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智慧

青鸟 莫里斯·梅特林克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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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只想带大家回顾一下所有植物学家们都比较熟悉的真相。我没有什么新奇的发现,我这小小的奉献只不过是那些最基本的观察,没必要大放厥词,我没有想一一评论那些植物给予我们智慧的全部事实。因为这些证据多如牛毛、层出不穷、特别是在花卉的身上,它们展现了所有植物生命都有的奋发向上的本性和领悟的努力。

即便有部分植物和花儿会偶尔表现得愚昧或遭遇不幸,但是目前没有一朵花、一棵植物,会完全失去智慧和灵性。全部的花朵植物都会毫不保留地完成它们在这个世上的使命,没有一个不是以自己最独特的生存形式存在的,它们都怀着雄心勃勃的理想,向这个星球发出挑战,在这个星球表面不断去征服、去超越。为了完成这个宏伟的目标,在“自身受土壤束缚”规律的条件下,它们要克服比动物们的繁殖更大的困境。因为大多数花卉植物一定要依附外界的各种化合反应,设置某些装置,或利用某些圈套和小手段,比如在机械、导弹学、航空、对昆虫的观察等方面,它们的手段及创造发明可要比人类领先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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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花卉受精的重要系统,或许不用加入太多的实质描述,比如雄蕊和雌蕊的作用、花香的引诱、那些和谐又五彩斑斓的颜色的吸引力等。还有花蜜的酿造,花蜜对花朵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它之所以被酿造出来,是用来留住或吸引外面的那些自由者及爱情使者,比如蜜蜂、大黄蜂、苍蝇、蝴蝶或飞蛾,因为它们给花儿带来了静止不动而又素未谋面的远方情人的深吻。

在人类的眼里,植物的世界仿佛是那么的风平浪静,那么的温和,好像这一切都是温顺宁静、井然有序的社会现象。但现实往往相反,在植物的世界里,植物们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斗争永远是最惨烈、最顽强的。植物最重要的器官就是它的营养器官——根部,它与土壤紧紧地连在一起。

对植物限制最大的自然规律就是它从出生到死亡,都不能自由走动,这在我们人类遵循的所有规律中都没有这么严苛的。所以,它就比我们更加明白什么是第一个要起来抵抗的,但是我们却总是注意力不集中,没有缓急之分。从黑暗的根部开始,到清晨完美的绽放。在这个过程中,植物具有的坚定信念,仿佛就是一种无法媲美的生命奇迹。

这种信念的力量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坚定不移地摆脱被地面束缚的命运,挣脱那些烦琐而严肃的自然规则,彻底地解放自己,打开束缚的领域,重新开创或借助翅膀和花瓣,尽一切可能远远地逃离这些禁锢命运的空间,向另一个世界靠近,进入一个充满希望而富有生机的王国……实际上,最终它成功地实现了理想。假使我们能够成功生存在自己突破之后的一种新的命运时代之中,又或许步入一个没有最沉重的物质规则的世界中,这不也同样令人感到惊讶吗?我们将会看到,花朵为人类树立了一个高尚而奇异的精神榜样:勇敢无畏、不折不挠、锲而不舍和富于创造。假如我们能拥有花园中任何一朵小花所展现出的巨大力量的一部分,来驱逐苦难、衰老、死亡等压迫我们的必然发生的自然规律,这时候我们就应该理直气壮地相信,我们所遇到的跟现实有如此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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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植物对运动的需求、对空间的向往,都可以在花儿和果实的身上得到验证。在果实那里可以轻易地得到证实和解释,或者无论怎样也会显示出并不是那么复杂的预见和经验。这跟动物界发生的状况是完全不同的,因为生存在这个不能走动的世界里,种子第一个最危险的敌人,就是它的母体植物。假如我们自己生活在一个这样离奇的世界里,父母不能走动,他们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子女会受饿或窒息而死。那些飘落在树底下或者植物根部的缺乏远见的种子,要么消失了,要么就一生在不幸而又恶劣的环境中萌芽生长。从此以后,它们必须竭力去摆脱束缚,争取生长空间。从此以后,我们就会在森林里或平原上的每个地方都看见它们那令人感叹的传播、推广和飞行的方式。在这里例举几个最特别的例子:槭树的“空中螺旋桨”或翅果【注:一种干果,成熟的时候不会开裂,成翼状,一般是颗种子。】;椴树的苞片【注:指在花茎底部的叶状体。】;大鳍蓟【注:是菊科植物。】、蒲公英和波罗门参【注:属菊科参属草本植物。】的“飞行器”;大戟的“爆鸣弹簧”;喷瓜【注:原产欧洲南部,果实像个大黄瓜,在成熟后,生长着种子的多浆质的组织会变成黏性液体,充满果实内部,强烈地膨压着果皮。这时果实如果被碰到,就会“砰”的一声像喷气装置一样喷射,故有“铁炮瓜”一称。】的非凡“喷射器”;绵状毛叶植物的“吊钩”;还有那些不断地出现的令人惊奇甚至出人意料的生物机制。总的来说,每一个个体种子都能以自己完美的方式及装备来挣脱母体的阴影。

然而,假如没有做一点有关植物学方面实践的功课,人们不会相信,那些多姿多彩的花卉草木,事实上在不断地使用卓越的想象和天赋。请大家想一想,比如海绿那迷人的“种子锅”、凤仙花的五片瓣膜、天竺葵爆裂的五颗蒴果。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请你们别忘记细心地去观察在中医那里很容易找到的普通的罂粟蒴果。这些聪明的罂粟大脑里藏着令人称赞的聪慧和远见。我们都应该知道,罂粟蒴果包含着许许多多颗细小的黑色种子。它的目标就是尽快将这些种子撒播出去,并且能够到达更远的地方,越远越好。假如包裹种子的蒴果裂开、掉下或是底盘被打破,那么,这些极其珍贵的黑色微粒只能在母体的底部变成一堆没有用处的废品。但是,实际上这些种子在蒴果顶部的细缝处设计了一条唯一的出路:等到蒴果成熟的时候,它就会低垂在花梗上,一旦有风吹草动,它就像香炉的轻烟般飘动,用一副十足的播种者的姿态,骄傲地把每一粒种子有板有眼地撒向空中。

是否能够让我们来说说那些等着被飞鸟传播,为了能够诱惑飞鸟而埋伏在充满甜味的果皮中的种子呢?比如槲寄生、杜松、花椒的种子。我们在此会发现,这里展现出的能力是那么的理性而坚强,显示出的最终目的展现了与众不同的理解能力,使我们几乎不敢在这个主题上过多地强调,甚至担心还会犯下像贝尔纳丹·德·圣彼埃尔一样的错误。但是,事实上没有其他的解释,因为这些甜味果皮对种子来说没有什么用处,像花蜜一样,它仅是用来引诱蜜蜂的,但是对花儿却没有用处。飞鸟采食果子是因为果子是甜美的,但与此同时也会吞下难以消化的种子。等采食果子的鸟飞走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把种子完全地吐出来,种子仅仅会让种壳受到影响,但能使种子有机会逃离出生地带来的危险,得以萌芽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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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花卉使用的比较简单的智慧吧。当你有一天在路旁,顺手摘下第一眼看见的一片草叶时,你就会发觉小草有出人意料的智慧,一种独立自由、不屈不挠和令人惊叹的小智慧。例如,现在有两种可怕的蔓生植物,当你在散步的时候,在哪里都可以看见它们,甚至连那些寸草不生、令人讨厌的墙角,也是它们生根的地方。那便是野生苜蓿,字面上被贬称作“病野草”。它有两个品种,一种长有浅红色的花,另一种是长有豌豆般大小的黄色小花球。人们看见它们隐匿在令人感叹的草地中,但是从来没想过,早在锡拉库萨那位著名的几何学家和物理学家之前,它们就已经发现了阿基米德螺旋,并且将它们致力研究的成果应用在飞行艺术上了,而不是用来干扬水之类的活。它们在自己的种子上镶嵌了一种具有三四道回旋的轻微螺线,如此精巧的构造,目标就是延迟种子飘落的时间。所以它们能借助风力,延长在天空中的飞行时间。而且黄色苜蓿还对这个装备进行了改良,在螺线边上加装了两排穗状物,这样做最明显的动机就是想在飞行的路上钩住路人或是动物的毛皮。很明显,它除了借助风力这个媒介或风力传播的优势外,还能拥有绵状毛叶植物的优势,就是说通过绵羊、山羊和兔子等动物来传播种子。

这些非同寻常的努力最让人叹惜的一点是徒劳无功。那些红苜蓿和黄苜蓿也有失算的时候。因为那些精湛的螺旋对它们来说可能会一无用处,因为螺旋只能在某个高度,如在某棵高大的树木或高耸的禾本科植物顶端掉落下来的时候,才会起到作用;但是,它们的身材和草的高度差不了多少,在碰到地面之前,几乎连四分之一圈旋转都没有完成。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自然界中的几处错误、探索以及试验中的失算;这只是一个例子,但是那些认真地研究探索过大自然的人,才不会断言说“大自然永不犯错”。

现在,我们先来观察一下那些没有使用飞行装置,坚持用原始传播方式的几种苜蓿——暂且不说红花草,还有另外一种蝶形花冠豆科植物跟我们现在所谈到的苜蓿几乎是相同的。尤其有一种叫香橙亚科苜蓿的,我们能特别清楚地观察到从“旋形荚果”到“螺旋体”的变化。还有一种叫黄芩类苜蓿或蜗牛苜蓿的植物,它们是以球状的形式进行螺旋变化的。从这些变化来看,我们仿佛正在亲眼看见一个令人惊叹的场景,因为那里正在进行着一项伟大的发明,一个命运未卜的家族正在进行各种探索试验,去发现一种能够保障未来生活的最好方法。或许它们发觉选择螺旋结构是一个错误,于是黄苜蓿又多生长出了穗状物或吊钩状物——在这样的探索历程中,黄苜蓿可能在暗暗思考着,不是说这种思考没有什么道理,因为我的叶子引诱了绵羊,绵羊就应当承担保护苜蓿后代的义务,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最后,带有黄花的苜蓿比带红花的同一科亲戚传播的范围更加广泛,难道不是由于它那种积极的努力和令人称奇的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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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们只是蹲下身体片刻,仔细观察它们那低调而卑微的劳动,我们就会发觉不仅仅是种子或者花儿,而且是整株植物,包括叶、茎、根,都展现出了聪明敏捷的痕迹。请你们想一想吧,受到压迫的枝条是怎样为了争夺阳光而竭力抗争的,在最危险的环境里树木是怎样斗智斗勇的。在我的脑海中,曾有一幕使我终身难忘,有一天在普罗旺斯,在那荒芜唯美、弥漫着紫罗兰香味的勒鲁峡谷,突然出现了一棵高大的有百年年轮的月桂树,它让我看见了令人敬佩的英雄主义形象。人们很轻易地从它那奇形怪状的躯干上,感受到它那不畏惧艰险、顽强奋斗一生的精神。曾经,鸟儿或者风儿,作为命运的主宰,把它们的种子携带到这块铁帘般凸凹陡峭的岩石上,因此月桂树就在那里出生了,在远离湍急水流两百米的上方,月桂树就在炎热而干燥的石头中间,一年又一年,顽强地生长着。从出生的那段时间开始,它就派出自己那疯狂生长的树根,开始了漫长而又盲目艰难的探索,寻找那些并不稳定的水分和土壤。但是,这些还不过是习惯南方干旱的树种身上代代相传的烦恼而已。这些幼嫩的树干,还要面对更加意外的危险和更严重的困难。它只能从陡峭的岩面上开始生长,所以无法挺直身躯朝天生长,只能弯腰驼背地朝向山沟。即使树枝越来越粗壮,但是它又要开始如最初时候的那种逃亡,坚强地在靠近岩石的地方把那些陷入困境的树干压弯成肘子的形状,就像那些正在仰泳的人,靠着自己坚定不移的意志力、张力和伸缩力,支撑着沉重的树冠使它能在空中耸立起来。

从那以后,这棵植物的所有思想、力量和所有自由的不羁的才华,就全部集中在这个支起生命的树瘤上了。奇形怪状而又臃肿的树肘慢慢地显示出某种思想上焦虑的状况——它早就懂得如何从狂风暴雨的劝诫中,获取对自己有益的启发。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枝繁叶茂的树顶越来越重,它只不过想一心一意地在光与热中展现自己的能力,但是,一种不容易被发现的伤害却在折磨着它耸立在空中的双臂。于是,两条茁壮的根好像两条韧性十足的绳子,遵从着一种不为人所知的某种本能法则,从树肘上方两尺多高的树干上生长出来,把树干无情地缠绕在岩壁上。这两条坚韧的树根,难道是被这棵树所承受的苦难激发出来的吗?又或者是,当它们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韬光养晦地等待这个关键的危机时刻出现,通过这样的帮助来提高它们的生存价值吗?难道这也只是一个巧妙而意外的安排吗?到底有谁会亲眼目睹这些对于我们短暂人生来说过于持久的,然而在悄悄上演的戏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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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能给出首创精神和智慧的植物中,有个别植物堪称“生机勃勃”或“富有活力”,这些都值得认真去探索。在这里我只想跟你们提一下大家都再熟悉不过的拥有羞涩面容的含羞草,或许你会想起这种植物那敏感而又神经质的惊讶状态,它是很有名气的。但是也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拥有自发性运动特性的草本植物,不是很有名,比如那些表现得很急躁的岩黄芪属或“运动植物”。有一种细小的豆科植物品种,原产地在孟加拉,如今却经常出现在我们的温室中。它不断地跳着一种复杂的舞蹈,好像在向阳光致敬。它的叶子分作三片,有一片宽叶生长在顶部,另外两片叶子比较狭窄,生长在第一片叶子的底下。其实仔细观察,每片叶子都有不一样的动作表情,它们顽强地生长着,生活在节奏感较快的规律中,那是一种可以用秒表来计时的好像排练过的躁动。它们对光线非常敏感,假如它们在跳舞时被天空的云朵遮住了光线,那么它们的舞蹈也会跟着放慢速度或者加速。就像我们之前所看到的一样,这是真实的光度计,比克鲁克斯【注:克鲁克斯,英国物理学家、化学家。】先生发现的天然耳镜还要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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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除了那些植物外,还有茅膏菜、捕蝇草和许多其他植物,都属于神经性植物,它们有点超越了区别植物界和动物界的神秘鸿沟,可能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分水岭。我们大可不必去追溯到这样的程度。当我们正在思考另一个领域时,几乎很难分辨植物和黏土或石头区的沼泽地,我们也从中发觉了相同的智慧和几乎一样的自发性;我所说的只是在显微镜下才能观察到的隐花植物这个令人惊叹的族类。因为不方便观察,我们便把这类植物暂且放在一边不讨论,即使菌类、蕨类植物,特别是蕨类植物的孢子活动,它们的敏感性和创造性也无可比拟。但是在水生植物中,我们可以从这些原生沼泽和泥土里的栖居者那里,看见没有那么隐秘的奇迹上演。因为花儿在水中没有办法完成整个授粉过程,它们都为此想出了各自不同的方法,让自己在正常无水的状态下能进行授粉。比如我们经常用来做床垫材料的海草,非常谨慎地将花蕊包裹在均匀的“潜水钟”中;睡莲是把花蕊托到水塘上面绽放的,也可以随着水面的升高来伸出长长的花梗,把它支撑在顶部并且为其提供养分;但是假睡莲没什么伸长的花梗,只能任凭花朵在水面生长,花朵就像泡泡一样绽放;水栗子则是倚靠一种膨胀的浮水囊给予养分以便花蕊在水面上绽放,然后,当授粉完成后,浮水囊中的气体会被比水重的一种黏液代替,整个装备又会再次沉到泥土里,果实就一直在那里生长发育。

狸藻的生活方式更为复杂多变。亨利·博克基伦先生在《植物的生活》中就对它进行了详细的描述:“这些植物经常见于池塘、沟渠、水潭或泥炭沼坑里,在冬天的时候,它们躺在淤泥里,人们无法看到它们。它们那冗长、纤细、蔓生的梗茎上生长的缕状叶片缩成有分支的细丝。在这些变形了的叶腋上,我们能够看到一种小梨形的袋囊,在它的尖顶上有一个小孔。这个小孔有个阀门,只能从外往里开启,小孔的边缘长满了枝杈般的茸毛,在它的囊内覆满了其他一些有分泌作用的茸毛,这使它看起来像天鹅绒一般。开花的时机到了后,这个腋下孢囊就会充满空气,假如空气想逃跑,它就会把阀门关紧。这样就能让植物得到独特的浮力,能让它浮到水面上。这时,那迷人的小黄花才慢慢绽放,它的模样好像是奇特有趣的小嘴,嘴唇部还多多少少有点肿胀,在它的腭部长有橘黄色或者褐色的条纹。在6月、7月、8月三个月里,它们会优雅地在浑浊的水面开放,尽管周边是枯枝败叶,但它们依旧展示着那鲜艳美丽的色彩。一旦授粉完成后,果实就会开始发育,这一切将开始转换角色。它周围的水会挤压孢囊的阀门,迫使它朝内打开,水就会进入洞穴内,使植株变得很重,这样它就会重新落回到淤泥的世界中。”

当我们看见人类某些很有效率的新发明时,例如阀门或者塞子的作用、液压和气压,还有人们广泛采用的阿基米德原理,就如同上面这个古老而细小的装置一样,难道这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正如刚才引用的那位作者所记载的“第一个想到用浮筏装置安装在沉船上的设计师,完全没有想到相似的方法已经在数千年前就得到了使用”。在大家都认为缺少智慧、没有意识的那个时代,我们刚开始会认为仅靠一些简单思想也能够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组合和联系。但是当我们仔细地探究之后,看起来我们几乎没有办法来创造出任何新的东西。不过,我们是最迟来到这个星球上的,我们只不过是发现了早就存在的事物,就好比好奇的孩子一样,我们反反复复地沿着那些生物之前走过的道路前行。实际上,这看上去很有逻辑性,也能使人感到安慰。但是,关于这一点,我们将回头再继续谈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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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谈完“水生植物”这个话题之前,我们不得不来简单地提一下这类植物中最具有浪漫色彩的苦草,这类水鳖科植物的婚礼,变成了开花植物爱情史上最有悲剧性色彩的故事。苦草是一种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草本植物,既没有睡莲的优雅美丽,也没有其他水下植物那奇异葱郁的姿态。但是,自然界却赋予了它一种奇特而美妙的思维。这些细小的植物一生都在水底下生活着,而且一直都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它追求新生活——就是要结婚的时候,这个时候的雌花慢慢地在花梗上绽放出细长的螺旋,浮在池塘的水面上游动着。而雄花们通过阳光照射下的水池看见雌花们,也会在这时候从旁边的草茎上跟着上升起来,怀揣幸福的希望,渐渐亲近正在招手摇曳、等候着,呼唤雄花一起奔向一个奇异世界的雌花。但是当雄花走到半路时,忽然发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绊住了,那是它们的生命之源——花梗,但是花梗长得太短小了;这样它们将永远到达不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地方,但是只有在那里,雄蕊和雌蕊才能完成结合……

大自然中还有比这样更具有悲剧色彩的情节吗?请你们想一想那种悲情的情节靠得那么近却无法厮守在一起!这样折磨人的厄运!如果没有外界因素的介入,似乎不会发什么事情,就如同我们人类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悲剧一样。雄花是否会想到自己将会陷入一个理想的破灭中?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在他们的心里永远隐藏着一个泡泡,好像我们的灵魂中隐藏着一个在绝境中誓死挣脱的信念。雄花们好像犹豫了一会儿,接着,为了奔向幸福的目的地,它们奋力一搏(这是我在记载着相关的昆虫和花卉的资料中了解到的最美妙,也最无法想象的力量),它们平静地掐断了维持生命的纽带。它们将自己从花梗上挣脱,用一次神奇的跳跃,在四周升腾的晶莹剔透的小水滴里,花瓣突然升起来了,冲开水面。即使可能会受伤致死,但是它们仍然精神焕发、无拘无束,在还没有留意到它们的新娘旁漂游了一会儿,成功完成结合,接着新郎将会从旁边漂走,枯萎,不复存在,就在这个时候,那位成功当了母亲的妻子,也把最后那有一丝生命气息的花冠合上,盘蜷起螺旋状的花梗,又重新沉回到水塘底下,使那些经过生命壮举后孕育的果实成熟发育。

在向光一边仔细察看,那幅美妙的图景是那么准确,但是我们也要从背光的一边仔细察看,“糟蹋”那幅迷人的风景吗?可为什么不呢?因为有时候阴暗面和光亮面形成的真实画面一样的精彩有趣。这幕扣人心弦的剧本,只有在我们思考到物种的整体性的智慧和追求的时候,那才是最完美的故事;然而我们在观察它的个体时,就会经常发觉它们行为愚笨,在理想的计划中陷入了困境。雄花们曾经探出水面上,但是这时候旁边没有了雌花的花蕊。在另一段时间中,当水浅的时候其他的植物很容易和伴侣相会,它们依然在反复而徒劳地掐断花梗。在这里我们又证实了这样的真相:全部的创造性存在于物种里面,生存在大自然或生物里面,几乎所有个体都是笨拙的。单单就人类来说,的确存在两种智慧之间的真正斗争,存在一种越来越明朗清楚、逐渐趋向平衡的势头,然而就是这种平衡自身也是关乎我们未来存在的巨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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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寄生植物的生活中也同样出现了这样奇异的情况,比如俗称的金丝草、令人惊叹的菟丝子。它没有叶子;茎杆一长到几寸,它就毫无怨言地放弃自己的根部,用来缠绕选好的寄宿者,再把自己的吸管插进去,从那以后就专心依靠它的寄生物来生存着。由于它有着聪明的头脑而能避免上当受骗,它会把那些不喜欢的靠山抛弃,如果有需要,它还要到更远的地方寻觅适合自己性格和口味的大麻、啤酒花藤、苜蓿或者亚麻的茎梗。

菟丝子自然吸引了我们对攀援植物的观察,那些攀援植物拥有吸引着别人注意的生活习性,有必要让我们为其说上几句话。我们多少都有在农村生活的人,经常会感叹它们这种与生俱来的本能——那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精神力量,五叶地锦或旋花把它们的卷须伸向靠着墙面的耙子或铲子的木柄。假如你把耙子挪动一步,等到第二天卷须就会转个身再次缠绕着耙子。叔本华在他著名的论著《自然界中的意志》中,有专门的篇章集中谈及植物生理学,有很多专门的章节对这种情况和其他很多情况进行了实验和观察记录,在这里转述可能会占用过多的篇幅。所以,我想请读者自己阅读那一章节的内容,在里面你会看到很多为读者提供的原始材料和参考书目。近五六十年来,关于这方面的原始材料都在迅速地增加,相关的材料也用不完,这就不需要我再多费口舌了。

在花卉植物当中有很多形色各异的创造发明、足智谋略和御敌计谋在里面,我们再来列举一下带星状的欧洲稻槎菜展现出来的智慧,像它这种开出黄色小花的植物跟蒲公英属的植物很相似,在里维埃拉海滨的古老城墙上能经常寻找到。与此同时,为了确保品种撒播与品种的稳定,它将一次性拥有两类种子:一种是容易掉落脱离母体,生长着双翅,随时跟着风到处飘的种子;另一种是生长着翅膀,只身藏在花絮当中,只有当花絮枯萎烂掉时才能重新获取自由之身的种子。

像自身生长出刺的苍耳属植物,就能够展现出某种播种机制的想法,这是多么的巧妙而效果也十分明显。然而这不过是一种全身长满了粗大的刺头、谁都不会喜欢的野草。但是就在不久前,它在西欧还没有被人知晓,那么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去引种它。它之所以能征服那片领域全是依仗蒴果那自身布满的钩刺,用来紧紧抓住动物的毛皮。作为俄罗斯的原始居民,它会跟随着俄罗斯人出口的那些打捆的羊毛,到达每个地方,你可以在地图上追寻这个伟大的移民者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及所历经的全部阶段。

意大利的捕蝇草是一种朴实无华的白色小花卉,常常能在橄榄树底下找到很多,但是这种草行动起来时,其脑袋是逆向思维的。为了自保,躲开野蛮而粗陋的昆虫侵害,它表面看上去是极为胆小的,且特别敏感。但实际上它的茎杆上早就装置了带腺的毛刺,毛刺上常常溢出黏液,这些黏液可以成功地捕捉到寄生虫——因为这一点功能,南方的村民就把它放在家中养殖,当作捕蝇器来使用。甚至有个别种类的捕蝇草,还创造性地简化了捕猎系统。因为它们尤其惧怕蚂蚁的侵扰,当发现蚂蚁过来时,它们只是在每根茎杆的关节下装置一道比较宽的黏液环,就可以逸待劳,不用再担心害怕了。这样美妙的构思,跟园丁们为了阻止毛毛虫爬上苹果树,在树干上涂上一圈焦油的方法,不谋而合。

这就把问题引向了对植物自卫的方式进行的研究。亨利·库平先生曾在一本优秀的科普读物《古怪的植物》中详细讲述了某些植物所拥有的奇异、令人惊奇的自卫武器,我想那些愿意去了解更多细节的读者可以去仔细阅读一下。我们首先来说说令人感到兴奋的、与棘刺有关的问题。巴黎大学学生洛特里埃先生曾经用棘刺来做过一些有意思的试验,最后得出结论认为,阴暗和潮湿的环境会压迫植物的长刺部位。但是另一说法认为,不论什么时候,假如植物生长的地方环境非常干旱而阳光又很强烈,那么它生长的尖刺就会越坚硬挺立并且数量很多,似乎它天生就知道在荒野砾石中和炎热沙地中,它差不多是唯一的幸存者,基于这样的情况,需要它增强更多的防卫能力,用来抵制在猎物上不再有选择机会的敌人。另外有一个特别要注意到的事实,绝大部分被人类培育的带刺植物,逐渐放弃了它们原有的自卫武器,把它们生存的安全自然交给了那个超越了自然的保护人,安心地生长在圈养它们的院子中。

有一些植物,包括紫草科植物,它们用极为坚固的毛刺代替了棘刺。还有其他植物如荨麻,毛刺上还包含着毒汁;像老鹳草、薄荷、芸香等,为了不让其他动物靠近,它们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气味。但是最奇异的还是用机械自卫的那些植物。我只是想提一下木贼,它置身于一层细小的、硅石组成的、真实的铠甲之中。因此,全部的禾本科植物,为了抵抗鼻涕虫和蜗牛的无情侵食,它们在身体的纤维组织中加入了石灰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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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的婚礼正在我们的花园里举行,在开始谈论杂交授粉那复杂方式之前,我们先说说那些普通花卉的美妙想法。这种花是雌雄同体,新娘、新郎都在一朵花冠里相亲相爱直到死亡。我们应该都非常清楚以下这种十分典型的植物机制,常常那些数量很多而较为柔弱的雄蕊或是雄性器官,它们都聚集在茁壮而坚韧的雌蕊旁边。著名的林奈开心地说过,“无论嫁和娶都是欢天喜地地走进洞房”。但是这些器官与生俱来的脾性、形状和习性,会因花卉不同而不同,大自然界中没有一成不变的思想,或者换一种说法,没有一种重复的想象力。当花粉成熟的时候,会很正常地从雄蕊顶部掉落到雌蕊里面;但是绝大多数情形,雌蕊和雄蕊差不多一样高,或是后者相隔太远,或是雌蕊比雄蕊高出一倍。如果是这样,它们就要花费很大的努力才能够结合。有时候雄蕊跟荨麻一样,都是盘蜷缩坐在花冠底下,当它们授粉的时候,茎立即像弹簧一样高高地挺起来,花药或是花粉块把一些粉末撒播在柱头里面。有时候却好像只有在晴朗的白天结婚的小檗属植物那样,雌蕊与雄蕊相离很远,在两只湿性腺体的重力下,逐渐接近花儿的边上,当太阳一出来,会立即蒸腾它的水分,因此摇摆不定的雄蕊就奋不顾身地一头扎进柱头里。但是在个别的场景,又会是不一样的情况。比如报春花,雌蕊有时候长得比雄蕊还要长,有时候却又比它短。百合、郁金香跟其他一些花卉的雌蕊,由于太过瘦小细长,只有尽全力拉拢住花粉,让它不能轻易掉落。但是最奇异的还是芸香的授粉方式,它是众所周知的味道不怎么好闻的草药,属于通经药系中的一种。宁静而低调温柔的雄蕊在矮肥的雌蕊旁边排列成一个圈,静静地在黄色花冠里等候着时机。直到授粉结合的那一刻,雌蕊好像传出某种呼唤,叫着某某的名字,就这样,雄蕊像听从指挥一样,刚开始,第一根靠近并且触碰到雌蕊。接下来是第三根、第五根、第七根、第九根,直到全部奇数雄蕊都触碰到雌蕊。接着就开始轮到偶数的雄蕊了,依然是按顺序第二根、第四根、第六根等。这就是接受命运安排的爱情!但是这些会数数的花朵,对我来说简直是太神奇了,

导致我刚开始连植物学家的话都不敢相信了,因此我下定决心重复地验证它的感觉能力,结果不得不承认。现在我可以肯定它的确很少会出差错,计算得非常准确。

也许反反复复地列举这些例子是多余的。但是只要是很轻松地漫步在森林或是田野里,谁都有机会在这一方面做上万次的观察,而且每一次都可以看到像植物学家描述的一样有趣的现象。但是,我想在写完这一章节之前,再谈谈另一种花卉,这不是因为它向自然界展现出了一种与别人不一样的想象力,而是由于它为爱而生的行动方式着实让人感到舒适和幽雅。我要说的例子是黑种草,它的俗称倒是很吸引人,比如“雾中情人”“灌木丛里的妖精”“蓬头淑女”,在民间的诗歌中,那些笔下动人地描述了这惹人喜爱的小花卉。在南方,在路边、在橄榄树下,我们经常会看到这种野生状态下的植物,然而现在则是在北方的古老花园里种植着它。它的花是淡蓝色的,仿佛早期图画里的那些简朴的小花。在法国,像“维纳斯的头发”或是“蓬头乱发”这些特别的名字都是黑种草的俗称,因为它有着那蓬乱而轻薄的叶子,这些叶子周围缠绕着一簇蓬松、轻盈、像青绿毛发的花冠。花朵的底下有五根非常细长的雌蕊,在淡蓝色的王冠中心紧紧环绕着,好像是五位披着绿皮袍衣高尚而冷傲的皇后。皇后的旁边,往往都聚集着一群没有指望的恋人,但是这些恋人一样的雄蕊还没有皇后的膝盖高。因此,在天蓝色或青绿色的皇宫里面,在开心的夏日中,来了一场或许有人盼望着的没有跌宕起伏情节的剧本,一出无力、徒劳、安静地等待的戏剧。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花儿的生命也转瞬即逝,它的迷人外表逐渐开始掉色,花瓣开始脱落,高傲的皇后在生活的压力下似乎也开始变得温顺了。然后在某个特意的时间里,皇后们似乎顺从了爱情那神圣而不能拒绝的指令(因为都认为爱情考验的时间已经够持久了),她们采取统一的行动,就像是五股喷泉下落到水池上画出的平和抛物线,幽雅地向后仰去,在低微的情侣们的红唇上,在新婚之夜里采集着金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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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这个世界有着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不如来写一部跟植物智慧相关的长篇著作,就像罗马尼斯撰写的跟动物智慧相关的那本著作一样。但是我现在这本只是草稿,没有指望能够成为这方面著作的指南,我只是想借此引起人们来谈论一下我们身边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这些有意思的故事就出现在我们始终自以为是的享受权力的世界中。然而这些不是特意去选择的,而是从一个观察者的角度随机选择的结果,作为一个例子来引用的。但是,我想从那些记录的笔记中,以花卉为目标,因为在花卉的身上,展现出了巨大的奇迹。我暂时把茅膏菜、忘忧药草和瓶子草等食虫植物(这些植物更靠近动物界,要有较专门、广泛的研究探索)搁置不谈,只一心一意地去认真研究探索标准定义的花卉,就是那种严格意义上的我们经常以为没有生命、没有感觉的花卉。

因此我们要把实际和理论区别开来,当我们说到花卉的时候,暂且以为花能够实现一切,并且能够用人类预见的方式去解释。从此我应该更加意识到究竟有多少东西,我们必须要把它保留下来;究竟有多少东西,我们应该从它身上获取。现在,它更像一个拥有坚强意志和理性的缤纷多彩的公主,把它独自放在广阔的舞台上。

不用去怀疑它拥有的那些优秀品质,如果想要把它身上的那些优秀品质夺走的话,我们就只能受到那些非常混乱的无聊指责。然而就是这个时刻,它就端庄地坐在花梗上面,在灿烂夺目的帐篷里呵护着植物的繁殖器官。我们都能够看得出来,它是想让雄蕊和雌蕊的神圣结合在这个拥有爱的帐篷内顺利完成——大多数花卉默许了雄蕊和雌蕊这样的结合,但是对其他大部分花卉来说,可是要面对非常可畏的胁迫。在通常的状态下,交叉授粉的难题没有办法解决。不知有多少没有办法去回忆的试验,最后能否注意到自株传粉(以包裹在一个相同的花冠中的花药掉下的花粉,顺利完成柱头授粉)很容易导致种属退化吗?因为它们确实没注意到,更没从中获取任何的经验。万物生长的力量把这些因为自株传粉退化下来的植物,非常轻易地抹去了。与此同时,那些存活下来的幸运者,是因为雄蕊生长得比较奇异,不能靠近花药,因为这样的原因没有办法给自己授粉的花卉,最后侥幸地生存下来了。经历过成千上万次伟大的进化,只有那些例外者成功地生存下来了。这些偶然性的成果通过遗传确定下来,但是原本正常的物种就不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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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意识到上面的解释拥有的价值。让我们来重新亲近花园或田野吧!这样更能专心去研究花卉的智慧以及创造出来的几种奇特的功能。我们不用远离这间蜜蜂们常常进出的房间,在充满香味的花团里住着一位非常老道的“机械师”。就算是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也会知道有名的鼠尾草属植物。

那只是一种很直率的唇形科植物,它毫无顾忌地生长着简朴平凡的花儿,它的花朵好像饿极了,把嘴张得很大,吸收路过的阳光。它还繁衍了许多变种的植物,但不是全部的变种都采用了我们一会儿就要去专门观察的授粉系统,它们也无法把授粉系统改进到最好的程度;这是很值得关注的细节。然而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最平凡简朴的鼠尾草属植物在这样的时刻,好像是在庆祝春天的到来,它开始用紫色的幕布,遮盖住我那橄榄木阳台的全部墙壁。我向你们承诺,皇宫中只为国王享用的那金碧辉煌的大理石露台,也不敢说比我的阳台打扮得更加气派、奢华,让人感受到舒适,充满香味。当炎热的天气到来时,你仿佛会感受到那是阳光的芳香……

我们再来说说那几个重要的细节吧!柱头或雌性器官包含在像风帽状的上唇瓣内,两只雄蕊或雄性器官也生长在那里。为了阻挡雄蕊传粉给在一个房子内的自己,这只柱头就长高到雄蕊的两倍,让它们丝毫没有非分之想。但为了尽可能防止意外出现,花卉让雄蕊的成熟比雌蕊早,这样一来,一旦雌蕊正好到了能受孕的时候,雄蕊早已经枯萎了。所以需要借助外界的帮助,让外来的花粉传粉到被丢弃的柱头上面,来完成这次授粉的结合,这个步骤不能省略。有一些花卉植物,例如风媒花,它是借助风的帮助。但是鼠尾草属植物本身就非常普通,它依靠虫媒来传粉,意思就是说,它非常喜爱昆虫并且必须依靠跟它们的合作。为此它还要知道更多的情况——它必须知道生存的世界里不要去期盼什么怜悯,也不要想得到任何仁慈同情。所以它不会想着徒劳无用、浪费时间去恳求蜜蜂的嗯泽。蜜蜂跟我们在这个世界中的一切生物一样,跟死亡做着斗争,蜜蜂之所以那么做,也是为了它的种属能够生存,而不是为了繁育花卉而甘愿来做这些事。如何才能让蜜蜂无拘无束,至少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完成对花卉婚姻方面的义务呢?那么请再看一下鼠尾草设置好的巧妙奇异的爱情陷阱吧!在它那用紫色丝线围织成的幕布后,分泌出一些花蜜来引诱蜜蜂。但是那里有点像荷兰吊桥的两根直立柱状的平行“杆子”,阻止了甜蜜液体的入口。每一根“杆子”顶端,长着一个大袋子,那便是花药,里面放满了花粉;在底盘下边有两只细小的袋子,就能发挥平衡锤的作用。蜜蜂要想在花丛中降落,只有用脑袋撞开那两只小袋子,才能尝到花蜜。那么缠绕在中线的两根“杆子”会立即翻转,顶上的两袋花药就掉下来,碰到蜜蜂身体的两边,把花粉撒下,遮盖住蜜蜂的躯体。当蜜蜂飞走了,有弹性的两根枢轴会马上反弹回来,然后把那个机械装置重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时刻准备着下个造访者的到来,继续做相同的工作。

这不过是戏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是在另一场景里上演的。旁边刚好有一朵花儿,雄蕊枯萎了,与此同时,等候花粉的雌蕊就粉墨登场了。它慢慢地从风帽中探出,蹲下、伸缩、弯曲,接着变成了交叉的形状,阻挡着帐篷的进口。当蜜蜂过来采集花蜜的时候,它的脑袋只有在挂钩的叉子下面才能经过,然而叉子又触碰过蜜蜂的背后和两边,那也是雄蕊擦过的部位。一分为二的柱头就贪婪地吮吸着银色的花粉,最后成功完成受孕过程。另外,假如伸进半截麦秆或是火柴头,就能很轻易让这个不可思议的装备运行起来,而且能够清楚地看到它的行动和准确率是如此惹人注目和令人惊叹。

鼠尾草品种数量非常多而且复杂,大概有五百种,但是它们的学名并不是美丽动人的,大部分学名我就不一一列举了,仅仅提及几个,如草地鼠尾草、香蜂草(我们通常在花园里看见的鼠尾草)、红顶鼠尾草、野丹参、香茶菜、快乐鼠尾草、锥脚杯、天青、一串红(就是我们花篮中楚楚动人的鼠尾草)等。或许,那些品种里面无一种改动过我们刚刚观察的那套装置的一些细节。有一些品种的雌蕊经常会生长到正常长度的两倍,有时候也能生长到三倍,不仅仅让雌蕊钻出了风帽,还能在花朵入口前面如羽毛那样十分弯曲。然而这种“进步”,我认为是让人感到疑惑的。即使那样完全躲避了出现的一种危险,就是柱头通过在相同的花冠里的花药授粉的危险,但是另一面,如果雄蕊早熟现象不正常进行的话,当蜜蜂从花朵飞走的时候,它很有可能把跟柱头生活在一室的花药上方的花粉掉落到柱头上面。然而另外一些品种的鼠尾草利用杠杆运动,能够把花药往更广泛的领域传播,这样就能更加精确地撒到那些昆虫及动物的身上。后面,有一些鼠尾草,没有能够安排成功或调整好装置的每个部分。例如,就在水井旁跟我离得很近的那株紫色鼠尾草,还有在一丛夹竹桃围绕下,我看见了有着淡紫色的一种白花。这些花完全看不出有杠杆运动的提示或现象。雄蕊和柱头在花冠中间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好像这一切发生得很偶然,没有规律。

在我的面前,原始的白色鼠尾草花的现状杂乱无章,到草地鼠尾草的最晚的一些品种进行的创新,来重新建好一个完整的历史,来追溯每一个革新的阶段,这样那些到处收集唇形科花卉品种的人,应该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对于这些我不用去怀疑。我们还想得出什么结论呢?芳香植物的相似机制是否还处于实验阶段?像红豆草科植物的“阿基米德螺旋桨”能否摆脱“模型和试航”阶段?自动杠杆的优越性是否还没有得到认可?那么,难道这一切都是一成不变的也不是提前安排的?我们以为拥有命中注定、有机规律性的世界,但是某些人不还正在深入地探索与试验吗?本人曾用了四年时间,在鼠尾草杂交方面开展了一系列实验,主要是对花卉机制已经发展到非常完善的高级阶段的品种进行人工授粉的干预试验,使它们接受了一个相对落后的品种的花粉(当然在最开始时的阶段采取了常规的防范措施,避免风以及昆虫会造成的干扰);反之亦然。不过我的观察次数还不是很多,请允许我在此下一个结论,就是从这个试验中发现的一个规律,那就是比较落后的鼠尾草总是非常乐意去采纳那些高级品种的优点,但后者却很难轻易接受前者的缺陷。这也许能告诉我们大自然处于生殖力高峰的时候,它的活动、习惯、偏好以及趣味方面的侧面情况。但是我的证据不足,进度也缓慢而漫长。因此现阶段想得到什么结论,感觉有点不太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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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大部分鼠尾草品种的花儿,在交叉授粉这个问题上,提出了比较吸引人的解决方法。就像在人类的世界里,有项发明出来后,很快会被一群模仿者利用并改进简化,在我们看来比较呆板的花卉世界里,鼠尾草的发明专利是一项经过精心构思才能得出来的结果,在很多细小的方面都进行了改进。你也许见过马先篙这种美丽而平凡的草本植物,它展示出来的就是一些比较巧妙的设置。它的花冠和鼠尾草花冠似乎是一样的形状,柱头和两个花药一块包在顶部的风帽里。只有雌蕊那细小末梢从风帽里露出来,花药却被紧紧地包裹住。两性器官靠在纤细的帐篷上,近得可以彼此触摸得到,幸亏有了一种跟鼠尾草不一样的设计,使自动授粉不能正常工作。事实上,花药变化成了带有花粉的两只囊,每一个都有一个相连的口子,却相互结合在一起阻塞了。它们生在像弹簧一样的花梗上,却被强制长在风帽里。想要进来的蜜蜂或者大黄蜂,就要把那些阻挡物挪开才能采蜜;等到昆虫飞起来,两只囊立即解放,扔落到昆虫的后背上。

但是花卉的智慧和才能不止如此。根据专门研究马先篙属植物奇异机制的赫尔曼·缪勒的著作,他认为:(引用一个内容概要)

“假如雄蕊在维持自身相对位置不变的状况下接触到昆虫,那么没有一粒花粉会从它们身体上脱离,因为它们的开口是相互封闭的。但是有一种既简单又巧妙的设计却解决了这个困难。花冠的下唇瓣并不是对称的,也不是水平的,而是不规则、有点倾斜的,它的一边比另一边要高出若干毫米。大黄蜂假如想停在上面,就必须保持着一种倾斜姿态,这样,它的脑袋会反复撞在花冠不同的凸起部位。于是雄蕊就会接二连三地松动起来,把洞口打开,它们反复击打昆虫,把花粉撒播到昆虫身上。

“然后大黄蜂飞到另一朵花上时,它就自然无法避免地为这朵花授了粉,它的脑袋钻进花冠入口时,最先碰到的是柱头,花柱擦过它的地方刚好是雄蕊拍击到它的地方,也就是那只大黄蜂最后离开那朵花时,雄蕊触摸过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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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每一种花卉都具有自己的智慧和机制,以及它们后天生长利用的经验。每当我们专门去深入研究它们那些创新的设置和各种各样的生存技能时,我们能立马联想到举办那些人类发明的机械展览会。但是我们刚发明机械工具时,那些花卉装置早就利用了若干年。你看花卉在地球上出现时,也没有可以模仿的东西,因此它们不得不依靠自身的资源来获取这一切才能。在古代,我们还用棍棒、弓箭或是连枷棍:或者在近代,我们发明了手纺车、滑轮、辘轳、夯锤;而在最近,或者是在不久以前(可以说是去年),当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才设计出了精确杠杆立柱和平衡锤,而马先篙只做了一次科学试验,就把花粉囊严实地包裹住,来来回回伸缩它的弹簧,一遍又一遍演示杠杆运动了。早在一百年以前,谁会记起螺旋桨的性质?但是槭树和椴树天生就有使用这个的能力。等到何时,我们才能像蒲公英那样制造出坚硬、轻薄而灵动性极好的降落伞或是安全的飞机呢?等到何时,我们才能发现把一块轻薄的布料修剪成丝绸般的花瓣的秘密,找到像西班牙金雀花把金色花粉弹射到空中的那种坚韧弹簧呢?还有在这本书开始那段提及的喷瓜,谁又能告诉我它们的神奇力量呢?你知道喷瓜吧?这是原产在地中海的非常普通的葫芦科植物。它们全身长满刺头,像某些品种的小黄瓜一样,但是有着非常奇特的能量。一旦它长成熟时,你只要轻轻地碰到它,它就会突然缩回来,脱离花梗,然后从脱口处有力地射出一股含有种子的黏液,完全可以把种子抛射到离植株四五码【注:1码=0.9144米。】远的地方。我们也来做个比较,假如我们能够用一种方法把身体里所有的器官,通过这种收缩的方式,输送到距离皮肤半公里【注:1公里=1000米。】

的地方,那将是非常诡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