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巴比特 辛克莱·路易斯 第1页,共2页

巴比特的这些朋友使他高兴,他反复念叨着:“必须的,鸡皮你们一定要多吃点,味道好极了!”他还喜爱吉姆·福林克的天赋,可是随着鸡尾酒魔力的渐渐消退,他感觉吃得愈多愈不爽快了。正在这时,晚餐的和睦氛围被史旺森两口子的争论扰乱了。

这花岗小区及天顶市繁荣的地区是个“早婚的社会”,这里的人尤其是女人最是闲得无聊,她们没有几个佣人,但是厨房里各种设备非常齐全,连家务事都没多少,她们最多的只有两个孩子或者干脆连孩子都没有;受了世界大战神话的影响,找到了一份受人尊重但没有报酬的社会工作,浪费了时间又学了好些“古怪的念头”,反对她们吧又会被社会舆论谴责。她们每天做家务的时间最多也不过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干什么呢?于是,嚼巧克力、看电影、逛街、打牌、读杂志就成了她们打发时间的方式,甚至有些人开始幻想那些永不会出现的情人。这样优裕的环境令她们沉浸在不安的情绪中,同丈夫拌嘴甚至拿他们出气就成了她们另外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

艾迪·史旺森夫妇即是一对典型代表。

艾迪·史旺森在吃晚餐的时候,一直就没停嘴,总在和巴比特埋怨他太太的新衣裳:“既短,又薄,还非常暴露,尤其还贵得离谱。”

“乔治,如果洛依穿那样一件破衣服,你感觉怎么样?说实话,是不是会受不了?”

“艾迪,你在说什么啊?那是一件很不错的衣裳。”

“哦,的确好看,史旺森先生,看起来确实不错。”巴比特太太也跟着表示自己的抗议。

“你可真看不起人啊,还说什么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呵,看你说的这话。”洛依满脸不痛快。他们都没说话,眼睛瞟上了她的玉肩。

史旺森看不下去了。“别说了,别说了,就因为我懂穿衣打扮,所以才觉得你买的衣服华而不实。你看看柜里那么多衣服,哪一件能穿出去?想到这些,我就烦。我说了这么多话,你一直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所有的事情都得让我操心。”

他还扯七扯八地胡乱说了一通,除了巴比特,大家都瞪眼看着。他这会儿只感到胃里火烧火燎的,其他所有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模模糊糊的。“唉,怎么能吃这么多东西呢,真该少吃点。”他自言自语,不过嘴里却没有停下吃,一块黏糊糊的冰淇淋和一块像刮胡膏那么大的椰子蛋糕,一口就被他吞进了胃里。这会儿,他的胃里已经满满的了,似乎再加进任何一点东西,都会爆炸,就连喉管里也是满满的了。脑袋里似乎也塞满了热乎乎的东西。就这样,他依然坚持着,继续保持着自己花岗住宅区宴会主人的仪态和热情。

假如不是有客人,巴比特早就出去溜达了,让吃下去的东西好好消化一下,不再让自己的胃这么难受。现在他感觉坐在这房间的人似乎永远也不会离开,一直坐在那里议论着无聊的话题,他发现自己的嘴里又被自己送了一些快融化的冰淇淋进去。他的那些朋友也失去了原有的魅力,哈伍德·小野从他的知识的宝库中,抖出一些消息,比如生橡胶化学符号c10h16分裂成人工橡胶2c5h8这样的话题,也不能让巴比特感到有兴趣了。他从没像现在一样想逃离这讨厌的餐厅和折磨人的直背椅,他想着尽快躺倒在松软的沙发上。

他们和巴比特一样为社交活动和可怕的美食所折磨,大家都盼望着做点别的,比如打桥牌什么的,刚好这时有人这么建议了,令大家舒了口气。

巴比特赢了几回桥牌之后厌烦的情绪慢慢有所好转。他又开始有点适应伯吉乐·扬齐的逗乐子了。但是,和保罗·李尔斯林在缅因湖边散步的情景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想法十分强烈,有点像对故乡的思念。缅因对他来说还是个陌生的地方,然而,他的脑海里却时时浮现那云遮雾罩的峰峦和夜晚静静的河面。“保罗绝对比这些高谈阔论的绅士们更棒。”他自言自语着,“我真的再也不想留在这儿了。”

就连洛依·史旺森,也不能带给他任何快乐。

这群太太中,史旺森太太无疑是很亮丽温柔的。巴比特除了知道女性们对有家具出租的房子感兴趣外,并不怎么懂得女性。他常把女人分成几种:淑女、精英女性、老妖怪和小姑娘。他并不知道她们有什么魅力,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她们产生自己的看法。在他眼里,所有女性(当然不包括他家的)都是“各有千秋”“陌生的”。但他凭借自己的感觉,认为洛依·史旺森绝对是个狐媚的女子。她的眼睛和嘴唇都很润泽。宽宽的额头下,却有一个尖尖的下巴,嘴唇薄如铜钱,一看就充满着诱惑人的力量。尤其是眉毛之间那两条多情而敏感的皱纹,更显示出她的饥渴。或者,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还年轻。从没有人听到她的暧昧情事,但是,哪个男人看到她,保险都想挑逗她一下,这也使得旁边的女人都用冰冷的眼神来看她。

打牌休息的间隙,巴比特就坐在沙发上向洛依献殷勤,那种毫无边际的殷勤,这可不是挑逗,巴比特是畏惧这种挑逗的。

“洛依,今晚这里很温馨,就像清香的小饮店。”

“嗯?”

“老艾迪刚才是无理取闹呢。”

“哦,真可恶。”

“呵呵,哪天和老公关系不好了,就跟着乔治叔叔走吧。”

“哦,不知道我能不能跑得掉。”

“你的手真纤细白嫩,美丽极了。”

她赶忙拉过衣裳的花边罩住了自己的双手,之后便再也不说话了。她沉浸在一种莫名的迷茫中。

巴比特今晚实在是太累了,他实在无法胜任一位充满诱惑力(实际上是很高尚的)绅士的责任。他又回到了牌桌旁。那位声音悦耳的小女人福林克太太提议大家“玩玩招魂术和通灵术”,并且透露了一个大家都不知道的消息:奇姆具有招魂的能力,还说自己很害怕。但这仍无法引起巴比特的兴趣。

太太们整个晚上都表现得很安静,这会,谈到意识形态的事情,她们的兴致来了,就像男士们喜欢谈论那些所谓的物质世界一样。她们叫着嚷着:“我们也一起来玩吧。”男人们在暗淡的灯光下,看起来表情都很庄重,可这些淑女们则齐刷刷地坐在了桌子旁。她们一边害怕地打着寒战,一边又被兴奋充斥着。身边的男人们也很会找机会,趁着这会偷偷抓住了她们的手。她们心里高兴着,嘴上却说着:“礼貌点,要不我可要喊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