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莉·沙特莱(émilieduchatelet)——伏尔泰的情妇,与埃洛伊丝在三个方面惊人地相像:极其聪明,受到良好的教育,成为著名哲学家的情妇。但是相似之处也就是这些,因为埃米莉生在一个开明的时代,她的情人是一个进步的思想家。
加布里埃尔·埃米莉,1706年12月17日出生于巴黎一个贵族和爱书之家。她年迈的父亲刘易斯·尼古拉斯,亲自教她学习拉丁文和意大利语——这加速了她的早熟,并聘请家庭教师指导她学习英语、数学和科学,还敦促她专注于自己图书室里丰富的藏书。在青少年时期,埃米莉就翻译了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而后来,随着她令人生畏的智力的成熟,她则专注于物理、文学、戏剧、歌剧和政治观念,包括令人吃惊的有关男女权利平等的主张。
有女初长成,从大手大脚笨拙的女孩长成美貌动人的女人,埃米莉此时以“大美女埃米莉”而闻名。她身材高挑,黑色的头发和圆弧形的眉毛遮盖在柔软的海绿色的眼睛上。她虚荣,倾向于穿得过分讲究,用许多装饰物打扮自己。她的诋毁者嘲笑她过度的服饰,但是伏尔泰会觉得很迷人,温柔地称他的情妇为“绒球”。
埃米莉19岁时,她的家人安排她与弗罗伦特·克劳德·杜·沙特莱(florentclaudeduchatelet)结婚。弗罗伦特比她大12岁,是一位上校军官,出身于一个古老的望族,讨人喜欢。两人的婚姻门当户对,令人愉悦,很快就有了一双儿女。埃米莉大部分时间住在巴黎弗罗伦特的连排别墅中,而弗罗伦特更多的时间是随卫戍部队驻扎防守。这个时候,对已经生儿育女、婚姻主要是家族联盟因而浪漫爱情很少或根本不在考虑之列的夫妻来说,埃米莉找情人就成为可接受的事情。她相信,一位好妻子会因与高素质、周到又慎重的情人结盟而变得举止得体、忠于丈夫,这也是她所处的贵族社会的共识。
当埃米莉遇到诙谐、聪明的阿鲁埃·伏尔泰时,他快40岁,此时是法国最著名的作家和启蒙运动的重要人物之一,深受那些渴望沾光的女人的追捧。启蒙运动根据“理性”与“合理性”重新评估整个人类的经验。除了查明真相外,他们的目标是汇编一部巨大的人类知识百科全书。这项事业使他们获得了公众的关注,也使他们与教会和宫廷相对抗。最为重要的是,他们开创了引领法国大革命的道德风气。启蒙运动的大部分活动发生在某些巴黎的沙龙中,埃米莉和伏尔泰就在那里加深了他们的关系。
埃米莉小时候在她父亲的家里遇见过伏尔泰。他们1733年5月在剧院的再次相遇,是在埃米莉生完第三个孩子后不久,三个月之内他们就成了情人。伏尔泰满怀诗意地描述他的新情人——“埃米莉就是这样,”他给一位朋友写道,“美丽,也是一位好朋友。/她的想象力像百花盛开,并且/她的头脑活泼,不,是崇高,/有时特别机智。/她是罕见的天才/配得上牛顿,我发誓。”20
伏尔泰评论埃米莉是一个充满精力和决心的人,此言不虚。她着迷于物理学和莱布尼兹与牛顿的理论,她以很强的自律来学习这些知识,使得其他学者,包括伏尔泰在内,都相形见绌。她还找时间与朋友一起吃饭,参加社会和艺术活动——唉,还在赌桌上碰运气(有时运气也不是那么糟)。
当伏尔泰爱上她时,埃米莉同样被启蒙科学家皮埃尔·莫佩尔蒂(moreaudemaupertuis)所吸引。莫佩尔蒂钦佩她的美貌,和她对通常仅属于男性的事情的“令人赞叹的了解”,而且他非常欣赏她身上没有那种尖酸刻薄,(他认为)这使她有别于其他女人。
埃米莉和伏尔泰的性生活并不令人满意。伏尔泰的性能力被慢性消化系统疾病包括腹泻所干扰,做爱的中途常常不得不停下来。“甚至在我看来,我根本就不是为激情而生的,”他曾经对一位失望的情妇悲叹道。21但或者正因为性能力较弱,伏尔泰在怀疑埃米莉与另一个男人发生或希望发生性关系时会特别嫉妒。
他们关系刚一开始时确实如此,当时埃米莉仍渴慕莫佩尔蒂。伏尔泰提醒她说,尽管他的竞争对手是一个了不起的科学家,但莫佩尔蒂从来不会给她忠诚爱情的幸福感。几个月过去,莫佩尔蒂在感情上疏远她,埃米莉则慢慢将她所有的爱转移到了伏尔泰身上。
埃米莉开始和伏尔泰一起旅行。1734年他们在凯里(cirey)定居,那里是她丈夫破旧的家庭庄园。弗罗伦特对这次安排非常合作,他有时会拜访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但他很体贴地与埃米莉分睡,并与他的儿子和家庭教师一起吃饭。除此之外,他最感高兴的是,这对情人以伏尔泰较低利息的借款出色翻新并重新设计了庄园。
是伏尔泰的政治难题促成了这一迁移。检察官已下令公开烧毁他的富有革命性的《哲学书信》,他的出版商已被监禁,伏尔泰本人也处于严重危险之中。凯里是一个理想的隐居地,到处是秘密的藏身之处,而且离洛林边界非常近,这样,任何时候只要有被逮捕的危险,伏尔泰就能逃入洛林。
最初伏尔泰独自一人居住在凯里,因为埃米莉不愿意离开巴黎的沙龙和刺激。但她意识到如果她不与伏尔泰住在一起,他会变得越来越嫉妒,所以后来她带着数百箱行李也来到了凯里,然后积极投身于庄园的翻新之中。她改变了伏尔泰的所有计划:楼梯被安装在放壁炉的地方,窗户替代了门。更重要的是,她和伏尔泰开始了一个文学与研究的架构,后来被称为伏尔泰的“凯里时期”(1733—1749)。
埃米莉现在成为伏尔泰公认的情妇,她潜心经营,仿佛这场恋爱能够持续一生。但是与18世纪那些以谨慎之名来做托词的情人不同,她和伏尔泰是同居的。这需要一些应付办法。每当她被迫与丈夫共度时光时,她都用充满深情的尊敬对待他。事实上,弗罗伦特的存在掩饰了她实际上在罪中与伏尔泰生活在一起的事实,而且还给了这种安排一定的合法性,而这是他们三个都期望的事情。
埃米莉非常有纪律性和组织性,她制订了一个研究方案,专门针对伏尔泰比较缺乏条理的问题。新的一天在伏尔泰的时间表中开始,早上稍后是喝咖啡和讨论。中午,埃米莉和伏尔泰偶尔去拜访与儿子和家庭教师一起吃饭的弗罗伦特,然后退回各自的书房学习。有时他们休息一会儿,吃零食,聊天,然后再看书。晚上九点钟他们再次相遇,一起尽情享受丰富的晚餐,然后在他们自己的小剧场谈话、创作戏剧和读诗。午夜,他们再次散开到各自的书房。埃米莉一直工作到约早上五点,然后去她的蓝色和黄色装饰的卧室睡四个小时。她卧室的色彩非常协调,甚至她的狗篮也做了匹配的蓝黄色内衬。如果她给自己限定一个睡觉的最短时间,她觉得应该是一小时。她可以靠把手浸入冰冷的水中激醒自己。
埃米莉的研究课题经常与伏尔泰的研究课题相关。他的代表作《路易十四的世纪》(centuryoflouisxiv)和《道德论》(essayonmorals)主要都是在凯里完成的。在那里他还写了《阿尔齐》(alzire)、《梅洛普》(mérope)、《穆罕默德》(mahomet)和其他剧本。在埃米莉博学的指导下,伏尔泰学习(但从未掌握)了物理学原理,特别是莱布尼茨和牛顿的物理学原理,并将之融入他的思想核心。他慷慨地承认了埃米莉的影响,并将他1738年出版的著作《牛顿的哲学元素》(elementsofnewton’sphilosophy)献给她。他甚至暗示他只是她的抄写员,而不是说她是他的女神。
埃米莉则致力于翻译牛顿的《解析解法》(analyticsolution),1748年,她自己的著作《世界系统的简略阐述》(abridgedexpositionoftheworld’ssystem)被专家认为比伏尔泰更巧妙地解读了牛顿。她还附带翻译了伯纳德·曼德维尔(bernardmandeville)的《蜜蜂的寓言》(fableofthebees),伏尔泰曾巧妙地将其部分内容逐字引入他的《形而上学论》。她还对《创世记》(bookofgenesis)和《新约》(newtestament)进行文本分析,这项工作通过每天和伏尔泰一起阅读《圣经》而变得更轻松。与伏尔泰的作品不同,埃米莉的大多数作品以手稿形式存在;在她的一生中,只有《世界系统的简略阐述》和少许论文得以出版。直到她过早地去世前,她都一直沉浸在翻译和阐明牛顿的“原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