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巴比特 辛克莱·路易斯 第1页,共1页

直到12月上旬,巴比特发出了对马克贝一家人的晚餐邀请。令巴比特欣喜的是,马克贝不仅接受了邀请,而且在改了一两次时间后,马克贝带着他的妻子真的如期来赴约了!

在晚餐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巴比特和他的妻子都在商讨这次晚餐的具体细节,如晚餐时该放什么香槟酒,或是在每个人的碟子中放几颗咸杏仁比较好。特别是在邀请陪客的事情上,巴比特尤其重视。考虑了很久之后,巴比特决定邀请老朋友保罗·李尔斯林来做客,这样在宴会中,保罗·李尔斯林在马克贝那里弄到一点点好处也说不准。“老查莱会喜欢和老实低调的保罗与伯吉乐·扬齐共餐的,那些喜欢吹牛的人我可不喜欢。”巴比特一直这样认为,但是他的妻子却打断了他的话:“也许吧,我想去买点林哈姆的牡蛎来招待客人。”当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巴比特的妻子却邀请来了眼科医生安格斯博士和一位忧郁的律师马克斯威尔,还有他们那虽打扮奢侈,但是却很俗气的太太。

医生安格斯和律师马克斯威尔既不是麋鹿慈善协会的人,也不是运动俱乐部的会员,他们从来不会亲切地称巴比特为“兄弟”,也从来不会问他关于化油器的问题。邀请了这两个人倒是其次,最让巴比特生气的是,他的妻子竟然邀请了小野一家人,还称他们为“唯一有人情味的人”。巴比特觉得哈伍德·小野有时说话非常单调,并且非常无聊。和小野相比,他倒是喜欢伯吉乐·扬齐那种幽默俗气的语气:“确实是的,你这柠檬派一样的老脸皮,说得真好啊!”

当天吃过午餐后,巴比特的妻子就开始准备晚上七点半的宴会,巴比特则按照之前安排的,四点整就准时到家了。可是回家后他却找不到什么事情可以做,因为巴比特的妻子三番两次地训斥他:“请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他无聊地站在车房门前,希望有人能够过来跟他聊聊,不管是谁都行。他看见泰德一个人在屋角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了,兄弟,你在干什么?”巴比特好奇地问了问。

“爸,是你吗?你一个人?唉,刚刚妈妈可是真的发火了!我刚刚告诉她我和维洛娜不想参加今晚的晚宴,她就对我发了很大的脾气。她还警告我,我也必须穿得干干净净的,还说什么小泰德必须穿晚礼服,在今晚,巴家的男人必须都很帅!”

“巴家的男人!”巴比特非常喜欢这样的形容,他用手环住儿子的肩膀,心里想着如果保罗·李尔斯林有个女儿就好了,这样他便能撮合泰德和他的女儿结婚了。但是他很快又回过神来,说道:“是的,你说的没错,你妈妈就是那么难伺候!”说完后,两人大笑起来,但是又一同叹了口气,乖乖到房子里整理服装了。

马克贝一家人整整迟到了十五分钟才到巴比特家。

巴比特出门迎接马克贝时,非常希望他的邻居道卜布勒一家人能够看见这一幕,看见马克贝乘坐的豪华轿车和身着整洁制服的司机。

晚餐准备得非常丰盛、美味,巴比特的妻子还特意摆上了她祖母留下的银质烛台。晚宴上,巴比特非常卖力地调动气氛,并且做得很不错。他本来准备了好几个笑话,但是一个也没说,因为他很希望能够专心致志地听客人们的交谈。他还特意为马克斯威尔引入话题:“说说你的黄石公园旅行吧!那肯定是一次非常棒的旅行!”宴会期间,巴比特想尽一切赞美之词来夸奖客人们。例如,他会夸张地说安格斯博士是人类的恩人,而马克斯威尔和哈伍德·小野是无人能比的博学之人,查莱·马克贝则是所有有志青年的奋斗目标,而马克贝夫人则是整个天顶市,甚至是华盛顿、纽约、巴黎等豪华的大城市数一数二的女人。

但是,巴比特的话题并没有引起客人的反响,晚宴上聊的东西显得杂乱无章。其实巴比特心里非常清楚,他们也并不是故意要弄得这么沉闷的,也并不是故意说话要那么无味和不情愿的。

他非常注意露茜儿·马克贝,克制自己不去看她裸露在外的白皙性感的肩膀,也不去看撑起她华丽长袍的茶色丝带。

“我想你不久之后又要去欧洲了吧?”巴比特努力制造话题,调动沉寂的气氛。

“是啊,我真的很想再去罗马待上几个星期。”

“我想,在那里你一定可以欣赏到很多名画、音乐、古董之类的吧?”

“才不是这样,我去那儿的真正意图你肯定想不到!维尔黛拉莎华的一家小餐馆里的通心粉可是世间美味!”

“是这样啊,我……有机会我一定去尝尝啊!”

十点还差一刻的时候,马克贝替他的妻子向巴比特致以歉意,因为他的妻子头疼得厉害。当巴比特送他出门,替他披上大衣的时候,马克贝爽快地说:“下次我们一定要再出来聚一聚,一起聊聊过去的美好的日子。”

十点半的时候,其他的客人们都陆续离开了,巴比特安慰起他的妻子来:“查莱说他今晚在这里过得很愉快,并且刚刚还表示希望下次再聚一聚,还说不久之后就会邀请我们去他的家里聚餐。”

他的妻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是的,今晚真是个安静的夜晚呀!比那些嘈杂、七嘴八舌的宴会好多了,那种宴会是不能够静心享受快乐的,今晚,真是让我们享受到久违的安静了!”

但是,巴比特睡在床上的时候,他听到了他的妻子失望而又无助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