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或许是上帝赐予的一份礼物,或许是一个诅咒,拥有天赋的人很少是普通人。在任何社会中,有创造力的人,尤其是男人,能够激发一小群狂热信徒的钦佩和一定的敬意,这种钦佩和敬意会变成一种既滋养天赋同时又靠做男人的缪斯女神来实现女人梦想的情欲。
这些女人足以让自己成为创造者,或者她们早就渴望成为创造者。她们甚至有一个名字:影子艺术家。作家露丝玛丽·苏利文(rosemarysullivan)描述这些女人“因为依附男性艺术家而声名狼藉”,她们“热爱艺术,但感觉才艺平平,害怕失败,或者干脆找不到自己的出路”1。有时,把影子艺术家情妇和其有创造力的情人联系在一起的那种令人敬畏的尊重趋向于崇敬,并引发相当大的自我牺牲。
并非所有的情妇都是为情人有创造力的天赋而做出牺牲的影子艺术家。一些女人,欣赏自己的天才,要求平等的关系。在极少数情况下,夫妻俩能够实现一个理想,成为彼此令人振奋的文艺女神缪斯。更罕见的是,会有倾慕的男情人献身于一个有创造力的女人,成为她的缪斯。事实是,一些创作者最有名的情妇,也许是她们当中的大多数,都崇拜她们天资聪颖的情人,把他们的利益、需求和价值看作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正因为如此,这些影子艺术家愿意压抑自己的个人欲望甚至权利和意志,把自己牺牲在其情人创造性的天赋的祭坛上。
埃洛伊丝2:宁愿做他的情妇
在1115年或1116年,刚刚崭露头角的哲学家埃洛伊丝(héloise)还是个身材曼妙的十六七岁的姑娘,微笑使她容光焕发,一口牙齿特别洁白,其博学的名声首屈一指。埃洛伊丝与她的叔叔兼监护人——巴黎圣母院的教士福尔伯特(fulbert)一起住在巴黎。[有关她母亲赫尔辛迪斯(hersindis)或她父亲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他们在她小时可能就已经去世。]没有子女的福尔伯特非常喜欢埃洛伊丝,给她提供了适合于贵族男孩但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却极不寻常的教育。在将她送到阿让特伊一家杰出的修道院学校后,福尔伯特还教授埃洛伊丝古典哲学。他还介绍她受教于彼得·阿贝拉尔(peterabélard),这是一位与巴黎圣母院有关的才华横溢的哲学教授。
阿贝拉尔大约37岁,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神职人员,低等级的修道士,还没有被任命为牧师并发下守贞的誓言。阿贝拉尔可以结婚但他更喜欢独身;他野心勃勃,希望在教堂内获得只有单身才能获得的晋升。阿贝拉尔被视为一位深刻的思想者,他能使学生着迷,但却居高临下、傲慢地对待同事。因为阿贝拉尔和福尔伯特生活在同一个纯净的世界,这个年轻人将来有一天遇上福尔伯特的侄女便是很自然的事情,不自然或者至少不可预测的是他会完全爱上她。“我被对这位年轻女士的爱完全点亮,”阿贝拉尔后来写道,“我因此寻找机会赢得她的信任。”3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太容易了。当阿贝拉尔提议他辅导埃洛伊丝,作为交换而在教士家用餐时,毫无戒备的福尔伯特热情地接受了这个提议。毕竟,不是有许多法国求知青年聚集在阿贝拉尔周围学习吗?就这样,处心积虑想要勾引他的学生的阿贝拉尔,自认为就像“饿狼”盯上了“一只温柔羊羔”一样来到了福尔伯特家。“我……认为我很容易实现我的目标,”他后来坦白道,“我当时名声在外,风度翩翩,体格健美,恐怕那些值得我爱的女人没有一个会拒绝我。”
埃洛伊丝对他的那些魅力并没有视而不见。“当你出现在公众面前时,谁不想急于看见你,或伸长脖子、睁大双眼目送你离开?”她回忆道,“有多少女孩为你的不在而垂头丧气,又为你的出现而激情万丈?”4由于她叔叔的信任,埃洛伊丝独占了阿贝拉尔很长时间。
阿贝拉尔几乎立刻就诱奸了她。她非常愉快地响应着,并且在他们做爱时发现了自己的性欲。他们假装学习,但是“我的手在她的乳房上抚摸的时间经常比在书上的时间多”,阿贝拉尔承认。5埃洛伊丝性经验的不足加剧了“似火热情”,他们沉溺其中,彼此迷恋。
有时,为了满足福尔伯特如果埃洛伊丝犟嘴或不学习阿贝拉尔就可以打她的要求,他也会鞭打她几下。这一要求,在实行时也带上了色情因素,“超越了所有唇膏的甜蜜,”阿贝拉尔回忆道,“总之,在爱情生活的每一阶段,没有什么是我们没有激情尝试过的,如果能发现不同寻常的做爱方式,我们也要尝试一下。”6在“施虐狂”与“受虐狂式性爱”的定义出现以前好几个世纪,阿贝拉尔和埃洛伊丝已经陶醉于此。
没有多长时间,阿贝拉尔就无可救药地痴迷于埃洛伊丝,完全失去了对哲学的兴趣。他的讲课杂乱无章,以致招到学生们的嘲笑。他的声望一落千丈。倒霉的一天终于降临,福尔伯特在床上抓住了这对情侣,“就像战神马尔斯和爱神维纳斯在一起”,他们在做爱而不是学习哲学。福尔伯特愤怒地把阿贝拉尔踢出了家门。
然后是埃洛伊丝发现自己已经怀孕。她设法通知了阿贝拉尔,阿贝拉尔则设计带她溜出家门。埃洛伊丝把自己伪装成修女,阿贝拉尔则把她带到他姐姐在布列塔尼的家安心养胎。
回到巴黎,愤怒和悲伤使福尔伯特几乎精神错乱,他的病非常严重,以至于阿贝拉尔担心自己会为此付上性命。带着异乎寻常的谦卑,阿贝拉尔来到福尔伯特的家恳求原谅,将他可耻的行为归咎于“爱情的力量……(以及)自有人类以来,女人怎样制服了那些最伟大的男人”7。当然,他犯了罪,但福尔伯特就一定能明白这也是埃洛伊丝的错吗?
对于这个难题,阿贝拉尔提出了令人称奇的解决方案:他可以和埃洛伊丝结婚,但却是秘密结婚,这样他在教会中的晋升机会就不受到损害。福尔伯特,这个在任何方面都和他的对手一样狡猾的人,居然同意了。
阿贝拉尔高兴至极。他一举摆脱了困境,也挽救了自己的事业。在这种欢乐的心境下,他去接刚刚生下他们儿子亚斯托雷比的埃洛伊丝返回巴黎结婚。使阿贝拉尔和福尔伯特都大为吃惊的是,埃洛伊丝强烈反对结婚,理由是这会迫使阿贝拉尔做出牺牲并有损他的事业。她引用《圣经》和古人的话证明婚姻和哲学追求的不兼容性,她认为一个哲学家可能受不了婴儿的大声号哭和保姆的摇篮曲8,更不用说“小孩一直的不干净”9。(她甚至没有提及亚斯托雷比,这个不方便的小东西藏在阿贝拉尔的亲戚那里。)
最重要的是,自由思想的埃洛伊丝宣布,她的爱情一直是自由、无条件地提供,合乎西塞罗的哲学理想,她宁愿仍是阿贝拉尔的情妇而不是他的妻子。(多年后,埃洛伊丝仍然相当无畏,她发誓说,即使皇帝奥古斯都向她求婚,她也会选择做阿贝拉尔的情妇而不是奥古斯都的皇后。)但是阿贝拉尔想让婚姻的链子把埃洛伊丝和他永远拴起来。“我非常爱你,渴望永远拥有你,”他多年后承认道。10他还希望安抚她有权威的叔叔,他也许会有助于他在教会中的晋升。在这种最不平等的关系中,阿贝拉尔的需求超过了埃洛伊丝的需求,所以在1118年夏天,他们结了婚。但在整个婚礼中,埃洛伊丝一直都在哭泣。
几乎是立刻,福尔伯特就违背了保守婚姻秘密的协议,好像他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埃洛伊丝,仍一门心思想保住阿贝拉尔的声誉,因此拒绝听从叔叔的话。福尔伯特对埃洛伊丝公然漠视她自己的利益很感愤怒,更不用说漠视他家庭的利益。他与埃洛伊丝彻底反目,以致阿贝拉尔再次拐走了她。这次是将她关在阿让特伊的修道院中,伪装成一个见习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