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爱娃没有这样的顾虑,也许是希特勒没有让她扮演女性施虐狂的角色,他们发生了性关系,但这不是她的主要魅力。相反,希特勒喜欢听她唠叨有关男女演员的事情以及他们出席派对的详细信息。希特勒的女管家认为爱娃不是很聪明,但是一个美丽的玩偶。希特勒发现她空洞的喋喋不休令人快慰,因为这可以让他的注意力从迫使德国人都变成金发碧眼的事务上移开。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希特勒忽视了爱娃,她在家独守空房,百无聊赖。1932年,她决定吓唬吓唬他,使他更认真地对待自己。在万圣节寒冷的夜晚,就在午夜后,她拿走她父母的口径6.35毫米的手枪,开枪自杀。伊尔丝后来发现她倒在血泊中,一颗子弹嵌在她脖子的动脉附近。
爱娃已经给一名医生打了电话——但不是马克思医生(伊尔丝一整夜都和他待在一起),而是一个她认为会通知希特勒的人。那颗子弹很容易被取出来,爱娃感到欣慰的是,希特勒手捧鲜花到医院看她。希特勒甚至认为爱娃自杀未遂很感人。“她这样做是为了爱我,”据说他告诉海因里希·霍夫曼,“现在我必须照顾她,一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24
但是希特勒主要关心的还是公众的反应——在他的生活中有太多妇女自杀将会是一个严重的政治责任。关于她企图自杀的动机,爱娃向父母说了谎,她的生活继续像以前一样,不同的是希特勒给予了她更多的关注,更加感激他认为的她对他伟大和无私的爱。
爱娃和希特勒仍需面临绕开爱娃父亲这个棘手的问题,因为爱娃父亲发誓,如果他看见希特勒走过来,他会躲到街道的另一边。如果弗里茨·布劳恩知道他的“处女女儿”与这个恶棍有染,他肯定会尽力中止这一关系。所以爱娃依靠谎言度日,而希特勒也从未去过她父母的家。相反,他让司机开着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轿车在街角接她。1933年,在他执掌权力一周后,爱娃21岁。为了表示庆祝,希特勒送给她一套她终生都很珍惜的廉价碧玺首饰。但是在家里她得把它藏起来,她只有在和她的情人在一起时才能戴上它。她的姐姐,伊尔丝和葛特尔,也保守着这个危险的秘密。她们经常无意中听到她和希特勒低声通电话,但没人告发她。伊尔丝认为揭人隐私是可耻的,而葛特尔认为爱娃的秘密非常令人激动。
但是,爱娃为征服希特勒的心而做出的努力并没有产生令人瞩目的效果。她知道希特勒的同事嘲笑她是个“蠢驴”,希特勒也经常欺骗她,无意与她结婚。他还明确宣称她只是一个“后街小巷”的女孩,德国上流社会会嘲笑她,而且他下令不得拍摄他们的合影照片。还未完全纳粹化的公众会把他们的事情视为笑柄。
爱娃也知道希特勒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对捣乱、具有独立思想的同事的解决方法就是处死。1934年6月30日,在他杀害数百个政敌后——这些人以前曾坚定地忠诚于他,弗里茨·布劳恩高喊希特勒完全是个疯子。但是爱娃,接受了希特勒的解释:他需要下属绝对的忠诚与服从,他规避司法公正是因为他本人就是德国人的“最高审判者”25。与此同时,爱娃知道违抗他的后果可能会是致命的。
爱娃认为处理自己的“犹太人问题”会比较困难。她和几个犹太朋友一起长大,伊尔丝爱上了一名犹太人。但是爱娃接受了希特勒的犹太人玷污民族的定论。她很快和那些犹太人断交,尽管她曾干预、制止逮捕一名犹太妇女,给了那名妇女一点钱并告诫她立即离开德国。(这名被吓坏的女人第二天很明智地逃到了意大利。)爱娃还建议希特勒让奥地利医生爱德华·布洛赫(eduardbloch)移民而不是逮捕他,这个医生在爱娃深爱的母亲临终时对她进行过治疗。希特勒虽然表示同意,但他派盖世太保到布洛赫医生家里取回了他曾送给医生表达“永远的感激”的明信片。
除了这些干预活动,爱娃轻松地接受了希特勒有毒的思想。伊尔丝当然毫不动摇地反对纳粹反犹太人的种族主义思想。在《纽伦堡法案》颁布之后,她的犹太老板被迫离开了她,后来他从德国逃到了美国。伊尔丝伤心欲绝,她曾和爱娃为希特勒和“犹太人问题”发生过激烈的争吵。
尽管希特勒的性格有令人不寒而栗的缺陷,爱娃仍想象自己是他的灵魂伴侣,他伟大的爱人,一个愿为他生为他死的无私、高尚的女人。一位算命先生曾经预言,有朝一日所有德国人都会知道她是这个权倾世界的男人宠幸的女人。爱娃笃信这个预言的准确性,她耐心而又巧妙地诱惑她这个不情愿的情人。爱娃在1944年提醒希特勒:“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对自己发誓要与你寸步不离,就是死亡也不分开,你知道我爱你一生一世。”
至1934年,她的父母最终发现她和希特勒有染。她的父亲为听到他的女儿是希特勒的情妇感到羞辱,但是鉴于希特勒身为国家元首的地位,他也无法出来阻止。在爱娃自杀未遂后,希特勒尽量每天晚上都打电话给她,但他仍拒绝公开承认她是他的情妇。另一方面,在报纸公开他与知名女演员共进晚餐时他又感到虚荣心得到满足。他也许知道,即使在他社交圈子中的狂热纳粹分子也会嘲笑他的性能力,认为他是性无能。1943年,一名打字员因为背诵这首流行小曲而被判刑两年:“他以俄罗斯方式来统治/梳着法国风格的头发/留着英国风格的胡子/自己本人不在德国出生/教我们罗马式敬礼/让我们的妻子生很多孩子/但自己却生不出一个/他就是德国的领袖。”26
1935年2月6日是爱娃23岁的生日。从这天起爱娃开始记日记,她首先抱怨希特勒派他副官的妻子到霍夫曼的工作室带给自己太多的鲜花,使得工作室的味道闻起来像太平间的味道,但是却没有给她所渴望的东西——一只她在孤独的夜晚等待她的难以捉摸的情人时陪伴她的小腊肠犬。爱娃还怨恨继续在霍夫曼那儿工作,却把她的真正职业——希特勒的情妇——掩盖起来。在这种心态下,她强烈暗示有一个她自己的地方会方便他们的约会,希特勒似乎认真地对待了她的建议。
爱娃犯了战术上的错误。她接受了一张舞会票,征求希特勒是否允许她去跳舞。希特勒同意了,但在她离开他去舞厅后,他通过数周不搭理她来惩罚她。即使当他在慕尼黑时,他也不打电话。有一次,爱娃很痛苦地在一家餐馆外站了好几个小时,看他试图对另一个女人施展魅力。也许,她痛苦地断定,他对她唯一的兴趣是性。但是她也知道希特勒对她,对他的朋友、同事甚至世界领导人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如果有人挑战他,或者甚至阻止他独占一场谈话,他都会生气或发可怕的脾气。爱娃跑去跳舞就引起希特勒类似的反应,而她原本应坚持浪费一张票以便能够陪在希特勒身边。
1935年5月,爱娃发现她面临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尤尼蒂·瓦尔基里·米特福德(unityvalkyriemitford)。她是雷德斯戴尔勋爵和黛安娜·莫斯利的妹妹,英国法西斯党领袖的妻子,她胸部丰满,腿粗。尤尼蒂向希特勒献媚,希特勒热情地回应。爱娃很难过。5月28日,她决定采取行动。她给希特勒写了个便条,给了他一个与她接触的最后期限。当他错过期限时,她吞下了24片环巴比妥安眠药。伊尔丝再次发现了她,并立即召来还没有逃到美国的马克思医生,他使抓狂的希特勒情妇苏醒了过来。
爱娃计划得很好。自杀未遂引起了希特勒的注意,并使他采取行动。8月份,他让爱娃搬进她自己的小公寓,她的姐姐葛特尔作为“陪护人”,并雇了一名匈牙利女仆照料她们。希特勒用从德国博物馆借来或从犹太人艺术收藏品中偷来的优秀绘画作品装饰这个新的爱巢。但爱娃珍爱的是阿道夫·希特勒自己画的《阿萨姆教堂》(theassamchurch)。离开了她父母的家,得到了日益忠诚的情人的全力支持,爱娃欣喜若狂。最后,她终于停止了工作。
但是希特勒仍对这种安排并不满意。他特别担心拜访爱娃时邻居会认出他。不久,他让这对姐妹搬进了他自己的家——在慕尼黑郊外一座设施齐全的地堡。他给爱娃安排了私人电话,一辆配有一名全职司机的梅赛德斯奔驰轿车。在他的所有礼物当中,最好的礼物是两只苏格兰猎犬:斯塔西和尼格斯。
爱娃·布劳恩变成了希特勒的正式情妇,或者,如他所称的“亲爱的朋友”。终于,她感到安全了,她每天高兴地打扮自己、晒日光浴、跟她的苏格兰猎犬玩耍(后来是希特勒送给她的德国牧羊犬)。爱娃与葛特尔聊天并向她吐露秘密,葛特尔与若干党卫军约会,并最终与党卫队总队长赫尔曼·费格莱因结婚,他是希姆莱和希特勒的联络官。姐妹俩还去购物,爱娃打造了一个昂贵的衣柜,里面挂满了优雅的衣服、鞋和珠宝收藏品。每天下午她的发型师来给她做头发。她采取有系统的反抗:吃东西的时候非常当心,虔诚地进行锻炼,以使自己的身材保持修长、紧绷,而不是希特勒非常喜欢的柔软、丰满。在他们第一次同居、他看见她的裸体之前,爱娃用手绢填充她的胸罩,这样希特勒会认为她的胸部比实际上丰满些。事实上,他抱怨她的消瘦,并指责她是时尚的奴隶。但是爱娃太担心变胖而不增加体重。
爱娃的表妹格特鲁德·威斯克尔(gertrudeweisker),在1944年被爱娃邀请来访,并在希特勒离开时陪伴爱娃。她回忆说爱娃每天要换五次衣服,每天游泳和锻炼,用这些来“充实她的特别空虚”27。爱娃还建议格特鲁德听bbc,尽管这样做是死罪。格特鲁德听后记笔记,然后向爱娃报告她听到的有关战争进展的情况。
在她忙于打发空闲时间的日子里,爱娃并没有忽视人性化的一面。她最终与她的父母言归于好,他们认为女儿与一个比她大23岁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是有罪的。更大胆的是,她还策划了让那些胆敢轻蔑待她的希特勒的核心集团的人士灭亡的阴谋。首当其冲的就是希特勒同父异母的妹妹安吉拉,吉莉的母亲,她称爱娃是妓女。当希特勒听说这些时,他愤怒地命令安吉拉离开他的家。
不久,爱娃的家变成了希特勒的天堂。他在每个午夜都会去那里,带着易怒、抑郁的情绪。在他情妇温柔的服侍和抚慰下,第二天早上离开时神清气爽,活泼愉快。爱娃专注地倾听他的独白,包括他对犹太人恣意的责难以及他的标准餐桌的费用。尽管她有着宽松的成长经历,但爱娃仍愿保持沉默,准备以牺牲她的家庭原则来换取希特勒对她的狂热。他不喜欢“政治女人”,所以爱娃与他交流时删除了政治和道德标准。
但她的姐姐伊尔丝制订了不同的计划。伊尔丝曾试图为她崇拜的一名犹太作家阿瑟·恩斯特·鲁特拉(arthurernstrutra)说情,但是鲁特拉没有被释放,反而因“试图逃跑”而被枪杀。从那时起,伊尔丝就没有再“帮忙”。“我意识到,”她在战争后回忆道,“我做出的任何介入……不仅不能帮助犹太人,反倒会加速他们的灭亡。”28
战事不断进展,但爱娃显然没有承受任何良心危机,而且她肯定知道集中营正在发生的事情。海因里希·霍夫曼经常拿达豪集中营的笑话逗乐她和希特勒。1944年,一场空袭毁坏她的家后,来自达豪集中营的奴隶苦工被派来修房。在葛特尔与赫尔曼·费格莱因结婚后,爱娃拜访了葛特尔的新家,可能看到了在费格莱因家干活的集中营的囚犯。在战争快结束时,饥饿的衣衫褴褛的俄罗斯囚犯也成为一种常景。但爱娃没有在意,因为她没有兴趣。
当爱娃关心某一问题时就会对其施加影响。在海因里希·希姆莱试图使女理发师歇业时,爱娃游说撤销了此项命令。她辩称说,为了她们的军人丈夫或情人,德国妇女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爱娃还使反对在黑市购买食物的规定得以废除——一个德国好女人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来给她打仗的丈夫和孩子提供食物呢?她说服希特勒下令让德国士兵在公交车上站起来给妇女让座。在战争快结束时爱娃听说,如果希特勒与同盟国谈判时不能达成满意的停战协定的话,某个将军打算抗命处死35000名战俘。爱娃不知用何种方法操纵希特勒委托那名将军来监管战犯,这确实挽救了许多性命。爱娃还说服希特勒推迟下令淹没隧道(其目的是暂时拦住苏联军队)。许多德国士兵和平民在那里避难,她想给他们逃脱的时间。但是对于犹太人,她什么也没说。
当希特勒阐述僵化、陈腐的关于女人的观点时,爱娃静静地听着。他评论说嫉妒怎样把最温顺的女人变成老虎,已婚妇女怎样生性苛求。当弗里茨·绍克尔将军这个粗暴而凶恶的劳工事务全权负责人报告说被奴役的外国女性25%都是处女时(绍克尔乐此不疲地让她们都做阴道检查),希特勒不为所动,他声称童贞被高估了,处女没有什么特别的。原来爱娃的处女膜礼物也不过如此。
希特勒和爱娃只共享两种热爱:坚信元首和其他男人不一样;对狗的喜爱。希特勒甚至认为某些品种的狗就像某些民族一样,是可笑和无价值的。他拒绝和爱娃的苏格兰犬一起照相,而且从未给她她渴望的腊肠犬。但他非常宠爱德国牧羊犬,赞扬它们的勇气、聪明和忠诚。他尤其喜爱他的母狗“布朗迪”。
爱娃一心一意的投入和忠诚的爱开始获得回报。那些年,她在纳粹精英当中获得了地位,成为希特勒的官方女主人。随着德国的战争命运变得糟糕,他越来越依赖她的慰藉。但是他态度坚决,认为他不会与她结婚。“婚姻最坏的方面就是创造了权利,”他说,“有一个情妇是明智的,没有什么负担,一切都只是一个美丽的礼物。”但他急忙补充说,这种对婚姻的厌恶“仅适于特殊男人”29。
到1945年,德国战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希特勒郁闷地沉思着,独自和布朗迪一起散步。他怀疑他的敌人试图给他下毒,在吃饭前让其他人先尝他的食物。他的身体和精神健康状况同时开始下降,他的耳朵和头经常疼痛难忍。他的消化不良折磨着他。他的手在颤抖。爱娃表现得过分关心,像母亲般照顾他,她像得了他的忧郁症一样迎合他的疾病。他发牢骚说:“你是唯一在乎我的人。”30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因为有源源不断的纳粹军官和士兵开始抛弃让德国战败的元首。
到1945年4月,结局就在眼前。希特勒已经转移到柏林帝国总理府下一座豪华的两层地堡中,爱娃和他在一起。她继续修她的指甲和做发型,每天换好几次衣服。尽管其他所有人都深陷在压抑和沮丧中,她却洋溢着勉强的愉快神情。她找到了庆祝的场合:富兰克林·d.罗斯福的去世是一个特别快乐的理由。4月20日,她为希特勒举行了56岁生日聚会。大多数纳粹高官都现身出席,但元首一塌糊涂的健康状况令与会者惊恐,这也断送了这场庆祝活动。希特勒提前离开了他的生日聚会。
希特勒不成功的生日聚会之后不久,第三帝国就被击败了。希特勒想安排最后一架飞机把爱娃、他的秘书和厨师带到安全的地方。爱娃拒绝了,她紧紧握着他的两只手深情地说:“你知道我会和你在一起。我不会让你把我送走。”31希特勒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亲吻了他的情妇的嘴唇。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递给爱娃和其他女人小瓶的氰化钾,她们都发誓要陪他到底。爱娃竭力保持平静。她给葛特尔写了一封伤感的信,表明她与元首度过完美的人生后愿意和他一起去死的满足。“和元首在一起我已经拥有了一切。现在,在他身边死去使我的幸福得以完满……这是一个德国女人的正确归宿。”32她还留下让伊尔丝毁掉她的资料的指示。爱娃的裁缝账单会加剧人们对她过于奢侈的指责。
希特勒制订了他自己的最后计划。他的资料和个人物品将被烧毁。他打算开枪自杀,同时吞服氰化钾。而且在死前,他决定与爱娃结婚。她欣喜若狂,并没有为提前死亡做准备,而是为她的婚礼精心打扮,精心计划。她穿着希特勒最喜欢的连衣裙,这是一条黑丝裙,袖子又长又窄,肩上绣着粉红色的玫瑰。像往常一样,她又重新做了头发。4月29日午夜,当盟国飞机在头顶呼啸、俄罗斯坦克从几个街区外轰隆隆开过来时,爱娃·布劳恩和阿道夫·希特勒肩并肩站在他们的地堡中,发誓相亲相爱,相互尊重,一直到死。然后是婚礼早餐,客人们和这对新人纵情享受着香槟、葡萄酒、糖果,为滑稽的讲话和祝酒词鼓掌。
爱娃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她的姐夫——葛特尔的丈夫赫尔曼·费格莱因,当时已是一名将军——并没有出席婚礼。她在一名警卫递给她一张标示为“紧急”的字条时,才发现了他缺席的理由。费格莱因已被囚禁并被判处死刑,他请求她的帮助。爱娃去求助她的新婚丈夫,他正忙着口述最后遗嘱。她提醒他说,葛特尔怀孕了,费格莱因是否就不必枪毙了?
“我们不能允许家庭私事干扰纪律处分,”希特勒回答说,“费格莱因是个叛徒。”33然后他重新提到他的第三帝国,把其灾难性结局归咎于犹太人:“时光流逝,但是在我们城市和古迹的废墟上,将会不断产生对最终要负责的人们的仇恨,他们就是造成这一切后果的人:国际犹太人集团和帮助他们的人。”34
通常总是乐呵呵顺从的爱娃,边哭边跑回她的卧室。不久,在她丈夫的命令下,她的姐夫被处死。与此同时,希特勒一直在录音,录下他对犹太人的怨恨,为他与这个年轻女人结婚的决定辩解,这个女人在经过多年“真正的友谊”后,自愿选择来到柏林和他一起死。他说:“她和我,宁愿死也不愿遭受战败或投降的耻辱。”
当他和爱娃作为夫妻吃他们的第一顿也是最后一顿早餐时,一个助手递给希特勒一份路透社电讯,电讯报告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妇克莱拉·皮塔希怎样被抓获并被杀死,然后尸体被拖过米兰的街头,头朝下挂在广场上。希特勒吓坏了。他下令把汽油弄进地堡中,这样就能焚烧掉他和爱娃的尸体而不会被亵渎。他还递给助手一瓶氰化钾,下令让他毒死布朗迪。几分钟后,布朗迪和它的五只幼犬都死了。
强烈的汽油味从地堡的出口飘散出来。俄罗斯军队和这里只有一街之隔。爱娃走进她的卧室,洗完头,做好发型,重新化好妆。在通常饮茶的时候,她和希特勒与大家告别,然后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几分钟后,里面传来一声枪响,希特勒在服用氰化钾后开枪自杀。爱娃也已经当场死亡。
他们的尸体被拖进帝国总理府花园,浇上汽油并放火焚烧。与此同时,玛格达·戈培尔(magdagoebbels)杀害了她的六个孩子,然后吞下毒药。她的丈夫,约瑟夫·戈培尔(josephgoebbels)开枪自杀。当俄罗斯军队涌入总理府时,扑面而来的是爱娃和希特勒燃烧着的尸体散发出的臭气。第三帝国在尸臭中彻底终结。
爱娃·布劳恩成为希特勒情妇的故事显出普通事件中的可怕性。尽管她有严格的天主教背景,但爱娃·布劳恩还是从她最喜欢的浪漫小说中吸取了她的生活原则。在这些小说中,真爱征服了一切,一个好女人总是站在她爱的男人身边。她不关心政治,开八卦式的玩笑使元首感到开心和得到安慰,为他投入第二天的战斗增添力量。还有一点也使他感到宽慰——如果他需要宽慰的话——他确实是个天才,他对德国愿景的打造就是来自他狂热的才智。那些日常礼仪、温柔的昵称、道德的放弃,只不过是他们平凡普通的爱情和不可告人的罪恶的体现。
集中营外的犹太人和非犹太人
汉娜·阿伦特35:和另一个伟大哲学家的故事
1924年秋末,一个早熟的少女走进大讲堂去听一位德国最杰出的哲学家的讲课。在很短的时间内,两人就建立了非常热烈和复杂的关系,以致这种关系改变了他们的生活,直到这位哲学家去世。但是他们的关系不是那种美丽或典范的爱情故事,因为18岁的学生汉娜·阿伦特(hannaharendt)是犹太人,而她的教授——35岁的马丁·海德格尔(martinheidegger)是德国民族主义者,他后来加入了纳粹党,在犹太学者和同事中搞阴谋破坏活动。
汉娜·阿伦特是一个被德国同化的犹太人聪明的女儿。这个犹太人把自己看成德国人,从不提“犹太人”一词,但同时他提醒自己的孩子可以向任何来自同学的反犹太言论提出挑战。“在我小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犹太人,”汉娜长大后回忆道。后来,她意识到她“看起来像犹太人……看起来和其他小孩不同”。有时她的祖父会带她去一个犹太会堂。她的犹太特征也就到了这个程度。
汉娜引人注目,她新潮时尚,身材苗条,眉清目秀,短发,一双若有所思的黑眼睛——“你几乎会沉溺其中,恐怕永远不会再出来,”她的一个前男友回忆道。36在同龄人中,她“因‘独特而美丽’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为通往历史课程学习的面试立下规矩——“不得有反犹太人言论,”她说。37和其他尖子学生一样,汉娜来到马尔堡大学是因为她听说海德格尔在这里授课,“思想重新焕发出生命,他能让被认为已死的昔日文化瑰宝说话”。38
据称能让此事发生的这个男人是一个自我意识强烈的矮个男人,煤黑色的头发和黝黑的肤色,健壮结实的身板,一双低垂的小眼睛很少长时间盯着他人。他是一个有迷人魅力的老师,其昵称是“小魔术师”。当他阐述其关于存在的理论时,他既令人着迷又令人吃惊。39马丁·海德格尔穿着朴实,身着黑森林灯笼裤和农民外套。但是只要和他的学生在一起,他就不再朴实,他陶醉在欧洲权威的风格中,主导着全班的学生,并保持超然态度,鼓励听众对他的尊重。他的学生经常在课后聚在一起相互比较笔记,弄清楚他们当中是否有人明白他在课堂上讲的每一字和每一个句子。
当他的目光首次落在汉娜身上时,海德格尔已与艾弗里德·佩特里(elfridepetri)——一个恶毒反对犹太人的新教经济学家结婚,她富裕的家庭一直在缓慢地接受她的天主教丈夫——一个在大学系统内努力奋斗以求获得晋升的低薪学者。艾弗里德是个相当不错的家庭主妇和两个儿子的妈妈。她承担了他们家庭生活的重担,使海德格尔能够投入到对知识的追求中。她嫉妒地看着他的女学生带着崇拜围在她们魅力四射的教授身边。
海德格尔在他的课堂上注意到了汉娜,他把她叫到他的办公室。汉娜来到他的办公室,裹着雨衣和帽子,因为太过敬畏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说一两个字。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们已从礼貌的取悦冲刺到身体上的亲密接触,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海德格尔是汉娜的初恋。他以前有过风流韵事,所以就利用其经验精心安排秘密约会,汉娜的阁楼和公园的长凳经常被他们当作约会的地点。
不久海德格尔担心这种关系会把他的生活弄得乱七八糟,并不是因为汉娜是犹太人,而是因为他已结婚并且还是她的教授。如果他们的恋情曝光,他的事业和婚姻就都会被毁。尽管他不打算离开妻子,经常不忠于妻子,但汉娜是不一样的女人。他晚年回忆说,汉娜成为他生活的激情,他觉得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一年后,汉娜转学到海德堡大学,这完全是为了使海德格尔方便,汉娜继续留在马尔堡大学对他的事业来说太过危险。他没有直截了当地让她离开。相反,他暗示说,尽管汉娜是马尔堡大学最杰出的学生之一,但她不太适合在这里,最好离开去别的地方。汉娜既没有争论也没有抗议,但是当她离开后,她并没有给他新地址。下一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得采取主动。
海德格尔采取了主动,尽管很不容易。他不敢问哲学教授卡尔·雅斯贝尔斯(karljaspers)——他向汉娜推荐的博士生导师。最后,他通过冈瑟·斯特恩(guentherstern)——一位犹太学生——找到了她。海德格尔联系上了汉娜,他们带着万分火热,用暗号、闪光灯和充满激情的信件和诗歌恢复了他们的恋情。但海德格尔控制着任何环节,让汉娜在只有他要求时才给他回信,也允许她数周有时甚至数月不回信。他从雅斯贝尔斯那里了解到,汉娜和另一个同学约会——也像跟他的关系一样,她对此事守口如瓶。
与此同时,在一个精心安排的职业选择中,海德格尔暂时中断了这场婚外情。他的经典著作《存在与时间》(beingandtime)刚刚出版,他承认如果没有汉娜他不可能写出这本书,谁都没有像她那样完全理解他的哲学。他获得了晋升,作为弗莱堡大学的正教授取代退休的埃德蒙德·胡塞尔(edmundhusserl)。他还与伊丽莎白·布洛赫曼(elisabethblochmann)——一位同事(半个犹太人)的妻子——调情。汉娜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她将这种绝望写在诗里,有时献给他。“如果我失去了对你的爱,我会失去我生存的权利,”她以一种绝望的激情给他写道,“我爱你,从我们相见的第一天起——你知道的,我也一直知道。”40
1929年9月,汉娜与冈瑟·斯特恩结婚。虽然他们保持了终生的友谊,但两人的婚姻很快就失去了热情。不久他们就开始分居,并在1937年离婚。出于对海德格尔永远的忠诚,汉娜从来没有告诉冈瑟有关她与海德格尔的恋情。冈瑟要求她记录有关他们老师的反动的政治立场、强硬的民族主义言论以及其妻子公开的反犹太人情况。显然她拒绝了。相反,汉娜请海德格尔放心:“我们的爱是我一生的幸事。”有一次,她曾偷偷地看他登上火车。后来,她描述她多么孤独,多么无助:“一如既往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有等啊,等啊,等啊。”41
然而在等待之时,她仍与冈瑟结婚,并对纳粹主义和反犹主义的崛起深表关注。她投入到研究与撰写拉合尔·伐恩哈根(rahelvarnhagen)的传记之中。伐恩哈根是18世纪一位被同化的德国犹太人,其知识分子沙龙一直很有名。有许多年她竭力想放弃自己的犹太身份,但是最终还是甘心接受了它。1933年,刚被任命为弗莱堡大学校长的海德格尔禁止犹太人参加他的研讨会,冷落犹太同事,歧视犹太学生。汉娜写信告诉他,她对这种行为是多么震惊。
海德格尔极力否认一切,对指责者的忘恩负义,他写信表示极大的愤怒。他确实介入帮助过两名犹太同事,他称这两个人是“犹太人中较好的犹太人,男人的模范”;他给他的研究助理维尔纳·布洛克(wernerbrock)安排了英国剑桥大学的研究奖学金;他还禁止学生在大学张贴反犹太人的海报——“反对非德国精神”。但是汉娜确实知道他已经加入了国家社会主义党,并以新的校长身份发表亲希特勒的演讲。1933年,海德格尔还对雅斯贝尔斯提出的“像希特勒这样粗暴的人统治德国”这一问题给予了可怕的回答:“文化是没有意义的。就看看他奇妙的双手吧。”42与此同时,冈瑟因为他的左倾观点被迫逃离德国,汉娜在警察总部被囚禁了可怕的八天,并被问到有关德国的犹太复国主义者的事情,因为她一直为他们工作。(她也一直庇护受迫害的共产党人,但是这一点已经被忽视。)
通过一所安全的房子——前门在德国境内,后门在捷克斯洛伐克——汉娜和母亲一起非法离开德国从而设法避开了纳粹警察。她从那里去了巴黎,在这里专门从事“犹太人的工作”。“当有一个人因为是犹太人而受到攻击时,他必须为自己是犹太人而自卫,”她说。多年后,她表示,在这段黯淡的时期,她主要关注的是她的朋友而不是她的敌人在做什么。
此后17年,汉娜没有联系过海德格尔。1940年1月,她与海因里希·布吕歇尔(heinrichblücher)——一个德国非犹太革命家——结婚。他们婚姻的主要特点是既有强烈的爱,又有智力和政治上的默契。1940年5月,汉娜被短暂拘留,先在巴黎的体育馆,后来在古尔斯——一个法国集中营。海因里希也被囚禁,然后被释放。在冈瑟·斯特恩的帮助下,这对夫妻获得了去美国的签证,并于1941年4月到达美国。开始的时候他们一边学习英语一边忍受贫困,后来,汉娜恢复了她的学术生涯和写作。
1943年,汉娜和海因里希听说了奥斯威辛集中营。起初,他们拒绝相信——首先,它在军事上没有意义。(美国最高法院法官费利克斯·法兰克福也基于相同的理由驳回有关奥斯威辛集中营的详细报告。)六个月后,新的不可辩驳的证据浮出水面,“就好像一个无底深渊已经打开,”汉娜回忆道,因为灭绝犹太人以及那些促使犹太人毁灭的机构意味着不能饶恕的事情已经发生,对此没有什么言辞能够为之辩护,也没有什么惩罚能够补偿罪恶。汉娜的震惊导致她写出《极权主义的起源》(theoriginsoftotalitarianism,写于1945年,1951年出版),她确定并指控“种族思想”与极权主义和帝国主义完全是一路货色。
1946年,在《党派评论》上发表的一篇论文中,汉娜就海德格尔加入纳粹党并禁止他的老师和朋友胡塞尔留在大学一事提出明确而严厉的批评。(事实上,胡塞尔在海德格尔成为校长之前就被下了禁令。)接着,在1949年,她去德国拜访了雅斯贝尔斯夫妇,他们从纳粹的统治之下幸存了下来。他们之间最大的纽带是他们对海德格尔强烈的感情。雅斯贝尔斯是海德格尔的哲学家同事,汉娜是海德格尔的前学生和情妇。尽管难以言状的大屠杀已经曝光,尽管她了解一切并对他有所质疑,但汉娜从没有完全摆脱其前情人的魔力。
1950年2月,在巨大的动摇和怀疑之后,她决定去见海德格尔。她于2月7日到达弗莱堡,然后立即给他写了一封信让他来宾馆与她见面。他在当天晚上六点半到达,没有任何征兆,汉娜再次被他的魅力所俘获。“当侍者宣布你的名字时,”她后来告诉他,“仿佛时间突然停止。”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向他保证,如果她没有与他沟通,那只是因为她的骄傲和“单纯,简单和疯狂的愚蠢”,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换句话说,不会是由于他的纳粹历史。
但是海德格尔曾经是一名纳粹分子,在他所担任的重点大学校长这样重要和有声誉的职位上,他削弱甚至有时摧毁了犹太人、反纳粹主义者和虔诚的天主教徒的事业。他没有动过哪怕一根指头来帮助雅斯贝尔斯在纳粹政权中遭遇致命危险的犹太妻子。极少看见他试图代表受害犹太人出面,即使他这样做,也是基于友谊而非对纳粹政策的愤怒。在第三帝国的初期阶段,海德格尔已经阅读并清楚明白《我的奋斗》要说什么,特别是其中宣扬的对犹太人的仇恨。和希特勒一样,海德格尔相信犹太人的国际性阴谋。早在1929年,他就写了一封正式的信件警告说:“我们面临着一个选择:是把真正的本地部队和教育工作者带入我们德国的精神生活,还是最后完全屈从于狭义或广义上日益增长的犹太化?”43
这名德国纳粹分子和一位逃离德国以躲避灭绝危险的犹太女人之间的风流韵事是怎样发展的呢?和那些后来被纳粹囚禁又被蹂躏的犹太女人不同,年轻的汉娜一直迷恋海德格尔高超的智慧和教授地位,他就是用这两者来引诱她,使她与自己绑在一起。她曾对她后来认为的“政治”如此漠不关心,以至于她不能相信他会是一名纳粹。海德格尔相当聪明地避免与她进行那些可能提醒她的讨论,就他狂热的国家主义和对希特勒可怕想法和目标的欣赏。鉴于这些情况,很难说汉娜·阿伦特有意与敌人上床。
但是在战争后,海德格尔的纳粹偏好被暴露无遗,他面临着职业耻辱和个人耻辱,丧失教席,书遭禁售,退休金减少的窘境。这些较宽松的处罚的依据都是不可辩驳的证据,海德格尔被迫在弗莱堡大学核查委员会面前为自己辩护。在这个证明自己清白的程序中,他需要完美的引证。还有谁比他的前情妇、现在是著名犹太学者的汉娜·阿伦特和他的前同事、其妻子是犹太人的雅斯贝尔斯更能提供证据呢?
海德格尔高超的智慧的吸引力如此之大,以至于这两位大师都做出了妥协。雅斯贝尔斯提供的证据没有汉娜那么完整,但也多多少少支持了海德格尔关于纳粹怎样迫害他的说法。尽管他们这样做了,其实两人都知道,按汉娜的话来说,海德格尔“一直、时时撒谎已人所共知、臭名在外”,他的不良品德与完全没有节操相比也差不了多少。结果是在1949年3月,海德格尔被判为“同路人,不采取处罚措施”44。
随后,当雅斯贝尔斯怀疑和苦恼时,汉娜却两面讨好,毫无理智地轻信海德格尔的搪塞之词。她甚至试图说服其他人相信海德格尔的话。但是,雅斯贝尔斯不会忘记海德格尔对他的妻子格特鲁德所受痛苦的无情冷漠及一大堆其他的错误。“他是我朋友当中唯一一个……背叛我的人,”雅斯贝尔斯写道。45直到去世,他仍未与海德格尔和解,汉娜在这两个男人之间进行艰难的沟通,称赞前一个的同时,也为后一个辩护。一次,当雅斯贝尔斯要求她与海德格尔绝交时,她断然拒绝。
部分原因是海德格尔重新恢复了与汉娜的关系,除了他们不再做爱。此外,当时他已经告诉妻子自己很久以前的风流韵事——汉娜的说法是“不知她如何从他那里榨出了故事”46——并敦促他不情愿的妻子欢迎他的前情妇去他家。汉娜后来描述了她们困难的会面。“那个女人的嫉妒几乎达到疯狂的程度,”她写道,“多年来她明显怀着希望,希望他会完全忘记我,但现在她的嫉妒只会愈演愈烈。”艾弗里德反犹太人,心胸狭窄,而且“充满丑陋的怨恨”47。艾弗里德和那个真正有罪的马丁·海格德尔不同,“唉,她仅仅是惊人的愚蠢,”汉娜告诉她的朋友。48决定成败的最重要因素是艾弗里德不能像她那样理解海德格尔大量的伟大思想。
在她的余生中,汉娜拜访海德格尔并撰写海德格尔的传记,还在美国兜售海德格尔的书。她从不对丈夫海因里希隐藏这些事情。他认为他妻子的“友谊”不会惹来麻烦,不管怎样,只是对海德格尔的天才充满敬畏。此外,海因里希没有资格来吹嘘自己的忠诚,因为尽管他爱汉娜,尽管他知道他的外遇让汉娜多么痛苦,但他还与另一个女人上床,并继续这么做。[在有关汉娜和海因里希的一部影射小说《机构图画》(picturesfromonlnstitution)中,他们的朋友兰德尔·贾雷尔,将他们作为一对被称为“罗森鲍姆夫妇”的人物的原型。他称罗森鲍姆夫妇不寻常的婚姻为平等、独立但又是合作伙伴的“二元君主制”。]
汉娜重回海德格尔崇拜者的角色。她从不提她自己的书。她承认:“有关我的事情,我几乎总是对他撒谎,假装我写的书和我的名声根本不存在,可以这么说,我不可能数到三,除非讲的是对他的作品的诠释。后来,如果事实证明我能数到三或四,他会非常高兴。”49为了保护她与海德格尔的关系,汉娜得隐藏自己的智慧。“这是整个事件中不言而喻的一个必要条件,”她承认道。50
汉娜出版了没有题献的《人的条件》(thehumancondition),也可以看作是秘密献给海德格尔。她用诗向他倾诉:
我怎样才能把它献给你
我最信任的朋友
我对他忠与不忠
都是在爱他51
海德格尔对汉娜隐瞒献词极为恼怒,他的恼怒因不满她的名望和成就而加剧。
1966年,当德国杂志攻击海德格尔的纳粹历史时,汉娜告诉雅斯贝尔斯应给予海德格尔安宁。雅斯贝尔斯反驳说像有海德格尔这种地位的人是掩盖不住他的过去的,无论如何需要世人来观察和评判。汉娜对此全都置之不理。她将围绕海德格尔纳粹主义的持续争议大部分归因于诽谤。她争辩说,他一直是一个天真的与政治现实不合拍的职业学者。52她否认他曾读过《我的奋斗》,这意味着他没有意识到希特勒的真实想法。她声称海德格尔做的所有事情可能都是受他的反犹怪物妻子艾弗里德逼迫所致。
但是海德格尔确实读过《我的奋斗》,而且不管怎样,都不是艾弗里德,不是汉娜逼迫他做他所做的任何事情。很简单,汉娜不能承认海德格尔一直是一个狂热的纳粹分子这一明显的事实,而且她担心这有损他已经败坏的名声。海德格尔再也培养不出像汉娜·阿伦特那样更好或更心甘情愿的盟友了。这个盟友是一个世界闻名的犹太人,自1924年起就了解海德格尔,她在《艾希曼在耶路撒冷》(eichmanninjerusalem)一书中确定了制造出纳粹德国罪恶的基础构件的运作方式。
汉娜为消除纳粹对海德格尔声望的坏影响而持续努力,这缘自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她需要替她对这个男人深深的爱辩护,通过证明无法证实的东西来让他配得上她。
海德格尔的传记作者吕迪格尔·萨弗兰斯基(rüdigersafranski)描述说这两个伟大的哲学家在智力层面的关系是互补性的:汉娜用“出生”的哲学回答海德格尔的“死亡论”,用哲学的多元性来回答他的唯我论,通过在哲学上使“公众”变得高尚来回答他对人世间沉沦状态的批评。53
汉娜一生都保持着对海德格尔智力的钦佩。在海德格尔面前,她很容易恢复他心爱和最欢迎的学生的角色,没有一点傲气——她的美国同事看到了这一点。她对艾弗里德的蔑视清除了海德格尔在她心目中的负面形象,在她看来,艾弗里德对她的嫉妒证实了海德格尔对她的深爱。终其一生,汉娜和海德格尔都保持着联系。当他年事已高,搬进一个小单层房子时,汉娜送去鲜花以贺其乔迁。
汉娜于1975年去世,她从来没有承认海德格尔如何背叛她以及如何助纣为虐。海德格尔五个月后去世,他只是粗略地读过她的书,并且拒绝讨论她的作品。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汉娜给世人好好地上了“可怕的、从话语到思想都否定平庸之恶的一课”54,这个恶就是以他所拥抱的纳粹意识形态之名所犯下的。