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的手紧紧地和巴比特的手握在一起,瞬间,巴比特感觉生命对于他又有了意义。
所有人都弓着背,聚精会神地听着。这时,有个人吸了一口凉气,大家都被吓住了。他们注视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觉得一切都是假的,而他们的灵魂似乎已经离开了身体。扬齐太太身子动了一下,他们就都矫情而又可笑地蹦起来,然而随着福林克的一声“嘘”,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沉静的世界里。这时,不知哪儿传来一声敲击,他们把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福林克半张半合的手上,发现他的手并没有动。他们放松了一下身体,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福林克一本正经地说了声:“谁在那儿呢?”往地上敲了一下。“敲一下是不是表示肯定呢?”又敲击了一下,“两声是不是代表否定?”又敲击了一下。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了,现在我们就要和路过这儿的伟大的灵魂们进行一番对话了,请灵媒帮忙吧!”
奥维罗·琼斯太太先说:“快让但丁和我们对话吧,过去我们在书里读到过他。奥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当然,他是南欧的诗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她的丈夫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巴比特也不示弱:“不错,那个家伙过去还搞过什么游地狱的游戏呢。我对他的诗不是太了解,但上大学时,曾读过他的作品。”
“但丁先生快快来到。”艾迪·史旺森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
“福林克先生,你和他都是诗人,他肯定会来的。”洛依·史旺森补充说。
“什么?诗人?扯吧,谁说的这话?”伯吉乐·扬齐表达了不同意见。“但丁写的诗的确不少,我从不喜欢他的东西,但是,事实上,他根本受不了时间的催促,很难想象他能为报纸写诗,像奇姆一样,从事实用文学。”
“没错,那些老作家都是磨时间的。上帝,假如我这一年没事干,我肯定也能写出诗来,能写出像但丁写的那些落后于时代的东西。”
福林克说了一声:“大家安静,嘘,但丁要来了……哦,天灵灵地灵灵,伟大的上帝啊,请让但丁的灵魂来净化一下我们这些俗人的大脑吧。”
“花岗小区,伯林斯村大街1658号,哈哈,你得告诉他详细的地址。”扬齐打趣说。在场的人都觉得他这样是对但丁的亵渎。他又接着说:“奇姆肯定在背后耍诡计呢,当然,如果真能开开眼界,跟一个远古的老头子讨论一番也是个有意思的事情,就当穿越回古代了。”
敲了地面一声,此时,乔治·福·巴比特的家里已经有了但丁的灵魂。
他表示“很愿意能和大家度过这样一个夜晚”,并且准备要迎接他们的问题了。
福林克拼出一个个字母,哪个字母正确的话,就被灵媒敲击一下,由此显示灵魂的回答。
小野装出很渊博地问道:“您在天堂是否开心?”
但丁答道:“天堂十分让人喜欢,先生,对于你们研究的招魂术这伟大的理论,我们都表示高兴。”
围观的人都动了动身体,可以听见腰带和衬衣前端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没,没准这是真事呢!”
巴比特却担心着别的事。“没准奇姆·福林克真是一个可以通灵的人。作为一个作家,奇姆看起来一直都是个一本正经的人。他隶属于齐盛路长老教堂,经常到拥护者俱乐部来吃饭,还很喜欢雪茄、汽车、荤笑话等。可是,谁知道他背地里,这些个知识分子,你永远都搞不懂。不过通灵的人就像那些社会主义人士一样令人感到厌恶。”
大家都不会长时间一本正经的,因为伯吉乐·扬齐在场的缘故。“你快问问但丁,杰克·莎士比亚跟那个和我名字一样的老伯吉乐关系咋样,他们是不是愿意进军影视圈。”他说话声音那么大,让大家立刻爆笑起来。琼斯太太大声喊叫着,可艾迪·史旺森还想问问但丁是不是容易感冒,因为他那儿除了花圈外,到处都光溜溜的。
但丁用快乐而卑微的口气回答着。
这时,只有巴比特沉浸在一种恐惧中,因为那种应该被咒骂的不满的感觉,也因为这虚浮的黑暗。他在想:“我们不应该自以为是,自负无知。那个叫但丁的家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当时还真不一定会读他的东西,尽管我希望我能读。”
他的脑海中莫名地出现了一种虚幻的情景:在火山的断崖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正注视着汹汹而来的云朵。他突然觉得他的这些朋友很没有素养,这种想法让他的心里感到恐慌。他紧紧握着洛依·史旺森的手,试图找寻到一点温暖的东西。本能的欲望又爆发了,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他对自己说:“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洛依的手被他轻轻握在手里,表示自己没有其他想法。他对福林克说:“伙计,接下来请你让老但丁为我们读首诗吧。请您转告他,‘先生,晚安,祝您安好,请为我们献上一首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