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夏季,一天早晨,克里斯汀在老房子里收拾几只矮柜里的财物。忽然,她听到马被牵出来的声音,便走到窗户旁边看。有一位仆人牵了两匹马,高特从马厩门口走出来。小伊兰德骑在爸爸的肩膀上面,漂亮的脸蛋好奇地东张西望。高特用棕色的大手把孩子的两只手一起紧握在手中。一位女佣走进院子,他把小孩交给用人,自己跨上了马。小伊兰德表示抗议,要找爸爸,高特只好再把他抱在怀中,放到前面的马鞍上。这个时候尤弗丽德走了出来,说:
“你要把小伊兰德带去哪里啊?”
高特说要去磨坊,听说它可能会倒塌被河水冲走,“小伊兰德说要和我一起去。”高特补充道。
“你怎么能这样做?”
尤弗丽德赶紧把孩子抱过来,高特大笑道:
“你肯定以为我真的要把他带过去吧!”
尤弗丽德也笑了:“是啊,无论你到什么地方,你总是带着这个可怜的孩子。我觉得你就像只山猫,会把这个小东西给吃掉的。”
高特骑着马离开院子的时候,她拉着小家伙的手,和高特道别。然后尤弗丽德把孩子放在草地上,蹲着陪他说话、玩耍,后来就跑到阁楼上去了。
克里斯汀安静地端详着孙子,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小脸显得红通通的。小伊兰德高兴地踱着脚步,眼睛盯着草地看。他发现了一些木片,立刻把它们全都堆起来。克里斯汀看到后笑了笑。
他现在十五个月了,大家都觉得他有些早熟,成长得很快。他此时已经会走会跑了,还能说两三句话。他走到院子外面的水沟边,由于山间下雨,水沟已经形成了涓涓的小溪。克里斯汀冲出去,把他抱了回来:
“不可以这样,妈妈会因为你把身体弄湿而生气的……”
小孩子阴沉着脸,他一定在想要不要因为不让他玩水而撒娇或者表示抗议。把身上弄得全是水确实不好,尤弗丽德在这件事上很有原则性。现在他脸上开始露出十分懂事的神色……克里斯汀亲了一下孙子的额头,把他放在地上,自己仍旧回去干活。不过她做事做得并不专心——经常站在窗台边看着下面的院子不干活。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对面的储藏室里,克里斯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扫过那些地方了。阁楼上的阳台有着华丽的装饰,看上去好看极了。新储藏室三角墙交叉处的镀金风信旗在四周的蓝雾中闪烁着。这一年夏天雨水很多,房顶上的草皮显得很有生机。克里斯汀哀叹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小伊兰德,又回头去整理柜子。
忽然,她听到外面小孩子的哭声,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冲了出去。小伊兰德大声哭泣着,眼睛盯着手指头,旁边草地上还有一只被他掐得半死不活的蜜蜂。克里斯汀抱着他,不停地安慰他,他反而哭得更厉害。克里斯汀用凉树叶包上湿泥,为他敷伤口,他哭的声音实在太惨了。
克里斯汀一边安慰小伊兰德,一边帮他吹伤口,抱他走进了房间。他的叫声更加尖锐了,忽然,叫到一半又不叫了,可能是他看到奶奶从桌子上取出了蜂蜜盒和角质汤匙。克里斯汀把一小块家制糕饼浸在蜂蜜中,拿出来喂他,继续安慰着他。他出生的时候安静地躺在睡篮里,颈背上的金发在枕头上被磨掉了,现在他的头发有些卷翘。
小伊兰德忘记了疼痛,看着奶奶,小手拍打着,用嘴巴吻她。这时,尤弗丽德站在了门口:
“妈妈,你把他带来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一直在阁楼上。”
克里斯汀告诉她小伊兰德刚才在院子里遭遇的不幸经历。
“你没听到他哭喊吗?”
尤弗丽德向婆婆道谢了一番。
“现在我们不想麻烦你了……”
小伊兰德伸手要妈妈抱,愿意跟着她走,所以她就把他抱走了。
克里斯汀把蜂蜜盒收了起来,双手放在腿上坐着,心里想,卧室里的柜子等到英格丽来了再收拾吧。
克里斯汀搬到老房子里住的时候,一开始准备让史泰卡之女菲莉达伺候她,但菲莉达嫁给了一位和海吉·杜克同来的跟班,那个人还很年轻,应该说更适合做菲莉达的儿子。
克里斯汀怎么都没想到儿媳妇会操心这门婚姻。尤弗丽德说:“我们家乡有一个风俗,主人对下人提出建议,下人一般都会听从。”
克里斯汀说:“这个地方的人不喜欢听从别人随便提出的建议,即使真的对他们有益,他们也可以不采纳。尤弗丽德,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儿,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高特说:“尤弗丽德,妈妈说的是对的。”不过,他的语气里透着怯懦。
高特还没有正式结婚前,克里斯汀就看出来他在一些情况下要听尤弗丽德的话,而现在则是对尤弗丽德的话言听计从。
做婆婆的必须承认,很多方面高特应该听太太的话,她勤劳、勇敢、机智。尤弗丽德比克里斯汀当年更叛逆一些,她没有尽到孝道,很早就没有了贞操,因为她不能以很低的代价得到她喜欢的男人。但在他们成亲后,她就成了最忠贞、最贤淑的妻子。克里斯汀深知尤弗丽德爱着高特,以丈夫的美貌和高贵出身为荣。尤弗丽德轻蔑地说,尽管她的两个姐姐嫁给了有钱的丈夫,可她们的丈夫只能在没有月光的黑夜里亮相,而且对他们的祖先越少提及越好。尤弗丽德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丈夫的利益和名声,在家里尽量宽容他。但如果高特因为一些琐事和妻子的意见不同,尤弗丽德虽然会做出一些让步,但是她的脸色会很难看,最终会迫使高特动摇。然后尤弗丽德再着手来说服他,最后的结果仍旧是高特对妻子言听计从。
所有的这些并不妨碍高特认为自己是一个比较幸福的人。大家也都认为他们小两口相处得很融洽。高特和妻子在一起快快乐乐的,两个人都以儿子为荣,非常疼爱他。
尤弗丽德刚刚结婚,做了女主人的第一年秋天,克里斯汀已经发现收获期的工人已经心存不满,虽然他们大多是选择没有说出来,不过她还是能够看出来的。要不是尤弗丽德表现出来的某些缺点,现在的一切都会更圆满的……是的,尤弗丽德有点贪得无厌。克里斯汀感到自己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她。要不是因为尤弗丽德在这方面的缺点的话,克里斯汀也不至于对儿媳妇喜欢在家里掌管一切而感到不满。
在克里斯汀当家期间,工人偶尔也需要吃发霉的青鱼,像棕树根一般腐臭发黄的咸肉,以及发霉的食物。但大家都明白女主人改天必定会请他们吃好菜,喝牛奶粥或者鲜乳酪,以及非旺季的好啤酒,来作为补偿。当在庄园吃饭时,端来的食物变了味又非吃不可的时候,大家都明白这是由于克里斯汀库存过多,才不得不这样做。柔伦庄园会经常储存大量的食物,当这个地方发生饥荒时,柔伦庄园会救济整个区。而现在大家不敢确定当饥荒来临时,尤弗丽德能不能慷慨地拿出粮食来救人。
这让婆婆有些气愤——她觉得尤弗丽德的吝啬正在败坏庄园的声誉,主人的名声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一年来连克里斯汀自己都感受到了儿媳妇关照不足的滋味,对于这一点儿她不太在乎。巴托罗缪弥撒日(8月24日)里,她本该拥有四头宰好的全羊,结果只收到两只,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错,那一年夏天獾类大肆蹂躏山区的牲口,使牲口损失很多。但克里斯汀觉得这么大的庄园计较两头羊未免太可耻了。但她没有把话说出来。庄园给她的物品都是这样,比如秋天宰杀的牲口,谷物和面粉,四头母牛和两匹马的秣料,她收到的东西不是数量上少了,就是质量上差了。克里斯汀发现高特对这一点儿也很不满意,他很愧疚,不开心,但他很怕妻子,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伊兰德的儿子们都很大方,高特也是如此。不过在克里斯汀看来,她这几个孩子是慷慨过了头,是一种浪费。但高特很勤劳,要求的也不多。只要有最好的马匹、猎犬和猎鹰就行,其他方面的生活不打算和幽谷的小农民们相差太远。不过,如果有人来到庄园,他对客人们都很大方,对乞丐也很仁慈,在这方面他是母亲心目中理想的主人。她觉得居住在自己家乡世袭土地上的世家子弟和名门后裔就应该这样,尽可能地提高收益,不浪费,但为了敬爱主和照顾穷人,顾及家族的荣誉,在需要拿出存粮的时候,也不应该吝惜。
克里斯汀发现尤弗丽德很崇拜高特的有钱朋友和亲戚们。在这方面高特不是什么都听从妻子,他设法和少年时代的伙伴们交往——尽管尤弗丽德称他们为酒肉兄弟。克里斯汀现在才明白高特当年比她想象中更加疯狂。他结婚以后,他的这些朋友不再擅自来到庄园。高特从来不让穷人空手离去,但尤弗丽德在一旁监督的时候,他送给他们的礼物就寒酸多了。有时他会背着她偷偷多给他们一点儿,但这种情况很少瞒得过尤弗丽德。
克里斯汀看得出来,尤弗丽德忌妒高特爱自己。高特小时候体弱多病,半死不活,一直以来对母亲充满信赖和爱戴。现在她发现高特一坐在母亲身边,像过去一样向她讨教,请她说故事,尤弗丽德就不高兴了。高特如果忘记了时间,在旧厅堂陪母亲多逗留了一会儿,尤弗丽德立刻就找个理由跟了过来。
婆婆如果过于关心小伊兰德,尤弗丽德也会吃醋。
庭院的短草丛里长有一种粗粗黑黑、像皮革般的药草。仲夏的一个大白天,那里冒出一株小茎,每一个扁扁的轮生体都开着浅蓝色的小花。克里斯汀认为,老的外叶饱经人兽践踏,一定深爱着甜美艳丽的嫩芽,就像她疼爱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一样。
小伊兰德是她孩子的孩子,也是她最亲的人,并且更加漂亮。她在有机会抱他的时候,看到小孩的母亲以忌妒的眼神望着他们俩,然后在不失礼的情况下把他带走,把他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一般贪婪地在胸前搂紧他。克里斯汀发现,传播主福音的人说得很对,世上的生活本来就充斥着杂乱无章的混乱。人们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相爱的彼此,孕育出新生代,他们用肉欲之爱相互吸引着彼此,也爱自己的亲骨肉。在这个世界上,内心的悲哀和希望的破灭是无法避免的,这就像到了秋天一定会降霜一样。生与死会使朋友不可避免地相互分离,这就像到了冬天,树叶一定会从树枝上掉落下来一样。
奥拉夫弥撒节两周前的一个晚上,有一群乞丐来到柔伦庄园,请求借住一夜。克里斯汀站在旧储藏室的阳台上(这是属于她的地方),她听见尤弗丽德出来对乞丐们说,请他们吃东西可以,但不能留他们过夜:
“我们自己家的人已经很多了,而且我婆婆居住在庄园里,有一半的房子是属于她的。”
退休的女主人听后很生气,因为以前柔伦庄园从来不拒绝路人留宿,况且现在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克里斯汀跑下楼,走到尤弗丽德和乞丐面前说:
“尤弗丽德,他们可以居住在我的房子里,食物也由我来供应。在基督徒以主的名义要求借宿的时候,这座庄园的人从未拒绝过。”
尤弗丽德满面通红地说:“妈妈,你自己决定吧。”
当克里斯汀走近看了一下这群乞丐,便有点开始后悔收留他们了——看来儿媳妇不让他们在庄园里过夜,不是没有道理的。高特和仆人远在西尔附近的草地上收割干草,今晚回不来,家里只有尤弗丽德和教区的灾民,一对老夫妇和两个小孩,外加旧厅堂的克里斯汀和她的用人。她虽然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流浪乞丐,但不喜欢眼前这些人。在这些人当中有四个人是大块头的年轻壮汉,其中三个长着红头发和狂暴的小眼睛,他们看起来是兄弟,第四个人唇裂耳缺,说话断断续续,像外国人一样。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位老人,一个矮小驼背,面孔、头发和胡须脏得发黄发青,可能害了某种病,肚子肿肿的,拄着拐杖;另一个是老太婆,脖子和双手长满脓疮,头巾发出血和脓的臭味。克里斯汀一想到老太婆可能会接近小伊兰德,就吓得哆嗦。克里斯汀最终没有让他们今夜待在山里过夜,她还是毕竟做了一件善事——她很可怜这两个老人。
乞丐们在这里还算相当的安静。只有一次,英格丽在餐桌上放了很多吃的,没有耳朵的壮汉总想去抓,老狗布柔恩立即发火咆哮。除此之外他们好像都没有什么精神,显得很疲倦。
他们回答女主人道,他们受了很多苦难,但仍然没有收获,也许到了尼达洛斯情况会有所好转。克里斯汀用一只羊角装满了纯羊脂肪和由婴儿尿做成的上好油膏,送给老妇人,对方很兴奋,但当克里斯汀提出用温水浸泡她的头巾,给她换一块布的时候,老太婆不是很愿意。但最终,对方还是将那块头巾让她收下了。
为以防万一,克里斯汀让年轻的女仆英格丽睡在里面。半夜老狗叫了一两次,除此之外夜里寂静无比。午夜过去,老狗跑到门口叫了几下,克里斯汀听到院子里有马蹄的声音,猜想高特回来了,一定是尤弗丽德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第二天清晨,克里斯汀在这些乞丐的头陀袋里装了很多东西。
这些乞丐们刚刚离开,尤弗丽德和高特就朝着克里斯汀的屋子走过来。
克里斯汀在屋里坐着,手拿着纺锤。在儿子媳妇进来的时候,她客气地和他们打招呼,并问高特草料好不好,收割完没。尤弗丽德在鼻子前不断用手扇着——乞丐们在房间里留下了难闻的臭味,她婆婆对此假装没有看见。高特惶恐地走来走去,显然这次任务对他来说有些难以启齿。于是,尤弗丽德便说道:
“妈妈,有一件事我们需要认真地聊一聊。我知道你觉得我太小气,这不符合柔伦庄园女主人的身份。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而且觉得我损害了高特的名声。昨天晚上我带着小孩和几个教区的老人独自留在庄园,看到你留那群人过夜,吓得半死。这且不去说,你一看客人们的长相,就会明白。不过我以前也感觉到,你嫌我对食物斤斤计较,太小气,对人不够友好,没有仁慈之心。
“妈妈,其实我不是那样的人。可现在的柔伦庄园和你父母当家时不一样了,当时,你是个富家女,你身边的人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亲戚,而且你嫁的也是个有钱的丈夫。你丈夫给你的权利和地位也比别人高出一等,也超出你小时候所习惯的那种生活。我们也不期望在你这样的年纪还能够彻底理解:高特此刻的处境和你以前的生活有多么的不一样,他已经失去了父亲的财产,而且还要和那么多的兄弟来分享你父亲留下来的这些财产。我一直记得自己没有带很多嫁妆过来,只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却让他为此负下很多债,使他对不起我的家人,我自己对此也要负责。时间会淡化一切,我希望主能让我爸爸长命百岁。高特和我都还年轻,我们不能确定一生会有多少个孩子。妈妈,希望你能相信,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丈夫和我的孩子……”
克里斯汀不动声色地看着儿媳妇涨红的脸说:“我相信你,尤弗丽德。我从来不会去干涉你来如何管理家业,也承认你很优秀,诚实而且贤惠,是个比较能干的女人,也是我儿子忠诚的妻子。但你必须让我能够按照我自己以前的习惯来解决自己的事情。正如你所说的,我老了,不容易接受新的做法。”
小两口明白母亲不想对他们多说什么了,于是便告辞了。
和平常一样,开始时克里斯汀觉得尤弗丽德说得有理,但当她经过仔细思考后,又觉得尤弗丽德说得不对。拿高特施舍的钱财和她父亲相比较,根本就不合理。她父亲为了心灵的安宁,送礼物给穷人和教区里垂死的外乡人,送嫁妆给没有父母的孤女,在他最敬爱的圣徒纪念日里大宴宾朋,赠送那些出门朝拜圣奥拉夫的病人和罪人旅途所需的伙食费用……即使高特以后比现在富有几倍,也没有人指望他会在这些事情上花钱。除非在必要的时候。高特在对主的信仰上不过是泛泛的。高特出手大方,心地善良,不过克里斯汀明白,高特并不像自己的父亲那样能够从内心里尊重那些穷人,她父亲对穷人行善,是因为当耶稣在化成人身的时候,特意选择当穷人。圣母马利亚即使家庭背景很富有,是犹太国王和高僧的后裔,而她却宁愿当纺织女工,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来养活自己和亲人。
两天后的清晨,尤弗丽德衣服没有穿戴整齐,就到处走动。高特躺在被窝里不想起床,克里斯汀很早就去叫他们。她穿着灰色粗纺羊毛布的长袍,戴着斗篷,头饰外面戴了一顶宽边的黑毡帽,脚上穿着牢固的鞋子。高特看到妈妈这样装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克里斯汀说想让儿子帮忙照料家里的一些事情,因为她要自己走路去尼达洛斯,参加圣奥拉夫庆典。
高特尽全力想使她取消这个计划:说她至少需要有马匹和车夫的护送,或者带上仆人一起去。但他在妈妈面前赤裸裸地躺着,说的话没有什么作用。看到不知所措的儿子,克里斯汀感到有些不忍心,便想了几句推脱的话说:她做了个梦。
“我还想去看看你哥哥。”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转身背对着自己的儿子。克里斯汀甚至在自己的内心也未必敢承认,她有多么急于见到自己的两个大儿子,但同时又有多么害怕见到他们……
后来,高特坚持要送母亲一段路程。在他穿衣服吃早饭的时候,克里斯汀坐下来陪着小伊兰德说笑玩耍。小伊兰德刚醒来,精神好极了,像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地乱叫。临别时克里斯汀吻了尤弗丽德,以前她从不这样做。所有的家仆都站在庭院里,英格丽已经把女主人要到尼达洛斯进香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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