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巴比特 辛克莱·路易斯 第1页,共1页

“泰德是个不错的小伙儿。”他对妻子说道。

“噢,当然,他确实如此。”

“他要去接哪几个姑娘?是本分正派的姑娘吗?”

“我不清楚。哦亲爱的,泰德不会跟我说那么具体。我不明白现在的孩子究竟咋回事。我以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父母,完全不像现在的孩子总是不服从管教。”

“但愿都是些正派的好姑娘。因为泰德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我可不希望他搞些乱七八糟的事。”

“乔治,我想,你是不是有必要单独和他聊聊,告诉他那些,那种事!”她脸有些红了,眼光看向下面。

“嗯,这个我不清楚。在我看来,米拉,我不想给孩子讲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依我看来,他本身已经胡思乱想得够多了。当然了,我也不是很确定,这问题有点棘手,不知道爸爸怎么看这事。”

“爸爸肯定会赞同你的看法的。全部这类事情的教育,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情。”

“哦,他是这么认为的吗?好了,我跟你说吧,亨利·德·汤普逊究竟是怎么认为的,在道德理念方面,我指的是,你绝对糊弄不了这个老顽固。”

“啊呀,你哪能如此说爸爸!”

“每一笔买卖都糊弄不了他。但是我跟你讲,不论什么时候,在道德、教育等方面他有什么观点,我立刻就知道和我的观点截然相反。你可能觉得我算不上思路敏捷的人,但是请相信我,我可是正规大学毕业的房产总经理!相对于亨利·德而言!是的,先生,老天,我一定会把泰德叫到一边,告诉他我遵守严肃而有道德的生活的原因!”

“噢,你会吗?什么时候呢?”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为什么要这么刻薄地要求我在什么时候、为了什么、在什么地方、为何、何时呢?这样的麻烦只有在妇女们那里有效,这就是她们不可能成为高管的原因所在;她们一点都不具备商务谈判的素质。顺其自然,到时候我就会跟他进行一场小小会谈,而且,而且,是不是妲卡在楼上喊?她应该早就睡下了。”

他静静地走出起居室,在阳台上面站定,那个落地玻璃窗的房间里面摆放着藤条椅及躺椅,星期日的下午全家人会在这里消磨时光。窗外,只有道卜布勒家的灯光亮着,巴比特最爱的那棵老榆树的树枝摇乱了这四月宁静的夜晚。

“和儿子聊聊天还不错。烦躁古怪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今早感觉即是如此。可仍然还有一些不安之感。尽管如此,我的天哪,我终于可以跟保罗一起到缅因去待上几天了……那个讨厌的吉拉吉拉……但是……泰德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全家都不必担心,而且业务也顺畅。不会有很多人可以像我今天这样轻易挣到450美元的,事实是接近500美元!或许大伙儿吵吵嚷嚷的时候,我不对,但是他们也有错。我没必要发火。但是,期待我可以像祖父一样做个开拓者。可是那时候,又不会拥有像现在这样的一所房屋。我,哦,天哪,我糊涂了!”

他闷闷不乐地想起来保罗·李尔斯林,想起他们的青春岁月,想起他们认识的姑娘。

巴比特从州立大学毕业,已经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他曾经希望做一名律师。他在大学时是一位侃侃而谈的辩论家,他自诩有演讲天赋,他幻想有朝一日可以当上州长。他边学习法律,边兼职做房地产经纪人。他赚钱攒钱,居住在廉价公寓,吃的是煮蛋和肉末土豆泥。这位开朗外向的保罗·李尔斯林(他确定是要到欧洲学习小提琴,下一个月或者明年)是巴比特的寄托,直到保罗被吉拉吉拉·卡尔贝克诱惑走了,她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大笑着在舞蹈中伸出她胖乎乎的手指挑逗男人。

当时的夜晚,巴比特都觉得无聊透顶,他有所安慰的是见到保罗的二表妹米拉·汤普逊。米拉有着漂亮的皮肤和温柔的性格,她坚信热切而年轻的巴比特某一天会成为州长。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如果吉拉吉拉取笑巴比特是个乡巴佬,米拉就会愤愤反驳道,他比任何一个天顶市的花花公子都要稳当。天顶市有105年的历史,是1897年的旧殖民地,有两万人,是这个州最繁华的城市。而来自东部红葡萄产地的小伙儿乔治·巴比特能来到这个环境已经很知足了,然后遇到这位尊贵的天顶市本地女孩,他感到无比自豪。

他们并没有谈情说爱。他知道自己要是学习法律在几年内是不可以结婚的;而米拉又是个出众的正派姑娘,不可以吻她,不可以对她有非分之想,除非你要跟她结婚。但她却是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她可以时刻奉陪,溜冰、闲逛等,乐意倾听他对自己将要从事的事业的慷慨陈词:拯救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抗议非正义的富有者,在慈善会搞演讲,改革错误的思想等。

一天晚上,他感到有些疲惫而虚弱,他看到她在偷偷哭泣。她被吉拉吉拉举办的一场聚会拒之门外。不知不觉中,她的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他挨近了吻干净她脸上的泪水,而她此时仰起脸来,信任地问:“现在我们就已经算是订婚了,我们是立刻就结婚还是再等一等?”

定了终身?这是他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他对这个浅棕色皮肤的温柔姑娘的感情立刻冷了,变得有些畏缩起来,可是他却不能够伤害到她,也不能够滥用她对自己的信任。他嘟嘟哝哝地说还要等等,然后择机溜掉了。他一个人溜达了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想要找到办法跟她说清楚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有好几次,就在此后的一个多月之中,他差点儿就要和她说清楚了,但是有一个姑娘愿意挎着自己的胳膊也算愉悦,所以慢慢地他就再也说不出那些拒绝她的话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并不爱米拉。婚前的那个晚上他痛苦难耐,在婚礼当天早晨他差一点儿忍不住逃跑了。

她是众人眼中的贤妻。她忠诚、勤快却很少开心。他们的亲密关系已经枯燥甚至令人厌恶,不过他劝说自己要主动一些,可是,所有的还是平淡下来,仅留下乏味的履行义务。她却以他和孩子为中心,当他被迫放弃法律而走上了注册一个房地产公司这样一条满是荆棘的颠簸之路时,她像他一样伤心难过。

“令人怜悯的小姑娘,她还没有我生活得舒心,”巴比特待在黑黑的浴室里,暗暗思忖道,“但是,我的确期待自己能在法律界和政界有所发展,想知道我究竟可以做啥。哎呀,好了,也许我已经挣到足够多的钱了吧!”

他返回起居室,但是在他稳定下来前,伸手撩了撩妻子的发丝,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看,露出开心又幸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