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圣灵出世节用来装饰门口的绿枝还未枯萎,罗赫在某个清晨出人意料地来到村子。

他之前先去听了弥撒,与神父畅谈后才进村的。空闲着的人很少,多数人都在马铃薯田里干活儿。可是村里的消息从来都传得很快,他离别了许久,所以很多人都来对他表示欢迎。

他仍旧穿着那件灰白色的带兜外套,脖子上系着那串念珠。虽然拄着拐杖,但还是昂起了头,徐徐走过来。

他环顾周围,欣慰地笑对万物,亲切地向每个人问好。摸摸小孩子的脑袋,跟妇女们打招呼,感觉就跟昨天一样,他很宽慰。

他们很好奇他这段时间的去向,他回答:“在钦斯托合娲城,祈求天主的饶恕。”

大家为罗赫的归来而喜悦,赶忙跟他讲述了村里的情况,希望得到他的建议,还有人对邻居的所作所为发牢骚,每个人都想跟他单独地促膝长谈。

他说自己很疲倦,大家需要等他缓过来。他会在丽卜卡村待一两天的。

刚说完,每个人都踊跃地恳求他住在自己家。不过他说他以前答应过汉卡了,若是之后还有人留他,他就多待几天。所以,他就往波瑞纳家去了。

汉卡自然满心欢喜。他把拐杖和布袋放下就立即去看望老头子。

“把爹移到果园里去了。屋里热得不能睡人。我们给你准备了些牛奶,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来吃几颗蛋。”

罗赫迅速往果园走去,弯下身子走过低垂的枝桠,就来到了病人旁边。病人躺在篮子似的吊床上,身上还盖着一件羊皮外套。拉帕在他脚边守着。怀特克的颧鸟在果树之间大摇大摆地走着,就像在给他们站岗。

果树长势茂盛,树枝与树叶几乎把阳光全都隔绝了,只在间隙漏下几个金蜘蛛般的光点。

马西亚斯仰面躺着。深色的树枝像一件罩衣在他的头顶晃动,轻声说着自己的语言,微风拂过,湛蓝的天空在枝叶间出现,把阳光洒落在他脸上。

罗赫在他旁边坐下。病人迅速转过头来。

“啊,马西亚斯,你还记得我吗?记得我吗?”

老波瑞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他的眼皮和苍白的嘴唇都在微微颤动。可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如果天主的旨意就是要你康复,你也有可能好转的。”

他也许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轻微地摇摇头,把脸朝向另一个方向,凝视着摇曳的树枝和时隐时现的阳光。

罗赫叹息一声,对着病人画了个十字,就走回屋内了。

汉卡问道:“哦,爹是不是好些了?”

沉默许久之后,他严肃地用低沉的嗓音说:“灯在熄灭前的最后一刻总会突然亮一下。马西亚斯估计不行了。他能活到现在已是意料之外。”

“他没吃什么东西,连牛奶都不愿意喝了。”

“你做好办后事的准备吧。”

“是的,安布罗斯前两天也这样对我说过,还让我快些把棺材打造好。”

他难过地说:“还是都准备好吧,马上就用得着棺材了。没人拦得住将要离世的灵魂,哭也没用。不然的话,可能有人都活了几世纪了。”他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询问村里的情况。

她讲的他之前在路上都听说过了。直到后来,她终于倾诉起自己的烦心事。

“幼姿卡去哪儿了?”

“田里,跟阿莫尔尼基们和雅固丝坦卡一起在马铃薯田里干活儿。彼德去森林了,帮忙斯塔赫运载木头盖房子。”

“啊?他要盖房子吗?”

“是的,阿瑟克先生免费送他十棵松树。”

“免费送给他?别人之前说的时候我还不怎么相信。”

“的确难以置信!刚开始也确实没人相信。他只是口头承诺。许诺谁不会啊?常言道:‘只有傻瓜才相信诺言。’然后,他让斯塔赫带上他写的信去找大地主。就连薇伦卡都出来阻止,没必要跑坏一双鞋子,还白白被大地主嘲笑。不过斯塔赫坚持要去。他把信带过去后,大地主请他进房间喝伏特加,还对他说:‘你把车子赶过去,林务官会为你挑选十棵好树的。’他向克伦巴和村长借了车,我就把彼德派过去了。大地主果然在空地等他,然后亲自选了十根最好的木材,那堆木材是在冬天砍下的准备卖给犹太人的!如今,斯塔赫已经在建造那栋漂亮的屋子了。他如何感谢阿瑟克先生就不用叙述了。我们一直把他当成穷人和傻瓜,没人知道他是哪儿来的钱。他喜欢在圣像下或者麦田里拉他的小提琴,偶尔说出的话也没什么逻辑,就像精神失常一样。谁都没有料到他真正是个有头脸的人物,甚至大地主都会按他的要求行事。谁敢相信这是事实呢?”

“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不能依靠外貌,而要看其行为。”

“可是,他送的这些木料,马修估价最少值一千兹罗提,却只需要对方的一句‘谢谢’!啊,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据说他想在那栋旧屋子里度过剩下的人生。”

“荒谬!那栋破屋子比一只破鞋子强不了多少。大家一直觉得另有隐情,薇伦卡还去向神父讨教,被神父骂傻女人。”

“这就是了。安心地接受别人的馈赠,感谢天主慈悲。”

“话是没错,可是就这样收下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感觉很奇怪,更何况是来自大地主的馈赠!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啊?没人因为善良而赠送东西给农夫吧!就算是最简单的请教,别人也都得先瞧瞧我们愿意奉献什么。你能空着手去找官吏办事吗?他们肯定会说:‘明天再来’或是‘下个星期再来’!哦,安提克的事情让我学会了不少那方面的事,我已经在那上面花了好多钱了。”

“你的话让我想起了安提克。我去过镇上。”

“看到他了吗?”

“不,我没时间。”

“我前段时间也去过,可是没见着面。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看到他。”

他微笑着说:“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快。”

“天哪!你确定?”

“是真的,我在警察局里听说,只要交上五百卢布就可以让安提克在审判前开释。”

“铁匠也说是这么多!”她把铁匠的主意细细讲述一遍。

“的确有道理。可是既然是他说出来的,你就得提防!他肯定是为了某种利益。先别变卖东西。‘人骑骏马离开,却要衣衫褴褛地徒步归家。’有人愿意代交保释金吗?总要找出这个人。要是手头有足够的钱就好了!”

她畏畏缩缩地说:“可能有吧。我有些现钱,不过我不会算。”

“拿过来,我们一起算算。”

她迅速走开又回来,把门关好,在他膝上放下一包东西。

里面有纸币、银币和金币,还有六串珊瑚项链。

“这是他亡妻的遗产。他起先给了雅歌娜,可能后来又要回来了。”她低低地说着,蹲在罗赫坐的椅子边,看罗赫估算价钱。

“一共四百三十二卢布五兹罗提。是马西亚斯给你的吧?”

她涨红了脸,结巴地说:“是的,是的,他在复活节的时候给我的。”

“虽然还不够,但是你能卖点牲口。”

“这能办到。母猪能卖,不会生产的母牛也能卖。犹太人之前就说要买了。或许还可以值几蒲式耳的麦子吧。”

“那么只靠自己就能把安提克保释出来了。还有人知道这笔钱在你手上吗?”

“爹让我用这个把安提克弄出来,不让我跟别人说。你是最先知道的,要是被麦克……”

“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时机一到,我们就一起去把安提克保释回来。云开雾散,雨过天晴,亲爱的孩子!”他说着亲吻她的头顶,她跪着道谢。

她的泪水也是充满喜悦的,哭着说:“即使是我的亲生父亲也比不上你。”

“你丈夫很快就能回来了,天主保佑!雅歌娜去哪儿了?”

“一大早就跟她母亲和乡长去镇上了。据说多明尼克太太要去寻一个公证人,把全部土地都让给雅歌娜继承。”

“全都给雅歌娜?那她的儿子们呢?”

“他们要求她把土地分了,她故意气他们的。她家现在就是地狱,乡长站在多明尼克太太这一边。当家人临死之前指定要他当孩子们的监护人。”

“真的吗?我知道的则是另一番事迹。”

“那是真的。他的确是喜欢雅歌娜的,只不过那行径让人不齿。他已经过了壮年,不过精力旺盛。我曾亲眼目睹他们在果园里。”

“我能在哪儿躺躺吗?”

她让他去幼姿卡床上睡,不过他说宁可去马厩。

“你把钱藏个好地方!”他临走之前嘱咐道。

一直到午餐时间了他才出现。吃完饭后说要去村里看看,汉卡畏畏缩缩地提出一个要求。

“罗赫,你愿意帮我们装饰圣台吗?”

“哦,是的,明天是圣体节。你准备把圣台立在哪里呢?”

“跟以前一样,立在门廊外。我现在就让彼德去森林捡装饰用的枞树和松树枝,让雅固丝坦卡和幼姿卡采回花朵做花环。”

“蜡烛和圣台准备好了吗?”

“今天早上,安布罗斯同意我从教堂里拿些过来。”

“还有哪些人家要立圣台呢?”

“池塘这边有乡长家,那边有磨坊主家和普罗什卡家。”

“我一定会帮忙的。不过我要先去找阿瑟克先生,天黑前回来。”

“那么请你转告薇伦卡,让她明天早点过来帮忙。”

他点点头,往斯塔赫的破屋子走去。

阿瑟克先生跟往常一样坐在门口抽烟,摸摸胡子,注视着在随风起伏的麦浪上空拍打翅膀的小鸟。

屋子前面的樱桃树下放着几根巨大的木材。老白利特杉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时而拿斧头敲敲树,时而用斧头削着突出的木节,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着话。

“哈哈,感谢你们来了这里!马修会让你们物尽其用,绝对不会降了你们的位份。没错,你们就要在这里安家了,不会受日晒雨淋了,不用担心。”

“他把木头当活物,在跟它说话!”罗赫惊奇地说。

“坐下来吧。他今天可高兴了。听!”

老头儿轻柔地摸摸布满斑驳树脂的树皮,接着说:“可怜的受苦人,你们之前住在森林里。如今该好好休息了,再也不会有磨难了!”

然后,他走到最大最粗的那根木材旁边,蹲下身子,陶醉地看着那锯得平整的黄色年轮,咕哝道:

“那么大的一棵树,不是依旧会被砍倒吗?犹太人本想把你们送去镇上,不过天主保佑,让你们留在了农夫身边。他们会把圣像挂在你的身上,神父还会给你洒上圣水。真的!”

阿瑟克先生的嘴角泛起了笑容,跟罗赫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小提琴,从田间往森林走去。

罗赫接着听薇伦卡讲话,天色渐暗。

第二天是个节日,所以村民们提前归家。妇女们在屋外编花彩,孩子们则一捧一捧地搬翠绿的菖蒲和灯心草。普罗什卡家和磨坊主家门前堆满了枞树和桦树枝,以便在立圣台的地点插上去。姑娘们则用绿叶点缀墙壁。她们甚至还用沙砾填上了路上的坑洞。

罗赫跟薇伦卡告别,正准备踏上白杨路,有人骑着飞快的马奔跑着,扬起一阵尘土。那辆给斯塔赫运木材的马车挡住了去路,他就打算从田里绕过去。

“你跑得这么快,马儿会受不了的。”他无视人们的劝告。从人们旁边绕过,继续前行着,只听得马儿喘粗气的声音。

罗赫大喊:“亚当!等等!”

小克伦巴稍作停顿,就大声嚷道:

“知道吗?有两个人死在了森林里。哦,天哪!我怕极了!我只是过去照料马儿,再准备跟古尔巴斯这家伙一起回家,然后在波瑞纳立的十字架那边,我的马儿怎么都不愿意走了。我上前查看,发现柏树丛里躺着两个人。我喊他们起来,可是他们跟死人一样对我不理不睬。”

“傻瓜,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所有人都嚷起来。

“不信就自己看吧,他们还躺着!古尔巴斯也看见了,不过他去找阿莫尔尼基们了。”

“天哪!快去通知乡长。”

“他去镇上了,还没回家。”有人说道。

“那就通知村长!他在铁匠家旁边,跟别人一起修路呢。”他驾马离去,人们还在叫喊。

这关乎人命的消息飞速散开,大家都害怕地在胸前画十字。有人跑去告诉出来打听消息的神父。大家都忐忑地等着村长的归来,他跟克伦巴和另外几个人驾车去现场了。

他们等了很长时间。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还意外地带着乡长的马车一起回来了。他的心情很糟糕,大骂着抽打自己的老马,竭力从人群中穿过。有人抓住了马笼头,迫使他停下来,他于是大骂道:

“这几个调皮的小鬼!这是他们的恶作剧。没人死,别人只不过在那儿睡觉。哦,要是让我抓住小克伦巴的话,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狠狠地教训一顿!路上遇见了乡长,就把他载回来了就是这样!走吧,马儿!”

有人瞥到了那敞开的车子里面,问道:“可是,乡长出什么事了?像个病人一样趴着!”

“他只是在睡觉而已!”村长鞭打马儿,催促它快些离开。

“这么调皮的小鬼!竟这样造谣生事!”

“都是小古尔巴斯的主意,他最擅长恶作剧了!”

“欠棍子揍!让他们尝尝这样做的后果!”

他们一边骂着,一边各自回家,在路上遇见了由柯齐尔太太带头的阿莫尔尼基们,肩负沉重的木柴,被重担压弯了腰。瞧到了大家,就站直身子,倚在木柴上。

她累得直喘粗气,但还是冷冷地说道:“村长把你们大家都骗了!哈哈,森林里的确没看到死人,可是发生了比死人更严重的事。”

她的话吸引来了不少人。见状,她干脆讲出了她的版本。

“小古尔巴斯冲过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森林的小道上往十字架那边走,他说他在柏树丛里看见了死人。我觉得还是眼见为实。于是他领我去了,的确,很远就能看见两个人在那儿躺着。菲利普卡卡胆怯地不敢上前,乔治太太也一直不停地祷告,我也被吓住了,不过我还是借助着画十字的力量上前了,结果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乡长没穿外套,雅歌娜·波瑞纳就躺在旁边。他们都睡得死死的,还有一阵酒气!她衣衫凌乱,我反正是没那么厚脸皮说出来的,乱得像是罪恶之都!我年纪这么大了,之前却从未有如此见闻。等村长过去了,雅歌娜就逃开了。不过乡长像一滩烂泥,花了好长时间才上车!”

有人感叹道:“天主慈悲!这是丽卜卡村前所未有的事情!”

“如果两个人只是长工和女佣倒也罢了!只是他是大农户,是父亲,还是乡长!”

“波瑞纳就要不行了,甚至连水都喝不上。可是她……”

“我真想点上圣烛把她驱离出境,这个荡妇!不,我想拿教鞭在教堂前抽她!”柯齐尔太太嚷道。

“多明尼克太太在哪儿呢?”

“他们在镇上扔下她了吧,她不是碍事么?”

“哦,这是可耻的罪恶!连带着我们也没脸了。”

“那个雅歌娜,那样一个荡妇,以后还是会胡来!”

他们回到家了还在咒骂,心中全是恐怖与愤怒,有些胆小的女人已经哭了起来。担心天主将罪罚降临给所有人。整个村子都是议论声和哀叹声。

几个年轻人把小古尔巴斯拉过去询问细节。

亚当·瓦尼克说:“我们的乡长可是一个出了名的色狼。”

“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他妻子会把他的头发都给扯了!”

“而且半年内是不会跟他相处的。”

“哦,他才不会在意这个!”

“的确,为了雅歌娜这样的美人,男人们什么事做不出来?”

“是的,就算是大地主的女儿也比不上她,她的眼神会让男人着迷的!”

“那么甜蜜!难怪就连安提克·波瑞纳都……”

“大家不要再说了!古尔巴斯骗人的。柯齐尔太太也没说实话。他们肯定是在报复乡长,事实如何我们还都不清楚。”马修关切地说。不过他的话被到来的乡长的弟弟乔治打断了。

“怎么样?乡长醒了吗?”村民们问道。

他说:“他是我亲哥哥。不过出了这样的丑事,我眼中的他只是一条恶犬!”他突然提高嗓门:“但是,都是那个荡妇的错!”

波瑞纳家的长工彼德冲向乔治,大喊道:“胡说八道!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你不是就跟那汪汪乱吠的野狗一样吗?”

人们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住了。他握紧拳头接着说:

“除开乡长不算,有谁觉得自己是无罪的?难道是雅歌娜给乡长送珊瑚?是雅歌娜带乡长去酒店?是雅歌娜整夜在果园里等乡长过去?乡长总是调戏她,对她穷追不舍!我对这个最有发言权了!乡长曾经还想过给她下迷药呢。我会不知道吗?”

“你这个只知道维护她的畜牲,给我闭嘴,小心你的裤带掉下来了!”

“不过她会知道你为她所做的一切,给你丰厚的奖赏!”

“也有可能送给你一条马西亚斯之前穿过的短裤!”

他们恶毒地嘲讽道,恨不得笑破了肚子。

“她的丈夫此刻也不能为她辩护了,那么我来帮她,所以我就是要说。没错,我必须帮她,狗娘养的!你们谁再说她的坏话试试!哦,只会乱吠的野狗们,如果你们的妹妹或妻子这样的话,你们铁定什么都不说!”

斯塔赫·普罗什卡大声吼道:“闭嘴,马夫!谁给你的权利在这儿大呼小叫?管住你的马尾巴吧!”

瓦尼克附和道:“小心点,不然的话可不只有一顿骂等着你哦!”

他们离开之前,还一齐嚷道:“不要管我们大农户的闲事,你这肮脏的睡草铺的家伙!”

“哦,你们这些让人恶心的家伙!没错,我是马夫。可是至少我没有偷过一斗麦子去卖给犹太人!你们懂什么?”他对着那群人的背影吼着。他们自知不如,没人再骂回去,径直往家里走去了。

那天晚上的天气出现了异常:风很大,但又很明朗。太阳落山许久之后,天空仍旧悬着一道红艳的光缝。村里笼罩着一股不安的氛围。狂风怒吼着,却也只摇晃着高空的树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白鹅在院子里闹个不停。家犬屋里屋外地到处乱跑。很少有人留在家里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大家都成群地聚集在屋子附近,跟邻居谈话。

汉卡跟几个特意过来安慰她的朋友一起,她们顺带着问了些关于雅歌娜的消息。当她们把话题绕过来的时候,她鄙夷地说:

“这既是耻辱,也是罪恶,同时更是一个不幸!”

“是的,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全教区!”

“我们还会被人说是最糟糕的村子。”

“全丽卜卡村的女人都会蒙受这个耻辱。”

雅固丝坦卡冷笑道:“如果大家都跟雅歌娜一样受男人们的欢迎,那么这样的事恐怕就不止一件了。”

“不要说了,现在怎么还有心思嘲笑!”汉卡严厉地骂道,她不敢再说了。

汉卡因为家丑感到很难堪。不过最开始的愤怒已经渐渐消退。等拜访的人都离开了,她就去了屋子的另一边,表面是去看望马西亚斯。她看到雅歌娜穿着整套衣服沉睡着,就关好门,在黑暗中替她把衣服脱下来了。

很快,她的心中浮现起满腔的怜悯之情,暗自想着:“但愿天主可怜一下她的命运吧!”

雅固丝坦卡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勉强说道:

“雅歌娜毕竟是有错的,不过最大的过错是由乡长造成的。”

“是的,就是他!他得为这一切承担责任!”汉卡表示同意,彼德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感受到这件事引起了大家的公愤,普罗什卡和柯齐尔夫妇就到处去宣扬乡长的过错,鼓动村民反抗,一直到半夜也不停歇。普罗什卡在别人家里像开玩笑似的说:

“哦,哦,我们的乡长可真是了不得,全教区没有比他更棒的了!”

他发现大家听不出来他的潜台词,就把他们请去酒店,已经有些小农户聚集起来了。他热情地请他们喝酒,等他们喝到脸色通红了,就开始批判起了乡长。

“我们的乡长办的事可真了不得,不是吗?”

柯伯斯谨慎地说:“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的破事我全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们!”西科拉喊道,他喝醉了,身子倚靠在吧台上。

“你的事我也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还是不告诉你们。”他接着咕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