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特在家中看书总是不能集中精力,他在办公室里读书的时候倒是可以全神贯注。在家他跷着二郎腿不停抖动着,当他读到一些有意思的故事时,就给太太读上一大段;当他读得无趣时,就不时咳嗽、挠脚踝、抠耳朵,左大拇指插进他的t恤袋里,叮叮当当翻转银币,手上转着裁雪茄刀及表链一头的钥匙,打哈欠,搓鼻子,到四下找事做。最后他上楼换上一双深褐色别致的、似中世纪样子的拖鞋,然后他在地下室的橱柜边的桶里拿了一个苹果。
“每天一个苹果,医生不会找上门。”他开解巴比特夫人道,这还是十四个小时里的首次。
“对。”
“苹果是最好的自然调剂品。”
“对。”
“女人的问题就是养不成有规律的好习惯。”
“哎。”
“总是在非正餐时间瞎吃东西。”
“乔治!”她抬起目光盯着他,“你午餐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吃得很清淡?我可是这样吃的!”
这满是恶意的无端袭击让他大为吃惊。“啊,大概不算清淡喽,我跟保罗共进午餐,没节食机会。哦,你不用像猫一样露着大牙大笑。
如果不是我时刻警醒,留神我们的饮食,家里唯一明晓用燕麦片当早餐的人便只有我啊。我……”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了,他则真诚地一片片切着苹果大口吃着,还兼顾说话:
“有一件事我做到了:基本不抽烟了。
“我在办公室里跟格雷夫抬了几句杠。可恶,他真是太过分了。一般我都是能忍则忍,但是,我也需要保持自己的权威,因此我发威了。总之,我让他弄明白了有些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嗯。”这全世界最困的声响,好像是最终的哈欠。巴比特夫人随之也打起了哈欠,因为他的话而感激至极。他低声说道:“睡觉去好吗?嗯,不要管维洛娜和泰德何时回来。是吧,今天还挺有意思,不算暖和,但是也……天哪,我非常希望,哪一天出去自驾游。”
“是的,我们会感到非常享受的。”她打着呵欠说。
他不再看她,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希望和她一起去。他关好门窗,调整好暖气的温度以便第二天早晨空调气孔自动打开。同时他轻轻叹口气,心头升起的阴晦且孤单的念头使得他迷茫而恐惧。因为心神不集中,他都忘了是否检查过窗户的插销。夜色中,他东摸摸西摸摸,努力躲着看不见的椅子。他再度慢慢折回去,检查了下窗户的插销。再上楼时他脚步沉重、声响极大。又蹒跚着走回去把那些窗户挨个儿检查了个遍。当他再次爬回到楼上的时候他的脚步声是沉重的。迷茫而叛逆、崇高且虚无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