!叮——咚——当!”听到这个消息,花园里的小鸟都高兴得唱起了歌,连池塘里的青蛙也兴奋得呱呱叫起来,那是因为纳格和纳吉娜不光吃小鸟,也经常吃青蛙。

当里基·蒂基回到屋子里的时候,特迪和他的父亲、母亲(她看起来仍然十分苍白,因为她曾经昏了过去)都跑出来迎接他,一家人抱着他都哭了起来。那天晚上,里基·蒂基吃完了特迪一家给他的所有食物,一直吃到再也吃不下了,简直要撑死了。吃完饭他便伏在特迪的肩头睡觉了。晚上很晚的时候,特迪的父母到特迪的房间来看他,他还在特迪的肩头呼呼大睡。

特迪的母亲对特迪的父亲说:“他救了我们的性命,也救了特迪的性命。想想吧,是他救了我们一家人所有人的性命啊。”

獴的警惕性很高,听到有动静,里基·蒂基耸然一惊,醒了过来。“哦,是你们呀,”他说,“你们还担心什么呢?花园里所有的眼镜蛇都死了。如果他们不死的话,这儿还有我呢。”里基·蒂基有骄傲的资本,但是他并没有得意忘形,他像所有的獴一样,用自己的武器(牙齿)和自己的武艺(跳跃、踢和咬)照料着花园,此后再也没有一条眼镜蛇敢在围墙之内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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